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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屋漏偏遭連夜雨】
三天之後,傍臨海江,一座名叫五通橋的小鎮上,一名青衣少年在逢人便問有
沒有看到一名騎著紫馬的紅衣女子,這名青衣少年,正是文束玉。
人追馬,畢竟不是一件容易事,結果,文束玉還是將夏紅雲追丟了,正如雙劍
貴妃和冰姬二姊妹最後也給他遠遠拋在身後一樣。
當天,沒有追出多遠,文束玉便突然想起百穴老狐身上那部秘芨,但是,他那
時已經是欲罷不能,在首尾不能兼顧之下,只有咬牙繼續追下去;如今,人追丟了
,他又不期而然想起那部秘芨來。
文束玉仰首望天,天空中彩雲密佈,似有雨意。他輕輕歎了一口氣,繼續向鎮
外江邊走去。
他之所以仍然不肯回頭,第一是因為他對追截夏紅雲尚未完全絕望,其次則為
了他以為老狐屍身絕對不會還放在那裡,萬花主婢會為老狐善後,他將來只須向萬
花主婢索回便得了。
事實上,他又哪裡知道,萬花主婢在黯然神傷之餘,根本就沒有再去理會老狐
死活便這樣走了呢!
文束玉來到江邊,江水滔滔,前路已阻,文束玉前後左右看了一陣,皺眉忖道
:難道飛上天不成?
他沿著江岸北行,希望能在無意中發現一絲線索。
因為他是在鎮外三十餘裡處才跟夏紅雲脫節的,所以,夏紅雲一人一騎已經進
人五通橋鎮應屬毫無疑問。
現在,鎮上人既然沒有留意到這麼一名騎馬的紅衣女子,想必是夏紅雲過而未
留,一直穿鎮跑出了鎮外,出了這座五通橋鎮,前面便是這條濁浪滾滾的泯江,因
此,夏紅雲去路只有兩個可能,不是沿江向南,便是沿江向北。
江邊這條黃泥路,向南的一段崎嶇而狹窄,只有向北的還比較寬坦些,於是,
文束王選擇向北的一面。
這時,天空中雲層更形密集,雨星兒已經飄飄忽忽若有若無的灑落下來,文束
玉向前走出半里許,眼光偶掃,忽見江畔靠著一條蓑篷小漁船,不由得大喜過望,
連忙趕上數步向下大聲招呼道:“船上有人嗎?”
也許是浪聲震耳的關係,文束玉一直喊到第三聲,船尾蓑篷中方纔探出一顆白
髮蒼蒼的頭顱,側轉來向岸上問道:“誰在叫喚——”
文束玉見對方年事已長,唯恐隔遠了說不清楚,於是縱身跳落船邊水灘上,匆
匆拱了拱手道:“請問老丈,這半天來有沒有人乘馬渡江過去?”
老漁父不勝迷惑道:“乘馬渡江?”
說著,用手指了指自己的漁船道:“老漢這種船,載上三兩個人還馬馬虎虎,
如說載牲口,相公以為可能嗎?”
文束玉看看那條船的確破舊得可憐,乃又賠笑道:“小可的意思並不是老丈這
條船,小可是說,這附近有沒有渡船?一天開幾趟?今天有否載人過江?”
文束玉話剛說完,雨點突然密降而下,老漁父連忙招手道:“相公且請上船再
說吧!”
文束玉也不客氣,道過一聲謝,縱身躍上船頭。
進人那座狹小船艙之後,老漁父抬頭問道:“相公要找的,是怎麼樣一個人?
”
文束玉道:“是一位年輕的姑娘,穿一身紅色衣服,騎著匹紫馬,大病初癒,
人不怎麼健康——”
老漁夫沉吟著道:“老漢看是沒有看到這麼一位姑娘,不過,約在一個時辰之
前,這幾張拐子的渡船曾經載了一批客人過江,相公要找的那位姑娘在不在裡面則
很難說。”
文束玉忙不迭向老漁夫請求道:“能不能請老丈方便一下,也將小可送去對岸
?”
老漁父蹩額猶豫道:“風浪這麼大……”
文束玉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雙手奉上道:“不成意思,送老丈買杯酒喝喝,務
祈老丈行個方便,因為這位姑娘神思不怎麼清楚,一個人走在路上恐怕要生意外。
”
老漁父似乎有點心動,又想了一下,終於勉強點點頭道:“還好只有你一個人
,我們就試一下吧。”
於是,老漁父走出艙外看風色,理槳解纜。
這時候,文束玉隱隱約約似乎嗅到一陣燜燒野味的香氣,他因為連日只顧兼程
趕路,一直沒有好好的吃過一頓,此刻一聞到這陣香氣,不由得饑腸轆轆,食慾大
動。
老漁父一切準備就緒,這時探頭人艙道:“相公用過午飯沒有?”
文束玉不敢客氣,老實回答道:“還沒有,假如老丈有果腹之物,小可願意加
倍出資相勾。”
老漁父啊了一聲道:“相公怎不早說?”
老漁父說著,忙自船尾端人一隻小鐵鍋,一面指了指文束玉的坐處道:“相公
座椅底下有鹽、蒜和辣椒,請相公自己接口味搭配,再向這邊過來一點還有半壺酒
,相公如不嫌棄,自便可也。”
老漁父語畢,隨即弓著身軀出艙而去。
老漁父這份純樸的盛情頗為令人感動,文束玉讓無可讓,只有暫且受而用之了
。
他將鍋蓋揭開,一陣異香撲來,品察之下,竟是一鍋紅燒野兔!
文束玉大喜過望,忙循老漁父所示自椅下取出一隻盛有鹽。
蒜和辣椒的破瓦缽,又自另一角摸出一把在嘴角子上塞有布卷兒的舊錫壺。
雨打船篷,浙瀝作響,船身微微起伏顛晃,猶置身搖籃之中,春雨、怒江,一
舟隨浪,此情此景之下,面對佳餚,一壺在手,其情調自非買醉酒肆所可比擬,於
是,文束玉傾壺動著,開始以手中半壺美酒洗滌著鬱積已久的憂思愁腸。
文束玉可以感覺得出,小船這時似乎正在異常吃力地向江心緩緩移去,船小,
風大,人老,浪急,再加上春的迷濛,在這種情況之下行船,其艱困之狀當屬不難
想見,但是,文束玉毫無水上經驗,雖然內心有著歉仄之感,卻是有力無處使,有
忙幫不上,他唯一能做到的,便是等將來船達對岸多給幾兩銀子,以資補償了。
文束玉還沒有喝上幾口酒,頭部便感到一陣陣輕微的眩暈,他納罕道:“是空
肚子的關係?還是酒太烈?”
就在這時候,船尾忽然探人老漁父半邊臉孔,向艙中含笑問道:“相公酒夠不
夠?”
文束玉心想:“這句話就問得有點虛偽了,此刻船在江心之中,夠便如何?不
夠又能怎樣?”
由於文束玉沒有立即回答對方的話,老漁父臉上那片誠摯的笑容中忽然浮露出
一絲詭秘意味。
文束玉心中驀然一動,當下忙裝作不勝酒力似的搖晃著上身,一面於口中發出
咿晤之聲,以一種甚為痛苦的表情抓抓胸口,然後啷嗆一聲將酒壺帶翻,全身向後
緩緩倒下。
老漁父睹狀,不禁縱身哈哈大笑起來。
文束玉這番舉動雖然出於做作,但事實上,他此刻也的確感到頭腦昏沉,全身
軟綿無力,只不過神思尚還清楚而已。
老漁父大笑了一陣,再度縮身退出艙外。
文束玉暗暗詫異,他不知道這名老漁父是何等身份?為什麼要暗算於他?是純
粹的謀財行徑呢?抑或是出於受人唆使之預謀?
文束玉疑惑不定地接著又想道:“莫非夏紅雲——”
文束玉一念宋已,上流江面上忽然有人遠遠招呼道:“喂,是白頭翁申老堂主
麼?申老堂主這一趟收穫怎麼樣?”
文束玉駭然道:“什麼?堂主?這老傢伙原來是幫會中人?“只聽這邊船尾上
,被稱為白頭翁申老堂主的老漁父大笑接口
道:“咱們幫主真不愧是神機妙算,你瞧,網口一張,大魚小魚紛紛投進,蔡
堂主剛剛逮走一名紅衣少女,老夫接班不過半個時辰光景,居然又給老夫擒獲一名
年輕的俊小子……”
上流那條船已漸攏近,船上人這時接著問道:“這小子重要性如何?”
白頭翁申堂主甚為起勁地道:“還用問麼?當然錯不了!這小子曾在到處打聽
那個紅衣女娃兒的去向,而那個紅衣女娃兒既經蔡堂主認出她就是芙蓉仙子第三女
徒,這小子你想還會是個普通人物麼?”
對面船上那人這時感慨地說道:“是的,咱們老總這一著的確了不起。他經金
陽堡主人云龍狄建義之手公佈了那幅偽制的金谷寶圖,雖然有頭腦的人不難想像或
辨認出它是一幅贗品,但是,好奇心是人的天性,大家不免這樣想:倒看姓秋的這
廝有幾個腦袋,居然敢在老子面前耍這種把戲!先看看去!將來回頭再找這廝算賬
不遲!而這一帶,正是趕去峨嵋九老洞的必經之途,人非大羅神仙,在咱們老總這
種縝密的構思和安排之下,只要生出想去九老洞一察究竟之心,誰能幸脫?”
文束玉聽了這番話,不禁益發佩服那位鬼谷子胡其用的先見之明。
鬼谷子胡其用說得一點不錯,四幅寶圖湊合起來所顯示的峨嵋九老洞實在太簡
明了,世上那有這等便宜事?所以鬼谷子胡其用所擬的對策是:在未判明對方的圖
謀之前,最佳的應付方法便是敬而遠之,不向九老洞趕去,見而不惑,靜觀其變!
只可惜夏紅雲個性太強,偏偏不肯採納鬼谷子之忠告,以致落得今天這般慘狀,結
果一起墜入歹人之奸計,孽由自造,夫復何言?
白頭翁申堂主當下接口道:“是呀,但願如此便好,否則如不幸有人漏網,將
來狄建義老弟那份活罪如何生受。”
對面船上那人笑著道:“這就是申堂主的多慮了,老狄現在已經是本幫的三級
護法之一,他只要一心跟定咱們老總,當今還有誰敢動他一根汗毛?”
文束玉聽了,又是暗暗一陣心驚。
以入雲龍狄建義在過去江湖中那份不算太小的名氣,以及這一次為該幫所建之
奇功,結果在該幫還只能排上一個三級護法的名義,由此足證這個什麼幫的組織之
嚴,已達相當不可輕視的程度了,那麼,文束玉猜忖道:這位幫主又是怎生一號人
物呢?
船身現在繼續向前移動了,只聽船尾上的白頭翁申堂上提高聲浪道:“是的,
王堂主……再見了!”
“申兄再見——”回答弱不可聞,似已去至七八丈之外。
文束玉瞑目調息,他希望能像前次落人百穴老狐手上時那樣僥倖,表面上昏迷
如醉,實則功力無損分毫。
小船仍在江面上破浪前進,船篷上亦在的的達達地響個不停。
文束玉緩緩側過臉從艙口偷偷望出去,天空中昏暗如故,雨勢與風浪均較先前
為烈,但是,小船溯流而上,平穩而迅速,始終不見船尾那位白頭翁申堂主有氣衰
不繼之像。
文束玉暗感慚愧,他先前上船時,面對這麼樣一位高人居然毫無所覺,現在受
點罪,說來也是應該的。
現在,文束玉仗著一身與眾不同的上乘內功根基之助,他已漸將侵體不深的毒
性運功排出體外,神思逐漸清醒,內力也跟著逐漸恢復。
他相信,如果他此刻想竄去船尾將那名申姓堂主降服下來,那將是一件毫不費
力的事,不過,他並無意這樣做。
他不想這樣做的理由,第一是他不諳水性,制倒了這個老家伙,他將無法在這
種驚濤駭浪中駕馭這條破漁船。
其次,這是最主要的,包括夏紅雲在內,已有很多人陷身魔幫,他要親入虎穴
,一方面相機營救夏紅雲,一方面也好順便看看魔幫內部情形;看這位魔幫幫主究
竟是何等人?以及此一幫派之宗旨何在?它的存在將會為今後帶來何種禍害?
因此,文束玉繼續躺著,默默地充實著自己的內力,以備應付即將來臨的一場
艱巨搏鬥……又是個把時辰過去,小船終於在彎入一條支流之後不久攏岸了。
白頭翁申堂主仰臉向上發出一聲呼哨,岸上立即於大雨中奔來兩條健壯的大漢
,其中一人以非常恭謹的語氣向船上請示道:“申老堂主有差遣麼?”
白頭翁申堂主向艙中一指道:“這兒是老夫剛才值班時逮住的一名小子,你們
送交給內堂蔡堂主,因為這小子是跟蔡堂主剛才逮的那個紅衣女娃兒做一路來的,
還有,這小子面貌頗像斷腸蕭文公達文老兒,請蔡堂主拷問時多多留意。”
二名壯漢原有一名已經跳上船頭,且正向中艙舉步走來,但在聽得申堂主後面
這幾句話之後,腳下不禁一頓,顯得有點遲疑地道:“不知申老堂主……”
白頭翁申堂主大為不快道:“你們懾於斷腸蕭的名頭,怕這小子也許在故意裝
死是不是?”
那漢子連忙賠笑臉道:“是,是,小的該死……”
白頭翁申堂主接著訓斥道:“這小子如果是裝死,現在船靠岸了,他為什麼還
要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斷腸蕭文公達的兒子會笨到這種程度麼?”
那漢子又應了兩聲是,一面快步走近艙口,俯身將文束玉拖出艙外,反手一甩
,擱上肩頭,朝申姓堂主告過罪,然後一躍登岸,會合了守在岸上的一名漢子,飛
步冒雨向前面一帶山區中奔將過去。
文束玉原有下手整掉其中一人、冒著這人身份混進去的打算,但是,接著一想
,這樣做並非上佳之策。
他宰掉其中一個,將如何去控制另外一個?
如說兩個一齊宰去,那將無異於盲人騎瞎馬,一個幫派總少不了要有一些不為
外人所知的規矩,那時,一個應付不當,豈非自速其敗?
文束玉偷眼四下打量,只能約略猜忖到這一帶可能是峨嵋余脈,而正確的地名
叫什麼,就非他所知了。
天雨路滑,再加上山道本就崎嶇難行,照道理說,兩名幫徒這段行程是該夠苦
的了。
可是,兩名幫徒一路走來,步履輕快,腳下竟然毫無滯頓之感,文束玉不禁暗
暗稱奇,同時也更為增強他想見識見識該幫都是一些什麼樣人物的意念。
在山區中奔行了約莫頓飯之久,最後,穿過一道狹谷,進人一片森林,森林一
處有座古堡式的建築物,二名壯漢便在堡前停下腳步來。文束玉門目打量過去,他
見這座古堡系傍山而建,占地廣而氣勢亦極雄壯,不過,如非駕輕就熟者,要想一
下就能找來這裡也似乎不是一件容易事。
二名壯漢由一人上前不知比了一個什麼手勢,堡門立即悄然露開一線狹縫,二
人將文束玉背進後,身後堡門立又自動閉合,負責守護之人,始終未見露面,文束
玉不禁暗暗慎駭。
這座古堡中顯然步步都有機關埋伏,等會兒他若有所行動,可得特別小心注意
才好。
進人堡門,是一條短短而寬闊的甬道,走出兩道,迎面是一片佔地極廣的草坪
,草坪東西兩邊有著一排低矮而整齊的石屋,正對面是一座宮殿式的大廳,最令人
奇怪的便是,自從進人這座充滿神秘意味的古堡以來,文束玉始終沒有看到半個人
影,就好像走進了一座空堡似的。
但是,相反的,馱著文束玉的兩名幫徒,在舉止間卻愈來愈見拘謹惶恐,受了
兩名幫促這種如履薄冰、如臨深淵的舉止所影響,文束玉一顆心也不由得跟著緊張
起來。
穿過草坪,走到大廳門口,二名幫徒忽然止步不前,作待命之狀屏息肅立著,
文束玉正惶惑間,上面大廳內突然傳來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外堂弟子何事擅叩天
龍正殿?”
空著雙手的那名幫徒躬身敬回道:“弟子等奉巡察堂白頭翁申老堂主之命,有
重要犯人一名須面見內堂蔡堂主當面交割。”
廳內靜了一下,然後傳出命令道:“留下號牌,出殿時領取!”
那名幫徒應一聲是,然後轉身自馱著文束玉的這名伙伴手上接去一塊竹牌,連
同自己的一塊,向廳內照了照,俯身放在石階上。
廳內那個冰冷的聲音道:“可以通行了!”
二名幫徒相將升階人廳,廳內巨柱合圍,寬容千眾,然而,四下裡靜悄悄的,
依然不見任何人影!
文束玉異常納罕,心想:“人都藏在什麼地方?”
兩名幫徒在巨柱間向前行走,步履間顯得甚是小心,彷彿稍有不慎便會觸動什
麼機關似的。
最後,二名幫徒在其中一支紅漆巨柱前面停下腳步來,說也奇怪,那支巨柱二
人立定後,立即自動現出一道門戶,二名幫徒舉步跨人,拾級而降,竟是在沿一條
梯道走向一座地下室。
南道內光線暗淡,文束玉雙目一時無法適應,只好緊緊閉上,以待習慣後再予
觀察。
這時只聽一陣腳步聲迎面傳來,接著有人啞聲道:“值殿弟子已經傳話過來了
,蔡堂主由副幫主召見,還沒有回來,你們是在這裡等一等?還是將這名犯人交由
本座轉達?”
空著手的那名幫徒連忙說道:“交給司徒上護法與交給蔡堂主都是一樣,等下
蔡堂主回來,只要請司徒上護法提上一聲就可以了。”
文束玉心想:既有“上護法”,當有“中護法”和“下護法”,上中下與一二
三意義相同,那麼,那位金陽堡主狄建義在這兒大概便是那一堂中的下護法了。
對面那聲音沙啞,被喊做司徒上護法的人似乎給恭維得甚為受用,這時輕輕咳
了一下道:“你們兩個在外堂多久了?”
仍由先前那名幫徒回答道;“報告上護法,快三年了!”
司徒上護法晤了一聲道:“你們兩個看來相當幹練,過兩天容本座跟你們王堂
主打個商量,將你們調來內堂本座座下,不知你們兩個是否願意?”
由外堂調內堂,顯屬擢遷之一,二名幫徒聽了,連忙放落文束玉,雙雙叩下頭
去道:“全仗上護法栽培!”
那名幫徒在忙亂中,將文束玉卸落地面,凡與卸落一隻麻袋沒有兩樣,通的一
聲,直掉得文束玉全身發麻。
因為在目前這種情況下,文束玉為了保持“昏迷狀態”,無論身體那一部分先
著地,甚至地上豎起鐵釘,他也不敢動一動,或者哼一哼也。
文束玉給摔得一頭是火,心中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當今之世,無論走到哪裡,幾乎“馬屁”都能“大行其道”,只要肯“拍”,
對方不管是什麼樣的人物,十之八九都能夠“拍”
得進。
不是嗎?二名幫徒如果來個硬派作風,不見內堂堂主不交人,這名在內堂屬於
一人之下的司徒上護法雖然在一時無法拿他二人怎樣,但是,可以想見的,下次最
好別“遇上”,不幸“遇上”了,准保沒有好日子過。
相反的,二人輕輕巧巧的一句話,好處馬上就來了。
唉,武林中尚且如此,慾求官場摒絕植派樹系之風,真是談何容易!
二名幫徒叩頭完畢,那位司徒上護法接著問道:“巡察堂主叫你們來,別的還
有沒有什麼交代?”
馱進文束玉的那名幫徒搶著道:“沒有了——申堂主只是說,這小子面貌頗像
斷腸肅文公達,要蔡堂主或者司徒上護法拷訊時稍微留意一下。”
那名司徒上護法不禁哦了一聲,想說什麼,隨又忍住,最後揮揮手道:“好了
,你們出去吧!”
在此期間,文束玉已將身前這名司徒上護法偷眼打量清楚:中等身材,年約四
旬出頭,穿一件灰色長衣,皮膚很黑,神氣間透著一派自高自大。
文束玉心頭一動,迅忖道:黑皮膚,啞嗓子,以及這副身材加以他見四下無人
,於是馬上在心底作成決定。
那名司徒上護法目送二名幫徒走出梯道,然後大搖大擺的向文束玉身邊走過來
,文束玉留心著對方的走路姿態。
只見那位司徒上護法走近後,一手背負如故,一手彎腰伸出,似乎想將文束玉
臉孔向上撥正,口中一面啞著喉嚨自言自語道:“怎麼說是會像文公達……”
文束玉不敢怠慢,左手一翻,閃電般抄住對方伸來的一條手臂,藉勢一挺身,
右手並指疾逾蟒信般點去對方章門大穴,可憐一位司徒上護法,連敵人面孔都還沒
有機會看清,口中一哼,上身一顛,登時閉過氣去,文束玉又在對方身上補點了三
四處大穴,然後將人事不省的敵人迅速抱去暗角中。
他匆匆跟對方換了外衣和鞋襪,然後取出夏紅雲交他保管的那只易容寶盒。
不大一會,易容完畢,他試著發出一聲輕咳,證明嗓音已無破綻,這才將對方
也予易容一番。
現在,他並不一定要將對方化裝成跟自己一模一樣,因為他並不打算久留魔窟
,只要其他幫徒一時之間認不出是誰也就儘夠了!
文束玉再度將那名司徒上護法用腳踢回原處,他用腳踢,是為了方便於採取戒
備,以便隨時應付意外之變也。
由於這一路進來,始終沒有見到其他的幫眾,此刻,地道下亦不例外,所以,
文束玉現在第一步要做的便是再將周圍環境認認清楚。
前面這座地下室,正中是間客廳,石門虛掩,廳中隱有燈光外露,客廳左首有
兩間小石室,右首則是一排統間。
文束玉判斷左首這兩間石室一定是那位內堂蔡堂主和這位上護法居住之處,二
者各佔其一,右首統間則可能屬於中、下護法以次之一干幫徒的起居所。
在這兒,這座地下室中,會不會有著機關埋伏呢?
用不著問,必然會有的。
不過,好在他目前地位甚高,堂主不在,他這位上護法就是小有差錯,相信其
他幫徒一時大概還不至於敢生疑心,於是,文束玉心神一定,啞起喉嚨向右首統間
沉聲道:“來人哪——”
一聲喝道,立有二名與先前二名幫徒衣著大致相同的中年壯漢由統間中飛步奔
來身前。
文束玉暗吃一驚,心想:“兩下裡距離這麼近,這兩個傢伙一呼即至,就好像
一直守在門後一般。剛才種種,會不會已落人這兩個傢伙眼中?”
於是,他試著喝道:“這會兒你們都在忙什麼?”
二名幫徒一呆,其中一名迷惑而不安地道:“上……上護法不是要小的們整理
刑具,準備拷問堂主晨間逮回的那個紅衣女娃兒麼?”
文束玉安心了,原來二人在室內忙著整理刑具,此間規矩極嚴,二人大概不敢
,同時也沒有工夫窺伺外面的一切。
不過,文束玉另外又想到問題:“室內難道就只有這二名幫徒,而再無他人不
成?”
此一疑問,馬上由另外那名幫徒代為解答了。
另外那名幫徒見文束玉板著臉孔不開口,還以為文束玉意猶未釋,於是接在先
前那名幫徒後面垂下視線囁嚅著道:“中護法下護法將弟兄們帶得一個不剩,而那
些刑具又因未動用,所以小的二人一心一意只顧了試驗機件,以致未能顧及上護法
需人伺候,尚乞上護法原諒小的們一時失職。”
文束玉弄清此刻內堂全部只有這裡二名幫徒,不禁大喜過望,不過,他剛才對
這二名幫徒之訓斥,實在是沒有理的,為了不令二人心中有疙瘩,他必須要有個使
人心服的轉圜,才便於下一步之行事。所以,他稍稍緩過臉色向二人說道:“事有
緩急輕重,一定要分清楚,知道不,你們是內堂弟子,也可說是本幫最優秀的弟子
,平常行事更須手眼分明,相機應變。本座在外間耽擱這麼久,便表示遇上緊急要
事,就算分不開身,也得抽出一個人到門口探頭看看,萬一有奸細混入,咳,咳,
下次知道了嗎?”
二名幫徒一齊躬身道:“是的!”
文束玉朝地下一指道:“抱去跟那紅衣女娃兒放在一起,一個人去,一個人繼
續整理刑具,咦,等什麼,走前面去呀!”
於是,一名幫徒仍舊回到右首統間,一名幫徒則抱起地上那名面目已改的司徒
上護法在文束玉前面向正中那間石室走去。
文束玉暗中留神前面這名幫徒的走路步法,惟恐不慎中伏,不過,據他觀測結
果,外面這段地道似無任何異狀。
石室中桌椅俱全,皆屬石制,但是,除傢俱別無他物,文束玉正奇怪魔徒們究
將夏紅雲安置在什麼地方時,那名抱著司徒上護法的幫徒已然一徑走去東邊石壁下
,同時抬腳對準石壁上一塊稍稍凸出壁面的石磚一腳踩去。
足力所至,石壁上立即緩緩滑開一道寬容一人進出的洞口,文束王亦步亦趨,
緊隨在那名幫徒身後向裡跨人。
裡面是條狹長的隧道,不知光自何來,居然較外間還要明亮些,那名幫徒回身
等在隧道中,容得文束玉跨人,腳上一踩,身後石門立又自動關閉。
文束玉心底嘀咕道:這廝現在成了寶貝啦,沒有這廝,等會兒就是救下了夏紅
雲豈不是一樣出不了這座石牢?
走完隧道,一排石室出現,總數約有七八間。
那名幫徒回身道:“報告上護法,四號牢和五號牢還空著,這人是不是一定要
——”
文束玉沉臉攔著道:“本座適才如何吩咐來著?“那名幫徒碰了一個軟釘子,
不敢再說什麼,連忙走過去將三號牢打開,開牢之法甚為簡單,與前此啟壁之法差
不多,而且看情形每一間牢的開啟方式可能都是一樣,文束玉見一路進來無其他機
關佈置,而幾種石門開啟法又能仿習,心中不由得稍稍放寬下來。
走進三號石牢,文束玉明白了。
這排石牢原來系就一道絕谷鑿成,牢壁上開有一道曲孔,可自外面谷中引人光
線,同時又可籍以通風。
這座三號石牢僅有二件陳設:一根石椿、一座石墩。
現在,夏紅雲便坐在那座石墩上,手足與石椿之間聯繫著二條拇指粗細的鐵鏈
。
文束玉深深吸人一口氣,定定神,然後緩步背手踱過去。
那名幫徒放下手中的司徒上護法,這時垂手站在一旁,準備隨時聽候差遣。
此刻,文束玉如想解決這名幫徒,救出夏紅雲,可說只是舉手之勞,不過,文
束玉知道,他現時尚不能這樣做。
因為解決這名幫徒,救下夏紅雲,都是小事,他縱然出得了這座內堂,又將如
何闖出這座古堡?
別的不說,單是上面的一座天龍殿他可能就無法通過。
第一,他只知那根漆柱由外向內開啟法,而不知裡向外的開啟法。
第二,天龍殿上明明有著守殿之人,但是,他卻沒有看到對方藏身何處,這一
點,正足證明上面這座天龍殿不是等閒所在。
至於其他方面,譬如他如何揹著一個人力闖機關,是否問得過?
夏紅雲神志不清,會不會和他合作等等,更是問題重重,想想也就夠人頭痛的
了。
不過,有一點卻是大出文束玉意料之外,夏紅雲前幾天不是連熟人面孔都分不
清楚嗎?
怪了,現在的夏紅雲卻似乎與前幾大前換了個人一般。
此刻,她靜靜地坐在那座石墩上,臉上神色雖然仍極憔悴,但是,一雙眼光卻
已清澈而恢復不少神采。
她靜靜地坐著,靜靜地望著文束玉朝她走近,目光中有著戒備之意,也有著不
屑之色。
文束玉暗暗驚奇,心想:她難道經過這番挫折,瘋疾反因之痊癒了不成?
文束玉側臉望了那名幫徒一眼,他原意是想先看看這名幫徒此刻的反應,從而
也可以先辨清夏紅雲這種好轉究竟是進人此間之前抑或是進人此間之後的事——如
果那名幫徒此刻也有意外之色,當知夏紅雲的好轉是在關人石牢之後,事實上連魔
徒們也不知道這名犯人的病情已有變化;否則,如果這名幫徒見怪不怪,那麼,夏
紅雲便是在進來之前就已經開始好轉的了。
沒有想到那名幫徒卻誤以為他們的上護法在徵詢他的觀感,竟然躬了躬身軀,
賠著小心回答道:“是……的,這女娃兒這會兒看上去是好多了!”
文束玉暗暗一愣,迅忖道:“這會兒?”
他無法開口盤問,只好點點頭,笑意微露,藉以鼓勵對方繼續說下去。
那名幫徒大概這還是有史以來第一次在他們的上護法臉上發現笑容,受寵若驚
之餘,果然接著說道:“說來這都是上護法您老處置得當,這女娃兒進來時,目光
呆滯,語無倫次,您老一眼便判定她是患了癲癇重症,若不是您老建議我們堂主馬
上請來神醫為她灌藥炙穴,這會她那會有這麼好的精神?”
夏紅雲眼皮眨了眨,忽然轉身望來文束玉臉上道:“這樣說來,我夏紅雲願意
先向你這位什麼上護法道一聲謝——謝完了,我夏紅雲可要向閣下請教幾個問題:
首先,請問你們這兒究竟是什麼幫派?其次是你們知不知道我夏紅雲是何人門下?
再其次便是你們今天以非法手段擄劫我夏紅雲來此之目的何在?”
文束玉為夏紅雲這種清晰的口齒感到無比欣慰,這樣一來,他等下找著機會便
可以毫無顧忌的跟她說明一切了。
文束玉沉吟著,正在思索如何著手之際,背後忽然石門呀的一聲打開,同時,
一條人影自牢外疾步奔人。
文束玉心頭一震,側挪半步,蓄勢待變。
來人身形一定,文束玉看清了,來的原來竟是先前那名文束玉吩咐他繼續整理
刑具的幫徒。
文束玉大為起火,乘勢發作道:“誰叫你進來的?”
那名幫徒在受叱後居然不露惶駭之色,這是反常的。文束玉不由得再度緊張起
來,他心想:莫非這廝已在外間發現那名司徒上護法真身,因而識穿我這個上護法
是冒牌的不成?
文束玉不便自亂陣腳,於是,他一面暗中採取戒備,一面注視著來人,冷冷地
接著問道:“本座問你的話,你聽到沒有?”
那名幫徒從容不迫地一欠身軀道:“奉堂主口諭:有要事相商,請上護法馬上
過去一下!”
文束玉暗叫一聲“我的媽呀!”幾乎因把持不住而失聲出日。
原來這廝奉有堂主之命,怪不得要這般大刺刺的滿不在乎了!
現在,他怎辦?
找他的,如果是中護法以下的幫徒,他尚可以憑他現有之地位將對方壓一壓,
來個相應不理,或者倒打一耙,反傳一道命令下去救救燃眉之急,然而,如今是頂
頭上司召見,他還有什麼辦法好想?
既雲“有要事相商”,就難免要有促膝和咬耳的機會,話說多了,他能保不露
破綻麼?
文束玉心中雖然又慌又急,但是,他知道,在時間上,已經不容許他多作考慮
,去,或是不去,均須馬上有所決定。
文束玉念頭一定,立即向那幫徒道:“你這就出去回復堂主,說他要商量的那
件事本座已知道了,因為他剛剛給副幫主找去,幫主那邊便派了人來……咳咳,你
,順便告訴堂主一聲,本座從申堂主送來的這名犯人口中,已獲悉斷腸蕭文公達可
能會在今夜渡江趕往峨嵋,本座尚需繼續盤問口供,堂主如果沒有別的事,幫主交
代:請他馬上過去為申、王兩位堂主打個接應。”
那名幫徒應了一聲是,轉身便待退出,文束玉提高聲音加了一句道:“等堂主
走了,立即將刑具搬來,知道麼?”
那名幫徒點點頭,快步出室而去。
文束玉這樣做的目的很簡單:一級壓一級而已!
你從副幫主那裡出來,所謂要事,無非出自副幫主的主意,副幫主能大過幫主
嗎?
當然,他這樣做,也是冒著相當的危險,假如幫主今天不在,或者正副幫主住
在一起,那麼,他的這套戲法就無異引火自焚了!
所以,文束玉這時已無心情再做別的事,他眼巴巴地望著石牢外面,提心吊膽
地等待著局勢演變。
不論結果是兇是吉,只要那名幫徒再現身當可分曉——這時的文束玉,可說是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他在緊張之餘,竟然忘了身邊另外那名幫徒。
他剛才說:他已從那名申堂主交來的犯人口中獲悉斷腸蕭文公達要在今夜渡江
的消息,試問:他什麼時候對這名犯人盤問過?
文束玉耳聽身後似乎有著一陣輕微的異響,心神一凜,迅速轉過身去,還好,
那名幫徒在夏紅雲身側不遠處,正躬著身軀,躡手躡腳地準備向石壁上一道鐵環挨
去,雖然那名幫徒這時雙手已離那道鐵環不遠,但文束玉仍有機會撲上前去加以攔
阻。
文束玉低喝一聲:“你找死——”
一個箭步,平射而起,及時竄過去一把抓住那廝後領,右手跟著一個巴掌,直
打得那廝金星亂冒,縮頸慘哼不已。
文束玉冷笑道:“你這廝倒蠻乖巧,不是你提前行動,險險乎將你忘了,現在
,對不起,算你老兄命苦,先去旁邊睡上一覺吧!“說著,伸手點上那廝黑甜穴,
順手一扔,擲去門旁陰暗處。
坐在石墩上,被銬住手腳的夏紅雲這下可看呆了,文束玉轉過身來,她忍不住
睜大雙眼詫異問道:“你們是……”
文束玉本想趁此說明一切,臨時心念一動,忽覺不妥。
因為夏紅雲如果知道他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束玉哥哥,一定會堅持二人一道往外
闖,那樣做,他剛才已經考慮過了,無論如何行不通。
為今之計,假使另一方面不出毛病,他應該利用內堂上護法身份,先將夏紅雲
輸送出去,關於他自己,那只有留下來慢慢再說了!
文束玉迅速去門口張望了一下,然後轉回來向夏紅雲嚴肅地道:“請夏姑娘注
意,時間無多,本座有安排,姑娘最好別提反對意見。
“等一下,本座如為你打開鐐銬,你就倒在地上裝做穴道受制的樣子,待出了
堡門,你可以將送你出堡的幫徒解決,然後離開此地,峨嵋不必去了,可徑赴長安
,靜候端午節在居易樓跟文少俠和鬼爪抓魂會面!”
夏紅雲大為意外道:“你,你怎——”
文束玉有點著急道:“本座不妨向你透露一點,鬼爪抓魂與本座為多年密友,
這次本座系受鬼爪抓魂丑老大所托,啊,不好,快,有腳步聲過來了!”
文束玉說著,上去運勁將兩副鐐銬一把扭斷,同時低喝道:“躺下去!”
夏紅雲皺皺眉頭,十分不願地依言側身倒去石墩上。
腳步聲愈來愈近,不一會,先前那名幫徒於牢門口出現,文束玉轉過身子,十
分緊張地迎上去注目問道:“堂主怎麼說?”
那名幫徒點點頭道:“堂主說:他不知幫主方面已經有人來過,既然上護法已
奉有幫主指示,那麼請上護法多多留心一下也就是了,因為這次鬼爪抓魂可能會帶
著鬼斧神工趙老兒一道兒來也不一定。”
文束玉暗地一楞:什麼?說曹操曹操到,鬼爪抓魂真的要來?
至於什麼鬼斧神工趙老兒,他雖然不知道對方是何等樣一名人物,不過,顧名
思義,當是位對機關佈置有著特長的專家吧!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挨下去,直等到與來人裡外會合。
那名幫徒頓了一下,接著道:“堂主已經遵幫主意思,出去為申、王兩位堂主
接應了,至於刑具,報告上護法,一時恐怕仍無法使用。”
文束玉見事事順利,早已心花怒放,這時故意矜持著蹙額道:“怎麼呢?”
那名幫徒搓搓手道:“第一是機件多已生�蛂A尚須—一洗擦上油。其次便是,
咳,這個,用刑一向是刑堂之職掌,這次因人犯重要,副幫主特別批交我們內堂處
理,上護法知道的,我們內堂弟子一向對於這方面……”
文束玉緩緩頷首道:“這也是實情,慢就慢一點吧。”
文束玉口裡這樣說,心中卻在思索著另外一個問題:夏紅雲被關起來,不過早
他一二個時辰,這其間尚經過一位什麼華神醫為她灸穴治療,應無時間辦理內部請
示、批復這類的行政手續,而且夏紅雲尚未經過問訊,更無事先準備大刑的道理,
再參證另外那名幫徒說“四號牢和五號牢都還閒著”,這無異表示“其餘一二三六
七八等牢間則已關滿”,依此類推,難道副幫主所稱之重要人犯另有其人不成?
如果猜得不錯,那些人又是誰和誰呢?
因為被誘擒來此者,必屬有心去峨嵋取寶之人,而那次參與金陽堡聚會者又屬
於有數的幾個——那名幫徒眼光一掃,忽然問道:“嚴老四呢?”
文束玉當然清楚這名幫徒所說的嚴老四是誰,當下淡淡答道:“因為鬼爪抓魂
和鬼斧神工那兩個老鬼說不定什麼時候摸進來,本座叫他去將各牢機關重新檢查一
下,以備不虞。”
那名幫徒連連點道,似乎甚為欽佩他們這位上護法的處事周詳。
文束玉乘機用手向地上的夏紅雲一指道:“幫主適自密道傳來緊急命令,堡外
已備妥專車,要將女娃兒馬上載去另外地方,嚴四不得空閒,你來送她出去吧!”
這種手法,實在大膽,他真擔心這名幫促會隨便反問一句不論問什麼,他都無
以為對。
這兒與外間另外還有密道?載去另外什麼地方?為什麼要換地方呢?
還好,那名幫徒結果什麼也沒問,受命之後,立即過去俯身將偽裝昏迷的夏紅
雲抄上肩頭。
不過,要命的問題最後來了,那幫徒手一伸道:“請上護法賜符憑驗。”
文束玉本想罵一句:“混蛋,你沒有自己的信符嗎?”
總算他能克制,沒有罵出口,因為他馬上想到身份問題,要將這一名人犯送出
堡外,沒有他這位內堂一級護法的信符顯然是無法過關的。
可是,傷腦筋的便是,剛才他急急匆匆與那名正牌上護法僅對換了衣物鞋襪,
最重要的護法信符,他卻忘記了順手摘下來。
怎麼辦呢?
對方這種請求是無可拒絕的,而按一般幫派之規矩,職司無論大小,信符乃幫
徒之第二生命,一刻也不應離開本人,他以幫中內堂上護法的尊崇身份能向一名下
級弟子稱說信符沒有帶在身上?
就算可以,對方假如說:“上護法將它擱在什麼地方,我去拿也一樣。”那時
候,又怎麼辦?
現在,最簡單的辦法,便是上去出其不意將這廝也給收拾下來!
是的,這樣做很容易,也很乾淨。
可是,內堂一共才剩下二名弟子,其中一名已遭他擺平,如果再將這個弄倒,
他還有什麼好要的?
文束玉急了,故意一沉臉道:“本座信符能行嗎?”
那名幫徒愕然遲疑地道:“難道竟要用——”
文束玉本意是想試試,假如自己不拿信符出來,是否別有其他可行之法,要是
沒有,那就只好採取下下之策出手宰人了,沒有想到,他現在一聽對方口氣,居然
好像還有生路,於是,連忙樣怒道:“不用行嗎?”
“用”什麼,只有天知道!
那名幫徒甚為不安地道:“這個……上護法知道的,各堂金令僅有堂主本人奉
有幫主特別手令方能動用,現在,堂主不在,小的,實在……實在不敢。”
文束玉狠了狠心腸,冷冷說道:“是的,兄弟,你只知法,並且相當守法,不
過,現在你不妨重新聽清楚:此刻對你下命令的,是內堂一級護法,他奉的是幫主
緊急命令,堂主不在他便是當然代理人,他有權處理堂內任何事務一一包括你兄弟
的性命在內!”
那名幫徒臉色一慘,幾乎為之魂飛魄散。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在各分堂中,一名護法如果宰掉個把像他這樣的低級弟子
,可說根本不算一回事,那名幫徒這時不由得悔恨交集,心想出了事情責任又不要
我承擔,我這是何苦自找罪受。
“求上護法務必開恩!”那名幫徒雙膝身不由己跪將下去。
文束玉端足架勢沉臉訓斥道:“本座指揮你就如幫主他們指揮本座一樣,知道
嗎?只有一個答案:無條件服從!”
接著,哼了哼揮手喝道:“現在滾罷!”
那名幫徒感激不盡地走了,文束玉如釋重負地深深吁出一口氣。
現在,在這座地下分堂,暫時將是他一個人的天下,直到那名蔡姓內堂堂主,
或者堂中的中護法,下護法,以及其他的幫徒回來為止。
中護法以下請人回來,情形還好一點,如等那位蔡姓堂主發覺受愚而折返,那
時候就有好戲可瞧的了!
文束玉走出三號石牢,負手在牢外走道上來回徘徊。
現在,他應該如何決定下一步要走的路?
是的,他此刻自由,比誰都更自由些,偌大一座內堂,無論他想怎麼做,都將
不會有人干涉。
可是,他需要做些什麼呢?
夏紅雲已如願救出,目前,他最重要的莫過於如何安排自己脫身魔穴。
然而,他走得了嗎?
他可以出去取得那名正牌上護法的信符,但是,誰為他帶路呢?
關於上面天龍殿上的機關佈置,他不想以身相試,因為一個人只有一條性命,
一次失敗,將永遠沒有第二次機會。
而他現在,在未接觸其他幫徒之前,他可以思考,他的機會還很多!
文束玉停下腳步,偏臉數了數,一二三四五六,現在他是停在第七號石牢前面
,他想:空著的只有四、五號石牢,那麼,這座第七號石牢中關的又是一名什麼樣
的人物?
文束玉止不住心中好奇,加以他自己熟諳牢門關啟之法,於是,他毫不考慮,
走上一步,仿那名幫徒之法一腳將牢門踢開,戒備著向石牢中走進去。
文束玉進入七號牢中,在看清那名犯人之後,文束玉呆住了!
他說不出是驚,是喜,是憂,是怒,抑或後悔於這次貿然進人這座七號牢中來
!
你道怎麼了?
說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迎面石墩上銬著的也是一名少女,年紀跟夏紅雲差不
多,誰?素衣仙女上官蘭!
素衣仙女上官蘭已給關來這種地方,難怪言氏雙傑到處找不到人了!
文束玉心想:離開金陽堡時,素衣仙女系與那名西施姑娘走在一起,這樣看來
,那位西施姑娘也在這裡了?
素衣仙女斜倚在石壁上,芳容也很憔悴,這時似因疲累過度而昏沉沉地熟睡著
。
文束玉咬唇稍稍思索了一下,終於躡足退出,並將牢門重新關上。
他不忍心將對方吵醒,同時,在援救無策之下,一旦面對面,彼此也是難受得
很,與其如此,不若保持現狀還可以少為對方帶來一點痛苦。
接著,文束玉倒回去依次又將一二兩號石牢打開。裡面二名犯人均在熟睡,並
各以衣袖蒙住面孔,文束五隻能看到二人是二名中年男人,頭手身腰各方面則很陌
生,文束五沒心思去理會他不認識的人,僅稍微打量了兩眼,便即抽身悄然退出。
六號牢中關的是快刀辛立。
小子骨頭蠻硬,他誤以為文束玉就是那名司徒上護法,雖然全身受制,仍舊露
出一派唁唁兇狀。
文束玉心想:好小子,要得,只要有機會,我文束玉一定帶你小子一把就是了
!
在文束玉的猜想,他以為最後的八號牢中,十有八九可能關的是那位西施姑娘
,可是打開一看,竟然又是一名大男人。
不過,最後八號牢中關的這名男人看上去也跟一名女人差的有限,雪白的皮膚
,一頭油發,五官也極清秀姣好,只是臉上血色太少,加以牢中光線黯淡,冒看上
去,那張面孔反因過份蒼白而顯得有點怕人。
這人精神似乎還不錯,在暗滌漾中睜著一雙發光的眼睛,他見文束玉在門口向
內張望,忽然壓著嗓門道:“司徒老弟,怎麼樣考慮好了沒有?”
文束玉猛然一呆,訝然暗忖道:“咦,這口音怎麼——”
文柬王運神再予細察,一點也不錯,迎面發話者正是那位大名滿天下的胭脂魔
王花雲秋!
文束玉不禁感慨叢生,俗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真是兵家寶貴的經驗之談
。
以胭脂魔王在五行十三奇中的地位,如果明著來,他還真想不出當今武林中能
有幾人會是這名魔王的對手!
可是,那次在金陽堡前,堂堂一名大魔王,最後竟遭一名弱女子暗算得手,西
施打出的暗器,據說劇毒無比,這位胭脂魔後來也不知道是如何將毒性解去的,而
現在,大魔王居然又成牢中國,這位魔王近來也可說是流年不利了。
老實說,文束玉對這位大魔王陷身此處,實在毫無同情之意,這魔王糟蹋的婦
女太多了,就是死上十次,都不足贖罪於萬一,只不過魔王說的這幾句話這時引起
他很大的興趣。
他想弄清這位胭脂魔王與那名司徒上護法之間曾經有什麼“暗盤”。
於是,文束玉微微一擺頭道:“嘿,那有這麼容易——”
胭脂魔王連忙低聲接著道:“你說吧,還有什麼值得顧慮的?
咱們現在共有兩種方式可以採行:第一種,來武的,你老弟為不才解去禁制,
咱們並肩硬闖,相信憑我花雲秋幾手笨活兒,再加上一個你司徒老弟,大概還沒有
誰敢說一定能夠攔得下吧?
第二種,來文的,你告訴不才出堡之法,由不才覷便混出去,然後,你再跟出
去,咱們會合了,一同回到不才地盤上。
金錢、勢力、女人,任你老弟享受,要什麼,有什麼,只要你老弟擔上花府總
管之職,想想看,當今有誰還敢動你司徒老弟一根毫毛?”
文束五心底暗暗好笑,他心想:我要能夠指點你這魔王出宮,我文束玉早不會
待在這裡了!
文束玉思忖著,忽然想起:“對了,這兒的幫主和副幫主都是什麼樣人物,我
何不順便在這魔王口中打聽一下?”
於是,他故意冷笑了一下道:“你魔兄閣下說的倒是蠻輕鬆,嘿!咱們那位幫
主和副幫主都是何等樣人,你魔兄閣下究竟弄清楚了沒有?”
胭脂魔王顯得甚是詫異道:“咦,這就怪了,你老弟不是說過,你們那位副幫
主就是九疑一絕計皇老兒嗎?”
文束玉暗暗一楞,什麼?五行十三奇中的九疑一絕以那樣崇高的地位在這兒才
只是一名副幫主?
同時,他沒有想到那名司徒上護法已跟這位胭脂魔王談過這方面的問題,一下
改不過口來,只好順著對方語氣冷笑道:“是呀,再上去的那位呢?”
胭脂魔王雙目不住眨動,目光中充滿惶惑之色,他似乎為了有求於對方,一時
不便拿話硬頂,忍了又忍,方纔期期地道:“老弟,您……這豈不是在故意出難題
?你們那位總幫主是誰,連你老弟都說不知道,您……這……這叫兄弟如何說好?
”
文束玉感到雙重意外。
第一,他不知道雙方過去磋商得業已如此接近。
第二,他沒有想到這兒那位幫主竟連內堂一名一級護法都不清楚其人為誰!
文束玉不敢再跟這位魔王兜搭下去,他知道魔王已對他這種前後判若二人的言
行動態疑心暗生,再談下去,破綻更多!
同時,在時間上,也不容許他再在這兒多作勾當。他得馬上趕去前面,看看還
有沒有其他的脫身機會。
現在,他已經明白了,大刑之動用,也許就是為了對付這位胭脂魔王,或者一
號和二號牢中那二名身份不明的中年男人。
文束玉想著,一面轉向魔王點點頭道:“忍耐點,花老大,不是小弟故意推托
,過兩天你就會知道了!”
胭脂魔王著急地叫道:“別走,老弟……”
文束玉不再理睬,轉身走出,腳在滑栓上一踩,牢門立於身後緩緩關閉。
文束玉吸氣定神,然後一步步自地道中向前面走來,走至地道盡頭,他在石壁
上找到一塊與外間同形的凸磚,經過如法炮製的開啟方式,秘門敞現,他又回到先
前這座石室中。
文束玉走向石室門口,正待探首向外張望之際,前面前道中突然傳來一陣沙沙
腳步聲。
文束五心頭撲通一跳,手心中不禁冒出一片冷汗。
急忙縮回門旁,就在這時候,文束玉心念一動,忽然生出一個急智,於是沉聲
向外喝道:“誰?”
南道上有人朗聲回答道;“是上護法麼?小弟錢仲平。”
文束玉迅忖道:“對上護法自稱小弟?這不像堂主口氣,不過也絕不是一名普
通弟子,晤,不會錯了,這廝如不是中護法准是下護法,現在唯一的機會,要想脫
身,都在此人身上了!”
文束玉腰一挺,臉孔微揚,當門立定,一名短小精悍的中年漢子走過來笑道:
“堂主回來沒有?”
文束玉不答,下巴一甩,冷然道:“錢兄裡面說話!”
那名不知道是中護法還是下護法的錢姓漢子見狀惑然道:“司徒兄……什麼事
?”
文束玉為求“表現”,這時主動轉身過去將秘門一腳蹬開,然後扭頭招一招手
,神秘而又莊嚴的領先鑽去地道中。
錢姓漢子稍微遲疑了一下,立即躬身跟人。
文束玉將秘門關好,轉身沉聲道:“錢兄知不知道鬼爪抓魂丑老兒和鬼斧神工
趙老兒有進窺本幫之意?”
文束玉這是“現買現賣”,不過,這帖“膏藥”顯然賣得相當權威,因為他從
對方臉色上可看出,對方對這一點似乎所知有限。
於是,文束五沉聲又加了一句道:“是幫主剛才直接傳達小弟的一道警諭。”
錢姓漢子噢了一聲,凜然而又敬然地點點頭道:“是的,小弟僅風聞這兩天幫
中可能要有事故,卻沒想到要來的竟是這麼二位人物,現在司徒兄準備作何佈置?
”
文束玉將對方引來地道下面用意有二。
一為靠近秘門這一帶光線較暗,可以彌補面部易容之不足。
二是盡量造成神秘氣氛之後,他可以壓著嗓門兒說話,這對口音方面亦可收掩
飾之功。
文束玉見對方對自己之身份毫未生疑,於是進一步發揮道:“談到這一點,正
是小弟要跟錢兄商量的地方,錢兄須知丑、趙二老兒這次要來的目的無非是在後面
石牢裡幾人身上,管理石牢為本堂職掌,換句話說,丑、趙二老兒這次來,本堂將
首當其沖!”
錢姓漢子腳下移動了一下,這正是一個人內心有所不安的自然表示,文束玉接
著加重語氣道:“我們現在只知二老兒要來,可是,哪一天?什麼時候來呢?誰也
不知道!幫主、副幫主,他們二位的脾氣你錢兄是知道的,咳,咳,是嗎?再說,
咳,為了本堂之尊嚴,也不好提出增添人手的要求,所以說,二老兒一旦混進堡內
,將全靠我們幾個與之周旋,你錢兄想想吧,你錢兄,小弟我,甚至包括咱們堂主
在內,咱們誰是二老兒的敵手?”
錢姓漢子乾澀地道:“那麼——”
文束玉話鋒一轉道:“所以,小弟不得不想出這麼一個應對之策?”
錢姓漢子精神一振道:“司徒見有何妙策?”
文束玉忽然問道:“本堂還有沒有大麻袋剩下來,小弟記不清楚了,錢兄,你
記得還有沒有?”
錢姓漢子忙道:“有,有,多得很,只不知司徒兄忽然要麻袋何用?”
文束玉壓低喉嚨,湊上一步道:“小弟已與各堂護法聯絡妥當,準備來個十面
埋伏,將二老兒加以生擒活捉,這就是兵法上的爭取主動,先下手為強!”
錢姓漢子茫然道:“如何爭取法?”
文束玉悄聲道:“申、王等幾位堂主已率領各堂護法隱伏在前山要道側,現在
,你馬上將小弟裝在一隻麻袋中,堂而皇之的掮出堡門,二老兒據傳已來至本堡附
近,他們見了你肩上的麻袋,一定會以為本幫主在將人犯移遷他處,這樣,便可將
二老兒一路引人腹地,然後,一聲令下,伏兵盡出……”
錢姓漢子欣然道:“果然妙計。”
文束玉認真地道:“這一著主要的是將我們內堂的重擔勻去大家頭上,我只知
道我姓司徒的還沒有活夠。”
錢姓漢子連連點頭道:“對,對!”
文束玉將秘門打開,一面說道:“事不宜遲,我們上去吧!”
錢姓漢子果然取來一隻大麻袋,文束玉蹲將進去,由錢姓漢子紮好袋口,然後
扛上肩頭向甬道中走去。
文束玉以手指悄悄撥開兩個小洞孔,準備等下記取上面天龍殿的通行步法,以
便將來有機會人堡救人時可以應用。
這時天龍大殿中已經點起幾盞牛油巨燭,但因殿面遼廣,外面吹進來的風又大
,火舌霍霍,陰影繚亂,益形森冷可怖。
錢姓漢子剛剛自巨柱中走出,大殿一角立即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道:“錢中護
法袋盛何物?”
錢姓漢子腳下不停,以同樣冰冷的聲音回答道:“奉有太上密諭,不付檢查,
請值殿依例記名呈交總壇神機護法核案可也!”
文束玉微感不安,心想:你這位錢中護法,等會兒就算我文某人手下留情,你
朋友也是報銷定啦!
“核案”?那兒核去?
到判官生死簿上去核核錢仲平三字筆劃有沒有遺誤還差不多!
錢中護法回完話,大殿上果即寂然無聲。
中護法錢仲平大步出殿下階,文束玉臉向下,只能看到草坪上濕漉漉的,從小
水潭的反光上可以測知此刻約莫為申酉之交,在草坪上走沒多遠,中護法錢仲平忽
然一咦停步。
迎面有人道:“錢中護法這麼晚了還掮著這麼一隻大麻袋到哪裡兒去?”
文束玉暗暗著急,心想哪來這麼多愛管閒事的,別人掮個麻袋走路,要你關心
作甚?
只聽錢仲平有點詫異地道:“鄭中護法難道……”
那位鄭姓中護法也很詫異道:“難道什麼?”
錢中護法低聲道:“我們司徒上護法說,諸兄已在申王二位堂主領導之下在前
山有所佈置,鄭兄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鄭中護法訝然道:“哪有這回事?”
文束玉大慌,連忙傳音道:“錢兄不必理他,副幫主認為小鄭這廝身手欠佳,
不堪參與這等重大任務,故鄭小弟予以剔除,別讓他知道。”
那位鄭姓中護法懷疑道:“錢兄怎麼不說話?”
錢中護法啊了一聲,支吾道:“沒……沒有什麼事,可能是小弟聽錯了……鄭
兄這會兒從哪裡來?”
鄭中護法停了一下方纔答道:“小弟也覺得可能是錢兄聽錯了,因為小弟此刻
回來,便是領外堂王堂主之命,要向副幫主請示一件事。”
錢中護法一愣道:“哦……請示……一件什麼事?”
文束玉很矛盾,他既想出言穩住錢中護法,又希望聽聽鄭中護法回來請示什麼
事,就在這時候,鄭姓中護法業已開口道:“王堂主現在正在載送一名僧人渡江,
這名僧人來路異常可疑,他不吃不喝,以致王堂主什麼法子也用不上,用武嘛,王
堂主頗為顧忌,因為從對方眼神中可以看出此僧可能身懷某項玄功,所以在兩船相
錯時,王堂主便在船頭向小弟發出緊急訊號,希望副幫主立即派幹員躡蹤支援。”
文束玉怦然心動,暗忖道:此僧莫非就是那夜在三峽附近深夜蕭驚百穴幻狐和
曹五姑,且被老狐評稱其策者更勝斷腸蕭一籌的那名僧人不成?
那名鄭中護法頓了頓,接著說道:“所以,你錢兄想想看,在這情形下,外堂
王堂主既無分身之術,又怎會在前山埋伏什麼佈置……文束玉不能再緘默了,於是
再度傳音道:“支開他,我們走,錢兄,小弟等下再告訴你原委。
錢中護法因而遲遲疑疑地向那名鄭中護法道:“是的,這可以留到將來再向敝
堂司徒兄問問清楚,鄭兄有要務在身,小弟不打擾了……”
接著,二名職階相等的中護法匆匆道別,在向前走出幾步之後,錢中護法扭頭
向背後低聲道:“司徒兄,你說——”
文束玉連忙傳音接著道:“王堂主方面小弟系派嚴老四去聯絡,可能還沒有聯
絡得上,咳,總而言之,不要他小鄭參加,全是副幫主的主意,我司徒某人亦不過
奉命行事而已!”
錢中護法點點頭道:“是的,而我們巡察堂這位鄭老弟,為人雖然幹練,談武
功,也的確軟了點,副幫主的眼光一向銳利無比,他老人家當然不會看錯人。”
文束玉暗暗好笑,這種盲目崇拜,有時因可憑之陞遷,有時也未嘗不會因而身
敗名裂,此刻這位錢中護法可說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細細想來,真是可笑亦復可
歎!
出了堡門,文束玉漸漸緊張起來。
他本預備一出堡門就下手,現在,他忽然改變主意,覺得還是走離堡門遠一點
再下手比較妥當。
天上仍在落著朦朦細雨,地面又濕又滑,錢中護法大步前行之間,忽然腳下一
絆,幾乎踉蹌摔倒。
錢中護法因為肩上掮著一名上護法,對此自然大感難堪,當下羞怒交並喃喃罵
道:“真是活見鬼,咦——”
文束玉忙問道:“什麼事?”
錢中護法駭然道;“果然,啊,不,不對,怎麼,是本堂的胡老二?”
文束玉知道事情要糟,當下不敢怠慢,雙臂運力一掙,手自袋內閃電伸出,蟹
蝥般一把卡住那名錢姓中護法的脖子,接著,雙足一環一直,蹬脫破裂,藉全身下
墜之勢,吸肩一搖,將那名錢姓中護法劈拍一聲摜倒。
由於事出突然,那名錢中護法不但失去還手之力,甚至在驚駭之餘連吭都沒有
吭出一聲。
文束玉在對方回復神智之前,趕上去一腳踢閉對方的氣海大穴,然後沉聲低喝
道:“看在你為人還算忠厚,暫且饒你一命,什麼時候才能被人發現,那就得看你
朋友的運氣了!”
說著,驕指俯身又在對方身上加點了昏、啞二穴,用腳一撥,將對方踢去路邊
草叢中,剩下那名胡老二因為早已氣絕身死,別無顧慮,文束玉仍將其一腳踢落左
邊深壑中。
文束玉旋身四下打量了一眼,見前後靜寂無人,正待運步向山外奔出之際,心
念一動,忽然忖道:“我如果這樣一走,留在裡面的素衣仙女上官蘭怎麼辦?”
他接著又想:“夏紅雲業已脫困,自己單身一人無牽無掛,而且又熟諳出入之
法,何不重臨虎穴,一方面設法拯救上官蘭,一方面打探打探那名正幫主究竟是何
許人?”
文束玉算計一定,立即轉身再向山中那座秘堡走去。
他也知道這樣異常危險,不過,他以為事情應該不會敗露得這麼快,只要在天
亮以前不出毛病,那麼,他的時間便足夠運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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