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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龍 寶 典

                   【第十七章 引蛇出穴】
    
      姬思復好不容易應付了麻金蓮半晌,才停止下來,說道:「大娘不要再賣關子 
    好不好?把那消息詳盡地說出吧。」 
     
      麻金蓮粉臉泛起一抹朝霞,半嗔半笑,緩緩站了起來,瞅他一眼,宛若老饕碰 
    上了好吃的模樣,一抬纖指,戳在姬思復臉上,含嗔啐道:「你……你……總是那 
    麼個老模樣!老手勢!下次這樣,奴家就不依你了!聖人!」 
     
      說著話,整理整理衣襟亂鬢,然後繼續說道:「我們公子為了姓賈的也懂得使 
    『金龍劍法』,視作勁敵,又為了上官瓊婚變,把姓賈的視作情敵!」 
     
      微微吁了口氣,才繼續道:「我們公子已令諭十二分宮加派人手,踩查姓賈的 
    行蹤,要在金龍劍法下,把處賈的幹掉。」 
     
      姬思復故意問道:「還有什麼下文?」 
     
      麻金蓮知曉,他說來打趣,狠狠地把他扭了一把,笑道:「還有下文就是…… 
    奴家叫你不要冉做聖人!」 
     
      「咭咭!哈哈!咭咭!哈哈!」 
     
      姬思復凝視著那撩情柳腰,款擺款擺出了書房門口,思潮又陷入剛才那段消息 
    裡,細嚼思索! 
     
      結果,決定向各地十二分宮打主意,燒殺搗亂,引誘尚文烈露面尋仇,一拼高 
    下,了斷血賬。 
     
      同時,也要設法碰上賈天紳,看看是哪路人物。 
     
      無名堡主公孫彥,初時是避尚文烈,如今,卻要找尋尚文烈了,一念之間,事 
    情已大大轉變。 
     
      翌日。 
     
      柴護法見了姬思復,袖出一函,說是鄉下人所送來的! 
     
      姬思復看完家書,面露憂色,說道:「家母患上重病,危在旦夕,來書要姬某 
    人立即回家,料理後事。」 
     
      說完,把家書遞給柴玉樹觀看。 
     
      「令堂病重,師爺也該趕回家,稍盡人子之道,這裡沒甚要事,師爺請便吧!」 
     
      「那麼,謝過柴護法了,姬某人收拾一下檔案,明天便起程了!」 
     
      這一樁母病回家事故,也是麻金蓮演的好戲,騙過了柴護法! 
     
      但他們暗裡約定,麻金蓮仍留在總宮臥底,互通消息! 
     
      ※※※※※ 
     
      黃梅時節家家雨,由早到晚,淅瀝不停。 
     
      潼關第五分宮,是設在城西洪水橋,一所古老園林宅第之內。 
     
      那是王進士的遺宅,設有亭台樓閣,花圃園林,佔地頗廣,數十年前,王進士 
    死了,後人式微,一度廢置,無人居住,只遺留著「進士第」的名號。 
     
      現已作了金龍分宮,猶是重門深鎖,籐蘿滿牆,少見有人出入。 
     
      入夜,雨更大了,天色漆黑,風吹花木,不斷發出簌簌搖擺之聲。 
     
      驀地,兩條黑影,縱過牆頭,沒入園內。 
     
      二更過後,進士第陡然起火,一陣子便火光燭天,熊熊烈烈,雨點落在火焰上 
    ,宛若加油,更加猛烈! 
     
      園林樓閣裡,一陣人喊馬嘶,十分嘈雜,救火之聲和捉拿奸細之聲,混成一片。 
     
      那時,洪水橋畔,又縱出四名黑衣漢子,一式縱過牆頭,衝入內院。 
     
      剎那間,幾處火光冒起,濃煙四布,」把整座進士第,籠罩在煙火瀰漫之中。 
     
      一陣刀劍嗆啷聲響,繼以慘呼,進士第內已發生拚鬥,慘烈的拚鬥。 
     
      潼關分宮主谷彪,好色嗜酒,此時正在聽雨樓上玩著女人,飲得爛醉如泥。 
     
      事發倉猝,火勢又來得猛烈,聞警之後,帶著醉踉蹌下樓,嘴裡喝叫著屬下, 
    救火拿人。 
     
      樓梯還沒下盡,橫裡白光一閃,嘶風襲到。 
     
      谷彪身膺分宮主之責,武功也非庸手,一偏身,順勢把飛來匕首拿住,哈哈笑 
    道:「三腳貓功夫,也想跑來撒野麼?」 
     
      嘴裡說話,自己躍到地上。 
     
      刀光虎虎,電閃劈來,喝道:「姓谷的,你酒醒了麼?不要糊里糊塗便死了。」 
     
      谷彪瞧也不瞧,滑步避過刀光,一揚手,把接來的匕首,反射過去。 
     
      黑衣人微抬左手,又把匕首接過,同一時候,刀光又閃,快疾無倫,斜裡掃到。 
     
      欲彪已抽出腰際軟鞭,一式「毒蛇吐信」,鞭梢如箭般掃來。 
     
      黑衣人的朴刀,受到一擊,幾乎脫手,踉蹌後退。 
     
      一招得手,谷彪手上軟鞭更見凌厲。 
     
      「唰,唰,唰!」 
     
      鞭影恍若天神舒捲,又疾又勁,把黑衣人逼得團團亂轉,撲刀招式,竟一時施 
    展不開。 
     
      陡然,一條人影閃到,揮手打出三點白光,逼使谷彪疾退幾步。 
     
      那逼退谷彪的黑衣人沉聲說道:「白師傅,跑去外院幹活啦!這廝由俺招呼好 
    了!」 
     
      谷彪那時的酒氣,只醒了三分,還是醉眼模糊,馬步輕浮地被人家暗器逼得後 
    退,不由冒火。 
     
      一退即進,軟鞭如練,吞吐砸出,嘴裡喝道:「朋友,有膽報個字號來?」 
     
      那黑衣人抽刀擋著軟鞭,朗聲答道:「無名堡錢一博到來討還血債,姓谷的, 
    可是明知故問?」 
     
      谷彪聽到是無名堡的人,心知來者不善,不自禁倒抽一口冷氣。 
     
      但是,刀頭舐血生涯,已經幹慣,心裡雖寒,手上軟鞭更加猛抽猛打。 
     
      錢一博刀勢一起,把軟鞭圈人刀光之內,佔盡了先機。 
     
      功力和膽氣,都高勝谷彪一籌,而且又是復仇雪恨的哀兵,心存拚命,招式也 
    是險裡斗險。 
     
      谷彪在酒色疲倦之後,倉猝應敵,手眼心神步,都是輕浮錯亂,又加上聞名膽 
    怯,哪能不敗? 
     
      錢一博自知形勢,暗襲勾當,必須以快打快,解決勁敵,那谷彪正是潼關分宮 
    主腦,把他幹掉,進士第所有人手,便蛇無頭不行,勝券在握了。 
     
      鞭刀接上手後,都是走險求勝招式,十餘招一過,已見勝負真章了。 
     
      如雪刀光,壓得谷彪喘著大氣,額冒冷汗,左門右躲,步步後退。 
     
      錢一博覷準軟鞭卷砸腰際的剎那,一記「野狼竄穴」身法,刀隨身撲,快如電 
    閃,直衝過去。 
     
      手起刀落,喝叫一聲:「躺下。」 
     
      谷彪冷不及防,躲避已慢了半步,刀光過處,血泉四濺,慘叫倒地。 
     
      那時,聽雨樓上豕突狼奔,跑下樓來逃命的男女,約有二三十個人,整座樓閣 
    ,火舌亂吐,濃煙卷地。 
     
      錢一博跑出院外,見到地上縱橫狼藉,堆滿屍體,知道屬下已得手,退出外邊 
    去了。 
     
      火勢已蔓延整座進士第,吞沒了所有亭台樓閣,熱氣陣陣逼人,灼肌發痛,沒 
    法再站腳一刻了。 
     
      進士第的大門加上重鎖,火勢猛烈,到處焚燒,想逃命的下人馬匹,圍在火堆 
    裡四處亂跑,互相擠撞踐踏,不被燒死,也給馬匹踏死。 
     
      錢一博見此慘狀,本待相救落難人群脫出火坑,但一念到無名堡三百冤魂,悉 
    遭毒手,不禁硬下心腸,飛身一躍,縱出牆外去了! 
     
      ※※※※※ 
     
      潼關分宮慘遭一炬,整座進士第庭台院落,一夜化為灰燼瓦礫!全部人手自分 
    宮主谷彪以下,三十多名武師,數十名男女婢僕、護院壯漢、僕役等無一活口! 
     
      這消息,金龍總宮在事發翌日,已接關洛游卡稟報,由來「壞事傳千里」的江 
    湖快訊,不久,也傳到了公孫彥耳裡,同時,更傳入了金龍大俠尚文烈耳裡。 
     
      聽到那消息的三方面,有著觀點角度不同,利害關係輕重不同,因而產生的猜 
    測決定、心情喜怒各異! 
     
      鎮守金龍總宮的柴護法,自私心極重,雖然瞧出是尋仇滅口手段,但事不關己 
    ,怕惹麻煩,反正死的已死定了,踩查仇家,自己也管不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公孫彥的心情,卻冒著一連串反應,驚奇。竊慰、慚愧先後冒上心頭,驚奇著 
    是哪一路夥伴?能以借火殺人,不留活口,幹得這般利落?及至醒悟起來,事情和 
    無名堡遭受焚燒慘殺一模一樣,由此斷定是屬下所幹,不自禁心裡竊慰,無名堡屬 
    下有人報以顏色。 
     
      一念想到,自己身為無名堡主,復仇雪恥,應由自己雙肩擔起,敢做敢為!可 
    是,幹出實踐報仇的手段,竟然是屬下有此膽氣,自己卻畏首畏尾,一事無成,能 
    不慚煞愧煞麼? 
     
      尚文烈聽到這一消息又自不同,一時怒火填胸,急得跳腳,潼關分宮裡逾百人 
    手,並連牲口馬匹,無一活口盡化飛灰,那還待說,如非仇家用兇殘暗襲手段,誰 
    會相信? 
     
      可是,聰明人有時也會變了大糊塗,如果此事在於平時,不消猜想,已斷定是 
    無名堡的報復仇怨手段! 
     
      湊巧,潼關分宮慘被焚殺,卻在玉屏仙子上官瓊婚變之後,發現情敵賈天紳之 
    時。 
     
      因此,尚文烈聰明想法,便自然走入岔路,看輕了無名堡公孫彥,著重了賈天 
    紳那邊了。 
     
      他對崛起江湖的劍客賈天紳,先入為主,認定是專對自己下手鬧事的勁敵!這 
    小子一出手,便奪了上官瓊的芳心,使自己遭受失意情場的婚變苦味,存心險毒, 
    無非是想在江湖上闖名立萬? 
     
      如今,把道關分宮慘殺,更看成是賈天紳的挑釁手段,要借江湖口碑,打擊自 
    己今譽,了無疑問! 
     
      想到這裡,尚文烈惱怒得睚毗欲裂,把賈天紳視作情敵!冒起誓不兩立的念頭。 
     
      只可惜,賈天紳是個初入江湖雛兒,線上暗卡,對他面目陌生,而且行蹤飄忽 
    ,踩查盯梢,十分棘手! 
     
      尚文烈是個深沉智計的人,深信「有困難定有辦法解決」,終於挖空心思,想 
    出「引蛇出穴」的妙計來了!火速著手安排,要賈天紳自投羅網! 
     
      相繼潼關進士第焚殺慘事不久,江湖道上又熱烘烘地傳出另一消息,惹人驚奇 
    之處,更甚於仇殺慘事!而且有著香艷刺激成分! 
     
      那是逍遙谷婚變女主角,玉屏仙子上官瓊的最近消息!逃婚失蹤之謎,原來是 
    墜入妙計圈套,被金龍大俠尚文烈誘禁,囚在洛陽分宮機關裡迫婚! 
     
      傳說消息還有後頭。更是惹人資為談笑話柄!尚文烈雖有妙計,誘禁美人兒, 
    還是棋差一著,軟求硬迫,都沒法奪回芳心,使到上官瓊願意共偕連理! 
     
      所謂「三軍可奪帥,匹夫不可奪志」,烈性女子上官瓊,正是如此,頭可斷, 
    志不可奪! 
     
      並且聲言,倘遭什麼手段迫婚,立刻引劍自盡,寧為玉碎,不作瓦全! 
     
      只有一點討價還價餘地,那是必須親眼瞧著尚文烈和賈天紳二人,拚鬥金龍劍 
    法,誰勝一招半式,上官瓊便甘心情願從作大婿! 
     
      事情是這樣僵持下來了,至今還沒結果! 
     
      愛趁熱鬧的江湖閒漢,聽到這個消息傳說,便打從各地,趕到洛陽城來,要瞧 
    瞧那位少年劍客賈天紳是什麼門路人物? 
     
      同時,要瞧瞧金龍劍法,高強玄妙到什麼境地,開開眼界,見識見識! 
     
      更有些缺德的人,要瞧瞧玉屏仙子的絕代風華,傳聞和見面,是不是一樣不二 
    的貨真價實! 
     
      無名堡主公孫彥也易容改裝,趕來洛陽城裡投店落腳,他無意趁熱鬧,此來是 
    印證金龍劍法,趁便認識賈天紳的面貌,為將來交上朋友,打下基礎! 
     
      這場熱鬧,還要等待賈天紳聞訊趕來,才得有戲好看,那時看熱鬧的人群,引 
    領翹望賈天紳出現,更甚於尚文烈!所謂皇帝不急,卻急死太監。 
     
      轉瞬間,日子過去幾天了,賈天紳還沒到來。 
     
      其實,誰是賈天紳?那些江湖閒漢,沒有一人認識!甚至安排妙計的尚文烈也 
    是未曾識荊! 
     
      見過賈天紳面貌的人,只有上官瓊!而上官瓊被囚洛陽分宮的消息,並非實事 
    ,只不過是尚文烈製造的謠言! 
     
      如今,整座洛陽城裡,可以說沒有一人認識賈天紳的面貌!說穿了,真個是笑 
    話到極點! 
     
      無名堡主公孫彥,年紀已到四十左右,由於易容改裝,扮成書生模樣,青衫瀟 
    灑,綠鬢風流,相貌便年輕了許多,背插長劍,黃絲劍穗,搖曳肩頭,變成了一位 
    濁世佳公子! 
     
      閒來也跑到酒樓茶館,打聽打聽江湖行腳口訊,賈天紳蹤跡如何? 
     
      那天,在城裡香雪海酒館樓上,獨個兒飲著悶酒之際,卻給鄰桌的當地崽棍二 
    人發現了! 
     
      「鬼鼠眼」唐突暗用手肘撞到「繡花枕」馬七腰裡,低聲說道:「馬老七,快 
    瞧!點子來了!」 
     
      馬七腰際吃了一撞,疼得幾乎破口大罵,一聽到唐突叫出「點子」來了,疼痛 
    也忘了,趕著抬眼瞧去! 
     
      一瞧,心頭一亮。暗叫:「鬼鼠眼名不虛傳!」 
     
      鄰桌那青衫背劍書生,不是賈天紳還有誰來? 
     
      於是,「繡花枕」馬七要搶頭功,悄悄地告訴了酒樓上所有相識的人! 
     
      引起了無數眼睛,灼灼瞧著公孫彥,到處竊竊私議!一唱百和,以假作真! 
     
      這空穴來風的消息(發現賈天紳來了,正在香雪梅酒館樓上飲酒),不脛而走 
    ,好快,好快,傳遍洛陽城! 
     
      金龍大俠尚文烈接到探報,微笑著道:「還算你賈天紳有種,為了上官瓊趕到 
    洛陽,只怕要做撲火的燈餓了!」 
     
      自滿自慰詭計得售當中,陡然想起一事! 
     
      賈天紳來到洛陽城裡,為什麼卻不直撲洛陽分宮裡去討人?竟然有此閒情逸緻 
    ,坐在香雪海樓上飲酒? 
     
      這顯然在說,要和我尚文烈公開決鬥! 
     
      哼!哼!由此瞧來,姓賈的也不是省油之燈了! 
     
      不自禁心裡躊躇一會兒,一念自矜身份,卻要賈天紳移樽就教,迫使他應約跑 
    來洛陽分宮! 
     
      於是,親手寫了約鬥小柬,交給值班武師送了過去,並且吩咐小心行事,討個 
    著實回話! 
     
      那位武師快步走上香雪海樓上,「繡花枕」馬七挺身走出迎著,伸手向公孫彥 
    座頭指去,替那武師點相! 
     
      那武師走到公孫彥桌前,抱拳一禮,道:「洛陽分宮武師樂鳴秋見過賈公子!」 
     
      公孫彥在樂嗚秋未來之前,從人群的眼色動態中,暗裡瞧出,人群把自己視作 
    賈天紳了。 
     
      那時,只得漫應一聲,道:「好說。」 
     
      樂嗚秋恭敬地遞過小柬,嘴裡說道:「敝上有請,公子枉駕走越洛陽分宮,當 
    面奉教?」 
     
      公孫彥心裡暗付:一犬吠影,眾犬吠聲,張冠李戴,竟至於如此田地,真是胡 
    鬧到極點! 
     
      正想當面說明,給朋友們誤認了,自己不是賈天紳!繼而醒悟,任何自辯,都 
    拿不出有力證據,只有白費唇舌,惹人譏笑! 
     
      而且,真實姓名「公孫彥」三字,此時此地,說什麼也不能直說出來,至貽誤 
    復仇大事! 
     
      正當公孫彥拿著金龍小柬,沉吟未語之際,香雪海樓上,趕來趁熱鬧的人群越 
    來越多,擠作一團,互相私語,數百雙炯炯眼睛,盯著過來! 
     
      公孫彥一橫心,拿賈天紳的名義,試試尚文烈的金龍劍法也是上算! 
     
      於是,對樂嗎秋朗聲說道:「有煩兄台回話貴上,我賈某人若要去洛陽分宮的 
    話,早已去了!」 
     
      樂鳴秋一笑道:「那麼,小的也得討個晤面地方,回稟敝上!」 
     
      公孫彥道:「晤面地方麼?兄台少待一會兒如何?」 
     
      緩緩站起身來,對著人群拍了三掌。 
     
      樓上趁熱鬧人群,立刻靜了下來。 
     
      公孫彥大聲說道:「在下賈天紳,此來洛陽城,是為了約會尚文烈拚鬥金龍劍 
    法,有煩江湖朋友,作個見證如何?」 
     
      人群齊聲叫好!轟然應諾! 
     
      「鬼鼠眼」唐突,此時排眾而前,站了出來,抱拳向著「賈天紳」行禮之際, 
    清了清喉嚨,端正臉色,賠笑道:「請問賈大俠,鬥劍定在什麼地方?何日何時, 
    告訴見證朋友,好作準備!」 
     
      說完話,抬起那雙鬼鼠眼,瞧瞧賈天紳臉色,然後掃視眾人一遍! 
     
      他自問出道以來,這趟所說的話,最最中肯得體,既能代表眾人心意,又能趁 
    機亮相得到威風!內心得意到極點。 
     
      公孫彥點頭道:「這位兄台說得很對!敢問諸位朋友尊意,哪裡地方最是適合 
    呢?」 
     
      「繡花枕」馬七見到唐突把握機會搶先,得到和賈天紳對話,薄叨榮寵,也不 
    甘落後,搶著答道:「鬥劍地方,最好是洛陽城外棗子崗,那裡……」 
     
      陡然間,一片掌聲響起,宛若春雷乍展,打斷了「繡花枕」未完的話! 
     
      「繡花枕」馬七,竟把這一片掌聲,視作對自己的說話喝彩,汗毛也鬆弛了, 
    面上滿蘊傲色,瞧著唐突,自鳴拍馬本領,高出一籌! 
     
      稍停,掌聲歇下! 
     
      公孫彥才對樂嗚秋說道:「兄台聽到了,鬥劍的地方是朋友們公意定下來的! 
     
      至於日期時刻,就在明天正午好了!請煩回話貴上!」 
     
      樂鳴秋爽朗地應了一聲,轉身便走! 
     
      「兄台慢著!」 
     
      樂鳴秋剛走到樓口,聞言停身一站,問道:「賈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公孫彥道:「還有一事,有煩轉告貴上。」 
     
      「什麼事?」 
     
      「上官姑娘上官瓊,必須明日中午一起到場!」 
     
      樂鳴秋又爽朗地應了一聲,下樓去了。 
     
      在走出香雪海酒館門口之時,樂鳴秋忍俊不住了,「噗嗤」笑了起來! 
     
      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語:「我賈天紳殺了樂鳴秋武師,冒名頂替,是為了踩查 
    上官瓊下落!酒樓上那廝,還沒有殺掉我賈天紳呀?為什麼膽敢冒充是我?真是天 
    大笑話,莫名其妙!這廝如此厚臉,這般大膽,卻是為了什麼來著?說不定,是要 
    干『混水摸魚』勾當麼?」 
     
      這位送柬武師樂鳴秋,原來是如假包換的賈天紳! 
     
      賈天紳聽到了上官瓊被囚禁的謠傳後,昨日近晚時候,已趕到洛陽城裡,並且 
    潛入金龍門洛陽城分宮! 
     
      當夜,分宮裡巡夜武師樂鳴秋自來討死!一碰上便給賈天紳點住穴道,用「錯 
    骨分筋」手法,迫吐實情,怎料,樂鳴秋硬充好漢,不答一話,賈天紳迫得怒火出 
    手,把他幹掉,冒充頂替樂嗚秋身份,潛伏宮裡,再事踩查上官瓊下落。 
     
      從這事看來,賈天紳的武功身手,膽色機智,易容術巧妙,都不在無名堡主公 
    孫彥之下。 
     
      翌日早晨,洛陽城裡,不論茶樓酒館,街頭巷尾,都傳遍了棗子崗鬥劍消息! 
     
      未到晌午,已有不少人群,如潮湧浪,擠到棗子崗上爭看熱鬧! 
     
      約鬥時刻將屆,一簇人馬飛馳到來。 
     
      洛陽分宮主羅健,一馬當先開路,鞭梢撥開人群,讓路上崗! 
     
      尚文烈今天輕車簡從,騎著一匹紫騷健馬,只由四名武師簇擁著,直奔崗上, 
    一勒絲韁,那健馬長嘶聲裡,便站身地上。 
     
      這時,站立崗上看熱鬧的人群,陡然騷動起來,嘈雜之聲,鬧成一片! 
     
      可能是眾人瞧見尚文烈到了,鬥劍將要開始,心情難免緊張,形成騷動。 
     
      另外,有些性子急躁的人們,此時還沒見到賈天紳的影子,卻疑惑猜測,說他 
    臨陣退縮,不敢到來應戰? 
     
      尚文烈神態驕傲,昂然站在當地,瞧了瞧桑林日影,也瞧瞧騷動人群,山風吹 
    拂著他的劍穗和衣袂,果然威武迫人,神氣十足! 
     
      「繡花枕」馬七興頭十分地一早跑來,充作鬥場見證,那時,已站得不耐煩了 
    ,對唐突說道:「他媽的!那姓賈小子必然溜了,不敢來呢!害得七爺站到足兒都 
    酸了!」 
     
      唐突正想挖苦他幾句,驀地,那雙「鬼鼠眼」角上,瞥見崗頂桑林叢間,飄飛 
    著一個黑影,直向人群飛降,立刻改口答道:「賈天紳來了。」 
     
      話來說完,那個飄飛黑影,已臨眾人頭上,一式「雁落平沙」身法,美妙極了 
    ,輕輕地落下來,真個是全無聲響! 
     
      人群又騷動了,騷動比前次更加厲害,叫好之聲,震天價響! 
     
      「賈天紳」一站腳步,便抱拳向著人群,作了個四方揖,朗聲說道:「在下賈 
    天紳,有請見證的江湖朋友,站出一步,主持鬥劍公道?」 
     
      人群又轟然響應!然後轉過身來,說道:「有請尚……」 
     
      尚文烈傲然走出幾步,冷笑一聲,打斷了賈天紳未完的話,答道:「本座尚文 
    烈在此!」 
     
      一頓,雙眉帶煞,喝道:「橫刀奪愛,破壞婚姻,哼哼!貴朋友,今天還有何 
    說?」 
     
      「賈天紳」愕然問道:「賈某人作事,光明磊落,試問橫誰的刀?奪誰的愛? 
     
      不要含血噴人!」 
     
      「嘿嘿!還在裝蒜?逍遙谷的婚禮,為誰改期?上官瓊的婚變,又是誰人唆使 
    ?」 
     
      一言提起上官瓊姓名,當場的真假賈天紳二人,不自禁心情一動,神色有異! 
     
      可是,這位真的賈天紳,正冒充著樂鳴秋武師身份,怔怔站在羅健身旁,極力 
    按捺怒火,不想露出破綻! 
     
      假的賈天紳卻怕上官瓊來到,相見不相識,拆穿了自己假冒面目,那就糟透! 
     
      稍停,硬下心腸,說道:「尚朋友相約賈某人鬥劍,就是為了女人麼?」 
     
      這句話,問得十分刁鑽,任何武林漢子,都不敢當著眾人面前,承認為爭女色 
    尋釁,變成地痞無賴所為,有損江湖名氣! 
     
      尚文烈一時答不出話,乾咳連聲! 
     
      「賈天紳」拿著把柄,又道:「江湖上悠悠之口,都說尚朋友計誘上官瓊,軟 
    禁著的人,既在你手上,還說我賈某人橫刀奪愛,那是什麼說法?」 
     
      尚文烈惱怒得臉紅耳赤,這種謠言,是自己散播出來的,怎能說出實情,上官 
    瓊軟禁洛陽城裡,是並無此事呢! 
     
      只得岔開話頭,喝道:「囉嗦什麼,比試幾招劍法再說!」 
     
      話落,嗆啷聲響,長劍出鞘,不由分說,分心刺去! 
     
      「賈天紳」旋身轉步,避過一劍,暗忖:「上官瓊被囚洛陽之事,定有蹊蹺。」 
     
      靈機一觸,反而要見上官瓊了。 
     
      緩緩拔出肩頭長劍,一晃寒芒,說道:「我們是拚鬥定了,急不在一時,尚朋 
    友還有一事,未踐約言。」 
     
      尚文烈一收長劍,問道:「這有什麼?」 
     
      「賈天紳」正容說道:「上官瓊還沒來臨這裡,瞧著我們鬥劍!尚朋友不願放 
    人,算不算背信棄諾?」 
     
      尚文烈獰笑著道:「那女人打扮,好容易弄上半天,賈朋友也是曉得的了,來 
    ,來,先走幾招,聊作催妝玩意如何?」 
     
      一劍剁出,嘶風閃打! 
     
      「賈天紳」橫劍急格,想試試對手勁力!嘴裡答道:「鬥劍催妝,果然是風趣 
    新鮮玩意,賈某人奉陪三十招為限,倘若上官姑娘仍不露面,又當別論!」 
     
      雙劍如虹,一接上手,宛若亂花狂絮般輕靈繚繞,寒光交織,人影團團亂轉! 
     
      二人的劍法,都是打從「金龍寶典」練來,功力火候,難分伯仲,可以說是同 
    門論劍!也可以說是仇濰拚搏! 
     
      晃眼之間,已過了十餘招,出手激烈快疾,無以復加,一時劍風虎虎,劍光幢 
    幢。 
     
      圍觀鬥劍的人群,腳步漸漸後退了,越站越遠! 
     
      他們禁受不住劍芒寒氣,陣陣襲到,全身毛悚;更抵受不住險裡斗險招式,生 
    死一瞬拚命,瞧得目眩神搖,心跳膽驚! 
     
      「鬼鼠眼」唐突,此時那雙鬼眼,也模糊起來、瞧不清忽東忽西,倏上倏下的 
    劍光人影,是賈天紳呢?還是尚文烈?不斷地伸手抹拭眼睛,要使那雙鬼眼睛亮點。 
     
      他瞧不清鬥場上輕靈快疾的劍法身法,只有瞧著「繡花枕」馬七那副苦笑酸相 
    ,在瞧得目瞪口呆,不斷嚥著涎沫,那顆特大的喉核,走上走落,嘴裡唷哎亂叫! 
     
      唯有樂鳴秋對那險惡鬥劍,瞧不一瞧,低下頭來,不知在想什麼? 
     
      忽然,嗆啷清越金鐵相擊之聲響起,尖銳刺耳,餘音裊裊飄至空際,繼而響起 
    大喝聲:「三十招滿啦!」 
     
      劍隨聲寂,寒虹忽斂。 
     
      看熱鬧的人群,此時才回復神智,覺出日光熱力,曬得身體溫暖。 
     
      崗腳下一乘碧油小轎,及時趕到,穿過人叢,來到鬥場邊沿之地,緩緩停下。 
     
      二名壯健轎夫,乍卸仔肩,正在抹著面汗! 
     
      尚文烈瞥見碧油小轎,臉色陰晴倏變!終於,沉聲說道:「賈朋友心急什麼? 
    上官瓊已經來了!」 
     
      冒充樂嗚秋那人首先動容,不自禁走前一步,要瞧瞧盟心愛侶,安危怎樣?憔 
    悴幾何? 
     
      冒充賈天紳那人卻心頭忐忑,怔愣瞧著小轎,心念電轉,沉思見到上官瓊時如 
    何應付! 
     
      就在此時,轎簾自動掀開,緩緩地走出一位藍衣婦人! 
     
      當場的人,見到那位藍衣婦人,不禁一起呆住了。 
     
      尚文烈怒聲喝道:「辛大娘,你也來搗鬼麼?」 
     
      辛大娘俏目掃視眾人一眼,臉色一沉,不答反問,道:「尚公子,瓊兒被囚在 
    何處?」 
     
      尚文烈劍指小轎冷冷說道:「上官瓊不是坐在轎裡麼?哼哼!大娘半路上弄了 
    手腳,還跑來放刁討人?」 
     
      冒充樂鳴秋的賈天紳,見到轎子裡跑出來的人,不是上官瓊,失望已極,惱怒 
    到了極點。而冒充賈天紳的公孫彥,一眼見到辛大娘,倏忽間放下心間壓石,曉得 
    好戲還在後頭。 
     
      辛大娘聽到尚文烈的冤枉捏造說話,秀眉一挑,也光火起來了,反身快步,往 
    轎裡一抄手,牽出一位女子,道:「尚公子所說的上官瓊還在這裡,你瞧!」 
     
      那女子軟綿綿的身體,還沒法站穩,只有一雙眼睛眨呀眨的,掃視眾人。 
     
      辛大娘大聲說道:「請諸位朋友瞧瞧,那丫頭是不是上官瓊來著?」 
     
      「鬼鼠眼」唐突脫口叫道:「小迷糊趙紅英,俺在潼關擂台比武之時,見過她 
    了!」 
     
      「不錯,那丫頭是趙紅英,尚公子玩弄了詭計,拿她冒充上官瓊,詐騙各位!」 
     
      一揮手,拍活趙紅英穴道,教她站起,好使人群看相! 
     
      尚文烈的詭計,給辛大娘當眾說穿了,掛不住臉,老羞成怒,一揮長劍,要干 
    掉趙紅英。 
     
      剎那間,一縷寒光橫裡閃出,把尚文烈長劍接住,喝道:「留下人證!」 
     
      辛大娘瞧著揮劍救人的公孫彥,還不認識,但又聽得語音很熟,不禁問道:「 
    那位公子……」 
     
      「在下賈天紳。」公孫彥忙打斷她的問話,生怕給她瞧出海底! 
     
      辛大娘聽到賈天紳三字,喜上眉梢,忙問道:「賈公子趕來洛陽,可是要救瓊 
    兒來著?」 
     
      「不錯!大娘有何消息告訴賈某人呢?」 
     
      二人正說話間,崗下人群陡然嘈雜起來,紛紛閃開讓路,一騎人馬,飛奔來到。 
     
      馬上人滿身鮮血,已是重傷垂危,跑到尚文烈面前,掙扎著抬起頭來,語音沙 
    啞,斷續說道:「洛陽……分宮……大火……無……無名……」 
     
      話未說完,已經嚥氣,滾落馬下,一動不動。 
     
      這幾句話,不止尚文烈和屬下幾人聽到,無名堡主公孫彥也聽到了! 
     
      尚文烈和無名堡主公孫彥的心情,各有不同,一個是忙於趕回洛陽分宮,救火 
    殺敵,挽回聲譽。 
     
      一個是心知屬下復仇雪恨,正在得手,生怕尚文烈趕了回去,武功劍法高強, 
    無名堡屬下便要傷亡慘重。 
     
      正當尚文烈躍身上馬之際,冒充賈天紳的公孫彥,忙地∼劍揮出,把那匹紫駟 
    健馬斬斷一條後腿,把尚文烈跌落馬下。 
     
      尚文烈翻身站起,怒聲喝道:「姓賈的,算是什麼來著?」 
     
      話出劍發,寒芒打門,一劍剁出! 
     
      假的賈天紳(公孫彥),瞧見劍光剁來,正中下懷,他正打算藉機纏著尚文烈 
    不使離開棗子崗半步。 
     
      忙地提劍接下一招,搶攻過去,一口氣使出「金龍劍法」八招,跟著變化,三 
    八二十四式。 
     
      尚文烈解拆了二十四式劍法,怒聲喝道:「姓賈的,哼哼!竟然拿『金龍劍法 
    』威嚇本座麼?」 
     
      倏忽間,也展出八招,二十四式變化,還攻過去! 
     
      公孫彥此時,並不在於搏殺,而是存心纏鬥,拖延時刻,氣定神閒地揮劍接下 
    ,俟機反攻。 
     
      洛陽分宮主羅健,催促隨來四名武師,快馬趕回洛陽分宮,救火殺敵! 
     
      此時假扮樂鳴秋的賈天紳,心神不屬,坐騎落後十多丈遠,並不加鞭。 
     
      羅健瞧在眼睛裡,心裡犯疑,兜轉馬頭,跑到樂鳴秋面前,喝道:「你是吃什 
    麼飯的?膽敢吃裡扒外?」 
     
      這句話,無異揭破了賈天紳面目,言出無心,聽者有意。 
     
      賈天紳怒從心起,認定自己冒充樂嗚秋,已給羅健瞧破了,冷哼一聲,道:「 
    你要討死麼?」 
     
      乍扭肩頭,寒虹陡現,一劍迎頭砍落! 
     
      羅健畢竟武功不弱,忙地帶轉馬頭,躲過一劍,喝叫著跑在前面的三騎武師, 
    拿下奸細。 
     
      賈天紳給四人圍攻,又被揭破身份,硬下心來,要把他們四人殺了滅口。 
     
      金龍劍法絕招疾展,兩名武師濺血落馬。 
     
      羅健大吃一驚,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 
     
      「賈天紳,來找尚文烈算賬的賈天紳。」 
     
      羅健吃驚得咋舌不下,嘴裡叫道:「你!你!假扮樂鳴秋?」 
     
      「你們的武師樂鳴秋,昨晚已經栽了,哈哈!糊塗透頂的東西。」 
     
      羅健給賈天紳恥笑,大怒,揮刀劈來,白光雪片,一口氣劈出一十八刀,凌厲 
    無比,勁道嘶風。 
     
      賈天紳展出金龍劍法,接式還招,密如驟雨。 
     
      三匹健馬,在棗子崗下,團團亂轉,三人兵刃,也殺得難解難分。 
     
      金龍劍法,確是武林一絕,二十招過後,一式「夜鶴橫江」,把羅健和武師二 
    人斬於馬下! 
     
      賈天紳一收長劍,怔怔地瞧著倒地血屍,心裡想著,上官瓊妹妹,到底陷身何 
    處? 
     
      怎料,棗子崗上,剎那間,沒有一人。 
     
      不只尚文烈、辛大娘和假冒自己的書生失了蹤影,連逾千上萬看熱鬧的人群, 
    也一個個都跑光了。 
     
      棗子崗日影橫斜,一片岑寂,只有風吹桑枝,搖搖曳曳,地上遺下一匹斷腿死 
    馬,一乘空著的碧油轎子。 
     
      這種變幻情形,使到賈天紳也在當地怔得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神智才清醒過來,心想,要踩查上官瓊蹤跡,還須跑到洛陽分宮那裡, 
    希望找出蛛絲馬跡。 
     
      立馬崗上,遙望洛陽分宮所在的地方,仍然是濃煙蔽天,火星點點,飄飛四處。 
     
      賈天紳心情大慟,生怕上官瓊被囚洛陽分宮裡,慘遭玉石俱焚。」 
     
      一催坐騎,急忙忙絕塵馳去。 
     
      洛陽分宮房屋樓閣,那時已變成火海,簷頭窗戶,火舌亂吐,焦梁斷柱,隆隆 
    倒下,匝地黑煙,刺眼撲鼻,燒焦屍體惡臭氣息,陣陣中人欲嘔。 
     
      賈天紳走到附近,給那火氣熱風,陣陣襲到,面上肌膚,痛如火灼,沒法逼近 
    火場半步。 
     
      這處是城郊地方,別無人家住戶,而且又是江湖仇怨,哪裡有人敢來插手救火? 
     
      無名堡屬下人手,放火屠殺得手之後,已全部退去了,路上只遺下屍體、血肉 
    、兵刃,縱橫交錯地遍佈地上。 
     
      由此看來,當時搏殺的人手必定不少,打鬥也極度慘烈。 
     
      想訪察上官瓊下落消息,那時只有問諸熊熊烈火,哪裡找人去問? 
     
      他怔仲地站了半個時辰,懊惱萬端,伊人何處,禁不住長歎一聲。 
     
      偶然想起辛大娘,那位藍衣美婦,也是趕來尋訪上官瓊的,而且敢向尚文烈討 
    人!那位辛大娘和上官瓊必有密切關係。 
     
      一念及此,忙地兜轉馬頭,折返洛陽城裡,尋找辛大娘去了。 
     
      他又哪裡估料到,辛大娘此時已離開洛陽半天,跨著健馬,直向函谷關趕去。 
     
      這是因為,當時在棗子崗上,冒充賈天紳的公孫彥,一劍刺出,掃開尚文烈長 
    劍,救了趙紅英一命。 
     
      同時,纏著尚文烈不使離去,二道劍光,又纏上了手,拚搏起來。 
     
      趙紅英深感救命之恩,便對賈天紳高聲叫道:「賈公子,還廝鬥什麼?奴家感 
    恩救命,無以為報,把上官瓊的消息告訴你吧。」 
     
      叫了幾聲,賈天紳還沒停手,她哪裡曉得,那位賈公子卻是公孫彥呢? 
     
      可是,尚文烈心急打聽消息,一劍封開,縱退逾丈之外,忙地問道:「小迷糊 
    ,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小迷糊趙紅英不答所問,走前幾步,對著賈天紳說道:「上官瓊下落,在函谷 
    關附近石家莊裡。」 
     
      話音一頓,又繼續說道:「賈公子,火速趕去,救人要緊。」 
     
      言畢,旋身一縱,逃過辛大娘手下,三兩起落,飛縱下崗去了。 
     
      趙紅英告訴賈天紳的話,不只尚文烈聽到,辛大娘也聽得清清楚楚! 
     
      心切尋找上官瓊的人,只有尚文烈和辛大娘,公孫彥卻等閒視之,漠不關心, 
    因此,對趙紅英一番好意,不感興趣。 
     
      剎那間,尚文烈首先飛奔下崗,繼之,辛大娘咬尾追去,而公孫彥卻怕尚文烈 
    趕回洛陽分宮,救火救人,也飛奔急趕,監視仇人行蹤。 
     
      可是,公孫彥盯梢尚文烈跑出洛陽城外,便緩下腳步,可說是相送一程。 
     
      那時,卻瞥見辛大娘,騎著健馬,加鞭急趕,沿著官道馳去。 
     
      殊不知,二位江湖經驗老到的高手,竟然墮入趙紅英的詭計裡,還不自覺。 
     
      所謂:事不關心則智,關心則亂。 
     
      趙紅英之所謂函谷關附近石家莊,實則是「肉食公子」勝文光享受色情的秘密 
    所在。江湖消息靈通的尚文烈和辛大娘,對石家莊秘密,已微有所聞。 
     
      對於上官瓊被困石家莊之事,主觀上已經深信,不加考慮是真是假的了。 
     
      因為,勝文光重金收買石家莊莊主石俊,把莊院用作享樂行宮,尚、辛二人也 
    是知曉的事。 
     
      趙紅英用的卻是「引虎吞狼」詭計,要使尚、辛二人和江南勝家堡結下仇怨過 
    節,互相尋仇殘殺。 
     
      那是起源於玉屏山魔宮裡分成兩黨,趙三姐和趙紅英結成一黨,辛大娘卻擁護 
    著上官瓊又成一黨,互相對立,勾心鬥角,無非是為了魔宮主人寶座之爭。「玉屏 
    女魔君」蘇玉鳳生前,已經勢成暗鬥,至有弄成玉屏魔宮驚人毒殺之謎。 
     
      話轉回頭,石家莊所在地方,卻和金龍第八分宮相距不到二里之遙。 
     
      尚文烈在洛陽城外,也瞧見辛大娘策馬飛馳,在他的想法,與其乘馬競快,只 
    有討來辛苦。 
     
      於是,便用飛鴿傳書手法,傳諭第八分宮宮主郭活火,叫他搗亂辛大娘行蹤, 
    不許闖入石家莊去,然後買了馬匹,趕去石家莊。 
     
      賈天紳在棗子崗上,找不著所有人影,惦念著心上人上官瓊,心情落寞,策馬 
    跑回洛陽城裡。 
     
      就在雲衢大行門樓之下,瞥眼碰見公孫彥緩步走來,一勒馬韁問道:「朋友, 
    棗子崗上諸人哪裡去了?」 
     
      公孫彥驀地邂逅賈天紳,正是心想結交的朋友,連忙賠笑說道:「想不到在這 
    裡碰上賈兄,暫借酒樓小敘一杯酒暢談如何?」 
     
      賈天紳躍下馬來,笑道:「不敢請教兄台名號?」 
     
      因為公孫彥假冒賈天紳出現人前,和尚文烈鬥劍,在棗子崗上賈天紳卻冒洛陽 
    分宮武師樂鳴秋,當時認識面貌,卻不敢當面叫破,故有此問。 
     
      公孫彥一陣愣怔,眼睛打轉半晌,終於毅然答道:「區區忝屬金龍門第十傳弟 
    子——公孫彥!」 
     
      賈天紳訝然說道:「原來是公孫兄台!小弟失敬得很。」 
     
      稍停,又天真地說道:「公孫兄台,想是金龍劍法的衣缽傳人?」 
     
      公孫彥臉色不禁尷尬,賠笑答道:「哪裡,哪裡,賈兄言重了。」 
     
      二人牽著馬匹,邊走邊談,來到香雪海酒樓落座。 
     
      公孫彥是個江湖老手,賈天紳正是初出道雛兒,一是老練機靈,一是天真爽朗 
    ,打上交道,投緣得很。 
     
      酒菜送來,三巡酒後,公孫彥明知故問說道:「賈兄和『玉屏仙子』上官瓊, 
    可是交上朋友?」 
     
      賈天紳酒酣耳熱,揚眉說道:「不瞞公孫兄說,瓊妹妹和小弟,已有嚙臂鴛盟 
    ,說什麼也要同生共死!」 
     
      公孫彥乘機說道:「逍遙谷舉行婚禮,柬請武林八大門派之事,賈兄有沒曉得 
    ?」 
     
      賈天紳揮拳擊桌,怒哼一聲,道:「尚文烈那廝,橫刀奪愛,欺人太甚!」 
     
      公孫彥沉吟一會兒,然後說道:「這般瞧來,上官瓊姑娘失蹤之謎,必然是姓 
    尚的詭計!」 
     
      賈天紳舉杯一飲而盡,吁出口氣,才道:「江湖險詐,小弟也想到這方面,姓 
    尚的不是好人。」 
     
      放下酒杯,又道:「如此,為之奈何?」 
     
      公孫彥又替他斟滿杯酒,緩緩說道:「大丈夫出道江湖,慷慨赴義,雖死不辭 
    ,但是,哪能容忍橫刀奪愛這般丟臉之事?」 
     
      舉杯相屬,呷了口酒,又道:「賈兄想找到上官瓊姑娘,只有一法!」 
     
      賈天紳接口問道:「什麼法兒?請賜明教。」 
     
      公孫彥微笑說道:「賈兄趕來洛陽,不消說,是聽到了上官姑娘被囚洛陽分宮 
    的消息,是麼?」 
     
      賈天紳點頭答道:「不錯!」 
     
      連忙又道:「小弟已搜遍了洛陽分宮,卻沒有瓊妹影跡,看來,內裡定有文章 
    。」 
     
      公孫彥哈哈笑道:「這就是了。尚文烈這廝詭計多端。既能把上官姑娘囚在洛 
    陽分宮,風聲緊了,也可以暗地裡送到別處分宮去的,是麼?」 
     
      賈天紳接口道:「姓尚的還有多少分宮?」 
     
      公孫彥從懷裡掏出一紙,平攤桌上,然後說道:「尚文烈十二分宮的地方,這 
    裡已詳細記載,還有金龍總宮,是在終南山松鶴坪上。」 
     
      賈天紳全神瞧視紙上,足足有個把時辰,把十二分宮所在地方,一一記下。 
     
      突然說道:「狡兔三窟,已經難於拿捕!姓尚的除總宮之外,還有十二分宮, 
    就算小弟若要逐處搜查,豈不大費手腳麼?」 
     
      稍停,繼續說道:「還有一點更是可慮,以小弟單人只劍的能耐,不可能同時 
    搜查兩處分宮,就算還處分宮遍搜了,還有此搜彼竄的可慮,這樣,小弟便疲於奔 
    命了,相信搜查下來,也沒法搜出瓊妹的下落呢!」 
     
      公孫彥收好那張紙條,放回懷裡,淡淡笑道:「在下剛才不是說過,只有那麼 
    一法麼?」 
     
      拿起筷著,蘸入酒漿,然後寫在桌上,赫然一個「火」字,低聲道:「每去到 
    一處分宮,就施用這個法兒,搜索範圍,便逐漸縮小了,看姓尚的還有什麼地方, 
    囚禁上官姑娘呢!」 
     
      賈天紳喜動顏色,鼓掌大笑,叫道:「妙計!果然妙計!小弟拜服!」 
     
      公孫彥把酒斟滿兩杯,說道:「我們交淺言深,乾了這杯,就算知交朋友,想 
    賈兄不會見外。」 
     
      言畢,舉杯一飲而盡! 
     
      賈天紳跟著乾杯,笑道:「義氣相投,肝膽相照,才是江湖朋友,既蒙不棄論 
    交,雖未舉行蘭諾八拜,也已義同手足,彥大哥,今後請直呼小弟草字好了!」 
     
      「哈哈!好好!紳二弟!紳二弟!」 
     
      於是,從新洗盞更酌。 
     
      公孫彥道:「紳二弟,搜查上官姑娘下落,事不宜遲;十二分宮遍於各地,小 
    兄愚見,分頭進行、比較迅速利落。」 
     
      賈天紳忙應道:「大哥說的不錯,可是,為了小弟的事,要偏勞大哥冒險出力 
    了。」 
     
      「紳二弟,說哪裡話。」 
     
      信手又拿出那張紙條,指點著道:「十二分宮,還有九處,洛陽、襄陽、開封 
    三處分宮。已經焚燒燬了,紳二弟搜查這麼五處,小兄掃平那裡四宮。」 
     
      賈天紳點頭應道:「好,好。就是這個主意。」 
     
      公孫彥鄭重致囑道:「二弟。緊記著採用這個法兒,把姓尚的狡兔三窟,變成 
    瓦礫,才是上算!」 
     
      賈天紳應道:「小弟記下了!」 
     
      會賬下樓,二人分道揚鑣去了。 
     
      表面上,是公孫彥替賈天紳義氣助拳,搜查「玉屏仙子」下落,消滅尚文烈各 
    地分宮,實則上。賈天紳受了利用,替公孫彥賣命,去報無名堡三百冤魂之仇,不 
    惜和尚文烈結下樑子。 
     
      一是為了兒女愛情。 
     
      一是為了門派寶座。 
     
      而尚文烈既為了女人,又為了稱霸武林,以致造成各方樹敵,到處仇怨,還不 
    知自覺。 
     
      尚文烈在策馬奔馳,趕往函谷關附近石家莊途中,看看斜陽掛樹,一夕殘照, 
    而辛大娘騎著健馬,絕塵馳去,已經沒了影子,哪能趕過她的前頭? 
     
      心裡一急,猛然省悟過來,金龍第八分宮設在千秋鎮,距離石家莊,不過是五 
    六里腳程! 
     
      於是,勒馬一停,往兜囊裡掏出傳書小筒,劃上一行小字,諭令千秋鎮分宮主 
    郭活火,帶領十名金龍武師,趕往石家莊去,不管什麼,要拿下辛大娘聽候發落。 
     
      一提絲韁,跑入五里舖小鎮,發出長短兩聲口哨,便有兩名游卡屬下,走到馬 
    前,行禮候命。 
     
      尚文烈道:「把這書簡快付信鴿,傳到千秋鎮分宮那裡,知道麼?」 
     
      那兩名游卡屬下應了一聲,拿著信筒,回身便跑。 
     
      尚文烈也不在小鎮打尖落腳,策馬穿過五里舖,兼程趕路。 
     
      當天晚上,千秋鎮分宮主郭活火,已接到飛鴿傳信令通,便一刻不停,領著十 
    名武師,乘夜趕到石家莊,大夥兒闖入莊去。 
     
      不由分說,剁翻了幾名莊丁,便和石家莊護院武師拚鬥起來。 
     
      莊主石俊聞報趕到,喝道:「住手!問明了來龍去脈,打架未遲!」 
     
      廝斗眾人停下手來,各退方位! 
     
      石俊一眼瞧見郭活火,大聲說道:「郭分宮主,咱們一向河水不犯井水,今晚 
    糾眾闖來敝莊撒野,是什麼道理?」 
     
      郭活火大步站出,哼了一聲,道:「石莊主還裝蒜麼?只要把那位女人交給本 
    宮主,那就行了!」 
     
      石俊此時,如墮五里霧中,不曉得郭活火打什麼佛偈,但他是火暴烈性,粗豪 
    任性慣了,哪能容得別人踩盤子勾當,嘿嘿笑道:「石家莊的女人,那是石大爺享 
    受的,哼!哼!老郭,識相的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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