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解 語 劍

                【第十一章 人財鳥食兩相亡】   春二月,由江陵向三峽的一條雙桅江船上,底艙載貨,外艙搭客,正以日行三 十里的緩慢速度溯江而上。   船到巴東,船主宣稱要在巴東地面停泊三天,以便裝貨、卸貨。   於是,二十餘位船客紛紛地棄船登岸,大家正好藉此舒散一下蝸曲的筋骨,順 便領略一番這座川鄂要鎮的風光。   最後離船的二名船客是一對公門差人。這二名差人面目均極粗俗,一個腫眼皮 ,一個酒糟鼻,說話啞聲啞氣的,異常聒耳,二人上得岸來,眼看前後無人,相對 啞然一笑,步伐放緩,竟突然顯得斯文起來。   這時那個酒糟鼻的差人低聲笑向身邊伙伴道:“喂,你眼皮贅得難過不難過? ”   腫眼皮的差人哼了一聲答道:“彼此彼此,尊鼻大概也不會好到那兒去。”   酒糟鼻好笑又好氣道:“還不都是你出的這些好主意?什麼身份不好扮,偏要 裝成這種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惡形怪狀。”   腫眼皮的差人忍不住噗哧一聲吃吃輕笑道:“這種外形有什麼不好?三百六十 行,再沒有一行比公門衙役更叫人嫌惡的了,這樣,別人不願接近我們,我們的身 份豈不於無形中得到安全掩護?”   酒糟鼻的差人搖搖頭笑道:“話雖如此,但我總覺得有點別扭,尤其是每次當 我抬頭看到你這雙似睜還鬧的黃腫眼泡的時候二名“差人”,正是由文束玉和夏紅 雲所飾扮,鬼谷子離開後,在夏紅雲的堅持之下,二人雖未打消人川之行,但卻接 受了鬼谷子臨去之叮囑,由夏紅雲別出心裁,化裝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二人一路說笑著,不知不覺已經來到巴東城內。   入城之後,二人笑容一斂,立刻回復到差人身份,夏紅雲輕輕一咳,故意提高 喉嚨說道:“我看這次首縣方面……”   文束玉知道這妮子又在賣膏藥,也懶得去接這個碴兒,故意將臉孔偏去一邊, 裝作沒有聽到。   文束玉甫行轉過臉來。目光所至,不禁輕輕咦出一聲。   夏紅雲連忙掉轉過身子問道:“什麼事?”   文束玉下巴一抬,低聲道:“你看那邊——”   夏紅雲循示望去,一家客棧門口,這時正遠遠圍攏著一群瞧熱鬧的小孩和閒人 ,人群中不時傳出一陣陣斷續呻吟:“兔崽子們,你們等著瞧吧,小爺,我,我, 哎唷……”   夏紅雲凝神之下,止不住訝然失聲道:“這不是快刀辛立麼?”   文束五點頭道:“很像。”   夏紅雲道:“我們過去看看,看這廝在裝什麼鬼怪。”   二人剛剛攏近,人群中立即有人叫道:“好了,公人來了,快把這傢伙抓去衙 門裡辦他一辦,這傢伙是從後面‘野花香’給趕出來的,十有八九是因為白嫖被人 家‘雄’了一頓,現在居然倒在這兒耍賴罵街,太要不得了!”   文、夏二人沉下臉孔,一聲不響,同時閃目向地上打滾的快刀辛立搜查過去。 文、夏二人眼光略一溜動,已然猜及這是怎麼回事。   快刀辛立顯然是給什麼人以分筋錯骨手法磨開四肢之關節,別人以為他是在耍 賴,事實上他正受著行不得、站不起的苦,挨了分筋錯骨手法的人,如果心平氣和 ,靜靜躺在那裡等人解救,情形還好些,否則只有跟自己過不去,嚷的兇,掙得勤 ,疼得也就只有更厲害。   文、夏二人暗暗心驚,暗忖以這位血屠之徒,快刀辛立的一身成就,什麼人竟 有這等大能耐?   文束玉看到快刀辛立那種痛苦的神情,心有不忍,頗有上去為其推拿復位之意 ,夏紅雲忙以眼色止住。   這時,圍觀者之中又有人催促文、夏二人快快秉公行事,夏紅雲眼皮一撩,擺 出公門差人的態勢冷冷說道:“這是地方里正的事,本差沒有那麼許多閒工夫!”   說著,轉過身來朝文束玉一甩頭道:“老張,咱們走!”   二人沿街下去十來步,走進另外一家客店。   文束玉在淨面時悄悄問道:“彼此雖均為十三奇門下,他丟人現眼,於我們面 上也沒有什麼光彩,你為什麼要阻止我出手?”   夏紅雲反問道:“普通一名差人在武功方面有多大造詣?你解除了他的痛苦後 將如何對他交代?”   文束玉道:“難道就讓他折磨到死不成?”   夏紅雲道:“這廝仗著他師父的勢力,本身又有兩下子,平常時候誰也惹他小 子不了,難得有此報應,不讓他吃點苦,難道該讓誰吃苦頭?”   文束玉剛才也不過是基於一時之惻隱激發,現在經夏紅雲這麼一說,也就沒有 再堅持下去。   二人正在說著話,偶爾掉過頭來,忽然看見門外有人走向棧內,走在前面的一 個,一步一顛,似乎有點不良於行,文、夏二人看清來人面目,不禁相顧愕然,你 道進來的這二人是誰?   走在前面,移步之間顯得有點吃力的,赫然竟是剛才還在地上呻吟掙扎的快刀 辛立!   走在後面的一個不是別人,正是血屠首徒,惡客許干!   原來是惡客許干湊巧路過,將師弟救了。快刀辛立進人棧內,抬頭看到文、夏 二人,情態間不期而然露出一股懷恨之色,似遷怒於二人適才的漠然而來,以及後 來之漠然而去。   惡客許干沒有留意到師弟的臉色,這時邊走邊問道:“那批傢伙你難道一個也 不認識?”   快刀辛立恨恨地道:“誰說不認識?‘一狐九鼠’就缺‘一狐’和‘毒鼠’兩 個。”   惡客許干惑然道:“這樣也只有八個人呀。你剛才不是說包圍你的是九個人嗎 ‘!另外那人又是誰,你有沒有看清楚?”   快刀辛立恨聲道:“那廝戴著一張人皮面具,看上去像個六旬左右的病老人, 但我斷定那廝年齡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   惡客許干吃了一驚道:“這樣年輕?”   快刀辛立切齒道:“那廝年紀雖然不大,手腳卻滑溜得緊,你想想,如果不是 九鼠他們,我快刀姓辛的又那會……”   惡容許干又道:“這批傢伙向你下手的目的何在?”   快刀辛立道:“還不是為了那幅害死人的金谷寶圖。”   惡客許干目光一掃,吶吶道:“那麼,你那把刀——”   二人漸去漸遠,這時已經走過第一重院子的偏門,底下的話業已無法再聽清楚 。   文束玉向夏紅雲傳音問道:“率領八鼠,戴著人皮面具向快刀辛立下手的那個 人,你能想出他的身份或來路嗎?”   夏紅雲思索著答道:“恐怕不是中原武道上人。”   頓了頓,接著說道:“同時,我先前之猜測也給推翻了,先前我還以為一狐九 鼠系受他們主子九疑一絕計生皇計老鬼指使,分頭綴在我們這次與會者之後,現在 ,由八鼠竟敢公然向血屠門下作對的一節看來,九鼠和一狐顯已脫離計老鬼之管束 ,他們如非為金谷之寶沖昏頭,因而自立門戶的話,就必然是另外跟了更高明的主 子,這一點,從那個戴面具的年輕漢子能將快刀辛立輕易制服可獲明證。”   文束玉疑問道:“不論狐鼠與九疑一絕之間的主從關係如何,他們一樣犯不著 為了一幅毫無價值的草圖向快刀辛立下手呀。”   夏紅雲道:“怎麼犯不著?這幅寶圖在你我此刻眼中固屬一文不值,但在沒有 獲得它以及不悉個中真相的人,情形就不同了,你不聽我剛才猜測八鼠所跟的那名 年輕怪漢可能不是中原武林道上人麼?”   文束玉道:“此人如非中原道上人,會不會是黑水雙冠中的不學書生司徒營, 或者四全秀士閱文亮呢?”   夏紅雲微微搖頭道;“甚少有此可能。”   文束玉追問道:“為什麼?”   夏紅雲說道:“黑水雙冠雖然一個稱‘書生’,一個稱‘秀士’,但事實上二 人年紀都已不小,同時二人一向非常自負,連五行十三奇都不在他二人眼中,他兩 個又怎肯降格會合八鼠以眾寡懸殊之勢去向落單的快刀辛立下手?”   文束王道:“那麼此人會是誰呢?此人既有降服快刀辛立之能,在武林中當非 無名之輩,當今武林中有名氣的人物也不過就是那麼幾個,你常自詡認識的人比我 多,難道也一點想不出來麼?”   夏紅雲沉吟道:“我想是想到一個人,不過——”   文束玉忙問道:“不過什麼?”   夏紅雲遲疑地道:“不過一時還不敢十分確定。”   文束玉追問道:“為什麼?”   夏紅雲道:“此人向辛立下手,如果目的在寶圖,也似乎犯不著花費如許氣力 。”   文束玉眨著眼皮道:“此人是誰?”   夏紅雲搖搖頭道:“牆有縫,壁有耳,在未獲得證實之前,提名道姓的總不是 什麼好事,總之,如果我沒有清錯,我們這一路去,大概還有機會碰上也不一定。 ”   夏紅雲既然不肯明說,文束玉只好作罷,第二天,天氣特別晴朗,文束王提議 到野外去賞玩一下春天景色,夏紅雲立表贊同。於是,二人以“要公在身”的姿態 走出客棧,走出城門,打量好前後無人注意,立即抄小路向一片雜林中走進去。穿 過雜林,是條婉蜒的小河,河對岸野草叢生,土丘起伏,草丘之間偶爾也有幾畦菜 圃,田隴上桃杏並茂,露珠未干,粉蝶三五,入目別是一番風景。   夏紅雲高興地叫道:“啊,啊,你看——”   其實,他們整日奔走在外,好山好水也不知見過多少,都緣人閒心不閒,無暇 及此,以至一旦認真領略起來,在感覺上便好像是第一次發現到人間還有這等美好 風光似的。   夏紅雲忘情地雀躍著,不知不覺地真氣一提,縱身向小河對岸飛投而去,文束 玉剛想跟過去,忽見夏紅雲猛然退出一步,掩口驚呼道:“這,這……”   文束玉心頭一緊,連忙撲過去道:“什麼事?”   夏紅雲駭然以手一指道:“你……你瞧!”   文束玉巡示望去,看清之下,也不禁大吃一驚。   土丘與菜圃之間的一條泥溝中,赫然仰躺著一具死屍,死者一身是血,血漬已 呈紫黑色,好像死去已不止一兩天了。   夏紅雲這時業已鎮定下來,走過去俯身仔細查看之下,不期然又是一聲驚叫。   文柬王連忙過來問道:“你認得是不是?”   夏紅雲直起身來,指著屍體道:“還記得那個毒鼠余心權麼?   此人,便是九鼠中的另外一鼠,騷鼠董弈群!“文束玉又朝屍身望了幾眼,詫 異道:“你是憑什麼辨認出來的?這廝滿臉是泥,五官難分,根本就看不清他的長 相,同時他身上又沒有什麼其他特徵。”   夏紅雲皺眉道:“只怪你對九鼠知道得太少,黑、白、臭、騷、魔、瞎、昏、 惡、毒等九鼠,就是騷鼠最講究衣裝和修飾,他騷鼠的混號便是由此得來,你再過 來看看他這雙鞋子你就知道了。”   文束王定睛細看,這名騷鼠的一雙鞋子果然與眾不同,雖然鞋邊和鞋面上都沾 滿了污泥,但鞋料質地之佳,以及鞋底扎工之精仍可一目了然,再由褲管往上看, 衣料果然都很考究。   文束玉看著,心頭一動,忽然說道:“不對——”   夏紅雲睜大眼睛道:“什麼對不對?”   文束玉指著死屍道:“從快刀辛立口中,可以聽出除毒鼠以外的八鼠都正跟在 一位不知來歷的年輕怪漢身邊,八鼠既然行動一致,其中的騷鼠又怎會單獨曝屍於 此?”   夏紅雲皺眉點頭道:“這的確是個……”   夏紅雲一語未畢,文束玉突然以手一指道:“不,那邊,啊啊,又是一具,我 們快過去看看,看情形這兒的死屍可能還不止就這麼兩具……”   二人搶去東邊一株桃樹下一看,死者死狀之慘,竟與先前之騷鼠一般無二,夏 紅雲約略一打量,立即認出第二具死屍系九鼠中之瞎鼠龍清明。   夏紅雲指出的特徵是,死者眉疏而眼泡浮腫,這正是瞎鼠龍清明生前獨有的長 相。   文束玉問道:“這名瞎鼠真是個瞎子麼?”   夏紅雲點點頭道:“是的,看上去很像個瞎子,而他本人也經常以瞎子的姿態 出現。”   文束玉詫異道:“難道——”   夏紅雲接口道:“但事實上他卻是九鼠中眼力最銳利的一個,比起雙獅鏢局那 名猴眼申老二來可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文束玉益發不解道:“那麼他怎麼會被喊成瞎鼠的呢?”   夏紅雲哼了一聲道:“第一是這廝一雙眼睛白珠多,黑珠少,看上去像瞎子, 第二便是人人希望這廝真的變成一個瞎子!”   文束玉愕然道:“為什麼?”   夏紅雲臉孔一紅道:“因為這廝天生不老實,專門歡喜看夏紅雲沒有再說下去 ,文束玉也沒有再追問,瞎鼠專門歡喜看什麼,不消說,當然女人無疑了!   文束玉咳了一聲,岔口道:“可能還有第三具也不一定,來,我們再搜搜看! ”   於是,二人開始分頭搜索,搜索的結果,二人不但發現到第三具,甚至發現第 四具,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具,除了一個已死的毒鼠余心權,另外的八鼠竟然 一個不少統統陳屍在附近的草叢中。   二人最後會合一處,環顧分躺在四下的八具死屍,意外得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文束玉哺哺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批人,要不是……唉,害人的金 谷寶圖,那位九全老人要是泉下有知……”   文束玉正慨歎間,夏紅雲目光閃動,忽然說道:“不對——”   文束玉呆了呆,最後忍不住失笑道:“又來了!剛才是我喊‘不對’,現在則 換你喊‘不對’,你這聲不對又是什麼不對?”   文束玉笑說著,忽然語音一頓,自動住口,因為他看到夏紅雲臉色很凝重,似 乎沒有和他開玩笑的心情。   文束玉頓了頓,搭訕著道:“你是說……”   夏紅雲迅速旋身四下一指道:“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八具死屍分佈的形勢很特別 ?”   文束玉茫然反問道:“特別在什麼地方?”   夏紅雲霎動著眼皮道:“八人陳屍之方向和距離,有如一座八陣圖,他們死的 怎會這麼湊巧?”   文束玉四下看了一眼,不禁點頭道:“是有點怪……”   文束玉一個怪字剛剛出口,身後忽然有人大笑接著道:“還算機警,只可惜時 不我與,哈哈!”   二人急速回身,迎面丈五左右的土丘已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一名白髮蒼蒼的鷹鼻 老人!   此人外形雖然老邁,但那雙眼光以及那種笑聲都非一名真正的老人所應有,因 而文、夏二人立即想到快刀辛立口中的那名年輕怪漢。果然,文、夏二人的想法馬 上得到證實,就在二人轉念之際,四下裡突然先後躍起七八條身形,竟是八鼠死而 復活!   夏紅雲向文束玉低低說道:“我們中伏了!”   夏紅雲口中雖在這樣說著,但語氣間卻無慌亂表示,顯然這位芙蓉第三徒並沒 有將來人放在心上。   文束玉的心情卻稍有不同,因為據他所知,這位五月花夏紅雲一身武功縱或在 快刀辛立之上,然而可以想見的,其高明之程度也必然有限得很,來人既能輕易制 服快刀辛立,夏紅雲能說一定是來人的對手麼?   還有八鼠呢?   文束玉知道,他目前在武功方面之成就,絕對強不過一個快刀辛立,這一點夏 紅雲必然也很清楚,所以,等會兒動起手來,夏紅雲將不會讓他去對付迎面這名怪 漢,這樣,他就必須一人獨敵八鼠。   是的,八鼠不算什麼了不起的人物,但是,一對一他也許還能遊刃有餘。如果 以一敵八,那就談也不用談了。   文束玉正思忖間,只見那名鷹鼻老人獰聲一笑道:“兩位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哈哈,怎麼樣,咱們之間是玉帛相見?還是兵刃相見?”   夏紅雲冷冷反問道:“玉帛相見將如何?兵刃相見又如何?”   鷹鼻老人嘿了一下道:“玉帛相見嘛,就是馬上為老夫洗盡鉛華,還爾等廬山 真面目,讓老夫瞧瞧爾等是否為老夫故人之後!否則,嘿嘿,你們昨天在來安客棧 門口看到的血屠夫門下那個姓辛的小子便是榜樣!“文、夏二人聽得心頭暗驚。原 來人家自昨晚便跟在他倆身後,他倆只顧留意快刀與惡客師兄弟,竟然絲毫沒有覺 察,尚幸對方對他們兩個也有點莫測高深,不敢遽爾下手,要不然他們豈不在昨天 夜間便遭暗算?   同時令文、夏二人吃驚的是,來人向快刀辛立下手並非誤打誤闖,辛立是血屠 夫之徒的身份,來人事先即已知道,這一點便值得警惕了,當今武林中,包括十三 奇的另外十二奇在內,不把血屠夫包斧放在眼內的一共才得幾人?   夏紅雲把握著對方在未弄清他倆身份之先不肯動手的弱點,也想藉此先將對方 身份弄清楚,她昨天便已想到一個人,現在她希望證實一下自己究竟有沒有猜錯!   夏紅雲迅速思忖著,冷冷一笑道:“我們之間可說是彼此彼此,朋友既然有此 要求,為什麼不先示範一番?”   鷹鼻老人哼哼道:“敢這樣說話的人,想是活得不耐煩了,哩哩!”   語氣雖然惡狠狠的,但舉止間卻無要採取進一步行動之表示,夏紅雲神色一動 ,信念似乎益發得到確定,這時突然嗤鼻曬然道:“這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 點燈,閣下憑什麼指說我們經過易容手術?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疑心生暗 鬼!”   鷹鼻老人眼神一變,注目道:“朋友此話怎講?”   夏紅雲冷笑仰臉不答,藉此向文束玉匆匆傳音道:“知道這廝是誰啦,我昨天 猜的一點不錯,這廝果然就是昔年邛崍巨魔天絕掌的末徒‘多疑劍客’吳少安!”   夏紅雲以為文束玉對天絕掌和多疑劍客這兩道名號一定不會陌生,所以,在匆 匆說完這幾句之後便沒有再說下去,其實只有天知道,文束玉根本就弄不清誰是什 麼“天絕掌”,誰是什麼“多疑劍客”!   夏紅雲以傳音方式向文束玉說出來人名號之後,緩緩轉過臉去道:“此話怎講 ——咱們是瞎子吃湯團,彼此心裡有數!閣下如果是個識時務的,現在馬上見風轉 舵還來得及!”   鷹鼻老人眼光霎了一陣,忽然將八鼠中的一鼠衣袖一拉,遠遠走去一邊,不知 在低聲商量些什麼。   文束玉大感奇怪,悄聲問夏紅雲道:“這廝在鬧什麼玄虛?”   夏紅雲輕笑道:“不然他怎麼會被人叫做‘多疑劍客’?這廝的毛病便是這樣 ,愈是疑心膽愈小,怯意一生,也就益發疑而難決。老實說,目下形勢對我們甚為 不利,我們現在唯一可做的便是盡量胡扯一通,好叫這廝猶豫難決,畏事而退!”   文束玉不相信道:“有這麼簡單?”   夏紅雲微微一笑道:“你等著瞧吧!”   文束王又道:“現在被他拉去一邊的那一鼠是不是九鼠之首?”   夏紅雲搖搖頭道:“不,此人是九鼠中的昏鼠,看上去迷迷糊糊,一副鄉巴佬 相,事實上卻是九鼠中的智多星,他們可能在研究我們的身份和商討對策,我們只 要不露怯意,保險他們會越研究越糊塗,我敢打賭。”   文束玉以眼角溜去,二人果然仍在密語不休,文束玉看了這等情景,不禁暗暗 好笑。   夏紅雲接著說:“多疑劍客這廝雖然是天絕掌老魔的關門徒弟,但在天絕七客 之中,還就數這廝成就最高,有人說這廝已得天絕老魔真傳十之六七,我看恐怕還 不止此數。好在這廝天性生有不可救藥之弱點,否則倒還真是武林一大禍患呢!”   文束玉本想問一聲:“那位什麼天絕老魔是否尚在人間?”以及“天絕七客除 了一個多疑劍客外,其餘六客都是什麼人和什麼人?”他怕這些是人盡皆知的事, 問出來也許會招致其幼稚之嘲,所以忍住沒有問出口。   文束玉見多疑劍客向快刀辛立下手,如果僅是為了一幅寶圖,實在犯不著花費 如許氣力。“你當時這樣說是何含義?”   夏紅雲詫異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   文束玉聳聳肩腫道:“這有什麼真和假?我要是知道,我還問你做什麼?”   夏紅雲不勝懷疑道:“哪麼你——”   文束玉苦笑接口道:“家父……他老人家一直將我關在深山裡,平常除了練武 ,便是看書和寫字,好多事還是後來進了雙獅鏢局才聽人說起,叫我如何個知道法 ?”   文束玉這是一勞永逸的做法,前此,他為種種顧忌,什麼事都充內行,不知道 的也不敢問,而今,索性來個總交代,以後再遇上類似情形,他也就可以想問什麼 便問什麼了!   夏紅雲見他說得很真切,不禁搖頭一歎道:“令尊就是這樣一副脾氣,他的一 言一行,永遠令人摸不透,在五行十三奇之中,他老人家可說是唯一讓人敬而且畏 的一位了。”   文束玉心裡很難過,對於自己的父親,他竟比別人瞭解的還少,他不願這個話 題繼續下去。當下勉強笑了一下道:“你扯到哪兒去了?”   夏紅雲也忍不住笑了一下道:“是這樣的……這位多疑劍客由於生性之關係, 他無論遇上一件什麼事,只要疑心一起,就非得弄個清楚不可。為了方便於獲得別 人的秘密起見,這位多疑劍客除原有的一身武功之外,另外還練成兩項絕技:一是 一身超人的輕功;二是無中生有的空空手法。只要他對你身上某件物事動上念頭, 無論你收藏得多嚴密,他都能得心應手,易如探囊。所以我說,他若是看中的僅是 辛立身上那幅金谷寶圖,在這位多疑劍客而言,根本就不算一回事。”   文束玉恍然大悟。他正待要說什麼時,抬頭忽見多疑劍客與昏鼠正雙雙大踏步 向這邊走來,心神一緊,只得住口。   多疑劍客偕昏鼠於二丈開外站定,眼珠轉了轉,乾咳了一聲道:“據說……咳 ……令師曾倡言要繼九全老人之後,於黃山召開第二次武林大會,這件事傳說已久 ,最近不知為何……咳咳文束玉聽得莫名其妙,心想剛剛颳風,忽又下雨,簡直是 牛頭馬腳,這廝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在文束玉猜想中,他以為這位多疑劍客與昏鼠商討的結果,一定也採用了夏紅 雲那套辦法,“胡扯一通”!目的是希望夏紅雲在不知敵對的情形下“失感”或“ 失言”,以便從而測定夏紅雲和他二人之來路。   所以,文束玉這時很緊張地望著夏紅雲,他希望夏紅雲不要上當,哪想到多疑 劍客問的莫名其妙,夏紅雲答得更是莫名其妙,只見她朝多疑劍客皮笑肉不笑的嘿 了一聲,冷冷答道:“吳少安,你管得太多了!”   多疑劍客眼皮連眨數下,忽然堆下一臉笑容,雙拳高高一抱道:“原來是‘花 花公子’錢家兩位老弟台,有眼不識貴人,萬分抱歉,尚望兩位弟台不要見怪才好 。”   夏紅雲冷冷一笑道:“天絕七客在當今武林中得罪個把人還不是家常便飯!“ 多疑劍客弄得很尷尬,連說:“錢……老弟……說哪裡話,嗨嗨,咳,再見,再見 ,別忘了問候令師他老人家好,好,好,再見,再見!”   多疑劍客朝八鼠眼色一使,一路揮手招呼著越河而去。   文束玉看得納罕異常,等多疑劍客領著八鼠去遠,忙向夏紅雲問道:“你們最 後說的是些什麼‘山海經’?”   夏紅雲不答,扭頭朝多疑劍客與八鼠去路凝神注視了片刻,直到判定敵人確已 去遠,方纔轉身過來彎腰大笑道:“真是妙不可言,沒想到他們‘研究’的結果, 最後竟將我們誤認做五台山錢家兄弟,卻又弄不清我們誰是錢家老大,誰是錢家老 二。”   文束玉茫然道:“錢家兄弟又是何等樣人,還有,他說‘令師’要繼九全老人 之後‘召開第二次黃山武林大會’又是怎麼回事?”   夏紅雲忍住笑說道:“是這樣的,五台山靈隱寺有位‘普渡上人’,這位上人 原為少林寺達摩院首席方丈,嗣因五台靈隱寺原來之住持不負眾望,五台千餘寺僧 乃公推代表去嵩山少林向少林請來這位高僧。這位普渡上人不但佛法高深,而且有 一身絕世武功,外界傳說,普渡上人因見武林中近年中隱有刀兵之像。准備再來一 次黃山大會,俾消弭浩劫於無形,而所謂‘花花公子錢家兄弟’便是上人唯一的兩 名低家弟子。”   文束王道:“一個被喊成‘花花公子’,其言行之佻達蓋可想見,普渡上人既 然是位有道高僧,又怎麼會收錄這樣的弟子?”   夏紅雲歎了口氣道:“差不多人人都有這種想法,事實上,普渡上人也清楚外 界對他那對寶貝弟子的觀感,只不過上人亦有不足為外人道的苦衷,外人無法諒解 而已。”   文束玉道:“上人有什麼苦衷?”   夏紅雲道:“錢家兄弟老大叫‘錢克箕’,老二叫‘錢克裘’,武林中都稱之 為‘大花’‘二花’而不名,這對寶貝兄弟,仗著一身武功,家中又有用不完的金 銀,平常行為,荒唐達於極頂,每天不是茶樓,就是酒樓,只要大爺高興,一天花 個千把銀子根本不算一回事,飽暖之餘還歡喜惹點小是小非,別人家看在普渡上人 的情面上,多半不與計較,因之這對寶貝兄弟的膽子也就愈來愈大。”   文束玉忍不住插口道:“這兩兄弟的荒唐行為,我暫且不管它,你先說普渡上 人為什麼會將這對兄弟收在門下的原因。”   夏紅雲道:“二人的老子,人家均喊為‘錢老太爺’,這位錢老太爺本是朝中 一名御史,後來退休了,一心向佛,五台所有的寺院差不多都經過這位老太爺出資 裝修,而向佛之後的錢老太爺事實上也是一個難得的好人,他跟普渡上人早在數十 年之前便是一對好友,錢家兄弟可說是上人看著他們長大的,對錢老太爺盛情難卻 ,上人一方面為了數十年之友誼,一方面為了五台千百寺僧之香火著想,說不得也 就只好犧牲一點了。”   文束玉點點頭道:“原來是這樣的。”   文束玉說著,又問道:“剛才這位多疑劍客既連血屠夫都不放在眼裡,怎麼反 倒對普渡上人有著顧忌?難道普渡上人之武功更在血屠夫之上不成?”   夏紅雲搖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普渡上人一身武功固已出神入化。但如說 定強過血屠夫包斧,那倒也不見得。問題是血屠師徒惡名卓著,武林中不論正邪, 都對他們師徒有著不良印像,而普渡上人便不同了,武林中不論僧俗,人人都對這 位高僧   懷有十分敬意,這份敬意有時與武功並沒有多大關係,人家因為敬仰上人,連 帶的,對花家兄弟也就處處加以包涵了。”   二人說著話,眼看天色已經不早,便相偕著折身返回城中,準備繼續搭原船向 川西峨嵋進發。   三天之後,在川鄂交界,由建始往川南石柱的驛道上有三騎駿馬正在按轡徐行 。三匹馬上,前面坐的是兩名華服少年,後面則是一名書僮模樣的童子。兩名華服 少年生相都很端正,二人不但面貌極為酷肖,連所穿衣服都是同一色澤和質地。主 僕三人身上都揹著一隻布長囊,兩名少年布囊中裝的,似是判官筆一類兵刃,那名 書僮的布囊中,沉沉甸甸,塊塊纍纍,則顯然裝的是一袋金銀珠寶。   兩名華服少年之所以控轡緩策,似是為了欣賞古道兩邊的蠻荒野景,這時只見 其中一名年事較輕者扭頭大聲道:“大哥,我可真的熬不住啦,你大哥想想,一連 三天,不但酒沒有一口喝的,甚至連個像樣的女人也沒有見到過,什麼桃花紅、李 花白,那全是一些窮小子們沒錢上酒家,聊以自慰的玩意兒,咱們既不會填詞,又 不會做詩,何苦也跟著受這種空心罪?”   另外那名年事稍長者點點頭道:“是的……愚兄也有點乏味了……”   兩兄弟說著,正待揮鞭趕向石柱之際,身後來路上忽然傳來一片急蹄,主僕三 人一怔神,不約而同地一致於馬上轉過身來。   遠處沙塵飛揚中,來人約在八九騎之間,來騎馳近,漸漸可以看出跑在最前面 的是個鷹鼻老者,後面八騎則是八名肥瘦不一、生相各異的勁裝中年漢子,在看清 來人們面目之後,那名年事稍長的華服少年不禁咦了一聲道:“這來的不是計老兒 手下的九鼠麼?”   那名年事較輕者皺眉道:“那麼前面這個老傢伙又是誰?”   年事稍長者搖頭道:“眼生得很,既非九鼠之一,又非百穴幻狐曹澤林曹老兒 。”   兩兄弟對答至此,來騎業已來至三丈之內,為首那名鷹鼻老者於馬上抬頭之下 ,也不禁發出一聲驚咦,倏而將坐騎一把帶住。普通人緊急收緩,坐騎負痛,總止 不住要在原地旋溜一圈;   但這名鷹鼻老者在雙手一勒之下,那匹疾馳中的健馬竟然只是將馬頭一昂,前 蹄舉了舉便於當場屹然停定。後面八騎見多疑劍客吳少安勒住坐騎,便也相將—一 帶韁停下。   八鼠對多疑劍客吳少安顯然相當畏服,他們在停定後雖已認出前面道中出現的 是五台花花公子錢家兄弟,但卻無人有甚表示。“大花”和“二花”見八鼠忽然對 他們兄弟倆如此不敬,不由得心頭均是一陣不快。   二花哼了一聲向大花說道:“這批傢伙莫非是看中咱們小錢身上那一袋財貨吧 ?”   大花目注多疑劍客微微點頭道:“大有可能,尤其前面這個傢伙的一雙賊眼閃 灼不定,看來定非善類。”   多疑劍客給罵得一愣一愣的,發作不好,不發作也不好,同時,多疑劍客此刻 心中還存在著另一個疑團,就是三天前在巴東,他與昏鼠均判定那二名差人定屬玩 世不恭的五台花花公子錢家兄弟所飾扮,而最後那二名差人也以花花公子錢家兄弟 自居,口吻與態度,均無破綻可尋。可是,三天來,他們一行九騎馬不停蹄,一路 上一點都沒有耽擱,最後怎麼反給這對寶貝兄弟走在前頭的呢?   多疑劍客越想越不對勁,五台錢家兄弟只有一對,如果錢家兄弟是人而不是神 ,那麼,日前那對差人便屬冒充無疑了。   生性多疑之人,氣量多半狹窄,由於日前那對差人冒充錢家兄弟全出於他跟昏 鼠自作聰明所致。所以,多疑劍客現在想起來,心中不由得分外慚恨。多疑劍客這 廂因心神旁馳之故,臉色上便不免透著幾分陰晴不定,這種神情瞧在“大花”和“ 二花”   眼中,兩兄弟益發以為這個鷹鼻老傢伙,是在打他們書僮身上那袋金銀財貨的 歪主意。   二花性子較為毛躁,這時有點按捺不住,又向大花進言道:“古人說得好:‘ 先下手者為強,後下手遭殃!’大哥,依小弟之意,與其等這批傢伙發動,倒不如 由咱們哥兒倆先來‘驚雷不及掩耳’,說不定還能在這批傢伙身上刮點小小油水— —”   大花點頭道:“賢弟之言甚為有理,語雲,非不能也,乃有所不為也,既然情 勢如此,嗅們為之可也!”   一對寶貝兄弟口中雖在說著什麼“驚雷不及掩耳”,行動上卻仍然是慢吞吞的 ,這會兒,協議既定,兩兄弟方纔不慌不忙的分別摸向背後那只判官筆囊。   多疑劍客深知這對寶貝兄弟言行雖荒誕,手底下可一點也不含糊,這時不敢怠 慢,連忙於馬上一抱拳,高聲說道:“兩位錢老弟且慢——”   二花一怔道:“什麼,這老傢伙居然也知道咱們兄弟姓錢?”   大花微微側臉道:“這老傢伙怎麼稱呼咱們‘老弟’?老二,你先上去問問這 老鬼,問他是什麼東西!”   多疑劍客雖給兩兄弟左一聲老傢伙,右一聲老鬼的罵得滿頭是火,但他自知怪 不了別人家,因為自己現在的並非本來面目,當下為了耳根清淨,同時為了避免繼 續誤會下去起見,急忙抱拳道:“兩位錢兄別誤會,小弟也不是外人……”   二花嘿嘿一笑道:“他媽的,不是‘外人’,難道還會是咱們的‘內人’不成 ?”   多疑劍客連忙接下去道:“小弟邛崍吳少安是也!”   多疑劍客光口說還不算,同時伸手去扯下臉上那副精工巧制的人皮面具,現出 一張白白的面孔。   現出本來面目的多疑劍客吳少安,看上去約莫三十出頭,四十不到,臉色於白 淨中稍稍透著一絲灰青,唯一沒有變動的便是那雙眼神,仍然與先前一般閃滾不定 。   二花又是一怔道:“原來是——”   大花哼了一聲道:“標準的投機分子!咱們不怕事,他便以本來面目套交情, 如咱們稍稍露怯意,他媽的肯這樣做才怪!”   二花立表贊同道:“是的,他姓吳的要如果沒存壞心,也不會等到現在才以本 來面目相見了。”   多疑劍客深知這對寶貝兄弟一旦發起脾氣來,簡直無理可喻,這時見正面無法 解釋,乃轉而想先將巴東那對差人的問題弄弄清楚,於是勉強賠著笑臉道:“日前 在巴東,兩位老弟,咳大花和二花一聽多疑劍客提及巴東兩字,兩兄弟臉色均不禁 同時一變。   原來二兄弟日前確曾打巴東經過,由於一時發狂,且曾於巴東北門外干下一件 不可告人的醜事,兩兄弟素知這名多疑劍客輕功為當今一絕,還以為他們那件逼污 民婦的醜行業已落人此君眼中,因而疑及多疑劍客這樣說話可能是種要挾。兩兄弟 於老羞之余,立自布囊中分別拔出一支純金判官筆。   二花叫道:“老大,你宰這姓吳的小子,我來捉老鼠!”   大花應道:“好,愚兄宰了這小子再來幫你的忙,不過老二可得小心些,千萬 不能夠放跑掉一個活口……”   兩兄弟一說一搭,這時馬腹一夾,竟真的搶動起金筆向多疑劍客和八鼠這邊沖 將過來。   多疑劍客和八鼠說什麼也沒想到這對寶貝兄弟說干就干,八鼠中的黑、白兩鼠 首當其沖,在二花筆鋒旋劃之下,兩鼠第一個掛彩,白鼠郝有才左肩給連皮帶肉劃 破大片衣服,黑鼠柏如雲則在右頰上給劃出一道血口子。   多疑劍客因為轉念不定,他險些傷在大花筆下。   由於大花、二花來勢太猛,多疑劍客與八鼠分辨無從,只好紛紛抽出兵刃應戰 ,一條平靜的古道上經此一來,頓時塵煙滾滾,亂成一片。   論實力,大花、二花非多疑劍客和八鼠之敵。因為兩花縱勇,在比數上畢竟相 差太懸殊,但是,問題就在多疑劍客和八鼠都在心裡上存有顧忌。而大花和二花, 一心只想殺人滅口,以致在最初的幾個回合中,大花和二花反而佔盡優勢。   大花、二花仗著師父普渡上人那塊金字招牌,自出道以來,可說還沒有遭受過 任何挫折,因而也就將事情愈看愈容易,以為武林中除了五行十三奇,以及少數幾 名與師父普渡上人平坐論交的異人之外,根本就沒有他們兩兄弟的對手,在這以前 ,這種觀念正是形成他們兄弟到處招惹是非的憑恃。而現在,由於一上來便佔上風 ,兩兄弟便又以為多疑劍客與八鼠也沒有什麼,於是,兩兄弟一呼一叫,金筆如靈 蛇游竄,殺的也就分外起勁!   在混戰之中,八鼠之中昏鼠王正庭又繼黑、白兩鼠之後受創,而且較黑、白兩 鼠傷得更重,右腿腿肚上,給戮了一個大洞,血流如注,幾乎栽下馬背,因為昏鼠 雖富心計,但武功卻是九鼠之中最差的,不過,昏鼠武功雖差,在九鼠中地位卻是 崇高的,如說成九鼠之首,也未嘗不可,因此,昏鼠之傷,立即激起其他諸鼠之真 火。   惡鼠孫金祿這時揚聲大呼道:“兄弟們,干吧,普渡老禿雖然難惹,但假如咱 們將這兩個小子剁成肉泥,又有誰知道這是咱們干的?”   諸鼠覺得惡鼠此言甚為有理,一個個頓時抖起精神,連多疑劍客也因而倍見振 作起來,至此,雙方心意相同,全想在這場惡戰中將對方殺絕滅口。   惡鼠孫金祿真不愧惡鼠之名,他在喊話之後,這時竟將馬頭一撥,猛然奔向道 旁那名觀戰的小童。   那名叫小錢的書僮不虞禍自天降,一聲驚呼沒有來得及喊出口,人頭已經飛落 ,惡鼠伸手一抄,自傾斜的血屍上扯下那只滿盛財貨的布袋,將布袋安置好,馬頭 一撥,重新殺人戰陣。   二花見書僮被殺,財貨遭奪,不由得大怒如狂,這時間吼一聲,挺筆便向惡鼠 夾馬衝去。   在戰陣上以寡敵眾,最忌的便是對敵將發生好惡之選擇,這時二花因集怒於惡 鼠一人,不期而然松卻對其他諸鼠之戒備,瞎鼠龍清明手快,急探腰間革囊,揚手 打出三枚喪門釘。   二花耳聽腦後風響,疾忙伏鞍低頭,左右兩支喪門釘擦耳而過,中央一支喪門 釘因二花頭低太急,頭部是躲開了,但拱起的脊梁卻因而挨個正著。   喪門釘在暗器中是粗重型的一種,凡給打中者,十九難逃顛踣之厄,果然,二 花一聲慘哼,立自馬背滾落。   大花見二花失手,心中一慌,破綻頓露,多疑劍客不敢怠慢,劍尖一顫,立從 空門中向大花腰際以一招撥草尋蛇疾刺而人,大花招架不及,劍尖人肉深達寸半有 餘,大花負痛,也自馬背滾落。   眾鼠見一對花花公子先後落地,不由得心花全放,齊聲吆喝道:“宰啊,斬草 除根——”   除了黑、白、昏三鼠,其餘五鼠在吆喝中一齊飛身下馬,五支兵刃紛揚並舉, 團團排砍而下。   就在花花公子錢家兄弟眼看即將碎屍五鼠刀劍之下的這一剎那,一聲淒厲尖銳 的呼聲突然自來路傳至:“玉哥,殺呵——”   呼聲中,一騎電馳而至,馬上是名披頭散髮的紅衣女子,五鼠正待喝問,馬上 紅衣女子似乎理智盡喪,不分青紅皂白,揚手便是一把淬毒梅花針,眾鼠防不及此 ,八鼠中黑鼠柏如雲、白鼠郝有才、臭鼠郁藍壽、鬼鼠繩必武,均為毒針所中,中 針之四鼠慘呼如嚎,先後滾落馬背,不消片刻,一個個撒手絕氣。   多疑劍客駭然驚呼道:“不好,丫頭定是芙蓉門下!”   另外的騷、瞎、昏.惡四鼠聞言大吃一驚,馬緩一緊,便待催騎逃命,可是, 說也奇怪,馬上的紅衣女子在打出一把毒針後,連看也不看一眼,逕自馬背跳落, 一個箭步搶去大花、二花身邊。   多疑劍客眼皮眨動,似已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當下立即手臂一揚,示意另外 四鼠不可妄動。   紅衣女子奔至大花、二花身邊,先將大花身軀翻轉,口中憐惜地道:“玉哥, 你——”   接著咦了一聲道:“你不是玉哥?”   喊著,又換去二花身邊,照樣將二花翻轉來看了一遍,最後直起身向多疑劍客 等人怒目叱問道:“我那玉哥呢?”   紅衣女子俯身檢查大花、二花之際,多疑劍客和餘下之四鼠如欲對這名紅衣女 子加以暗算,簡直易如反掌,可是,不知為了什麼,多疑劍客和四鼠竟似乎誰也沒 有這份勇氣。   等紅衣女子直起身來,多疑劍客與四鼠均不禁於心底喊出一聲:“啊,原來是 五月花——”   這時的五月花夏紅雲,芳容憔悴,眼神呆滯,神智顯已不甚清楚,多疑劍客眼 珠一滾,連忙躬身答道:“您那位玉哥剛才打這兒過去,不太久,馬上追下去還來 得及。”   五月花夏紅雲呆呆地道:“真的?”   多疑劍客賠笑道:“在下斗膽也不敢欺騙夏姑娘。”   夏紅雲聽了,隨便飛上一匹坐騎,馬鞭也不撿,馬韁一抖,縱騎如飛而去。   昏鼠向多疑劍客茫然問道:“這丫頭怎麼了?”   多疑劍客略歎了口氣道:“這丫頭顯系為她那位什麼玉哥走失而患上心瘋,真 是癡得可憐。”   惡鼠遺憾道:“吳兄怎不早說?要是這樣,我們剛才隨隨便便也能將這丫頭廢 掉,現在這丫頭一走,郝、柏、郁、繩四兄的血仇找誰去報?”   多疑劍客搖搖頭道:“話不是這樣說,芙蓉三徒就數這個姓夏的丫頭潑辣,你 孫兄別以為這丫頭神智喪失便好欺侮,到時候就算能把這丫頭攔下,我們這邊還不 定要付出多大代價,愚兄就因為算算划不來才……”   瞎鼠忽然大喝道:“好小子——”   可是,已經遲了,就在瞎鼠呼喝聲中,大花、二花已然同時奪下一匹坐騎負傷 衝出重圍而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OCR書城掃校﹐轉貼時請一定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