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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龍 寶 典

                   【第二十五章 不速之客】
    
      同一天的傍晚時分。 
     
      天際晚霞已淡,夜幕降臨。 
     
      胡大爺的莊院中,燈光點點,院門緊閉,寂無人聲。 
     
      通往這座屬於胡大爺莊院的大路右側,距莊院約一箭之遙,是一片起伏的小丘 
    陵,丘陵上,草深及人,疏落地生長著一些兩三丈高的松柏雜樹,在夜風中輕輕地 
    搖曳著。 
     
      在一叢較為濃密的草莽裡面,蹲伏著那位胖子閔兄和三名大漢,八道目光,瞬 
    也不瞬地透過草梢的縫隙,朝莊院那邊注視著只聽一名中年漢子喃喃說道:「奇怪 
    ,看情形分明是一座普通的鄉紳莊院,喂,閔兄,你沒有聽錯吧?」 
     
      胖子閔兄搖了搖頭,冷然道:「我五葷彌陀的耳朵,自信從來沒有把別人說的 
    話聽錯過,這一點,你周兄大可放心!」 
     
      中年漢子周兄仍然有點不信地輕聲道:「可是,你看莊院裡的燈光是那樣平和 
    ,莊院裡的情形又是那樣安靜,更何況在莊院的四周也沒有佈下什麼伏樁暗卡,這 
    一切怎能夠得上是江湖大豪的落腳之地麼?」 
     
      五葷彌陀冷笑道:「不是我閔某人吹牛,這一方面的判斷力,你周兄就得拜我 
    閔某人為師了!」話聲微頓,目注周兄,凝重地說道:「須知,愈是表面看起來平 
    淡無奇的地方,也就愈加兇險,這個道理難道你周兄不明白?」 
     
      那位周兄似乎被說得不好意思地窒了一窒,一時答不上話來。 
     
      旁邊一名黑衣大漢接道:「既然閔兄已證實了就是這地方,那咱們還等什麼?」 
     
      五葷彌陀搖頭道:「照那位王二麻子哥所說的,以及現在咱們所看見的,兩者 
    參詳起來,唔唔!這座莊院不簡單,如是咱們就這樣闖進去的話,嘿!準是肉包子 
    打狗……」 
     
      黑衣大漢截口道:「咱們仍照老法子,給他放上兩把無情火,就像收拾幾座『 
    金龍分宮』一般,豈不……」 
     
      五葷彌陀連連搖頭道:「行不通,行不通,你徐兄以為人家也是跟那幾座『金 
    龍分宮』的人那樣草包,那就大錯特錯了!」 
     
      中年漢子周兄「嘿」了一聲,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這樣乾耗下去 
    不成?」 
     
      黑衣大漢徐兄也附和道:「對呀!那姓賈的小子和勝家妞兒被弄進去已有一天 
    一夜了,咱們再不動手,就只好等著替他們修墳立碑了。」 
     
      五葷彌陀冷然道:「就算是替他們收屍,也總比睜著眼睛去送死好得多,諸位 
    不要忘了,咱們僅僅有四員大將咧!」 
     
      中年漢子周兄冷哼一聲,道:「既然如此,咱們又何必趕到此地來受罪?」 
     
      五葷彌陀沉聲道:「時機未至,咱們得等機會,不能……」 
     
      那半天不曾開口的第四名大漢打了個手勢,低聲道:「不要吵,機會來了!」 
     
      五葷彌陀等人聞言,一齊將目光順著那大漢的手勢望去……暮色蒼茫之下,在 
    那條通入莊院的大路上,出現了一批人馬,領頭的是一名身穿白衣的大胖子,白臉 
    無須,年紀約莫在二十七八,腰懸長劍,走起路來就像只大肥母鴨一般。 
     
      大胖子的身後,卻是一名瘦削的青年,身穿淡藍文士長袍,腰繫長劍,一派斯 
    文的樣子。 
     
      再後面,跟著一十二名身穿藍綢勁裝,佩掛著各式兵刃的彪形大漢。 
     
      這一行人馬已將近抵達莊院的院門了。 
     
      五葷彌陀看清楚以後,不禁大喜道:「果然機會來了,這一下有好戲看了!」 
     
      中年漢子周兄接口道:「來的是什麼人?閔兄這般高興?」 
     
      五葷彌陀道:「領頭的是『勝家堡』的大公子勝靈光,跟在他後面的,就是江 
    湖上聲名狼藉的『肉食公子』勝文光,看樣子,他們準是為了勝家的妞兒,登門問 
    罪來了,這不是來得正好麼!」 
     
      中年漢子周兄道:「咱們要和他們聯手?」 
     
      五葷彌陀搖頭道:「不行,那樣做法,發揮不了多大力量,咱們要等他們把莊 
    院中的人吸引住了之後,才可以見機而行……」話聲微頓,又向莊院那方面望了一 
    望,擺手道:「走,咱們慢慢溜下去。」 
     
          ※※      ※※      ※※ 
     
      莊院的地下刑室裡,那張交椅中不斷響起「軋軋軋」的機輪聲音,鎖勒在賈天 
    紳額上、腕上、腳踝上的鋼條,已然漸漸陷入皮膚裡去……。 
     
      胡大爺陰森森冷然注視著賈天紳,口中卻關切地問:「賈大俠,這是剛開始哩 
    ,難不難過?」 
     
      賈天紳這時被鎖勒得兩隻眼珠子已有些向外凸出,雙手十根指頭也微微發脹, 
    但臉上依然保持著泰然的微笑,一副毫不在乎的神態。 
     
      他待胡大爺說完,嘴角輕蔑地一撇,道:「閣下少來這一套,我倒不怎麼難過 
    ,相反地,卻替你胡大爺難過哩!」 
     
      胡大爺「呵呵」一笑道:「請問賈大俠,你替老夫難過些什麼?」 
     
      賈天紳冷冷道:「你得不到『金龍寶典』的圖式,你的主子會饒你才怪!」 
     
      胡大爺冷笑道:「這一層老夫放心得很,只等你賈大俠難過得受不了時,自然 
    就會乖乖地把圖式替老夫繪出來了。」 
     
      賈天紳一字一字地緩緩說道:「依你閣下現在這種方式款待我,你就一輩子休 
    想!」 
     
      胡大爺見賈天紳這般鄭重,不由一怔,道:「為什麼?」 
     
      賈天紳冷冷道:「你若是把我的頭腦箍壞了,我就無法記憶那些圖式,你若把 
    我的雙手勒斷了,我就不能執筆,到那時,就算我答應了你,你胡大爺也只有空歡 
    喜。」 
     
      胡大爺愕然半晌,連連點頭道:「有道理,有道理!」語音一沉,連聲喝道: 
    「趙連升,把機關放了!」 
     
      站在交椅右側的大漢,應聲伸手一按椅背後的機鈕,那「軋軋」之聲頓時停止 
    ,又是一串「卡嗒卡嗒」聲響中,那幾道鎖勒在賈天紳額頭、腕上、腳踝上的鋼條 
    登時鬆開,分別縮回原處! 
     
      賈天紳活動了一下,笑道:「你胡大爺還有什麼花樣?」 
     
      胡大爺皺了皺眉,沉吟不語…… 
     
      許智高走上去,湊近胡大爺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胡大爺連連點頭,口中爆出一陣「嘿嘿」怪笑!右手一拍許智高的肩膀,大拇 
    指一豎,笑道:「小許!真有你的,就這麼辦!」笑語聲一落,目光左右一掃,沉 
    聲道:「黃勝、吳廣,你兩人跟許管事去一趟!」 
     
      站在右側牆下的兩名大漢應聲大步行了過來,躬身應命,然後隨著許智高,推 
    開那道暗門,匆匆而去。 
     
      賈天紳方自暗忖,這個許師爺不知又出什麼鬼主意,嘿嘿!諒他在我身上也耍 
    不出什麼絕招,除非……。 
     
      他思忖未已,那道暗門「呀」然啟開,許智高領頭走進地窖,那兩名大漢則挾 
    持著一個被黑頭罩罩住了頭臉的女子,相繼跨入刑室。 
     
      賈天紳觸目之下,不由心頭劇震,暗叫不妙! 
     
      只聽胡大爺十分有禮貌地說道:「賈大俠請起來,把座位讓給這位小姐坐。」 
     
      站在交椅兩側的大漢也不管賈天紳願意不願意,分別揪著他的胳膊,將他揪下 
    了交椅,站在一旁。 
     
      黃勝,吳廣兩名大漢挾持著那女子一直走到交椅前面,將她扶上去坐穩了,然 
    後抱肘分立兩側。 
     
      胡大爺含笑望著賈天紳,道:「賈大俠猜不猜得出交椅上坐的這位姑娘是誰?」 
     
      賈天紳怒道:「你閣下這樣做法,算是什麼英雄好漢,你有什麼絕招施在賈某 
    人身上,賈某人絕不皺一下眉頭,但不應如此卑鄙地把她……」 
     
      胡大爺一陣「呵呵」大笑,打斷了賈天紳的話,他得意地狂笑道:「老夫還不 
    曾下令動手,賈大俠何必生這麼大的氣?」笑語之聲一頓,神色忽轉冷厲,緩緩說 
    道:「這就是江湖,這就是武林的手段,老夫為了要達到目的,向來是不擇手段的 
    ,什麼叫卑鄙?什麼是英雄?誰理會這些,賈大俠,你就不用計較了!」 
     
      賈天紳默然半晌,長歎了一聲,剛待開口…… 
     
      坐在交椅上戴黑頭罩的女子突然尖叫道:「紳哥哥!這老賊可惡,你千萬不能 
    答應他,什麼也不能答應他!」 
     
      這叫聲,正是不折不扣地赫然是勝夷光的聲音! 
     
      賈天紳歎道:「夷光妹妹!那些身外之物,要來何用,拿給他們算了,不然, 
    教我怎能眼看著你被他們折磨哩!」 
     
      勝夷光叫道:「不!不!我就是死了也不准你讓這老賊如願,你要不聽,我就 
    永遠不理你!」 
     
      胡大爺赫然大怒道:「這丫頭可惡,黃勝!動手侍候她!」 
     
      黃勝應了一聲,伸手按動交椅背後的機鈕。 
     
      一陣「卡嗒卡嗒」之聲響處,勝夷光的額上、腕上、腳踝上登時被鋼條鎖緊! 
     
      賈天紳大叫道:「不!不!你們不能這樣對待她!」 
     
      胡大爺「嘿嘿」冷笑道:「為什麼不能,黃勝……」 
     
      他話尚未完,那道暗門突然開啟,匆匆走進一名中年漢子,直趨近他身邊,湊 
    攏耳邊,低低報告了幾句。 
     
      胡大爺臉色連變了幾變,略一沉吟,轉頭沉聲道:「許管事,你上來。」 
     
      許智高應聲快步走上土台,躬身道:「屬下恭候吩咐。」 
     
      胡大爺嘴皮一陣翕動,低聲交待了幾句。 
     
      許智高連連點頭,口中連連應「是」,待胡大爺吩咐完了,就躬身說道:「一 
    切放心,屬下自會見機行事。」 
     
      胡大爺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領著那中年漢子,匆匆離去。 
     
          ※※      ※※      ※※ 
     
      莊院大門外,勝靈光、勝文光兄弟倆已經等得不耐煩起來,尤其是勝文光更怒 
    容滿臉,大有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闖進去再說的態勢……莊門內,卻只有一名鬚髮 
    俱白的老蒼頭,不斷地打拱作揖,滿臉賠笑地口中連聲說道:「真是對不起,家老 
    爺有早睡的習慣,請諸位大爺多多包涵,請稍等片刻,喏喏!老漢在這裡代家老爺 
    賠禮,請多多包涵……」 
     
      若是依了勝文光的脾氣,早就推開這老蒼頭,闖進莊裡去了,可是那勝靈光卻 
    是個知書達理的人,脾氣又極溫和,何況在他仔細觀察之下,覺得這座莊園,的確 
    不像是武林人物所有,莊內一切格局都平凡得很,因此就按住了勝文光,不許妄動 
    ,待見過了主人之後,再作打算。 
     
      那名老蒼頭仍自賠笑擋客,只聽一個蒼勁的聲音道:「老王還不快些迎接貴客 
    入莊,盡在囉嗦,豈不怠慢了貴客!」話聲中,那胡大爺已從莊內迎了出來。 
     
      老蒼頭連聲應「是」,身子一側,退後三步,擺手道:「家老爺出來了,諸位 
    大俠請!」 
     
      勝靈光當先行入莊門,迎著胡大爺抱拳長揖道:「在下勝靈光,偕舍弟文光冒 
    昧造訪,來得魯莽,請胡大爺海涵!」一面說,一面凝目向胡大爺細一端詳……但 
    見這位莊主,除了精神顯得健旺,步履輕快而外,其他一切都看不出是個武林中人 
    ,分明是一位道地的鄉紳士財主。不由心頭嘀咕,惑然不解。 
     
      胡大爺「呵呵」一笑,拱手還禮道:「老漢胡策,只因寒舍太以偏僻,務農人 
    家已養成早睡習慣,平日更少賓客降臨,故此迎接來遲,請公子勿怪。」 
     
      勝靈光含笑道:「胡大爺不嫌冒昧,愚兄弟已屬萬幸,怎敢見怪。」 
     
      胡大爺又是一聲「呵呵」,笑道:「好說好說,諸位請進草堂奉茶。」 
     
      賓主互相謙讓了一陣,仍由胡大爺領路,往莊裡行去。 
     
      那老蒼頭伸個腦袋向莊門外望了一下,這才緩緩把兩扇大門關上,誰知——他 
    僅僅關好了一扇,而另一扇只關了一半的時候,突地人影一閃,一條人影從門縫中 
    楔人,低聲說道:「慢點,還有幾位,不准出聲報警!」話聲入耳,他的腰眼之間 
    同時感覺到被一樣銳利的東西輕輕抵住了! 
     
      在這情形之下,老蒼頭當然不會拿命來開玩笑的。 
     
      只聽這條人影又道:「快裝作招呼我們進來的姿勢,快!」 
     
      老蒼頭哪敢不聽,遂點了點頭,一手扶著尚未關好的大門,另一隻手作了個延 
    客進門的手勢……。 
     
      從暗影裡立時轉出三條人影,泰然自若地順著老蒼頭的手勢,走進了莊門。 
     
      那條緊貼在老蒼頭身邊的人影又低聲道:「把大門關好,盡量放自然一些!」 
     
      老蒼頭順服地將大門關好,耳邊又聽那人影道:「把我們領到右邊屋裡去。」 
     
      老蒼頭身不由己,性命要緊,只好點了點頭,由那條人影陪著,帶了後來的三 
    條人影,踏著平常的步伐,向右邊的屋中行去。 
     
      這列房屋共是三間,一明兩暗,當中的一間亮著燈光,老蒼頭走上臺階,伸手 
    推開屋門……。 
     
      屋內陳設簡單,中間一張八仙桌,四周擺了幾條長板凳,此時,八仙桌上點了 
    一盞大型油燈,燈旁擱著兩柄鬼頭刀,兩名青衣漢子正對著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聊 
    天,一聽門響,瞥見老蒼頭同一名身穿勁裝的胖子走進屋來,俱不由神色一怔! 
     
      「咦!」右首的青衣漢子一聲詫呼,站起身來,道:「老王!這是……」 
     
      身著勁裝的胖子「嘻嘻」一笑,左手一抬,兩縷電芒,分射兩名青衣漢子,一 
    閃而沒! 
     
      「哎!」兩名青衣漢子喉頭一痛,只叫了半聲,就仰面跌翻在地上,雙腳一蹬 
    ,同時了賬。 
     
      左側的那一間暗間的房門口,幾乎是同時出現兩個腦袋,都是睡眼矇矓地齊聲 
    詫問道:「譚老三,你們……」 
     
      他兩人話剛出口,但覺眼前人影一晃,耳門穴上「轟」的一聲,頓覺天旋地轉 
    ,雙雙昏迷過去。 
     
      身穿勁裝的胖子正是五葷彌陀,他低聲對那剛剛把暗間裡兩名大漢收拾了的兩 
    條人影,道:「周兄徐兄,快把這兩個也拖進去,把他們衣服都剝下來咱們換上, 
    快!」說完,轉對老蒼頭笑道:「老王!咱們也不難為你,但希望你能答覆咱們, 
    聽得滿意,拍手就走,怎樣?」 
     
      老蒼頭眼見對方舉手之間就宰了四名護院打手,不由嚇得心驚膽跳,渾身發抖 
    ,訥訥說道:「好漢爺要……問……問……什麼……」 
     
      五葷彌陀道:「你家老爺昨晚上請回來的一位男客和五位女客,如今在什麼地 
    方?」 
     
      老蒼頭一怔,道:「一位男客和五位女客?老漢怎地沒有看見過!」 
     
      五葷彌陀手一緊,笑道:「你當真沒有看見過?」 
     
      老蒼頭腰眼間一陣劇痛,忙連聲應道:「有有有!」 
     
      五葷彌陀手一鬆,笑道:「有就好,如今他們在什麼地方?」 
     
      老蒼頭很快答道:「當然是在客房裡了!」 
     
      五葷彌陀道:「客房在哪裡?快領咱們去!」 
     
      老蒼頭搖搖頭,道:「客房都在後進,老漢是不准到裡邊去的,好漢爺就是殺 
    了老漢,也沒法子領你們進去。」 
     
      五葷彌陀凝目瞧了半晌,道:「好吧,那就委屈你老人家睡上一會兒!」話落 
    ,一指點了老蒼頭的暈穴,扛進右邊的暗間裡,往床上一放,又把被子蓋好,這才 
    轉出來。 
     
      那周兄等三名「無名堡」武師已將打手的衣服換上,五葷彌陀趕忙走入左側暗 
    間,匆匆地將衣服換好,然後將那四名打手的屍體塞人床下,一切弄妥,四人互相 
    研究了一下,分作兩組,提了鬼頭刀,離開屋中,閃入夜暗中,分朝莊內摸去…… 
    ※※※※※ 
     
      莊院的第二進大廳,胡大爺已肅客入座,由莊丁奉上香茗,那十二名勝家堡的 
    武師,在勝靈光、勝文光二位少堡主身後,垂手肅立。 
     
      胡大爺輕咳了一聲,含笑道:「二位公子和貴部屬遠道而來,不知用過晚餐未 
    曾?」 
     
      勝靈光欠身道:「謝謝胡大爺,在下等已於集子上用過了p」 
     
      胡大爺「呵呵」一笑,道:「既然如此,老朽就不作虛套了。」話聲微頓,注 
    目問道:「江南勝家堡,老朽欽仰已久,二位公子寵降寒舍,不知有何貴幹?」 
     
      勝靈光含笑道:「敝堡的這點小名,在江湖上算不了什麼,怎敢當胡大爺『欽 
    仰』二字,倒是在下有一小小不明之處,欲請胡大爺賜示……」 
     
      胡大爺「哦」了一聲,笑道:「大公子有什麼不明之處,只管說出來,老朽是 
    知無不言。」 
     
      勝靈光目注胡大爺,道:「胡大爺對江湖情勢如此熟捻,定然是武林前輩隱逸 
    於此,敢請賜俠號,以免愚兄弟有稱謂上有悖禮之處。」 
     
      胡大爺「呵呵」笑道:「大公子說哪裡話來,老朽乃山野村夫,不過祖上略有 
    餘蔭,故此生活略為優裕而已,對武藝一道,根本一竅不通……」 
     
      勝靈光插嘴道:「然則胡大爺你何以會知道敝堡的薄名,並說欽仰已久呢?」 
     
      胡大爺「哦」了一聲,笑道:「那是平日跟護院的教師爺們聊天之時,聽他們 
    說的江湖見聞,故而老朽也知曉一些,如此而已。」 
     
      勝靈光恍然地一哦,道:「原來如此,但不知道胡大爺請了幾位護院的教師爺 
    ?」 
     
      胡大爺道:「不多,只有兩位。」 
     
      勝靈光道:「能榮任貴莊護院的教師爺,武藝一定很好的了。」 
     
      胡大爺連連點頭道:「當然,當然,老朽請的兩位師父,武藝的確不錯,普通 
    三二十人根本就不是對手。」話聲一頓,又道:「二位要不要老朽把他們請來廝見 
    ?也好談談江湖上的事情。」 
     
      勝靈光道:「如果胡大爺有這份雅興,能讓愚弟兄拜識兩位高手,當然是求之 
    不得,就只怕冒讀了兩位教師爺。」 
     
      胡大爺搖頭道:「不要緊不要緊。」說時,轉頭吩咐莊漢道:「快去請張師父 
    和黃師父來。」 
     
      莊漢應命出了堂屋,不多一會兒,領著兩名彪形大漢走進廳來,胡大爺站起身 
    子,替雙方引見了。 
     
      勝靈光將這兩名教師爺細一打量,看出他們最多也不過是江湖上的三流角色, 
    不由心中暗笑,但口中卻連連客套一番。 
     
      胡大爺擺手讓兩名教師爺在一旁落座,然後目注勝靈光,含笑道:「賢昆仲遠 
    道辱臨,想必還有其他的事情,是麼?」 
     
      勝靈光點了點頭,注目道:「家父膝下,除了愚兄弟之外,還有一女,閨名夷 
    光,她雖不曾在江湖上走動,諒胡大爺也許聽說過。」 
     
      胡大爺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老朽曾聽人說過,勝小姐不但人材出眾, 
    而且武藝也不得了。」 
     
      勝靈光笑道:「那是胡大爺過譽了。」神色一整,續道:「約莫在一月以前, 
    在下奉家嚴之令攜舍妹一道赴潼關辦事,不想在半路因故分手,自此即音訊渺然, 
    不知她的去向。」 
     
      胡大爺「哦」了一聲,緩緩道:「竟有這種怪事?該不會出了什麼差錯吧?」 
     
      勝靈光緊緊盯視著胡大爺,緩緩道:「愚弟兄會同了家嚴派出尋她的武師們, 
    一路尋找打聽,就在集鎮上用飯之時,打聽到一點消息,故此特來求見胡大爺。」 
     
      胡大爺又是頗為詫異地一哦,道:「莫非那消息與老朽有關?」 
     
      勝靈光一字一頓地說道:「不錯,在昨日傍晚有人眼見,胡大爺將舍妹和她的 
    侍婢,以及另一位叫什麼假大俠的青年,一齊邀請到貴莊作客,所以愚弟兄立即不 
    揣冒昧前來拜謁,請……」 
     
      胡大爺連連搖手截口道:「慢來慢來,這消息不對!」 
     
      勝靈光詫道:「消息不對?莫非傳言有誤?」 
     
      胡大爺神色一整,道:「老朽平日均忙於督責佃農長工們的莊稼,日出而作, 
    日入而息,甚少到集鎮上消遣,尤其是昨晚,老朽根本未踏入集鎮一步。」 
     
      勝靈光「哦」了一聲,道:「真的?這就奇怪了!」 
     
      胡大爺鄭重地點了點頭,又道:「適才老朽雖說是對江湖中的新聞略知一二, 
    但那僅不過是跟教師爺們閒聊聽來的,其實老朽與江湖人物素無交往,何況老朽對 
    武學一道,一竅不通,是以不瞞賢昆仲說,老朽這莊院大門之有江湖中人踏進,賢 
    昆仲還是首開紀錄哩!」 
     
      勝靈光連連賠笑道:「如此說來,愚弟兄倒是不勝榮幸之至了。」 
     
      勝文光卻冷哼一聲,目注胡大爺,沉聲道:「鎮上的人言之確鑿,你胡大爺的 
    這一番解釋,倒推得一乾二淨,難道我們聽錯了不成?」 
     
      胡大爺一點也不生氣,只是神色莊重地說:「事實如此,二公子怎能責怪老朽 
    推倭!」 
     
      勝靈光忙使眼色按住乃弟,含笑道:「胡大爺說得是,不過,如果舍妹真的在 
    府上作客,那麼,胡大爺又何妨喚她出來相見哩?」 
     
      胡大爺搖了搖頭道:「如果三小姐真的在寒舍盤桓,老朽怎會如此有悖情理, 
    不讓賢昆仲兄妹相見?何況……」 
     
      勝文光「嘿嘿」一聲冷笑,截口道:「胡大爺說得好聽,你敢不敢讓我們搜一 
    搜?」 
     
      胡大爺「呵呵」大笑道:「可以可以,本來老朽就準備請賢昆仲在寒舍盤桓幾 
    天,好讓老朽多得一些江湖見聞,不知賢昆仲肯不肯賞臉?」 
     
      勝文光「哼」一聲,道:「好!我們就不走,看你……」 
     
      勝靈光忙攔住道:「二弟怎地這般冒昧,我們和胡大爺素昧平生,怎好在此打 
    擾?」話聲一頓,轉對胡大爺,笑道:「舍弟失禮之處,尚望見諒,既然傳聞有誤 
    ,愚弟兄自也不便打擾,多謝盛情款待,愚弟兄告辭了。」言罷,對乃弟使了個眼 
    色,離座起身。 
     
      勝文光雖不大願意,但大哥要走,也只好一同起身告辭,那十二名武師也紛紛 
    起立。 
     
      胡大爺含笑道:「老朽已吩咐廚下備酒,賢昆仲怎麼就要走了?」 
     
      勝靈光抱拳道:「愚弟兄還有急事在身,胡大爺盛情心領,改日有緣,再來叨 
    擾便了,請!」說完,轉身向廳外走去。 
     
      胡大爺見挽留不住,只好假作惋惜地說:「賢昆仲既然不肯賞臉,老朽也就不 
    便留客,但願他日賢昆仲有機會路過敝地時,務請寵臨一敘!」一面說,一面站起 
    身來,準備送客……。 
     
      勝靈光忙道:「胡大爺請留步,只麻煩一位執事領愚弟兄出莊就行了。」 
     
      胡大爺正色道:「這怎麼行?賢昆仲要再謙虛,老朽就更加慚愧了。請!請!」 
     
      賓主互相謙讓一番,仍是三人並肩而行,那十二名武師在後相隨。 
     
      一行人穿過庭院及第一進堂屋,來到前面的曬谷坪,莊院大門已在望,陡地— 
    —。 
     
      一名勝家堡的武師,悄然拔出一把匕首,一挫腰,雙足一點,捷如閃電,疾若 
    飄飛,直撲胡大爺背後,右手一抬,匕首寒光乍閃,照准胡大爺的腰間刺去! 
     
      雙方相距不過五六步,這名武師出手又快,他身形一動,匕首尖鋒已然觸及胡 
    大爺的衣衫,只不過帶起一絲輕微的風聲而已。 
     
      這一招暗襲,慢說胡大爺背後沒長著眼睛,就是真的長著眼睛,也難以躲閃得 
    開……。 
     
      誰知,胡大爺的背後,就像真的長著眼睛一般,只見他一擰腰,那柄匕首的銳 
    鋒頓時擦著衣衫而過,僅僅是差那麼一根頭髮的距離而已! 
     
      那名武師一擊落空,身不由己地朝前直衝,恰好從胡大爺與勝靈光之間竄過去 
    ……。 
     
      胡大爺左手一抬,反掌下拍,出手又狠又準,那擊下去的部位,正是那名武師 
    的背心重穴。 
     
      「啪」的一聲!胡大爺這一掌早然擊中了! 
     
      可是,他這一掌並非擊在那名武師的背心上,而是擊中了勝靈光那一隻反兜而 
    上的右掌! 
     
      雙方同時感到掌心一熱,俱為對方的力道震得橫飄三步,各自心頭一凜! 
     
      「哈哈哈哈!」勝靈光捧著胖胖的肚皮,笑得有點喘不過氣來,顯然,他是為 
    了揭穿胡大爺的假面具而高興。 
     
      「呸!」勝文光狠狠地吐了一口濃痰,手指那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胡大爺, 
    怒聲道:「姓胡的,你還有什麼話說,趕快把我妹妹交出來便罷,嘿嘿!否則教你 
    死無葬身之地!」 
     
      胡大爺一時疏忽,沒料到對方會來這一手,他雖然極力收斂著表示不會武功, 
    可是基於練武之人的一種本能反應,使得他功敗垂成,為了躲閃,反擊那名武師的 
    突襲露出了馬腳,不由氣怒交進,聞言,「嘿嘿」冷笑道:「不錯,那賤婢的確已 
    被老夫擒來,不過……嘿嘿!賢昆仲欲想和她相見,只有到陰曹地府會面了。」 
     
      勝靈光倏然止住笑聲,沉聲注目道:「什麼?你把舍妹……」 
     
      胡大爺獰笑截口道:「你不用緊張,她還沒有死,老夫說的是你們就要先她而 
    去了!」話聲一頓,厲聲喝道:「來人!把他們圍上!」 
     
      喝聲一落,立時從右側的側屋以及當中的堂屋裡湧出十幾名手執兵刃的大漢, 
    由那手持旱煙桿的費思良總管率領,散開來把勝靈光等人包圍起來。 
     
      就只有左側的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人出現。 
     
      勝文光「哈哈」笑道:「就憑你們這幾塊料,也敢胡吹大牛,師父們上。把他 
    們統統宰了!」 
     
      勝靈光舉手止住眾武師,目注胡大爺,沉聲道:「閣下的『胡策』這名字,自 
    然不是真的,瞧閣下的身手,自然也不是無名之輩,請即亮萬,並將擄劫舍妹之目 
    的說出,或者可以商量,否則……」 
     
      胡大爺一聲獰笑,打斷勝靈光的話語,截口道:「老夫就是老夫,那賤婢乃是 
    送上門來,老夫另有用處,反正你們今晚一個也休想活著出去,也沒有什麼好商量 
    。」 
     
      話聲一落,目光一掃,喝道:「動手!」 
     
      那十幾名大漢轟然吶喊一聲,兵刃齊揮,朝勝家堡的十二名武師殺將過去。 
     
      費思良旱煙桿一抬,一招「仙人指路」,閃電般突襲勝文光胸前「七坎」大穴! 
     
      勝文光一聲冷哼,身形一閃,反手掣出背上的長劍,一撇腕,寒光乍閃,斜刺 
    而出,反向對方肩背攻去。 
     
      費思良陰陰一笑,道:「閣下原來是個獨臂將軍,嘿嘿!這回你死定了!」笑 
    語聲中,旱煙桿上下翻飛,展開點穴手法,那茶杯大小的煙鬥,盡向勝文光週身各 
    大穴道攻擊……。 
     
      勝文光冷笑連連,也將家傳劍法施展開來,著著搶攻,頓時,劍氣如虹,漫天 
    徹地,將費思良罩了個風雨不透,滴水難進……。 
     
      胡大爺雙掌一拍,朝勝靈光「呵呵」笑道:「老夫未帶兵刃,就用這肉掌領教 
    一下勝家堡的劍法便了。」 
     
      勝靈光「哈哈」笑道:「勝某人劍下從不斬無名之輩,閣下既不肯亮萬,又不 
    肯動兵刃,勝某人也就徒手陪閣下玩玩!」 
     
      胡大爺「呵呵」笑道:「那你勝大公子就死得更快一些!」話聲一落,右掌一 
    翻一推,一招「推山填海」直擊而出。 
     
      勝靈光「哈哈」一笑,身形一晃,橫移三尺,上步欺身,一招「上下交征」, 
    左拳右掌,交互還攻過去。 
     
      雙方這一交上手,頓見拳山掌影,有如怒海狂濤,連綿不絕,兩人的身形穿花 
    閃電,迅疾移動,腳下不聞步履之聲,也不見點塵揚起,都使出上乘武功。全力周 
    旋。 
     
      還是那十幾名大漢和勝家堡的十二名武師打得熱鬧,只聽叱喝之聲此起彼落, 
    刀劍交擊的「錚錚噹噹」暴響,密似連珠,但見人影縱橫,刀劍光芒四射,地上走 
    石飛沙,殺得難解難分! 
     
      「啊!哎呀!哇!」幾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開始有人傷亡了! 
     
      在群毆這方面,自然是勝家堡的武師實力比較強大,以他們堡中選派出來的精 
    銳,對付這十幾名大漢,不多一會兒工夫,就有三名大漢倒在地上。 
     
      可是在單打獨鬥方面,勝家兄弟都顯得有些不妙。原因是那勝靈光捨長用短, 
    同胡大爺徒手對搏,在內力的修為上,就比胡大爺差了一點,而勝文光則臂傷初癒 
    ,真氣尚未完全恢復,右手使劍,若無左手劍訣相輔,總是有些空隙,因此,那費 
    思良的一根旱煙桿,就專找他這些空隙,著著進迫。 
     
      又過了盞茶工夫,那十幾名大漢只剩下了九個,而勝家堡的武師也有兩人負傷 
    ,退在一邊。 
     
      勝家兄弟二人,則漸落下風,眼見甚難支持,在此情形之下,勝靈光自然不能 
    拿性命來維持平日的規矩了,他一連拍出兩掌,搶得一段空間,「唆」的一聲,迅 
    快將長劍掣出,「唰唰唰」一連三劍,朝胡大爺攻去! 
     
      這樣一來,雙方又扯成平手。 
     
      胡大爺陡地仰天發出一聲長嘯,頓時從當中的堂屋後面,「嗖嗖嗖」縱了一批 
    人來……。 
     
      應聲竄出的這一批人,領頭的赫然是許智高和四名彪形大漢。 
     
      許智高縱落鬥場,立即高聲道:「大爺請下來,讓屬下收拾這小子。」 
     
      胡大爺以一雙肉掌和勝靈光的長劍相搏,等於也是捨長用短,對拼十幾招過後 
    ,便感到十分彆扭,遂一晃身,退出圈子,笑道:「這小子的劍上造詣還有點門道 
    ,你要小心一些!」 
     
      許智高「嘿嘿」笑道:「勝家堡『天星散手』劍法,不過浪得虛名、屬下還不 
    曾把它放在心上,小輩休要亂闖,接招!」 
     
      喝聲中,折扇「唰」地一張,迎著勝靈光挺劍衝過來的身形一晃,一股勁風, 
    「呼」地猛捲而出! 
     
      勝靈光身形一側,反手撇劍,揚起一道精芒,朝對方扇上削去! 
     
      許智高右肘一沉,折扇倏然合攏,橫敲勝靈光持劍的右腕關節,端的詭異狠辣 
    ,迅捷無比! 
     
      勝靈光「嘿」了一聲!挫腕撤劍,讓過了這一招,猛然震腕揚劍、朗聲喝道: 
    「閣下功夫不俗,且教你嘗嘗浪得虛名的『天星散手』劍法的味道!」 
     
      喝聲一落,天星劍法絕招倏然展出,「追星逐月」、「流星過渡」、「月落星 
    沉」、連環三招,閃電攻出……。 
     
      許智高「嘿嘿」連聲冷笑,身形閃動,手中折扇倏合倏張,橫擋直戳,扇影如 
    山,接招還攻,銳不可擋。 
     
      二人這一纏上了手,頓時展開一場快速狠鬥。 
     
      胡大爺「呵呵」一笑,舉手一揮,率領著剛剛跟隨許智高出來的四名大漢,撲 
    入勝家堡武師陣地,展開一輪猛攻。 
     
      本來勝家堡的武師已經佔盡上風,直殺得剩下來的九名大漢鬼叫連天,幾乎連 
    還手之力都沒有,可是,胡大爺這一支生力軍的陡然增援過來,勝負之勢頓時發生 
    變化,變得一塌糊塗! 
     
      只見胡大爺拳風到處,勝家堡的武師當者披靡,東倒西歪,掌影擊下,立時慘 
    吼之聲大作,頃刻之間,十名武師已有四名倒在地上! 
     
      剩下來的六名武師只嚇得心膽俱裂,盡量施展小巧功夫、東逃西躲,不敢稍櫻 
    這位胡大爺的拳風! 
     
      那十三名大漢此際莫不精神大振,端的是個個英雄,人人好漢,大家奮勇爭先 
    ,到處截擊那些躲避胡大爺的武師,把打落水狗的威風,盡情發揮! 
     
      這樣一來,勝家堡方面的情況就岌岌可危,眼看支持不了多久……。 
     
          ※※      ※※      ※※ 
     
      五葷彌陀和三名「無名堡」武師,裝扮成莊中打手,兩人一組,前後相距兩丈 
    ,繞過正廳,摸進莊裡,故作查夜的姿態,到處搜索……。 
     
      可是,搜來搜去,連五葷彌陀自己也有些奇怪起來! 
     
      因為這莊院裡面,房舍固然不少,也有好幾重院落,可是,除了前面胡大爺接 
    見賓客的正廳以及守夜之人住的左右側屋,這兩處尚有燈光之外,後面則到處黑沉 
    沉地沒有半點燈光,所見到的房舍裡面也是靜悄悄的不聞一絲人聲。 
     
      難道是這後莊裡沒有人?不通!如果沒有人住,蓋這樣多房屋幹什麼? 
     
      難道是所有的人都睡了?當然,如果是真正的務農人家,這個時候的確應該歇 
    息了,可是,這所莊院分明不是普通的務農人家! 
     
      五葷彌陀他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既然是想不通,那就只有用眼睛去看,他們選了幾間認為有問題的房舍,小心 
    翼翼地把門弄開,溜進去仔細察看一遍……。 
     
      可是,卻一無所得,因為這幾間房舍裡面,都是闔無人居,陳設的傢俱也是塵 
    灰滿佈,分明很久沒有動過了。 
     
      舉一反三,可見得其他那些房舍,也都差不多。 
     
      「這是怎麼回事?」 
     
      四個人聚在一處隱密的角落裡,一名武師首先發問。 
     
      五葷彌陀沉吟了一會兒,緩緩道:「看這種情形,似乎有兩個可能:第一,是 
    這座莊院本來就是普通的務農人家……」 
     
      另一名武師截口道:「不對不對!普通的務農人家,哪有雇著打手保鏢之理?」 
     
      五葷彌陀一仰臉,悠然道:「你周兄沒聽清楚我閔某人說,這莊院本來就是普 
    通的務農人家麼?我閔某人說的是本來,不是現在,你周兄懂不懂?」 
     
      那周兄似乎是不大服氣道:「本來與現在有什麼分別?」 
     
      五葷彌陀「嘿」了一聲,道:「當然大有分別,譬如……」 
     
      蹲在他旁邊的一名武師促聲截口道:「二位不要忘了咱們是在什麼地方,有槓 
    以後再抬,喂,閔兄你快把第二個可能說來聽聽!」 
     
      五葷彌陀略一沉吟,道:「第二個可能,就是咱們所看到的,只不過是個表面 
    而已……」 
     
      那周兄插嘴道:「既有表面,當然就有表裡,你閔兄可曾看出來,那表裡是什 
    麼地方?」 
     
      五葷彌陀右手食指朝下一指,冷然道:「當然是在地下,咱們……」 
     
      話還沒有說完,陡地傳來了一陣吶喊廝殺之聲,以及兵刃交擊的響聲,打斷了 
    五葷彌陀的說話。 
     
      一名武師蹦起來,緊張地說:「勝家堡的人和他們幹上了!」 
     
      那周兄恍然若有所悟地說:「怪不得沒有半個人影,原來都到前面去了……」 
     
      另一名半天沒開口的武師興奮地說:「咱們正好趁這機會,尋出那個地下的入 
    口,把人找出來帶走,豈不甚妙!」 
     
      五葷彌陀搖頭道:「不妙不妙!絕對不妙!」 
     
      那周兄似是不服地反問道:「陶兄的意見有何不妙?難道你閔兄有更妙的?」 
     
      五葷彌陀「嘿」了一聲道:「尋出那地下入口不難,把人找出來帶走也相當容 
    易,但不妙之處,就是勝家那兩個小伙子和十二個飯桶,絕對不是這莊院裡面之人 
    的敵手,比如說,他們很快就被人家解決,而咱們則還在地下室到處找人,那時候 
    ……」 
     
      話聲悠然微頓,目注周兄,冷然道:「你周兄願不願意做甕中之鱉?」 
     
      周兄默然半晌,道:「萬一是勝家堡這方面打贏了呢?」 
     
      閔兄搖頭道:「萬一?這成算占的太少了!咱們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那陶兄急道:「依你閔兄又該如何?」 
     
      閔兄一字一字沉重地道:「馬上趕到前面,助勝家堡人馬一臂之力!」 
     
      周兄不以為然地說道:「憑咱們四塊料,行麼?」 
     
      五葷彌陀拍了拍腰桿,道:「別忘了咱們上次在『合肥分宮』撿來的戰利品, 
    同時,見機行事,一切有我閔某人,走!」 
     
      話聲一落,人已疾掠而起,那三名武師只好相隨往前院趕去。 
     
          ※※      ※※      ※※ 
     
      前院裡,勝靈光和勝文光正在背靠背地拚命揮動長劍,抵禦著許智高、費思良 
    和胡大爺的圍攻。 
     
      勝家堡的武師只剩下五名,也是結成一個梅花陣式,苦苦支撐著十三名大漢的 
    瘋狂攻擊。 
     
      一陣陣得意的狂笑,混和著重濁的喘息聲、兵刃的交擊聲,響徹雲霄,震撼大 
    地! 
     
      「呵呵呵呵!賢昆仲請快放下兵刃,老夫就帶你們去見令妹,呵呵!不干?著 
    !」 
     
      胡大爺一面揮掌進攻,一面狂笑著說……。 
     
      「著」字出口,一股掌風將勝文光震退了兩步,那費思良的一根旱煙管已疾如 
    閃電般斜敲過去! 
     
      「噗!」的一聲,敲個正著! 
     
      「哎!」勝文光一聲痛哼,登時半身麻木不靈,幾乎倒在乃兄的身上,一咬牙 
    ,勉強站穩了。勝靈光一劍震開了許智高攻來的折扇,急聲道:「二弟,傷得怎樣 
    ?」 
     
      勝文光咬牙切齒道:「不要緊,咱們放手干,和他們拼了!」 
     
      胡大爺「呵呵」大笑道:「拼?你們還有什麼本事來拼?老夫再給你一掌,你 
    馬上就要倒了,還拼個屁!」笑語聲中,右掌一揚……。 
     
      勝文光目眥盡裂,大喝一聲,長劍一揮,就要衝上去拚命……。 
     
      他這一移動身形,勝靈光背後馬上露出空隙,那費思良悶聲不響,旱煙管「靈 
    蛇出洞」,疾朝勝靈光「靈台」穴點去……。 
     
      驀地—— 
     
      「金龍宮人馬到!殺!」一聲大喝,從左邊屋瓦上爆出! 
     
      這突如其來的大吼,有若晴天霹靂,前院裡拚鬥的雙方人馬俱為之一怔,手中 
    兵刃不覺停了下來,都把眼睛向兩邊屋頂上望去……。 
     
      左邊屋脊上,徐徐出現一個、兩個……四個人影。 
     
      右邊屋脊上,也露出四個腦袋。 
     
      胡大爺得意地「呵呵」大笑,手指勝靈光兄弟,喝道:「本來賢昆仲還可以支 
    撐片刻,但如今就得馬上送命了!乖乖放下兵刃,否則……」 
     
      勝靈光厲聲喝道:「你們是『金龍宮』的狗黨?」 
     
      胡大爺臉色一沉,道:「少廢話,你們看!」伸手朝兩邊屋頂一指。 
     
      原來,這時候站在屋脊上的人影,每人手中都擎著一具黑乎乎的東西,斜斜指 
    向下面的院子。 
     
      胡大爺沉聲又道:「這幾具匣弩攢射之下,老夫一舉手,你們一個也休想活命 
    ,快快決定,不要耽誤了!」 
     
      勝靈光聽得心頭一涼,當下,朝勝文光使了個眼色,然後緩步向胡大爺行過去 
    ,口中道:「閣下想要愚兄弟投降也可以,但在下有兩個條件。」 
     
      胡大爺倏然退後幾步,沉喝道:「站住!不准動!老夫不和你談任何條件!」 
     
      勝靈光本來是打算挨近胡大爺,然後出其不意地纏住他,近身肉搏,屋脊上的 
    人就會投鼠忌器,不敢亂放弩箭,然後再覓機逃走,誰知胡大爺不上當,只好停下 
    來,咬牙道:不談條件,絕不放兵刃!」話聲一頓,轉頭厲聲喝道:「勝家堡只有 
    戰死的英雄,沒有投降的懦夫,弟兄們,拼!」喝聲一落,身形疾起,朝胡大爺撲 
    去! 
     
      勝文光也展開有點麻木不靈的身形,相繼縱起,與乃兄雙雙挺劍,聯手合擊胡 
    大爺。 
     
      那五名武師也同時一聲吶喊,兵刃齊揮,倏然散開,分朝包圍他們的十三名大 
    漢猛攻過去! 
     
      就在勝家堡之人發動拚命之頃,胡大爺已高舉右手,大喝一聲:「殺!」 
     
      「卡卡卡卡」! 
     
      「啊!……」 
     
      「哎喲!……」 
     
      「哇!……」 
     
      一連串慘叫痛哼之聲,天崩地裂般在人叢中爆發,「砰砰噗噗」之聲起處,滿 
    地人影亂滾! 
     
      眨眼之間,倒了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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