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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 馬 香 車

                【第二十八章 奇謀脫險】   林慕陶虎目中淚光瑩瑩地道:「大姊,請鎮靜一點,讓我慢慢道來。」   駱雙城幽幽一歎,兩行清淚順腮而下。   何慧卿、駱鳳卿、來卿等三個女兒家,也似乎受了感染,也都是一臉悲容,默 然無語。   倒是武揚,於輕輕一歎之後,目注駱雙城道:「伯母,這雖然是一個令人悲痛 的消息,但站在另一角度上來看,卻也未嘗不可算是一個……一個……」   「一個」了半天,卻沒法接下去。   駱雙城似乎心不在焉地訝問道:「揚兒,怎麼不說下去?」   武揚訕訕地一笑道:「揚兒照實說出來,您可別見怪。」   駱雙城淒然一笑道:「在老身面前,還用得著說這些麼!」   武揚正容接道:「話是不錯,但揚兒所要說出的話,實在有點近於冒昧。」   駱雙城道:「不要緊,你儘管說吧!」   武揚還是有點不自然地笑道:「伯母,方才揚兒的意思是認為……站在另一角 度上來看,這令人悲痛的消息,卻也算是一個……一個好消息」   死了親人還算是好消息,這是什麼話?怪不得他吞吞吐吐不敢說,勉強說出來 ,也似乎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所有聽話的人,齊都一愣地將視線投了過來。   雖然沒人責備他,但這情形也令他非常非常的窘,而且也不得不再訥訥地加以 解釋:「揚兒所指的是……對伯母家門的……令譽而言。」   駱雙城點了點頭,淒然笑道:「不錯,孩子,你說得對,對寒門的門風而言, 這是一個好消息。」   略微一頓,又幽幽地接道:「一個駱陽鐘,已經夠使駱氏祖先在天之靈抬不起 頭的了,如果再有一個兄妹亂倫的駱雙文,那更是……唉!我真不知該怎麼說法了 。」   武揚如釋重負地長吁一聲,接道:「所以,伯母要節哀順變,共商復仇大計, 才是當務之急。」   駱雙城再度點了點頭,掏出手絹,拭乾臉上的淚痕,幽幽地一歎道3「是的! 伯母會知道怎麼做的。」   頓住話鋒,目注林慕陶仰首遙注廟外繁星閃爍的夜空,默然少頃,才長歎一聲 道:「雖然是快近二十年的事了,但回想起來,卻是歷歷如繪,就好像是發生在此 刻之前一樣。」   他,收回那遙注夜空的迷茫目光,雙目中迸射出兩道奇異的光芒,凝注著駱雙 城問道:「大姊,你聽說過『賽隱娘』仲孫慧這個人麼?」   駱雙城苦笑著搖搖頭道:「這將近二十年來,我都是過的地獄似的囚居生活, 除非她是老一輩中的成名人物,這是沒法知道的。」   林慕陶也苦笑道:「不錯!看來我是老糊塗了,不過,提起另外一個人,你一 定會想起的。」   「誰?」   「仲孫靜。」   駱雙城微微一愣,蹙眉自語道:「仲孫靜?……啊!慕陶,你說的就是過去那 因行為不檢,而被遂出毒鳳幫的香主仲孫靜?」   林慕陶點點頭道:「正是。」   駱雙城注目訝問道:「慕陶,難道說雙文之死,與仲孫靜有關麼?」   林慕陶鋼牙一挫,恨聲道:「豈僅是有關而已!這賤人就是罪魁禍首!」   武揚截口問道:「那麼,目前百鳳幫中那個什麼正宮皇娘,也就是仲孫靜了?」   林慕陶道:「不錯!」   武揚道:「老哥哥還沒見到那妖婦的本來面目,怎能斷定那妖婦就是仲孫靜呢 ?」   林慕陶道:「老弟問得有理,不過,說穿也就簡單得很,正因為那妖婦冒充的 是雙文,所以我才斷定那什麼正宮皇娘就是她。」   駱雙城接道:「慕陶,你還是從頭說起吧!這樣說法,大家都是越聽越糊塗。」   林慕陶點了點頭,略一沉思,才幽幽地接道:「大姊,你是知道的,自從我與 雙文成婚之後,即一直蟄居長白故鄉,未曾進入中原。」   駱雙城點點頭道:「是的,我知道。」   林慕陶接道:「而且,我一向淡泊名利,平常對同道之間極少來往,因此,關 外同道,幾乎沒人知道我與中原赫赫有名的毒鳳幫幫主何天應是連襟關係。」   頓住話鋒,似乎是整理思緒地沉吟少頃之後,才輕輕一歎道:「約莫是雙文遇 害之前的半年光景,是一個冬日的黃昏,仲孫靜冒著漫天風雪,並且負著一項不算 太輕的外傷,走進我那長白山下的雄風馬場。當時她自稱是在關外新近崛起、頗負 俠名的『賽隱娘』仲孫慧,此番是途經長白,遭仇家暗中狙擊致右臂負有刀傷……」   駱雙城截口苦笑道:「於是,你們夫婦就將這妖婦收留下來了?」   林慕陶也苦笑道:「大姊,你想想看,當時,漫天風雪,又時近黃昏,縱然是 對一個普通行旅,我也不便拒絕,更何況對方還是一位頗負俠名,又負有刀傷的女 子!」   駱雙城幽幽一歎,沒吭。   林慕陶沉思著接道:「為了述說方便,目前我還是稱她為仲孫靜比較好。」   駱雙城苦笑道:「隨你的便吧!」   林慕陶道:「那一場風雪,一直延續了五六天,而仲孫靜也就在我那雄風牧場 呆了五六天。她的傷勢本來不算嚴重,經過五六天的調息,也差不多痊癒,當天氣 放晴,她決定於翌晨離去時,竟向雙文訥訥地道:『夫人,有一句很冒昧的話,我 不知該不該說。』   「當時,雙文淡笑答道:『仲孫女俠,你我雖談不上相見恨晚,卻也算是一見 如故,有什麼話,請儘管說吧!』   「仲孫靜笑道:『謝謝夫人抬愛,那我就放心說了,夫人我覺得你很像中原武 林中一位很有名氣的夫人。』   「駱雙文漫應道:『是麼,你說我像誰?』   「仲孫靜道:『像那毒鳳幫何幫主的夫人,不但是像,而且可說是一模一樣。』   「駱雙文微笑地道:『那當然,因為那何夫人就是我的孿生姊妹呀!』   「那仲孫靜當時驚喜得幾乎跳了起來道:『哦!原來夫人就是何夫人的胞妹, 那可真是太巧了!太巧了!』   駱雙城冷笑一聲道:「這妖婦裝得真像!」   林慕陶苦笑道:「如果表演不逼真,雙文和我怎會上鉤!」   武揚插嘴問道:「老哥哥,看來這妖婦早就知道你們夫婦的來歷,此行不過是 作為接近的一個……」   林慕陶截口輕歎道:「是的!可是,當時誰能想到這一點呢!」   略微一頓,又娓娓地接道:「當時那妖婦一連幾個『太巧了』之後,那本來興 奮的臉色,卻突然之間變黯然下來。」   「雙文微顯詫訝地問道:『仲孫女俠,認識我那姊姊?』   「仲孫靜幽幽一歎道:『何止是認識,夫人,我……就是毒鳳幫的香主仲孫靜 哩!』   「雙文訝問道:『那你又為何一個人呆在關外呢?』   「仲孫靜訕訕地一笑道:『夫人,說來真不好意思,我已經被逐離毒鳳幫了。』   「於是,在雙文的追問下,仲孫靜說出了她被逐出毒鳳幫的經過……」   駱雙城忍不住又截口問道:「那妖婦是怎樣說的?」   林慕陶道:「她說,因她的屬下犯了強姦民女的罪,因而受到連坐處分而被驅 逐出幫……」   駱雙城冷笑。林慕陶又道:「當時,我與雙文又怎能料到她是在撒謊哩!」   略微一頓,注目接道:「大姊,當時的實情,又是怎樣的呢?」   駱雙城道:「實情麼,是這妖婦天生淫賤,勾搭上本幫一位行為極佳的堂主, 卻不幸被天應親自撞破。」   「本來,像這種事情,如系雙方情願,也未嘗不可在木已成舟的情況下成全他 們。   「可是,那位堂主本已訂有妻室,而他們兩人的苟合,完全是那妖婦一廂情願 ,並且是以極卑劣的手段誘使那位堂主上鉤的。   「醜事一經揭開,在規過私室的原則下,當時天應將他們兩人訓叱一頓之後, 即有意將兩人來撮合。   「可是,基於上述原因,那位堂主卻堅決拒絕,而妖婦偏抵死相纏,並以公開 醜事為要挾。   「終於,那位堂主在羞憤氣急的情況之下,被逼得走上自殺之路……」   旁聽的武揚忍不住怒哼一聲道:「這妖婦真是禍水!」   駱雙城幽幽地接道:「當時,天應震怒之下,就想一掌將妖婦震斃……」   林慕陶苦笑道:「當時如果天應真能一掌殺了她,也就不會發生以後的慘變了 。」   駱雙城神色黯然的道:「也是我一時心軟,才說好說歹的將她逐出本幫,想不 到當時一念心慈,竟然……唉!還是你說下去吧,慕陶。」   林慕陶苦笑著向武揚問道:「老弟,方纔我說到什麼地方了?」   駱來卿搶著答道:「方纔說到那妖婦說她因屬下犯了強姦民女罪而被連坐處分 ……」   林慕陶「哦」了一聲接道:「當時那妖婦一副冤枉負屈、楚楚可憐的樣子,語 意之間,並隱隱透露想仍回毒鳳幫,可是卻深恐何幫主仍然不肯原諒她而遲遲未決 ,於是,只好改名仲孫慧流浪在關外。」   略微一頓,長歎著接道:「也是該當遭劫,當時,雙文竟非常同情那妖婦的遭 遇,同時也觸動了思念你這位姊姊的骨肉之情。   「於是她自告奮勇,願為那妖婦重返毒鳳幫之事聊盡一臂之力。   「這情形,自然是仲孫靜求之不得的事,在感激涕零的情況之下,兩人之間的 感情,也無形中更為濃密而結成了異姓姊妹,並相約於來年春暖花開時,相偕同返 中原,才告辭而去……」   駱雙城長歎一聲道:「可憐的雙文,你……太善良了!」   林慕陶也輕輕一歎道:「不錯,雙文是太善良了,可是,仲孫靜那妖婦處心積 慮所佈置的陷阱的確高明,竟連我這個老江湖也沒看出一點破綻來。」   武揚沉思著接道:「對於一個素負俠名,而遭逢不幸的人,誰也不會懷疑,她 的巧言令色是包藏禍心的,所以在那種情形之下,任何人也難免會上當。」   駱雙城幽幽地一歎道:「善良的人,往往好心不能得到好報,天,難道這就是 所謂天心存仁…唉!慕陶,你說下去。」   林慕陶略一沉思道:「翌年三月,仲孫靜再度來到雄風牧場,盤桓了三天之後 ,兩人才首途遄返中原,臨走時,雙文還帶著一支自己捨不得服用,足有五百年以 上氣候的成形人參,作為送給大姊姊你的禮品……」   駱雙城後邊肌肉一陣抽搐,忍不住兩行清淚,隨腮滾落,可是她並沒接腔。   林慕陶輕歎著接道:「可是,五天之後,仲孫靜一個人狼狽地回到雄風牧場, 她氣急敗壞地告訴我,她們兩人在山區中受到強敵的暗襲,她雖然冒死突圍,但雙 文卻不幸被敵人劫持,要我立刻同她去搭救。   「在驟聞驚訊的情況之下,當時我未及深思,立即率同牧場中四個得力助手, 跟著她兼程趕去。   「當夜,我們共同歇息在山區中一間採參客所搭的茅舍中,想不到……唉!」   一歎住口,默然搖了搖頭。   駱雙城忍不住問道:「慕陶,以後呢?」   林慕陶苦笑接道:「以後麼,我中了她暗中所下的強烈春藥……當我清醒後, 四個手下已慘遭害,而我的四肢要穴也全部被制,週身不能動彈。   「當時,她言笑盈盈地對我說:『林大俠,很對不起,賢梁孟好心竟沒有得到 好報……』   「在變出意外的情況下,當時我忘去自身的危機,禁不住脫口問道:『你把雙 文怎樣了?』   「仲孫靜當時沒吭氣,只是媚然一笑地由懷中掏出一張人皮面具,徐徐套在自 己臉上,然後『格格』地一陣媚笑道:『雙文就站在你面前,傻瓜,現在你明白了 麼?』   「天!原來她戴的竟是雙文的人皮面具,那妖婦的面部輪廓和身材,本來和雙 文有七成近似,這一來,可不活脫地就等於是雙文站在我的面前!   「而雙文的人皮既已被製成面具,那雙文的遭遇還能想像麼?   「當時,我急怒攻心之下,大喝一聲,急得暈了過去……」   駱雙城茫然地道:「不錯,她們兩人的面部輪廓和身材,的確有七成近似,當 年我在天應面前代她求饒,固然是由於一時心軟,而上述的原因,所謂愛屋及烏, 也是代替她向先夫求情的主因之一。」   略微一頓,淒然一笑道:「慕陶,你再說下去。」   林慕陶輕歎著接道:「當我再度清醒時,那妖婦淡笑著對我說:『我想,有關 雙文的遭遇,不必另加解釋了!林大俠,多謝你們賢梁孟的厚賜,一個足有五百多 年氣候的成形人參,使我平添了二十年以上的面壁之功……』   「當時,我怒聲叱問道:『妖婦,你打算將我怎麼樣?』   「仲孫靜平靜地道:『看在一宵繾綣的情分上,我不會殺你的,不過,以後, 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如何了!』   「她,伸手指了指遠處一處奇險的懸崖接道:『林大俠,那下面,就是你今後 消磨晨昏的地方,前此,我已經看過了,那下面,有林泉,有花草,有飛禽走獸, 有黃精茯苓。』   「能夠隱居於這麼一個洞天福地之中,你不但不至於餓死,也不會感到太寂寞 ,是麼?』   「當時,我切齒怒叱道:『妖婦,除非你立刻將我殺死,否則,有朝一日,我 能夠出困時……』   「仲孫靜淡著截口道:『願有這麼一天,我一定等你。』   「說著,她一手提起我,向懸崖邊走去,我掙扎著怒聲叱道:『妖婦,慢點!』   「她邊走邊笑道:『林少俠,有話就在這說吧!』   「當時我頹然一歎道:『仲孫靜,我夫婦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殘害 我們?』   「仲孫靜說道:『不錯!我與你們無冤無仇,而且,嚴格說來,你們對我還算 有恩,可是,你們不該與何天應扯親戚關係,也不該藏著那一支足有五百年的成形 人參,林大俠,現在你明白了麼?』   「在當時,我仍是怒氣沖天地叱道:『妖婦,對於雙文,你殺了她也就算了, 為何死後還不放過她,還要將她的面部表皮剝下來?』   「那仲孫靜淡笑道:『噢,林大俠,說你傻,可真夠傻了!這理由還不簡單麼 !』   「她的臉色一沉,切齒恨聲地接道:『因為我要利用這一張人皮面具,毒鳳幫 瓦解冰消,才能消去我心頭之恨!』   「在這時,她已經提著我走到懸崖邊緣,指著崖下淡淡地一笑道:『這下面, 不但有飛禽走獸,而且還有尊夫人和你的四個手下的屍體作陪,所以,我方才說, 你不會太寂寞,現在,你就乖乖地下去了吧!』   「她說著,取出預先藏於崖邊的一根長繩,將我攔腰捆起向懸崖下徐徐地放落 下去。』   「而那妖婦,一邊松著手中的長繩,一邊笑道:『林大俠,幾乎忘了一件大事 沒告訴你,你被制的穴道,一個時辰之後,自行解開,但願你在穴道未解之前,別 給野獸吃掉才好……格格格……』」   林慕陶一聲長歎,結束了這一回令人聞之發指的悲痛故事。   武揚長歎一聲道:「於是老哥哥就在那懸崖下度過了將近二十年的歲月?」   林慕陶點了點頭,沒吭聲。   何慧卿卻禁不住好奇地問道:「姨父,那懸崖下究竟是什麼情形?而您以後又 是怎樣脫困的呢?」   林慕陶苦笑道:「那懸崖下的情形,倒跟妖婦口所說的一樣,有林果,有花草 ,有飛禽走獸,有黃精茯苓,範圍也還不算小,足有十畝方圓,倒真算得上是一處 洞天福地,如非我志切復仇,可真不想出來了哩!」   何慧卿似乎不勝嚮往地道:「以後如有機會,我真想去見識一番。」   略微一頓,又注目接問道:「姨父,那地方難道沒有通路?」   林慕陶笑道:「如有通路,還能作為囚禁敵人的場所麼!嚴格說來,那地方是 一個道地的死谷,四周峭壁插天,而且光滑得寸草不生,有地方,甚至於向內傾斜 ,形成下寬上窄,似此情形,如非有外援,只要一進入其中,就莫想生出了!」   駱來卿含笑接問道:「林前輩,是誰救您出來的?還沒說!」   林慕陶道:「這就立刻說到這問題了。」   頓了頓話鋒,輕輕一歎地接道:「起初,我面對那麼一個絕境和五具屍體,幾 乎已失去生存的勇氣了,但繼想:那妖婦既然留下我一命,也許是我命不該絕,又 豈可自了殘生!   「稍稍一冷靜之後,更想到這兒附近盛產人參,經常有各地來的採參客入山, 儘管這兒形勢奇險,普通人不能輕易到達,但我卻不能不抱一線希望。   「於是,我首先埋葬了雙文和四位手下的屍體,並在一株大樹上整理一個能避 風雨野獸的安身之所,就這樣安定下來……」   何慧卿不住插嘴問道:「吃的穿的呢?」   林慕陶接道:「吃的是黃精茯苓,穿的是獸皮,樹葉,閒來就練練功夫……」   駱來卿忍不住笑道:「林前輩,那你已經回到上古時候的生活了哩!」   林慕陶苦笑道:「不錯,那一段時間,我過的是原始人的生活。」   駱來卿接道:「林前輩,是誰救您出困境的還沒說哩!」   林慕陶幽幽一歎道:「姑娘莫急,這就說到了。」   話鋒略頓,沉思著接道:「就這樣,我在那絕谷中熬過了十八個寒暑。」   駱雙城苦笑接道:「慕陶,雖然你我都曾在絕境熬過十八個寒暑,但比較起來 ,你卻比我幸運多了。」   林慕陶一愣道:「幸運?」   駱雙城道:「至少你是處身於洞天福地之中呀!」   林慕陶苦笑道:「不錯!對那絕谷,我已經發生感情了,我想,如果恩仇了了 之後,我還能活著的話,我決仍回那兒去終老此生……」   駱來卿嬌笑道:「林前輩,您的話題又扯遠了啦!」   林慕陶啞然失笑道:「姑娘,這就說到了。」   略頓話鋒,略整神色地接道:「當我熬過了十八個寒暑,幾乎認為生出無望之 際,救星來了……」   駱來卿截口問道:「那救星是誰?」   林慕陶道:「就是那『大漠游龍』帥百川……」   武揚「哦」地一聲道:「原來是他老人家!」   林慕陶接道:「那一次,帥大俠是來長白採藥,無意中發現那一個奇異而奇險 的絕谷,獨自站立懸崖頂上向下眺望,當我看到他之後,就大聲呼救……」   武揚截口道:「老哥哥以前認識帥大俠?」   林慕陶搖了搖頭道:「以前不認識,那是他救我出困之後,互相談起來才認識 的。」   武揚道:「那麼,老哥哥這一身奇異的輕功……」   林慕陶接道:「我輕功本來不算太壞,自帥大俠救我出困,並加以指點,然後 又經過將近一年的苦練之後,於是就大有進境了。」   武揚道:「帥大俠有兩位徒弟也在中原……」   林慕陶淡笑著接道:「不錯,我聽帥大俠說過,並且囑我見到他們時,多加照 拂。」   頓了頓話鋒,又笑接道:「不過,憑那兩位老弟的一身成就,我想也用不著我 去照拂了,是麼?」   武揚微笑地道:「老哥哥進入中原之後,見到過他們兩人麼?」   「誰?」   「帥大俠的兩位高足呀!」   林慕陶訕訕地一笑道:「說來很慚愧,老哥哥滿腦子都是復仇的烈焰,這件事 情幾乎忘記了……」   武揚截口問道:「老哥哥是說還沒有見到過他們兩位?」   林慕陶點點頭道:「是的!」   武揚神秘地一笑道:「可是,事實上老哥哥您已經見到過其中一位了,還想得 起來麼?」   林慕陶張目訝問道:「有這種事?我都不知道,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武揚淡笑道:「老哥哥,還記得你我在南部縣境第一次相遇麼……」   林慕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道:「當時,那首先跟我對話的那個年輕人, 就是帥大俠的徒弟?」   武揚點首笑道:「不錯,那是帥大俠的首徒呂大年,目前也是小弟我的盟弟。」   林慕陶苦笑道:「該死!我竟當面錯過。」   頓住話鋒,注目問道:「老弟,那位呂老弟現在在哪兒?」   武揚笑道:「他們師兄弟兩人都與羅爺爺在一起。」   林慕陶訝問道:「你是說那位司徒老弟也在那邊?」   武揚道:「正是。」   林慕陶一蹦丈多高,爽朗地笑道:「走!老弟,老哥陪你走一趟」   武揚淡漫應道:「走!去哪兒?」   林慕陶虎目一張道:「老弟,你裝什麼蒜,當然是去南部縣,看看我那兩位老 弟呀!」   武揚接道:「不!該走的是我,不是您。」   林慕陶道:「故事已經說完,我還留在這兒幹嘛?」   武揚神色一整道:「伯母要利用時間傳授三位姑娘的武功,而這兒距魔巢又太 近,如果您不留在這兒,那怎麼行!」   林慕陶長吁一聲,武揚又接道:「而且,大夥兒都即將到這兒來,又何必爭這 十天半月的時間哩!」   林慕陶苦笑道:「老弟,你不知道我的心情,因為那兩位老弟我雖然還不曾見 過面,但因他們兩人是我那救命思人的徒弟,同時,勉強著來說,也算是我的師弟 ……」   武揚笑道:「以往你都不急,怎麼這會又急起來了?」   林慕陶道:「以往我心急妻仇,幾乎忘去這些,倒也罷了,目前一經你提醒, 我真恨不得立即插翅飛過去……」   駱來卿笑道:「林前輩方纔還說我太性急,看來您的性急比我的厲害得多哩!」   林慕陶笑道:「姑娘,六月債,還得真快!」   沉默已久的駱雙城忽然接口道:「慕陶,揚兒說得有理,目前你得留在這兒。」   林慕陶苦笑道:「好!既然你們都這麼說,我只好留下了!」   駱雙城道:「理當如此!」   微頓話鋒,又注目接道:「慕陶,昨晚你已和那妖婦碰過頭了?」   「不錯!」   「她認出你的來歷了嗎?」   林慕陶沉思著道:「我想那妖婦還沒有認出來,事實上,被囚禁在那種絕谷的 人不可能活著出來,更何況時間又隔了這麼久了哩!」   駱雙城神色凝重地道:「但願她沒認出你來!否則,魔幫中搜查追躡工作,會 特別加強的。」   一旁的武揚接道:」伯母,揚兒該走了。」   駱雙城藹然一笑道:「孩子,你已經接連幾天沒好好休息了,我想,急也不爭 這半夜時間,還是明天再去吧。」   武揚笑道:「揚兒精神還旺盛得很,而且救人如救火,應該是越快越好,同時 ,我也想到乘夜趕到比較方便一點。」   駱雙城沉思著道:「那麼,你就走吧!可是你得小心一點!」   武揚接道:「揚兒理會得。」   俯身提起那青衣漢子,大步向廳外走去。廳內群豪目送武揚健壯的背影消失於 沉沉夜色之中,接著,一陣忽驟的馬蹄聲,由近而遠,而逐漸消失。   良久,良久,駱雙城首先發出長吁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接著,駱來卿嬌聲說道:「伯母,您那飛劍手法,也可以傳給我們麼?」   駱雙城一愣道:「飛劍手法?」   駱來卿接道:「就是您今天中午間所施展的……」   駱雙城啞然失笑地截口笑道:「哦!我明白了!」   略微一頓,又談笑著接道:「如果伯母真會使飛劍的話,掃蕩魔宮,僅僅伯母 一個人就行啦!」   駱來卿訝問道:「那您今天午間所使的,又是……」   駱雙城笑接道:「那是因為伯母的劍柄上繫著一根肉眼難見的千年水蠶絲,所 以,使將起來,就顯得神乎其神,孩子,現在你明白了麼。」   駱來卿「哦」了一聲,笑道:「原來如此!」   駱雙城正容接道:「現在,大家就是歇息,養好精神,明晨即開始傳授『九陰 罡煞』!」   林慕陶笑道:「由我擔任警戒……」   當夜,四鼓與五鼓之交。   武揚帶著那青衣漢子,共乘七怒馬到達綿竹城郊的一座密林之中。   首先,他藏好七怒馬,並叮囑它不可發出聲音來。   然後,他開始化裝,並穿上那位綿竹分舵的外衣。   然後,他解開那青衣漢子的昏穴,並低聲問道:「朋友,還認得我麼?」   那青衣漢子擇了揉眼睛,向四周打量著,訝問道:「咦!陳兄,這是怎麼回事 ?」   這青衣漢子的反應,使武揚對自己的化裝術,滿意地笑了:「嗨!朋友,我可 不是你心目中的『陳兄』!」   青衣漢子總算已想起不久以前的遭遇來了,愣了一得之後,苦笑道:「武少俠 好高明的易容術!」   武揚淡笑道:「彫蟲小技,朋友謬獎!」   略頓話鋒,正容接道:「朋友貴姓?」   青衣漢子道:『在下敝姓王。」   武揚沉聲道:「王朋友,還記不記得本俠方才說,請你再給我合作一次的話?」   王姓漢子道:「記得。」   微微一愣,又訝問道:「武少俠要怎樣一個合作法呢?」   武揚淡笑道:「王朋友是聰明人。看了本俠目前這打扮,應該明白這合作的辦 法的。」   王姓漢子目光一掠武揚的週身,才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苦笑道:「在下明白了 。」   武揚正容沉聲道:「明白了就好,由現在起,你還是百鳳幫中護法,我暫時是 百鳳幫綿竹分舵的分舵主。」   王姓漢子道:「在下理會得。」   武揚峻聲接過:「王朋友,希望你莫動什麼鬼心眼!要知道,那是跟你自己過 不去。」   王姓漢子苦笑道:「這個,在下明白,不過,事情成功之後,少俠將怎樣安排 我呢?」   武揚道:「廢去武功放你逃生。」   王姓漢子神色黯然地輕輕一歎。   武揚沉聲接道:「記著,此去是由你主持,你可以向你的同伴說,已奉金總護 法面諭,著將東方亮立即押返總宮。」   王姓漢子有氣無力地道:「是的。」   武揚峻聲道:「待會,你可不能這麼要死不活的!」   王姓漢子苦笑道:「在下知道。」   武揚略一沉思道:「對了!你那同伴姓什麼?」   王姓漢子道:「姓吳,名……」   武揚截口沉聲道:「夠了,咱們走!」   百鳳幫綿竹分舵,就設在綿竹城中鄒員外的住宅中。   那鄒員外的住宅,縱深三進,算得上是建築宏偉。武揚偕同那王姓漢子,到達 那緊閉著的黑漆的大門前,王姓漢子低聲道:「到了。」   武揚以真氣傳音道:「照我方纔的吩咐,叫門!」   王姓漢子點點頭,舉手在那兩扇黑漆大門的晶亮銅環之上,輕輕叩了三下。   裡面傳出一低沉的語聲道:「誰?」   王姓漢子道:「本座乃總宮王護法,和貴分舵陳分舵主。」   「格」地一聲,大門上現出一個方格,想是裡面的人在暗中察看外面的虛實。   少頃之後,呀的一聲,兩扇黑漆大門洞開,武揚與王姓漢子並肩昂然走了進去。   一進大門,武揚立即停步於那正俯自恭立一旁的黑衫人身前,面目嚴肅沙啞著 嗓音道:「今宵誰輪值?」   黑衫人俯身如故,恭聲答道:「回舵主,今宵是劉香主輪值。」   武揚揮了揮手,沉聲道:「傳劉香主,快!」   黑衫人恭聲應是,向武揚與王姓漢子分別一札之後,匆匆離去。   武揚一面打量著院中景物,一面以真氣傳音向那王姓漢子道:「朋友,待會你 可得沉著一點,不可露出馬腳來!」   王姓漢子點了點頭道:「是的,我知道。」   武揚道:「咱們先坐一下吧!」   說著,就在門房前的長凳上坐了下來,那王姓漢子則坐在另一張木椅上。   一陣腳步響動,一個挎刀勁裝大漢疾步走了過來,後面隨著那黑社人。   那挎刀勁裝大漢向武揚和王姓漢子分別施禮道:「屬下劉彪,見過分舵主、王 護法。」   武揚一擺手,沉聲道:「罷了!劉香主,請立刻將那位東方護法帶過來!」   劉彪一楞道:「分舵主,難道……」   武揚沉道:「少廢話!我叫你立刻將那廝帶過來。」   劉彪惶恐地俯身道:「是!屬下立刻就去!」   他,口中說「立刻就去」,可是,人卻依然俯身站在那兒沒動。   武揚怒聲道:「幹嗎還不走?」   劉彪訥訥地道:「分舵主還沒給令牌。」   武揚心中暗道一聲:「該死!我怎麼沒想到這一點……」   心念轉中,手卻本能地向懷中掏去。   當然他掏不出令牌來,只好淡然地笑道:「令牌沒帶在身邊,你傳本座口令就 是。」   劉彪仍然是訥訥地道:「回分舵主,因那東方護法身份特殊,您曾經頒過令諭 ,沒有令牌,任何人都……」   武揚截口沉聲道:「本座親提人犯,自當例外,去!如看守者不肯相信,著他 一同護送前來好了!」   劉彪莫可奈何地道:「屬下遵命。」   說著,躬身一札,轉身疾奔而去。   那王姓漢子低聲問道:「少俠,要不要將那吳護法叫來。」   武揚冷然地道:「等那東方亮提來之後,再去見他……」   少頃之後,劉彪偕同一個彪形大漢,押著那以東方亮身份作為掩護的「止水劍 客」胡思森疾步而來。   劉彪邊走邊向那彪形大漢道:「黃得勝,你瞧,分舵主與王護法都在這兒,我 沒騙你吧?」   那叫黃得勝的彪形大漢訕訕地一笑,向武揚恭敬地一躬身道:「黃得勝見過分 舵主。」   武揚一揚手,沉聲道:「沒你的事,你可以回去了。」   黃得勝恭聲應是,轉身大步而去。   武揚目光炯炯地注視著「止水劍客」胡思森,只見他還是前此在南部縣城中所 見到一身關外邪道「知機子」東方亮的道裝,那入鬢長眉,那炯炯雙目,以及那花 白長髯和灰色道抱,都一如往昔,一點也不像受過委屈的樣子……這些,頗使武揚 暗自寬慰。   此來途中,武揚已於那王姓漢子口中獲知,金策易雖懷疑「東方亮」有通敵之 嫌,但在罪證未確定之前,不便遽加非刑,而那奉命押解的王、吳兩個護法,站在 同事立場也不便故加刁難。   所以,「東方亮」雖已失去自由,卻僅僅是雙肩要穴被制,並未吃什麼苦頭。   當下,武揚向那王姓漢子淡淡一笑道:「王兄,東方護法雖與王兄誼屬同僚, 但畢竟是待罪之身,此行途中難免風險,單是制住雙肩要穴是不夠的。」   王姓漢子訕訕一笑道:「依陳兄高見呢?」   武揚道:「依兄弟拙見,還須加點兩處穴道。」   說著,不等那王姓漢子表示意見,緩步向前,揚指在「止水劍客」胡思森臉前 連點兩下。   他的動作,快速而巧妙,不但他加點兩處穴道是假,而且已暗中凌空解了胡思 森被制的雙「肩井」要穴,同時並已真氣傳音向胡思森道:「胡老,我是武揚…… 請凝神應變……」   「止水劍客」胡思森雙目中異彩微閃,但卻故意冷哼一聲道:「最好將老夫來 個五花大綁。」   武揚淡然一笑道:「兄弟職責所在,東方護法可得多多擔待一點!」   回頭向那王姓漢子道:「王兄,可以派人去請吳兄了。」   王姓漢子向那呆立一旁的劉香主道:「劉香主,勞駕你去將吳護法請來,就說 是我說的,總宮有急令,著押解東方護法立即起程。」   劉彪連聲恭諾,向裡面走去。   武揚沉聲喝道:「且慢。」   劉彪卻步回身道:「分舵主有何指示?」   武揚道:「吩咐下去,立刻準備四匹長程健馬。」   劉彪一怔道:「四匹健馬?他們一共才三位呀!」   武揚沉聲叱道:「叫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廢話連篇的,難道說本座就該徒 步護送他們三位離境?」   劉彪惶恐地道:「屬下該死!」   武揚不耐煩地揮手道:「去去去!越快越好!」   外面,傳來清晰的更鼓聲,時正五更二點。   那王姓漢子不安地道:「快要天亮了。」   武揚漫應道:「只要等吳護法一到,立刻起程。」   這時,「止水劍客」胡思森真氣傳音向武揚道:「老弟,老朽已可一搏了,咱 們……」   武揚截口道:「胡老請稍安如躁,晚輩還另有打算。」   胡思森訝然地傳音道:「目前,只有一個姓王的,咱們正好宰了他揚長而去, 何必再等那吳護法呢?」   武揚淡然一笑道:「胡老,天機不可預洩。」   胡思森搖了搖頭道:「老弟,那姓吳的可不比這姓王的,難纏得很哩!」   武揚微笑說道:「胡老請放心,晚輩自有分寸。」   傳音至此,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   只見那劉彪跟在一個身材高大的灰衫人背後,疾步走了進來。   那灰衫人兩太陽穴高高鼓起,雙目有神而目光陰鷙,年紀約摸五旬左右,由外 表即可看出,此人不但武功要高於穴位已被制住的王護法,而且心機方面,也顯然 要比王護法深沉得多。   胡思森傳音指點道:「來人就是那姓吳的……」   武揚微一點首,朝著那吳護法揚聲道:「吳兄,打攪你的清夢,真是抱歉得很 !」   那吳護法停步武揚等人身前,微笑地道:「哪裡,哪裡,這是公事嘛!」   陰鷙的目光一掃接道:「立刻就走?」   武揚答道:「是的!立刻就走。」   扭頭向劉彪問道:「劉香主,馬匹準備好了麼?」   劉彪恭聲道:「四分舵主,馬匹已由側門牽出……哦!已到了大門外了。」   門外,蹄聲雜踏,在門房內微弱的燈光反映之下,四匹黃驃健馬,已昂首奮蹄 地整裝待發,武揚正密接道:「吳兄,王兄,為了避開敵人耳目,咱們最好就是天 亮之前離開本分舵。」   吳護法目注武揚訝問道:「陳兄,你的嗓子怎會變沙啞了?」   武揚訕訕地一笑道:「好教吳兄說笑,兄弟因昨家逢場做戲,略感風寒,以致 ……」   吳護法截口道:「唯大英雄本色,是真名士乃風流,陳兄不但是大英雄,也是 真名士哩!」   吳護法似突有所憶地注目接問道:「哦!對了!陳兄,王兄此行有所發現麼?」   武揚笑道:「此行收穫出乎意外地豐碩,兄弟正想向吳兄報告哩!」   吳護法精神一振道:「怎麼說?」   武揚壓低嗓音道:「武揚那小子等一行人,正落腳在距此約七十里的九頂山中 ,而且,看情形,那小子似乎暫時還不會離去。」   吳護法雙目中異彩一問道:「此話當真?」   武揚道:「吳兄可問問王兄。」   吳護法扭頭向王護法(即王姓漢子)道:「王兄,這消息可靠麼?」   王護法道:「這是兄弟與陳兄弟親自所踩探,當然可靠。」   武揚注目道:「吳兄是否有意建此一意外奇功?」   吳護法笑道:「天與不取,謂之逆天!這是天授良機,豈可輕易錯過!」   武揚沉思著道:「話是不錯,只是那小子等一行人,實力太強,咱們目前的力 量,未免太單薄了一點。」   吳護法笑道:「陳兄,有道是:鬥力不如鬥智,山人自有道理,你儘管放心就 是。」   說話間,目光一掠「止水劍客」胡思森,似乎突有所憶地向王護法問道:「王 兄,總宮的命令呢?」   王護法漠然地道:「命令是總宮派急足送來的。」   「人呢?」   「在郊外官道之旁等待。」   「王兄是說,當你們回分舵途中,碰到那位送信的專差。」   「正是。」   吳護法雙目中掠過一絲疑色間,武揚心中電轉著。   「此人不愧是一個難纏的角色!在利慾熏心的熱潮中,居然還能如此細心……」   他,心念電轉,口中卻淡然一笑道:「吳兄,急不如快,咱們要想建此意外奇 功,可不能再耽擱了呀!」   武揚這一轉移對方注意力的攻心戰術,居然生了奇效,只見吳護法略一沉思, 立即毅然地說道:「好!這就走!」   真是說走就走,當先走出大門。   三人飛身上馬間,武揚扭頭向劉彪道:「劉香主,請將東方護法扶上馬鞍。」   之後,王護法一摧坐騎說道:「兄弟帶路。」   當先疾馳而去。   武揚順手在胡思森的坐騎上抽上一鞭,於是,胡思森走在第二。   然後,武揚向吳護法笑了笑道:「吳兄請先。」   吳護法道:「陳兄請。」   武揚道:「吳兄是總宮護法,兄弟豈敢僭越,理當由兄弟殿後才是。」   吳護法道:「有道是強賓不壓主,陳兄是此間主人,兄弟又豈可僭越!」   武揚心知對方城府甚深,此時心中仍存疑念,深恐自己在背後暗算於他,所以 一再謙讓,當下心中暗自一哼:「老賊!饒你奸鬼,今宵你也難以逃脫本俠的手腕 了……」   心念電轉,口中淡然一笑道:「吳兄既如此說法,兄弟如果再要謙讓,那就變 成矯情了!」   說著,「刷」的一聲,跨上坐騎,已推開四蹄,向前疾馳而去。   接著,那吳護法也催馬後隨。   就這樣,四騎快馬,銜枚疾馳,不消盞茶工夫,已快達武揚藏七怒馬的那一座 密林邊。   此時,東方已出現魚肚白色。   走在最前面的王護法韁繩一帶,領先走入密林中,胡思森。武揚、吳護法等三 騎也跟蹤進入。   最後面的吳護法微訝地問:「陳兄,那位總宮送信的專差,就在這林中了?」   武揚道:「不錯!」   說話間,已深入密林百丈,也就是已到達武揚藏馬的地方了。   那七怒馬一見主人回來,不由昂首奮蹄,並低聲嘶鳴著,狀至愉快。   那吳護法入目那七怒馬的雄姿,不由悚然一驚道:「慢著!這好像是傳說中的 七怒馬,武揚那小子恐怕就在這林中……」   武揚談笑著,以本來嗓音截口沉聲道:「不錯!本俠就在你面前。」   變起倉促,吳護法已失去了平日的鎮靜,訥訥地道:「陳……陳兄,這可不是 鬧著玩的……」   武揚伸手抹去臉上的易容藥,冷笑一聲道:「誰有工夫跟你開玩笑!」   這時,「止水劍客」胡思森也飛身下馬,向著吳護法淡然一笑道:「吳兄,識 時務者為俊傑,如依兄弟之見……」   吳護法冷笑一聲道:「高明!高明!想不到我吳某人會在陰溝裡翻船。」   那很少說話的王護法同時朗聲說道:「吳兄,請聽兄弟一言。」   吳護法目光一掠王護法和胡思森,冷然叱道:「你們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也 配跟本座說話!」   撥轉馬頭,即待向林外馳去。   武揚震聲大喝道:「站住!」   吳護法相應不理,穿林疾馳如故。   武揚揚聲冷笑道:「姓吳的,你能再逃出十丈,我武揚跟你姓!」   話聲中,由馬背上飛身而起,疾如激矢般向吳護法撲去。   就這同時,胡思森揚聲喝道:「不可輕敵,老弟,當心他的追魂計!」   那吳護法騎著馬在密林中疾馳,畢竟有甚多阻礙,他眼看武揚已飛射追來,並 誇下了海口,不由得他情急智生,當武揚的身軀即將追近時,由馬背上騰身而起, 攀住頭頂上空的樹枝,身形一蕩,剛好讓過武揚那雷霆萬鈞的一擊,說驚險可算是 間不容髮。   武揚以毫髮之差,不但未曾抓住敵人,並且,他自己激射的身形反而由敵人的 腳下交錯而過。   同時,那吳護法已緊抓此一瞬即逝的良機,由樹枝上飛射而下,霎時間,反客 為主,雙掌揚處,一蓬淬毒追魂針已電射而出,朝武揚的背影漫天射來。   好武揚,他一樸成空之後,心知敵人必將反客為主,乘機反擊。   當他耳聽背後說嘯驚魂中,已知敵人的追魂針業已出手,當下真氣一沉,一式 「任蟒翻身」,身形倏轉,同時,「浩然大八式」中的一招「山川易形」已電疾發 出。   服過空青石乳後的武揚,其真力已大非昔比,這含憤一擊,豈同小可!   掌風所及!只見那些淬毒的追魂針,竟以比吳護法手中更勁更疾之勢,被震得 紛紛倒射而回,朝疾射而來的吳護法週身兜頭罩下。   那吳護法想不到見面下的武揚,竟比傳說中的武揚還要高明得多,當下心膽俱 寒中,急射的身形猛然下瀉,緊接著,接連四五個滾轉,才堪堪避過那本來由他自 己發射的無數淬毒追魂針。   不過,追魂針雖然是勉強避過了,卻沒法避過武揚那緊跟而來的追擊。但覺身 形一顫,真氣盡洩,他自知一身功力已被武揚給廢去了,在冷汗涔涔中,不由瞑目 發出一聲長歎。   緊接著,他的耳邊響起武揚的清朗的語聲道:「很抱歉!閣下,你輸了!本俠 還是姓武。」   略微一頓,又淡笑著接道:「如果閣下能再多跑出兩丈,那情況就不同啦!… …」   吳護法掙扎著站起身來,切齒恨聲道:「姓武的,少說風涼話,你最好是將老 夫殺了,否則……」   「止水劍客」胡思森已含笑走近前來,拍著武揚的肩膀,目射異彩地朗聲說道 :「老弟,老朽佩服得沒話說了!」   武揚歉笑道:「胡老謬獎了!」   目光移注那吳護法,冷然一哂道:「閣下,說句你不愉快的話,要殺死你,等 於捏死一隻螞蟻,不過,目前,本俠還需要你合作一下,只要你能誠心合作,本俠 決不虧待就是。」   吳護法冷笑道:「要命,老夫有一條,其它,可休想!」   胡思森接道:「吳兄,縷蟻尚且貪生,你何苦……」   吳護法怒聲叱道:「吃裡扒外的匹夫,憑你也配向老夫……」   胡思森淡笑著揭下臉上的人皮面具,截口笑道:「吳兄,請仔細瞧瞧,老朽是 不是那吃裡扒外的東方亮?」   目前的胡思森,有一張清懼的臉,挺直的鼻樑,長眉,鳳目,方口,面部輪廓 ,竟有六成跟東方亮近似。   那吳護法入目之下,不由一怔道:「你不是東方亮麼?」   胡思森笑道:「現在,吳兄該不敢再罵我『吃裡扒外』了吧?」   吳護法注目問道:「那你究竟是誰?」   「華山止水劍……」   「原來你就是傳說中業已死去的胡思森!」   「抱歉得很!老夫竟活在敵人的心臟中。」   「那麼,那東方亮呢?」   胡思森揚了揚手中的人皮面具,淡笑道:「還要解釋麼?」   吳護法恨聲道:「原來東方亮早已遭了你的毒手?」   目光一掠那王護法,冷然接道:「那麼,這位王護法也是假的了?」   胡思森道:「不!這位王兄倒貨真價實。」   吳護法冷然一哂道:「也是貨真價實的吃裡扒外的走狗!」   武揚淡笑著接道:」閣下錯怪人了!那位王兄是被本使強迫他合作的。」   吳護法道:「你也想在老夫身上如法炮製?」   武揚正容道:「這是雙方有利的事情,希望閣下莫太固執。」   吳護法冷哼一聲道:「你看錯人了!老夫雖已認栽,但骨頭仍硬。」   武揚臉色一寒道:「本俠沒工夫給你窮蘑菇,你可得多加考慮。」   吳護法雙目一閉道:「不需再考慮了,你下手吧!」   武揚峻聲道:「閣下如真個想死,本俠為防機密外洩,可顧不得什麼『不向已 失抵抗力的人下手』的原則了。」   吳護法閉目如故,道:「老夫再說一遍,你下手吧!」   武揚星目中殺機一閃,徐徐揚起右掌。   胡思森適時沉聲喝道:「老弟且慢!」。   接著向吳護法正容朗聲道:「吳兄,你這種視死如歸的精神,胡某人非常敬佩 ,只是你這樣死法,太不值得了!」   吳護法閉目冷笑道:「那是我自己的事!」   胡思森搖搖頭向武揚道:「老弟,且將你要他合作的辦法說出來聽聽!讓老朽 衡量一下?」   武揚沉思著道:「晚輩的本意,是想請王、吳兩位護法以本來面目和身份隨同 胡老前輩前往九頂山……」   胡思森截口訝問道:「往九頂山於嗎?」   武揚道:「往九頂山與何伯母慧卿妹等三位姑娘會合。」   胡思森道:「如此說來,方才老弟說咱們有人在九頂山,要他們前往建功的話 ,都是實情了?」   武揚笑道:「不錯!其中只有一點不實,就是武揚並不在九頂山中。」   胡思森蹙眉道:「老弟,你口中的『何伯母』是誰?慧卿以外的另兩位姑娘又 是誰,她們那些人呆在九頂山幹嗎?」   武揚訕訕地笑道:「胡老,此事一言難盡,請讓晚輩從實說起,可好?」   胡思森笑道:「老朽是越聽越糊塗了,你本該早就從實說起才對。」   武揚道:「好的!那麼,請諸位都就地坐下來。」   緊接著,武揚、胡思森、王護法都就地坐下了,只有那位吳護法仍然倔強地站 著。   接著,武揚將近期中所發生的事,除開「止水劍客」胡思森已經知道的略去之 外,其餘都源源本本地說了一遍。   這些曲折離奇的情節,不但使「止水劍客」胡思森大感意外的感慨不已,即連 那倔強的吳護法,也情不自禁地心平氣和地坐了下來。   可不是麼?傳聞中早已死去的毒鳳幫主夫人竟仍然健在,而那暗中操縱百鳳幫 的所謂正宮皇娘,卻原來是毒鳳幫的一名小小香主,這些,還不夠令人驚奇麼!   當武揚娓娓地說完全部經過之後,胡思森忍不住連連自語道「太不可思議了!   太不可思議了!」……微微一頓,注目接道:「老弟,你要我去九頂山,是為 了增強你何伯母這一方在的實力,以便她全心全力栽培那三位姑娘?」   武揚點頭道:「是的!目前,胡老身份已經揭穿,自不便再闖魔幫中去,而且 ,事實上也無此必要了!所以,晚輩才有這種想法與安排。」   胡思森微笑道:「老弟,你這安排很夠周密尤其是方才解救老朽的這著棋,硬 是要得!」此老高興之下,連四川方言露出來了。   武揚謙笑道:「胡老謬獎了,其實,這也算不了什麼!」   胡思森神色一整道:「老弟不必忒謙,不是老朽過份擇你。以目前這一手而言 ,縱然諸葛重生,也不過如此!」   武揚笑道:「胡老,你捧得太離譜哩!」   胡思森搖頭笑道:「一點也不過份,試想:我這犯人是分舵主與兩位總宮護法 親自押走,沿途魔幫眼線可以證明,可是,誰會想到,事實上卻並非『官差』押解 『犯人』,而是『犯人』押解著『官差』!哈哈哈……所以,老朽說,縱然諸葛重 生,也不至玩得更漂亮的了!」   武揚輕輕一歎道:「可是這位吳護法不肯合作,未免美中不足。」   胡思森道:「老朽既已明白了全部內情,這個,你就不用再擔心,一切由老朽 負責就是。」   武揚眉梢一展,笑道:「胡老能多費點心思那是再好不過了!」微頓話鋒,目 光一掠那位王護法說道:「胡老,那位王兄一直跟晚輩合作得很好,晚輩承諾不會 虧待他,此去到達九頂山之後,請胡老善加照顧,一俟大夥兒到齊,就可恢復他的 自由了。」   胡思森笑道:「這些,老朽理會得,說來他們兩位,還算是老朽的同僚哩!老 朽豈會怠慢他們。」   武揚沉思著道:「胡老還有什麼吩咐麼?」   胡思森道:「對老朽所敬佩的人,不敢言吩咐,而事實上一時之間,也想不起 什麼話來。」   武揚道:「那麼,晚輩告辭!」他,走向那七怒馬時,又補上一句道:「胡老 ,晚輩拙見為避免敵方耳目,最好是天黑後再入九頂山。」   胡思森點點頭道:「好的,老朽記下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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