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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 水 芙 蓉

                   【第三十四章】
    
      最後,鬼影子在一座黝黝的山洞口停下來,頭向洞中一探,壓著嗓門喘聲急呼 
    道:「呼延師父,大事不好,黃毛虎和大頭已為賊人謀害,神行老張正在滿山潛索 
    ,請呼延師父速作準備!」 
     
          ※※      ※※      ※※ 
     
      蘇天民安步走出山區,深佩鬼帝的料事如神,這就叫膽大贏膽小,除此一著, 
    恐怕怎麼樣都沒有如此太平就能脫身。 
     
      走出山區,蘇天民確定身後無人跟蹤,趁著天色正暗,真氣一提,逕向澠池方 
    面奔去。 
     
      他這時系按鬼帝所授心訣運氣,身形展開,果較往日輕靈順心。 
     
      蘇天民喜不自勝,他在拳掌方面,除火候尚差外,已足脾脫當今一派高手而有 
    余,如果輕功再上層樓,便不差九帝諸人什麼了。 
     
      天亮後,蘇天民將外面布衣脫去,並將臉上第一層易容膏化淨,轉眼之間,頓 
    然又是一名勁裝鏢師。 
     
      蘇天民心惦古玉蓓和夏侯芳兩女下落,所以在澠池僅草草吞下幾個粗面饅頭, 
    便又繼續向西奔行;中午渡河,抵平陸,折向北上,再奔聞喜方面,傍晚在安邑附 
    近一個小鎮歇下腳來。 
     
      據鬼帝說:「仙帝馬大年並不住在什麼名山大川中,而是住在太原附近,詳細 
    地點無人清楚,不過在太原城裡幾家有名的茶樓一定可以找到此人。 
     
      因為仙帝嗜茶而不嗜酒,幾乎一日不可無此君,但自己孤家寡人一個,懶又懶 
    得要死,是以一些有名的茶樓便成為日常必去之處!」 
     
      鬼帝又說:這位五行惡駝自當年灰心江湖以後,平日除了喝喝茶,偶爾下上兩 
    盤臭棋外,甚少出門遠行,如無特殊事故發生,定然不致空勞往返;問題只在到時 
    候能不能請得動! 
     
      蘇天民對鬼帝這番話細予品味,愈想愈為古玉蓓和夏侯芳兩女擔憂! 
     
      不是麼?仙帝既無遠離太原之理,兩女就該一找便著,縱然俠駕難邀、邀請者 
    本人也不應一去杳如黃鶴啊? 
     
      所以,蘇天民最後斷定,兩女可能已應了鬼帝對古玉蓓之第二項估計,在來或 
    去的半路上出了意外! 
     
      現在,他是第三個,又走在這條路上了。 
     
      去太原,用不著多急,走得快和慢,上下最多不過相差三兩天,他倒是得留意 
    一路動靜,看問題究竟出在什麼地方!如有線索可循,在他認為拯救兩女實比催請 
    仙帝重要得多! 
     
      所以,蘇天民想通以後,便決計在小鎮上歇一宵再說。這座小鎮雖不大,但為 
    前往太原必經之途,在形勢上,仍不失要站之一,他不能放過任何像這樣的地方! 
     
      用過晚餐,蘇天民間客棧伙計,鎮上可有什麼可去之處,伙計頭一搖道:「只 
    有幾個『土貨』………」 
     
      蘇天民知道伙計誤會了他的意思,雙頰一熱,連忙拿話支開。 
     
      接著,蘇天民信步出棧。 
     
      這座小鎮,一共不過四五十戶人家!出鎮有著兩條黃泥大道,一向聞喜,一通 
    安邑;小鎮右首,極目處便是有名的中條山脈,峰巒隱疊,綿亙起伏,此刻在蒼茫 
    夜色中只能見到一抹浮影。 
     
      自山腳下望回來,荒草蔓衍,全是一些瘦瘠的旱田。在這種小鎮上,蘇天民知 
    道,提高警惕是不錯的,要想有所發現,當然沒有可能。 
     
      於是,蘇天民轉過身,再向鎮上走來。 
     
      這時鎮上已是家家燈火,戶戶掩扉,蘇天民正行踱間,鼻中忽然嗅及一陣羊肉 
    香味;他停下腳步一看,在左前不遠的一排土牆草屋內,此刻正有一陣陣笑語傳出。 
     
      蘇天民知道,羊肉香味可能便是打這一戶人家飄送而出。 
     
      但是,蘇天民雖因而食慾大動,然亦無可奈何,因為這一戶人家非店非肆,顯 
    然只是三五好友在閉門自快朵頤,有銀子亦無用武之地! 
     
      蘇天民打門前戀戀而過,忽然,一陣語音傳來,蘇天民不期而然放慢腳步。 
     
      只聽屋中一人帶著幾分酒意笑道:「這趟南貨,賺錢是小事,倒是在平遙看到 
    一幕怪現象,實在值得一提——唔——這事想來的確太怪。」 
     
      屋中其他人七嘴八舌催促道:「說來聽聽看,看看多怪,快!」 
     
      先前那人清了一下嗓門,開始說道:「那天,當我經過城中三台酒樓樓下時, 
    忽然看到樓下牆角裡正坐著一位破衣先生,那老先生年紀總在六十以上。面黃肌瘦 
    ,兩眼無神,倚坐在牆角下,垂首呻吟不已,似乎發了什麼毛病,那時圍觀者甚眾 
    ,可是就沒有一個人肯生出一點慈悲心………」 
     
      有人搶著插口道:「結果還是虧了你李大寶?」 
     
      先前那人一聲乾咳,似甚尷尬的頓了頓說道:「不……我……當時……因為要 
    趕路,所以,咳咳,後來,不,就是這個時候,南門方面一陣鸞鈴響起,忽然出現 
    一名面目俊秀的藍衣書生。於是圍觀閒人紛紛讓道,馬上那名藍衣書生於瞥及牆角 
    那位老人後,不禁一咦勒定坐騎,轉向身邊一名閒人問道:『這位老丈怎麼了?』 
     
      聽口音,藍衣書生似乎不是當地人。被問的那名閒人答道:『不知道,這位老 
    先生看來也是外地人,昨天晚上就到了這裡,大概是什麼地方不舒服吧?』 
     
      藍衣書生詫異道:『怎不請個大夫看看?』 
     
      那人笑笑道:『誰出銀子?』藍衣書生彷彿很生氣,當下板起臉孔,一聲不響 
    便自馬背跳下,大踏步向老人坐身之處走去。」 
     
      述說者至此語音一頓,好像正在伸手去端酒杯。 
     
      屋中有人喃喃道:「這算什麼………」 
     
      先前那人為了搶著說話,似乎被酒嗆了一下,咳了好一陣,方才緩過氣來說道 
    :「不不不,且慢,我的話還未說完呢……咳,咳咳……後來,不,就在當時,我 
    說到哪裡了?噢,對了,那名藍衣書生大踏步向老人坐身之處走去——走近之後, 
    不知藍衣書生低聲問了幾句什麼話,只見破衣老人連連點頭,狀至可憫。於是,藍 
    衣書生伸出一條手臂,想將老人扶起,老人掙了又掙,方才伸出一隻瘦如雞爪,僅 
    剩皮包骨的右手,顫巍巍的搭去藍衣書生手腕上。」 
     
      有人不耐道:「大寶,你別說得這樣嚕裡嚕囌的好不好?」 
     
      李大寶輕輕歎了一口氣,沒有馬上開口。 
     
      另外一人道:「別聽這癩子的,大寶,你說下去,後來呢?」 
     
      李大寶又歎了口氣:「後來,唉,沒有啦!」 
     
      眾人大嘩,紛紛責難道:「李大寶,你他媽的,吊什麼胃口?這也能算怪事奇 
    聞拿出來講給人聽?」 
     
      這時,屋外竊聽的蘇天民,一顆心卻止不住急速跳動起來,因為蘇天民已聯想 
    到可能是怎麼一回事了。 
     
      屋中那位李大寶,此刻無可奈何的接著道:「你們一定要將故事聽全,我說是 
    無所謂的,怕就只怕你們聽了也許不肯相信。」 
     
      「相不相信,是我們的事,你他媽的總得說完才是道理呀!」 
     
      「好的,你們聽著——事後有人說,那老人一定會符法——這一點,我李大寶 
    也深深相信。當時情形是這樣的,老人五指一下找著那名藍衣書生手腕之後,只見 
    藍衣書生猛打一個寒噤,頓時臉色發白,雙目癡直,像一下變成了一座木頭人似的 
    。 
     
      老人緩緩站起皺起眉尖喃喃道:『老弟,你看上去也好像要找個大夫看看才好 
    !』」 
     
      「有這等事?後來呢?」 
     
      「後來,一老一少相將挽摻而去,誰也弄不清,究竟是小的扶著老的,還是老 
    的在扶著小的………」 
     
          ※※      ※※      ※※ 
     
      蘇天民快步回到小棧內,閉上房門,支頤深思。 
     
      那位李大寶,是門外漢,當然不悉個中奧妙;而蘇天民則心中洞然,老人使的 
    ,正是內家登峰造極之手法:「鎖陽功」! 
     
      右腕為人身少陽百脈之樞紐所在,一旦受制,任你武功再高之人,也必將能為 
    盡失,而只有聽由對方自由擺佈。 
     
      「鎖陽功」原為少林失傳絕藝之一,武林中早已無人精於此道,沒想到今天武 
    林中竟又有人用以克敵! 
     
      這套武學據說並非人人可練,條件之苛,令人咋舌,一須天賦過人,二須傳授 
    得法。 
     
      另一點便是一生不得親近女色,一旦破戒,馬上前功盡棄。這一點,正是這種 
    絕學以前始終只能在少林一派代代相傳之原因。 
     
      現在,蘇天民所想知道的,就是那位藍衣書生,是否即為夏侯芳? 
     
      此一疑問,蘇天民能夠自下肯答:百份之一百不會錯,就是夏侯芳! 
     
      底下兩個問題是,那病老人是何來路,他現在又該怎辦?那位病老人,也許與 
    洞仙山莊有關,也許沒有,因為,洞仙山莊內,到目前為止可能還沒有延請到這等 
    高人!至於他目下應采何種步驟,更是個煩人問題。 
     
      第一、事情雖然是在平遙發生,但並不代表病老人仍在平遙附近。 
     
      第二、他就是千方百計將病老人找著,雙方功力相差如此之遠,他又能怎樣? 
     
      再說一句:就是換了九帝中人來,又能怎樣? 
     
      蘇天民幾乎是徹夜未眠,第二天,天一亮,他首先下定的決心是,不論如何, 
    先趕去平遙再說! 
     
      夏侯芳遭遇如此,古玉蓓的遭遇也可能差不到哪裡去,那麼,在到達平遙之前 
    ,一路也許不會再生枝節,蘇天民這樣一想,立即改變行程方式,當天買下一口坐 
    騎,日夜兼程,加鞭急趕,三天後,平遙在望。 
     
      到達平遙,人馬俱都疲累不堪。 
     
      沒有充沛的精力,是什麼事也辦不了的。所以,蘇天民進城第一件事,便是找 
    個客棧,蒙頭大睡。 
     
      這樣,經過一夜酣睡,蘇天民終將一身元氣完全恢復過來。 
     
      下一步,怎麼做呢?蘇天民沒有什麼好主意,覺得只有先去那座什麼三台酒樓 
    看看,看能不能在無意中有所發現;或因而觸發靈機,想到什麼萬全之策。 
     
      蘇天民天生穎悟,加上近一年來之磨練,見識與經驗,與日俱增,他來到三台 
    酒樓,叫酒點菜,表面看去,似乎純為吃喝而來,雖然身邊無人留意於他,他也絕 
    不向堂棺或近鄰酒客多問一句! 
     
      他只是用眼觀察——冷靜的觀察,謹慎的觀察。用思維去思索——廣泛的思索 
    ,敏銳的思索。 
     
      酒樓內外上下,當然不會再有那位病老人出現;事實上蘇天民亦未作如是期望。 
     
      這種事不會有僥倖存在,也絕非常人之智慧所足應付,同樣的,耐性亦為不可 
    或缺的條件,他得等待。 
     
      第一天,一無所獲,但是,蘇天民並不灰心。 
     
      因為他尚未擬定進行的方針,前面說過了,若只憑盲目去碰,是碰不出什麼結 
    果來的。 
     
      又經一夜思考,蘇天民毅然決定,照自己的想法做,鬼帝之告誡,暫且丟去一 
    邊! 
     
      他設法弄來一套半新不舊的行頭,整個恢復本來面目,悄悄另換一家客棧,然 
    後裝得風塵僕僕地再向三台酒樓走去。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這樣做,便是準備以身作餌! 
     
      蘇天民穿上舊衣,是為了配合趕過長路之模樣,但是,他那一副勃發英俊,則 
    是任何陳舊衣服所掩蓋不了的。所以,蘇天民第二天再度登臨三台酒樓,立即引起 
    滿樓酒客之注目。 
     
      蘇天民叫過酒菜,吩咐伙計稍為快一點,表示吃過了要趕路。 
     
      不知是湊巧,抑或出於有意安排,蘇天民的酒萊送到,樓梯上一陣登登腳步響 
    ,跟著上來一對鮮衣青年男女。 
     
      蘇天民似有預感,這對青年男女一現身,他便覺來的這兩名年輕人來路不比等 
    閒。 
     
      一男一女均為武林中人,固不待言。 
     
      那男的年約二十二三,青衣方巾,額嵌碧玉,步履從客,文采鑒人。女的只有 
    十七八,裝束樸素,落落大方。兩人臉型相近,似為同胞兄妹。 
     
      兄妹兩人就在蘇天民旁邊一張桌子坐下,兩兄妹對蘇天民似甚注意,蘇天民毫 
    不避諱,也朝兩兄妹打量了幾眼。 
     
      蘇天民極具自信,這對兄妹不論與那擄走夏侯芳的病老人有無淵源,也絕不致 
    向他直接下手,因為兩兄妹如系行家,他們應該看得出他蘇天民不是一盞省油燈! 
     
      就在這一剎那,蘇天民甚至將次一行動也已做下決定。 
     
      蘇天民的決定是,爭取主動! 
     
      爭取主動的第一步工作則是:得先試一試這對兄妹是否已對他蘇天民發生「興 
    趣」! 
     
      這兒,平遙離太原,已只剩下快馬一天不到的路程,蘇天民準備來個一舉兩得 
    ,飯一吃完,馬上便向太原趕。 
     
      到太原,能馬上找著仙帝,固然可以有個好幫手,否則,他也必能在一路上弄 
    清身後有無「保鏢人物」! 
     
      沒有,就表示什麼都沒有,他的懷疑,只是他多心。有人跟蹤,則必與這對兄 
    妹有關——甚至進一步與那名擄走夏侯芳的病老人有關! 
     
      蘇天民計議一定,立即舉杯引箸,吃得飛快,吃完,付賬,然後匆匆下樓,一 
    切均與身份所顯示者無異,有急事在身,飯後須得馬上趕路。 
     
      回到客棧,理好馬匹,蘇天民揮鞭出城,一路上,他頭也不回一下,逕朝太原 
    方向疾馳而去。 
     
      蘇天民是真的始終沒朝身後望一眼麼? 
     
      回答是:非也! 
     
      他如真的對身後漠不關心,又何從去斷定有無人在身後追蹤?原來蘇天民自幼 
    生長關外,對騎術熟嫻精絕,他俯身向前,看上去似在埋首催騎,其實,他借每一 
    起伏,均將身軀引離鞍墊半寸許,閃目所及,身後半里內,無不觀察得清清楚楚! 
     
      結果,蘇天民發覺——蘇天民發覺了什麼?他發覺前此之猜疑,果然是出於他 
    的多心! 
     
      自平遙一路下來,直到太原,身後連鬼影子也沒有跟上一個!進入太原城,已 
    是初更左右,這麼晚了,當然無法再去什麼茶樓找仙帝,於是,他就近在城門口隨 
    便找了一家客棧歇下。 
     
      一宿平安無事。 
     
      第二天一早,蘇天民開始向城中一座叫清風居的茶樓走去。 
     
      太原城中,茶館計有四家:「清風居」、「逍遙軒」、「酥仙樂」以及一家「 
    太原大茶樓」。據客棧伙計說:這四家茶館中,無論場所,設備,或招待,都數「 
    清風居」第一。歷史既久,客人也最多! 
     
      蘇天民循客棧伙計之指點找到那家清風居樓下,正好趕上開店門。」 
     
      門前掃地的小二見有客人到,連忙放下手中掃把,引領蘇天民登樓,上得樓來。 
     
      蘇天民眼光四下一轉,不禁暗暗皺眉。 
     
      那小二哈腰賠笑道:「水還沒有開,相公是不是先來一份點心?」 
     
      蘇天民漫應道:「隨便………」 
     
      小二退去後,蘇天民對跟前這個環境不禁愈看愈不舒服。樓上場地既不夠寬敞 
    ,桌椅也多半破舊不堪,地板上則到處是洞洞,門窗上亦復舉目盡是灰塵。蘇天民 
    止不住心下生疑道:「最好的一家不過如此,另外三家當屬不問可知;以仙帝那樣 
    身份的人,他真會常來這種地方嗎?」 
     
      不一會,點心送上,蘇天民叫住那小二問道:「這兒客人,都是什麼時候才來 
    ?」 
     
      小二答道:「快了。」 
     
      蘇天民接著道。「會下棋的客人有沒有?」 
     
      小二連聲道:「有,有,多得很,太原城中好手,差不多十有八九都是本樓老 
    顧客,相公如對此道有興趣,等下就有人來了!」 
     
      蘇天民心想:這就對了!怪人常有怪脾氣。仙帝好的是「茶」和「棋」只要這 
    兩件事對上胃口,其它的,習慣成自然,也許不在講究之列;何況這已是最好的一 
    家,別無選擇餘地,不馬虎又能怎樣? 
     
      蘇天民見小二轉身要走,連忙喊住道:「且慢——」 
     
      小二回過身來:「相公還有什麼吩咐?」 
     
      蘇天民故意裝出很隨便的樣子問道:「聽說這兒城裡有位背駝駝的老先生棋下 
    得很好,他是不是天天來?」 
     
      小二眼皮眨了眨道:「相公說的馮駝子麼?」 
     
      蘇天民一怔:馮駝子?接著心頭一亮,連忙點頭道:「是的,是的,聽人說這 
    位駝老先生好像是姓馮……咳……這位馮老先生,他每天什麼辰光來?」 
     
      小二朝窗外望了一眼道:「馮駝子每天都是最早的客人之一,相公點心吃完, 
    這駝子差不多就快到了。」 
     
      蘇天民點頭道:「好的,沒事了,你忙吧!」 
     
      小二一走,蘇天民頓然興奮起來。惡駝本姓「馬」加兩點成「馮」,無疑是引 
    用「錯認馮京作馬涼」之諧語以自隱——他這次找人,算是夠順利的了! 
     
      那小二一點沒有騙他,他這廂剛將一碗點心吃完,樓梯踢踏踢踏一陣響,接著 
    便出現五六名茶客,在來客之中,果然雜著一名駝背老人! 
     
      駝背老人甫於樓梯口現身,立即大嚷道:「快拿棋盤棋子來,看是誰——」 
     
      駱背老人眼光一掃,突然使口。他聽小二傳話,大概還以為是個熟人,現見樓 
    上只有一名衣著敝舊,年不滿雙十的陌生少年,當然大感意外。 
     
      走在最後面的小二這時搶出一步,指看蘇天民介紹道:「要向您老討教的,就 
    是這位小兄弟。」 
     
      駝子將蘇天民週身上下打量了一眼,扭過頭去冷冷說道:「我駝子的規矩,你 
    告訴了他沒有?」 
     
      小二呆了呆道:「這——」 
     
      駝子哼了一聲道:「我馮駝子喝茶付茶錢,可不是你們清風居供養的,沒有時 
    間也沒有興趣陪哪一家的少爺消遣!」 
     
      小二木然片刻,接著走過來向蘇天民賠笑道:「這位相公……實在對不起您… 
    …我們這位馮駝爺下棋一向不空手,那就是說,咳咳,多少得來一點小彩,另外… 
    …咳咳……年紀不分老少,一律只饒一著先,小的非常抱歉,剛才忘了向您提及。 
    」 
     
      蘇天民暗暗好笑。堂堂仙帝,真的會靠棋生活?無非是做作罷了! 
     
      蘇天民忍笑問道:「那麼這位駝爺一盤棋通常賭彩多少?」 
     
      小二忙答道:「這個倒不一定,三五十文行,百兒八十文也行,假如相公高興 
    ,賭上個三兩五兩的,他也照樣接受,總而言之,三十文是個起碼數兒,往上越多 
    越好。」 
     
      蘇天民微笑起身道:「太多輸不起,太少了又覺零碎,就來個一兩一盤吧!」 
     
      小二大喜,忙不迭跟過來道:「對,對,整數兒,一兩一盤,小的來抹桌子!」 
     
      駝子聽得蘇天民居然肯下一兩銀子一盤棋,不期然雙目大亮,再度在蘇天民身 
    上詳詳細細打量起來。 
     
      蘇天民忍笑暗忖道:「你這惡駝少跟小爺『狗頭上長角——裝羊『樣』!小爺 
    清楚你駝子是臭棋一個,等會兒不殺得你這駝鬼嘰嘰哇哇叫才怪!」 
     
      桌子搭開,棋盤擺正,交手正式開始;雙方彩注一律上櫃,言明一局一清,先 
    小人。後君子! 
     
      第一局,蘇天民輸了。第二局,蘇天民「沒有贏」。第三局,蘇天民「想逼和 
    未能如願」。 
     
      蘇天民連失三城,內心深感訝異不止。 
     
      輸掉三五兩銀子,不算一回事,使人大惑不解者,就是這駝鬼的棋品事實上一 
    點也不「臭」! 
     
      說這駝鬼棋奧,難道只是鬼帝信口糟蹋人不成? 
     
      第四局開始,蘇天民不知不覺慎重而緊張起來,因為鬼帝說過,「駝子敬佩的 
    是強者」,他如果一敗塗地,豈不要給這駝子瞧輕? 
     
      可是,棋力如酒量,絲毫勉強不得。 
     
      蘇天民自信棋力不弱——事實上也的確不弱——然而,棋高一著,束手縛腳, 
    他硬是比駝子差了那麼一點點! 
     
      第四局「失慎」,第五局「如前」! 
     
      蘇天民現在是愈輸愈急,愈急愈輸,平常修養夠好的他,這時也止不住漸漸感 
    到一陣煩躁。 
     
      第六局進入中盤,蘇天民一個不小心,一條大龍又陷重圍! 
     
      若在平常時候,為了保持風度起見,蘇天民這時可能早投降了。 
     
      但是,現在情形不同,他心頭已經漸漸生起一蓬火,說什麼他也要掙扎下去的 
    ——就在這時,一名二流子模樣的青年人突然奔上樓來。 
     
      駝子轉過臉去,詫異道:「小虎,什麼事這樣慌慌張張的?」 
     
      那叫小虎的青年喘促地道:「快,快,駝爺,南貨莊陳爺在逍遙軒等您,他說 
    ,您老如果不能馬上去,他就找別人!」 
     
      駝子一哦,突然回過身來將棋盤一和道:「這一局算我駝子輸了。」 
     
      駝子語畢,急匆匆地隨著那名叫小虎的青年下樓而去。 
     
      蘇天民給弄得莫名其妙,他問小二道:「這怎麼回事?」 
     
      小二聳聳肩頭道:「這駝子是我們這兒有名的『太原王』,棋力之強,可說殺 
    遍太原無敵手,但是,天底下卻偏有那麼多傻瓜……」 
     
      蘇天民裝作沒有感覺,接口道:「那麼這駝子現在也是去下棋的了?」 
     
      小二以兩手食指交叉一搭道:「一盤十兩!」 
     
      蘇天民注目道:「穩贏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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