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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 水 芙 蓉

                   【第五十三章】
    
      蘇天民知道,他今天之能受到小魔王重視,可謂全屬錢曉華力薦之功。 
     
      他想,錢曉華這廝,雖然人品欠佳,但對他蘇天民,總算是對得起的了!反過 
    來說,他在長垣,一舉為對方除去三名淫妾,且將大娘之面首乘機鏟卻,又何嘗不 
    算一種報答? 
     
      蘇天民想著,緩緩抬頭道:「人爭上游,水向下流,乃千古不易之理。節某人 
    生也何幸,一到莊中,便蒙受大公子暨蕭總座如此知遇,如仍托詞推拒,自屬嬌情 
    操作。只是,蘇某人在受職之先,有一事尚想先行請教一下:就是蘇某人僅屬一名 
    紫旗武士身份,如一旦身居副總管,將何以平服眾心——尤其是那幾位職等高過蘇 
    某人的黃藍兩旗武士!」 
     
      小魔王輕輕一哼,正待開口之際,蕭總管已然一笑搶著道:「本座又如何?本 
    府黃旗諸武士,除卻長垣已遭變故的陳老兒,敢說誰也不比我蕭公權資歷更深,於 
    今還不一樣令出難行?」 
     
      蕭總管說至此處,笑容一收,沉聲接著道:「總管職司,不啻一莊之主的左右 
    手,如對正副總管不敬,便可規為對莊主之不敬,關於這一點,請蘇師父放心,我 
    們大公子,遲早必然有所安排。否則,像這樣因循下去,大公子他本身也難向老王 
    爺作一交代!」 
     
      蘇天民真的擔憂內部人事不和?預下伏筆而已! 
     
      於是,蘇天民離坐向小魔王深打一躬道:「卑屬不敢,僅此領謝公子恩典!」 
     
      小魔王坦然受禮稍後轉向蕭總管吩咐道:「下去安排大後天的授職儀式——」 
     
          ※※      ※※      ※※ 
     
      終於,蘇天民搖身一變,以一名三級武士的資格,成為洞仙魔莊一名大權在握 
    的副總管了! 
     
      舉行典禮的這一天,所有派在外面的各級武士,全都奉召返莊。儀式隆重,場 
    面莊嚴。 
     
      參與典禮之黃、藍、紫三旗武士,在獲悉這位副總管,僅為一名三級武士時, 
    只有震訝,而並無不平之色。 
     
      因為小魔王和蕭總管神色嚴肅,在致訓詞時,出語頗具份量,是以人人心頭都 
    估懾,以為這名副總管必然別具來頭。同時,最主要的,蘇天民本身條件也夠。 
     
      他站在札台上,勁裝錦披,劍擐交懸,長身玉立,英姿勃發,轉眼再看臺下, 
    又有誰人及得? 
     
      蘇天民就任副總管之後,除配得一座獨立院院落,兩名僕婦,一名廚師外,次 
    一步享受便採選侍姬,以及徵用衛士。 
     
      蘇天民不敢例外,勉強選了一名年約十六七,姿色平平,名叫沈素貞的婢女, 
    留作打掃及整理內室之用。 
     
      另外,蘇天民只徵用了一名衛士,便是那位准武士第九號巴全貴。 
     
      巴全貴獲選,有如一步登天,他想,相士說他早晚必遇貴人,前程無限,現在 
    果然應驗了! 
     
      原來這廝極擅鑽營捧拍之能,在名義上,也雖然一度跟隨過那位天王第三徒, 
    三莊主井春,但是,由於那位天王第三徒性喜漁色,武功又差,一向不為大師兄所 
    喜,在魔莊中,除了跟女人鬼混,始終不甚得志,主人都抬不起頭來,做僕從的, 
    尚有何榮耀可言! 
     
      而現在,他跟上這位副總管,情勢就不一樣了! 
     
      依魔莊規例,副總管之排場,得比照總管辦理。 
     
      蕭公權姬妾侍從不下二十名之眾,而蘇天民僅各擇一人,這豈非間接說明,他 
    之獲隨這位副總管,是多麼的難能可貴?同時,副總管之班底,將來如能逐漸擴充 
    ,以他先進之資歷,將不難升任衛士隊長。衛士隊長必須正式武士擔任,陞官加祿 
    ,其非指日可待也歟? 
     
          ※※      ※※      ※※ 
     
      蘇天民就職副總管,匆匆數日過去,現在該輪到他「食人之祿,忠人之事」, 
    開始為魔莊「效勞」了! 
     
      蘇天民先去蕭公權那裡,查問北邙目前究竟到齊幾帝? 
     
      蕭公權告訴他:據確訊,九帝之中,目前似乎只缺一帝,「魔帝」蘇梅叟,其 
    余八帝,可能已經到齊。 
     
      蘇天民暗暗懷疑:什麼,九帝現在只缺他祖父一人?難道說毒帝九尾姬也已來 
    到不成? 
     
      這一點,蘇天民當然不便提出。 
     
      接著,蘇天民又問對方,目前莊中有無新的特別計劃或行動! 
     
      蕭公權苦笑一聲道:「到今天為止,連人家真正的巢穴所在,都未摸清楚,還 
    談什麼計劃和行動!」 
     
      蘇天民大為詫異道:「怎麼說——」 
     
      蕭公權苦笑笑道:「這有什麼稀奇?黃藍兩旗武士,對踩探敵人行蹤,一向不 
    屑為之,認為那應該是三級以下武士們的事。而三級以下之武士,則多半有去無回。 
     
      以致數月周旋下來,雙方一直在打遭遇戰,而這種遭遇戰,主動往往操於對方 
    之手,由於明暗與勞逸異勢,十次有九次,總是我方吃盡苦頭!」 
     
      蘇天民大感寬心。九帝諸人,各有專長,集眾帝之才智於一爐,所熔化出來的 
    力量,果然不比尋常! 
     
      蘇天民思索了片刻,毅然自告奮勇道:「卑屬準備明天易裝親去北邙方面跑一 
    趟,總座以為怎麼樣!」 
     
      蕭魔大喜,忙道:「當然好!」 
     
      蘇天民接著道:「不過,防範仍屬必要,本莊是否藏有對方奸細,誰都不敢擔 
    保,卑屬動身之後,即令對本莊內部,似乎都以暫守秘密為宜。」 
     
      蕭魔連連點頭道:「弟台放心,除大公子一人,本座決不使他人知道弟台已離 
    莊中就是了!」 
     
      第二天,蘇天民化裝成一名中年樵子,悄然潛離洞仙山莊。 
     
      中午到鄭州,他看清前後無人,易容膏一抹,取出身藏衣服,轉眼又改成一名 
    商店伙計! 
     
      蘇天民這樣做。是預防蕭魔或許會派人跟蹤於他,因為,他這次去北邙,正是 
    去找鬼帝等人見一次面,取得聯絡,順便請示機宜,以及報告別後經過。 
     
      蘇天民憑著一身上乘輕功,第二天傍晚,即已抵達洛陽。 
     
      他為慎重計,並未馬上奔赴刀帝住處。 
     
      蘇天民身上,現在有的是銀子,於是,他在入城後,不假思索,逕向城中那家 
    太平酒樓趕去。 
     
      就在蘇天民即將登上樓梯之際,突然,一人匆匆下樓而來,蘇天民看清之下, 
    不禁當場暗暗一怔! 
     
      你道現在下樓的這人是誰? 
     
      誰?一名普通的陌生壯漢而已。 
     
      一名普通壯漢,既雲陌生,蘇天民何以又會為之暗打愣登呢?原因無它,此人 
    一副相貌,生得跟長垣那位錢府尤氏大娘實在太酷肖了! 
     
      蘇天民雖然僅是過眼一瞥,卻具充分自信,他百份之百的斷定,此人必為「長 
    白三雄」中的某一「雄」! 
     
      關於「長白三雄」,蘇天民知道的可謂少之又少。 
     
      他所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便是三雄既有著尤氏大娘那樣一位胞妹,在武功 
    方面,成就必然不同凡俗! 
     
      這時,蘇天民眼見這位長白之雄行色倉皇,心頭止不住油然升起一片疑雲。 
     
      三雄之一怎麼突然出現於洛陽? 
     
      刻下要往哪裡去? 
     
      為何走得這樣急? 
     
      是不是樓上發生了什麼事故? 
     
      現在,蘇天民如想釋疑,就必須立即有所抉擇:他應該追去這位長白之雄身後? 
     
      還是先上樓去看看再說? 
     
      蘇天民正猶豫間,抬頭忽見樓上跟著走下一名伙計,星目微轉,頓時有了主意。 
     
      他將那伙計側身一攔,悄聲指向門口道:「那人剛從樓上下來,步履匆促,神 
    色可疑,別是沒惠鈔,偷偷開溜的吧?」 
     
      蘇天民一邊說,一邊暗地裡留意著那伙計的臉色。 
     
      他相信,樓上如果鬧過是非,不論對方口風鬆緊,單看對方表情變化,便可猜 
    上個十八不離九了。 
     
      假使樓上一直太平無事,或是一切已成過去,那麼,他將仍有足夠的時間,馬 
    上轉身追出去。 
     
      詎知那伙計眼角一溜,看清蘇天民所指者為誰人之後,竟為之啞然失笑道:「 
    少胡扯了,人家這位大爺,乃標準關外豪客,預訂三個座位,一出手便是整錠銀子 
    ,此刻走出去,想來不過是為了夥伴未到,時間還早,先到大街上去隨意溜躂溜躂 
    罷?」 
     
      蘇天民故作赧然道:「原來是我看錯人,慚愧,慚愧。」 
     
      說著手一拱,舉步便向樓上走來。 
     
      現在,初步獲得證實的是:剛才出門的這傢伙,果然就是長白三雄之一! 
     
      不是麼? 
     
      「關外豪客」,預定「三個」座位,不是「三雄」會是誰?這些如說只是一時 
    之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 
     
      照這樣看來,三雄不但全都來了洛陽,而且馬上就會來這兒會齊。 
     
      如今,蘇天民仍然弄不明白的是:酒樓訂座,乃準備享樂之舉,何以要來也匆 
    匆,去也匆匆?如果時間不夠充裕,這一頓吃喝,將有何樂趣可言? 
     
      不,這裡面一定另有蹊蹺! 
     
      蘇天民知道,三雄既已訂下座位,將不會不來。 
     
      他現在上樓,若無任何眉目可尋,最遲等到三雄來臨,也必能獲知端倪! 
     
      樓上,天色雖然尚未全黑,卻已於四壁點滿燈火。寬廣各近七八丈的樓廳中, 
    這時約莫上了個六成座。 
     
      近百名食客,有的是包全席,有的是據隅獨酌,傳酒呼菜,人聲一片。 
     
      蘇天民佯裝尋找適當座位,由中央過道向裡走去,邊走邊向兩旁張望,冀希有 
    所發現。 
     
      結果,令人詫異而失望的是,他竟連一個礙眼的人物均未見到! 
     
      在大廳東北一角,一張木桌上放著三副杯著,下面分別壓著一塊紅紙頭,顯然 
    的,三雄所訂座位就在這裡。 
     
      蘇天民別無選擇,遂就三雄對面靠窗一張狹桌上坐下。等了好半晌,方才走來 
    一名店伙計。 
     
      那伙計托著木盤問道:「大爺想來點——」 
     
      蘇天民左右望了一眼,他見鄰座一名布衣老者面前有盤清蒸河鯉,另一名少年 
    書生面前有一盤醉蝦,於是用手一指道:「清蒸魚、醉蝦,各一盤;另外來上半斤 
    酒。」 
     
      那名伙計哈腰退去,蘇天民繼續滿廳搜視。 
     
      這樣,直到他要的酒菜上桌,既未有新的發現,亦未見三雄上樓。 
     
      蘇天民暗暗納罕,心想:三雄來這裡訂座,難道只是一種幌子不成? 
     
      假設這樣,他可算跟頭栽到家了! 
     
      蘇天民繼之一想,又覺不對。三雄若是以此為障眼法,那麼,三雄所要矇騙敵 
    人,應該就在此樓之中! 
     
      現在這座樓廳內,誰又是三雄可能的敵人呢? 
     
      蘇天民正思忖間,又有兩名酒客來到附近一張空桌上坐下。來的這兩人,是一 
    名中年文士,跟一名鬍子大漢。 
     
      剛到的這兩人,共坐一桌之上,看來極不調和。那名文士面如滿月,眉目清朗 
    ,舉止從容而斯文,那名鬍子大漢則恰恰相反,凸額暴睛,膚皮如銅,一舉一動, 
    在在均透著一股粗礦之氣。 
     
      這兩人如屬主僕,尚還可說,但是,從兩人落坐時的一番遜讓上看過去,後者 
    之身份地位,顯然並不低於前者。 
     
      蘇天民冷眼觀察,他看出鬍子大漢無疑是武林中人,至於對面那名文士,他則 
    不敢遽下斷語。 
     
      因為,凡是練武的人,眼神固與常人有別,但是,一個人若是身具某項上乘玄 
    功,則往往不難返璞歸真,由絢爛復趨平淡。 
     
      所以,蘇天民現在只能這樣假設:這名文士,也許只是一名讀書人;反之,則 
    必是一位絕頂高手! 
     
      於是,蘇天民再作進一步之構想:如果這名文士亦屬武林中人,這兩人會不會 
    就是長白三雄的冤家對頭呢? 
     
      蘇天民現在的種種猜度,當然都是在架空虛構,要能接近事實,惟有希望一件 
    事——希望長白三雄快點露面。 
     
      這間太平樓的營業真不錯,聽吧:樓梯上登登作響,無疑又是一批新客來到。 
     
      蘇天民端著酒杯,漫不經意地抬頭望去。 
     
      不意不望猶可,一望之下,心神一緊,手中那只酒杯幾幾設遭他一把捏碎。 
     
      好傢伙,來了——長白三雄,終於來到了! 
     
      好三雄,面貌相同,身材相同,衣著相同,幾乎連長幼之序,均難就外表加以 
    辨別。 
     
      這時的三雄,除面貌、身材、衣著而外,另外尚有一點相同的是:兄弟三人臉 
    上,此刻都正籠罩一片騰騰殺氣! 
     
      蘇天民馬上想到一件事,三雄之一,適才下樓他去,原來是去搬兵,換句話說 
    ,三雄要找的人,一點不錯,正在此樓中! 
     
      這樣一來,蘇天民誤以為鄰座那名文士和大漢,或許即為三雄冤家對頭之猜想 
    ,便給無形中推翻了! 
     
      因為,三雄之一前來訂座時,也許真的是為了吃喝,結果,座位訂妥,卻同時 
    於無意間發現仇家在座,於是,訂座者匆匆離去報訊——根據這番演繹,當可知道 
    ,三雄那位仇家,必然來在他蘇天民登樓之前,鄰座這名文士和大漢,上樓尚在他 
    蘇天民之後,自然與此無份。 
     
      滿樓食客不約而同地相與停杯罷箸。 
     
      三雄兄弟,目光炯炯,大踏步逕向這邊走來。 
     
      臨近預訂之座位附近,三雄爆米花般,成品字形,一下散開! 
     
      三兄弟刻下所罩定之範圍,計包括五副座頭——蘇天民亦在其中! 
     
      這五副座頭上的食酒客情形如下:靠窗的蘇天民。 
     
      蘇天民左首吃清蒸魚的布衣老者,以及古首那名吃醉蝦的華服少年。蘇天民身 
    後的一副座頭上,是三名商賈模樣的中年人。 
     
      前面那副座頭上,則是之後到來的那名文士和大漢。再過去一副座頭,是張空 
    桌子;亦即三雄本身訂座之處。 
     
      蘇天民無端捲入旋渦,不禁好氣又好笑。 
     
      他當然不在乎這場無妄之災,不過,這時的他,卻止不住一陣好奇。 
     
      三雄要找的正主兒,究竟是他們現在這八人中的哪一個呢? 
     
      他,蘇天民,當然不是三雄要找的人,文士不會,大漢也不會;那位布衣老者 
    ,以及那名華服少年,看看也不像,至於他身後那三名商人,顯然更無可能——妙 
    透了,三雄放不過的,難道竟是他們訂下座位的那張空桌子不成? 
     
      三雄手按腰際劍柄蓄勢不發,滿樓寂靜如死,不聞一絲聲息。 
     
      就在這時候,樓梯上又是一陣登登腳步聲,先前下樓的那名伙計,氣急敗壞的 
    奔上來,揮著手臂高嚷道:「爺們有話好說三雄聽如不聞,那伙計奔近後又嚷道: 
    「無論如何,請看敝東薄面……」 
     
      品字中間那一雄,抖臂一撞,厲喝道:「滾你媽蛋!」 
     
      那伙計吃勁不住,滾元寶似的,一路滾將過去,齜牙咧嘴的掙坐起來,兩眼不 
    停翻動,再也不敢多吭一聲了。 
     
      揍翻伙計的那一雄,這時臉孔一沉,冷冷發話道:「在座的這幾位朋友可以表 
    明態度了,無意坐來附近的,請即迴避,準備插一手的,則請勞駕亮字號!」 
     
      蘇天民身後的三名商人,聞言如獲大赦,急急離席而去。 
     
      蘇天民本來也想起身換個座位,但他見布衣老者、華服少年、中年文士、和胡 
    子大漢等四人刻仍聲色不動,一時好奇心起,遂亦靜坐如故。 
     
      他相信三雄在敵情未明之前,將絕不致貿然動手。 
     
      發話的那一雄見只有三名商人遵命讓出這片是非之地,不由得勃然變色,臉孔 
    一寒,再度喝道:「剩下的這幾位朋友是不是——」 
     
      那名鬍子大漢環眼一瞪,顯然便待發作,但被那名中年文士以一聲輕咳制止, 
    中年文士緩緩抬頭向三雄道:「三位壯士如何稱呼?」 
     
      發話的那一雄峻聲接著道:「在下尤中英,匪號『斷魂劍』;左首是合下二弟 
    ,『三合劍』尤中烈;右首是舍下三弟,『雷霆劍』尤中豪,在東北武林道上,尤 
    某三兄弟,蒙朋友們寵呼為『長白三雄』;無名小卒,貽笑方家了。」 
     
      稍頓,注目沉接道:「恕尤某人眼拙,現在請教閣下這一席上的兩位的尊姓大 
    名!」 
     
      中年文士安詳地道:「三位今天該不是衝著我們兩個來的吧?」 
     
      斷魂劍尤中英道:「當然不是。」 
     
      中年文士道:「那好——」說著,朝鬍子大漢以目示意,似乎在招呼著鬍子大 
    漢準備離開。 
     
      不意斷魂劍突然陰聲接著道:「原來不是,現在卻很難說!」 
     
      中年文士微微一怔,輕咦道:「朋友適才不是說……」 
     
      斷魂劍冷冷截著道:「請解釋查問尤某三兄弟之身份來歷,卻不肯自通姓名之 
    道理安在!」 
     
      中年文士蹙額道:「朋友們來自長白,是否禮節另成一家?在下眼友人,花銀 
    子買酒喝,無故受擾,多話沒說,難道連對方是什麼來頭也問不得麼!」 
     
      斷魂劍冷冷道:「多說廢話無用,尤某人只問閣下究竟肯不肯賜予解釋!」 
     
      中年文士注目道:「如果不肯,朋友們意欲如何?」 
     
      斷魂劍嘿嘿一陣冷笑,雙睛兇焰暴閃,陰聲走鼻音道:「尤某人早就看出兩位 
    不是閒人,九拐十八彎,還是露了底,場子這種幫法,實在不夠爽氣!」 
     
      中年文士轉向對面鬍子大漢,苦笑笑道:「這一頓酒,你是東道主,現在麻煩 
    上身,就看你做主人的如何來庇護我這個做客人的了!」 
     
      鬍子大漢轉臉四下一掃,吼道:「誰是正主兒,怎仍龜縮不出?」 
     
      蘇天民也在想:是呀,鬧了這老半天,三雄要找的,到底是誰,都還沒有弄楚 
    ,萬一雙方就這樣糊里糊塗幹起來,豈非天大笑話! 
     
      最妙的是,三雄既未指出「正犯」何在,而那位「正犯」也得過且過,保持「 
    相安」狀態,反累旁人遭殃,天下事情,寧有更怪於此者? 
     
      所以,鬍子大漢這一吼,不啻吼出所有人的心聲,全廳百十雙眼光,不期而然 
    ,一齊跟著四下轉動起來。 
     
      現在,範圍又緊縮了,在眾酒客心目中,嫌疑者計為三人,蘇天民、布衣老者 
    、華服少年。 
     
      三人之中,蘇天民心頭明白,他不是。 
     
      所以,蘇天民現在在想:這老少兩人,究竟是誰呢? 
     
      在一老一少兩名嫌疑者尚未有所表示之前,那位長白第三雄,雷霆劍龍中豪突 
    然說道:「就憑這一吼,這兩位朋友,你們可以走了!」 
     
      中年文士忙向斷魂劍問道:「怎麼樣?」 
     
      斷魂劍不帶表情答道:「我們三兄弟,無分彼此,誰作主張,都可視做我們兄 
    弟之共同表示!」 
     
      中年文士轉向鬍子大漢一甩頭道:「走吧!」 
     
      鬍子大漢重重一哼道:「走?哼!呼之來,喝之去,你哥子不在乎,我鬍子可 
    不太習慣!」 
     
      斷魂劍變色道:「不習慣又怎樣?」 
     
      鬍子大漢不予置理,轉向蘇天民定睛問道:「這位朋友,能為我鬍子說說你們 
    之間這段樑子是怎麼結起來的麼?」 
     
      蘇天民知道鬍子大漢將三雄要找之人,誤會在他頭上,當下微微一笑,亦不多 
    作辯解,轉向那華服少年一拱道:「這位弟台請!」 
     
      對不對,是另外一回事,鬍子大漢可以誤會他蘇天民,他蘇天民自然可以找替 
    身,局勢演變至此,說不得只有一個擠一個了! 
     
      果然,華服少年亦是微微一笑,跟著轉向那位布衣老者抱拳道:「這位前輩請 
    !」 
     
      好了,擠出來了!三雄要找的,原來正是那位吃請蒸河鯉的布衣老者! 
     
      局勢一朝明朗,滿廳酒客,人人均是一陣意外。 
     
      大家都在想;好個老傢伙,真能沉得住氣! 
     
      那位布衣老者,看上去約莫六旬出頭,七旬不到,削腮濃眉,懸鼻如蒜,身材 
    瘦小,一襲灰布夾袍,穿在身上活以一盞搖擺不定的燈籠罩。 
     
      在老者面前,錫壺排著好幾把,很顯然的,老傢伙已經喝得不少了。 
     
      這時,那老者見華服少年朝他遜讓,悠閒地抬起頭來,向長白三雄分別掃了一 
    眼,笑瞇瞇的說道:「怎麼樣?三位老弟,咱們之間過去的那一段,可不可以說出 
    來,為今天這班朋友佐佐酒!」 
     
      長白第二雄,三合劍尤中烈,手往劍把一按,厲叱道:「老賊,你說——」 
     
      布衣老者自乾一杯,然後轉向鬍子大漢,苦笑著搖搖頭道:「這位老大,老夫 
    勸你最好別多事。老夫是躲不開的苦,要有機會,老夫早跑了。若在十年前,老夫 
    尚能周旋周旋,如今,骨老筋衰,殘如風燭,既然遇上,只有聽天由命。 
     
      老夫目下如不表掙扎,或能落個全屍,否則實不堪設想。這三位老弟在劍術上 
    的成就,十年前即有可觀,風聞近來又復另有際遇,你這位老大也許還不清楚。人 
    之將死,其言也善,老夫言盡於此!」 
     
      蘇天民聽了布衣老者這番話,眉頭剛剛皺得一皺,忽見鬍子大漢望向中年文士 
    道:「三雄理虧,固甚顯然,但這老傢伙,似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看他一臉奸 
    相,滿口油詞,在我鬍子面前,居然也使『苦肉』和『激將』之計,老而不死謂之 
    賊,豈非可殺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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