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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殺 星
第十部 劍王一戰 |
【第十回 天殺之劍】 申無害道:「其次,引起我進一步懷疑的理由,當然是與該組馬上又受雇除去 十方羅漢有關,不過,最後堅定我想法的,還是我們這位金長老!」 他望了羅芳一眼,羅芳的臉色更難看了。 申無害微微笑了一下,接著說道:「申某人去年被押入劍宮時,當時台端據說 去了天水,但後來貴宮那位麻師爺卻說,他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天水有什麼地 方……」 金衣幪面人突然冷冷插口道:「這位麻老弟如今何在?」 申無害微笑道:「那是題外文章,等會兒有時間,我們慢慢再談不遲。」 他頓了一下,接著道:「台端當時究竟去了什麼地方呢?這一直等到我見了這 位萬花總管,又證實這位萬花總管就是使燕子鏢的金長老之後,我才突然想通了, 台端當時,去的並不是天水,而是長安的萬花館!」 他又笑了一下道:「當然也可以稱之為劍王行宮!」 羅芳臉上突然飛起兩朵紅雲。 百寶盒老余臉上卻突然失去血色,就好像羅芳臉上突然增加的血液,是從他身 上流過去的一般。 好在誰也沒有留意到兩人臉上這種微妙的變化。 甚至連申無害都沒有發覺。 關老大和血手麻四都聽得出了神,他們真感謝他們這位教主沒有一來就下手除 掉這位天殺星,能聽到這些聞所未聞的秘密,真是該叫一聲過癮! 申無害道:「我已經挨了那位麻大仁兄一掌,你教主閣下原可以一見面就下殺 手,叫我根本沒有開口說話的機會,可惜閣下生性多疑,認為我已死定,不妨稍寬 片刻,看我能否認出你是誰?以及除我之外,還有無別人,也知道此一秘密?抱歉 的是,這一著棋,你閣下又走錯了!」 金衣幪面人眼中泛起冷酷的笑意,道:「經過這一陣耽擱,你又有了生機是不 是?」 申無害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金衣幪面人道:「那麼,你要說的是什麼意思?」 申無害微笑道:「我的意思是說:你這位萬應教主的神秘面具已被揭開,你今 後雖然還可以當你的教主,但你自己再不會還是武林中到處受人尊敬的劍王了!」 金衣幪面人嘿嘿一笑道:「今天這些話,你還打算告訴誰?」 申無害道:「到目前為止,我還活著,對嗎?」 金衣幪面人道:「對!」 申無害道:「活人就能說話對嗎?」 金衣幪面人道:「對!」 申無害微微一笑道:「那麼,請示教主,我還能不能再說幾句話?」 金衣幪面人道:「說給誰聽?」 申無害目光一抬道:「你身後的那幾位。」 金衣幪面人微微一怔,忽然嘿嘿笑著道:「告訴他們老夫就是劍王薛應中,是 不是?」 申無害道:「這個用不著我告訴他們,相信他們也都已聽清楚了。」 金衣幪面人道:「否則要告訴他們什麼?」 申無害目光從羅芳、老余、麻四、關老大等人臉上依次掃了過去,正容沉聲緩 慢道:「我姓申的跟你們這位教主,今天絕不會同時都活下來,等會兒如果死的是 我姓申的,那我姓申的這番話,說了就等於沒有說。」 他又掃了眾人一眼,緩緩接下去道:「但如果萬一姓申的命大,能僥倖活下來 ,希望諸位能有一個聰明的決定,我姓申的可以告訴你們:到那時候無論你們想死 想活,我保證你們都能如願!」 羅芳以眼角偷偷掠了百寶盒老余一眼,老餘低下頭去,似不敢接觸她的眼光。 血手麻四和關老大臉色平板,臉上沒有任何情,他們顯然都認為現在就作決定 ,未免還太嫌早了些。 金衣幪面人突然長衣一振,手中已多了一口薄鋒長劍,劍身一片湛藍,映著陽 光,寶華眩目。 申無害臉色也突然凝重起來。 廢園四周的閒人又多了好幾倍,不過每個人的嘴巴都閉得緊緊的,有的人臉色 發青,有的人不住地喘氣,有的人則已冒出了濕黏黏的冷汗。 他們雖然很少有人懂得武功,也並不見得每個人都聽說過江湖上的是非恩怨, 但即令是一個孤陋寡聞而又不懂武功的人,也不會不知道劍王和天殺星是什麼人。 現在這兩個人正面相對,一人手上拿著一口長劍。 現在這兩個人即將交手。 這將是武林中過去未曾有過,將來也很少有機會看到的一場惡戰。 這一戰過去,武林中這兩大名人,將有一人的名字消失,不是劍王,就是天殺 星。 也許是兩個名字同時消失。 無論如何,這一戰將無可避免,無論如何,這一戰,也無法能使兩個人都在事 後活下來,兩口長劍,必有一口要沾上血腥,飲血的長劍,也許是兩口,而不是一 口。 也沒有人能在事先知道這場惡戰的結果。 劍王薛應中一生未曾逢過敵手。 天殺星也沒有! 後者雖然剛才挨過血手麻四一掌,雖然衣襟上血漬尚未乾透,但瞧這位天殺星 此刻的神采,誰也無法相信他是受過傷的人。 百寶盒老余臉上一直帶著困惑的神情,似乎也想不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連百寶盒老余都想不透的事,就絕沒有人還能想得透。 一片烏雲冉冉飛過,天地突然陰沉。 申無害突然出手。 這不是偷襲,面對劍王這樣的對手,誰也無法憑巧獲勝。 這是先聲奪人。 一劍刺出,銀光如鍊。 劍王厲叱一聲,身形微轉,衣角蓬飛,抖腕一揮,一片森森劍氣,驀向銀鏈反 捲過去。 起手第一合,是劍鬥劍。 劍王的劍,天下只有一口,無人能櫻其鋒。 天殺星也不能! 兩條身形,市合乍分,誰也不難看出,無論在兵刃或氣勢上,劍王顯然已在第 一合中佔盡上風。 如果照這樣子演變下去,天殺星將仗什麼扭轉乾坤,來贏得這一戰呢? 小丁仍未出現。 天道武館這邊,除了一個蒼頭老兒,此刻可能正在閣樓上呼呼大睡而外,自始 至終,就只看到申無害一個人。 這位天殺星並不是沒有朋友,也不是沒有應變的時間,為什麼這位天殺星一定 要一個人留下來應付這個局面。 ※※ ※※ ※※ 百寶盒老余再度陷入沉思。 這正是這位余老三最大的長處之一,當別人都用眼睛看,都用耳朵來聽的時候 ,他用的往往是頭腦。 每一件事情發生,都必有它發生的理由,當他面對著某一件事情時,他喜歡先 找出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不歡喜他找不到答案的問題,他也不歡喜他看不見的 敵人。 羅芳臉色變幻不定,眼角經常在老余臉上打轉。 但是她一時卻又對眼前這種現象找不到適切的解釋,她希望百寶盒老余能給予 她一點暗示。 這正是兩人共有的弱點。 不是過分相信自己,便是過分相信別人。 不過,這一次她倒是做對了。 只見百寶盒老余嘴唇微微一動,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忽然傳進她的耳朵:「大 姐,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 羅芳點頭,因為她的功力,尚未達到以真氣傳音的程度。 「如我余三判斷不差,這一戰我們教主大概是輸定了!」 「何以見得?」 她欺過來,低聲問道。 關老大和血手麻田都站得很遠,他們只要聲音別太大,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百寶盒老余道:「因為這個姓申的小子根本並沒有受傷。」 羅芳愕然道:「原來小子受傷是裝出來的?」 百寶盒老余道:「不是。」 羅芳道:「那麼——」 百寶盒老余道:「受傷的是一個替身,不是這小子本人。」 羅芳道:「替身?」 百寶盒老余道:「是的,剛才那個蒼頭老吳,才是這小子!」 羅芳呆了一下,才道:「那麼,那個替身又是誰?」 百寶盒老余道:「千面書生廖公侯!只有這位北邙掌門人,才能在易容方面, 扮得惟妙惟肖。」 羅芳雖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氣,但好像還有一些事沒想通,眼珠轉了轉,又問 道:「他們串通了這樣做的目的何在?」 百寶盒老余道:「當然是為了引誘我們教主出面!」 羅芳道:「所以故意先由姓廖的出來承受麻四一掌,藉以鬆懈我們教主的警惕 之心?」 百寶盒老余道:「是的,小丁故意避開,也是為了同一理由。」 羅芳道:「這小子自信我們教主不是他的敵手?」 百寶盒老余輕輕歎了口氣道:「你等著瞧好了!」 羅方瞟了他一眼道:「萬一如你所說的……我……怎麼?」 百寶盒老余像突然喝醉了酒一樣,兩頰飛紅,身體緊張得有點發抖,兩眼四下 飛快地溜了一圈,才壓低聲音,耳語似的說道:「我已托人在蘇州置了一點產業了 ……」 百寶盒老余估量一件事情,八九都很正確。 這一次也一樣。 ※※ ※※ ※※ 劍王的劍,天下無雙!就是最喜使劍的名家,如過去的太白八劍等人,也從沒 有人想在劍法上與劍王爭一日之短長。 只可惜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人注意到這一點,任何一項高深的武功,如果有人 願花多年心血,廢寢忘餐地研究破它的解法,多少總會有點成就的。 何況刀聖如非自認留下的一套玄功,足夠應付這種劍法而有餘,當年根本就不 會以殉道的精神,冒險自蹈虎穴。 申無害節節後退,並非有意做作。 他的那口松紋劍,的確無法招架對方手中那口名劍,事實上他也無意想在劍招 上勝過對方。 他用劍的目的,無非是要對方看出他不是詐敗。 只有在這種情形之下,對方才會傾全力,必欲置他於死地而後快,也只有在對 方有了這種念頭之後,他才有完成心願的機會。 如今這個機會終於來了! 他已退至荷池邊緣,荷池中雖然沒有水,但如一腳踩空,向後翻跌下去,後果 自是不問可知。 劍王雙目中第一次露出笑容,笑意中充滿仇恨和怨毒。 他平平削出一劍。 這一劍招式並不奇特,但卻封死了申無害所有的出路,任何人面對著這一劍, 都只有一個化解法。 繼續後退。 申無害沒有再退。 他也削出了他的松紋劍,削向劍王的那口劍。 兩劍相交,火花四迸。 只聽「喀嚓」一聲,松紋劍應聲斷為兩截,劍尖向上彈起,下半截則仍執在申 無害手中。 而劍王的那口劍,原勢不變,依然朝著申無害腰際橫切過去。 關老大和血手麻四兩個人的眼睛,均不禁微微一亮。 萬應教中,像他們兩人這樣的死士並不多,這時兩人自忖,就是換了他們兩個 ,無疑也是死路一條。 但他們馬上就發覺了另一件事。 他們不是天殺星。 申無害右手鬆紋劍一送,左手同時拍出一掌。 這一掌當然不是拍向劍上。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如真想以掌力傷敵,恐怕不待掌風沾及對方衣邊,他的身 軀已攔腰分為兩斷了。 他一掌是拍向自己的松紋劍。 劍尖。 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口劍會被削斷,所以當那截七寸長的劍尖剛剛彈起,便被一 股巨大柔勁猛然一送,像梭鏢似的,銀光閃動,刷地一聲,筆直戳入劍王的咽喉。 一代巨奸,就這樣死了。 死在劍下。 死於一口平常的劍,死於一截劍尖!這是誰也無法想像的事,當代劍王會這樣 死去,當然包括劍王自己在內。 ※※ ※※ ※※ 烏雲散去,金黃色的溫暖陽光再度照滿了桑家廢園。 羅芳首先轉身,百寶盒老余接著轉身,兩人一前一後,默默向園外走去。 血手麻四和關老大互相望了一眼,也跟在後面走了。 申無害言出如山,對四人離去,果然未加發難。 身後閣樓上,忽然出現一人,這人臉色蒼白,如大病初癒——正是那位以易容 術冠絕當代的北邙掌門人:千面書生廖公侯。 廖公侯走過來,皺著眉頭道:「申兄為什麼不問問他們蕭姑娘的下落,就放他 們走了?」 申無害微微一笑道:「你看看那邊來的是誰!」 廖公侯一轉身,不由得當場一怔,驚訝得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園門口正有一男一女,一邊說著話一邊向這邊走來,男的面目陌生,女的年約 雙十,身材苗條,風華絕代,赫然正是那位黃山掌門人:百媚仙子蕭妙姬。 廖公侯喃喃道:「這是怎麼回事?」 申無害笑道:「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我們馬上就知道了。」 廖公侯望著兩人又道:「如今跟蕭姑娘一起走過來的這人。你認識不認識?」 申無害道:「認識。」 廖公侯道:「是誰?」 申無害笑笑,道:「原是一個可怕的敵人,現在則已成了一個可敬的朋友,你 猜猜看是誰?」 廖公侯目光閃動了一下,突然道:「麻——麻金甲?」 申無害大笑道:「果然是掌門人的頭腦,高明!高明!」 廢園門口的閒人已散去一大半,這些散去的閒人裡面,當然雜有不少劍士和死 士在內,那些劍士一見堂堂劍王竟是邪惡組織萬應教的首領,一個個自覺臉上無光 ,自然無人再願出頭,而那些死土,見教中長老和死士中的翹楚人物血手麻四和關 老大都默然退去,又還有誰活得不耐煩,一定要淌這種渾水? 剩下的閒人,仍有三四十名之多,這一部分閒人不但沒有散去,這時反而一起 湧進了園子。 帶頭的是個滿臉鬍子的紅臉老者,老者身後,是一名眉目英俊的青年。 這一老一少不是別人,正是武林第一大幫的掌門人,十方羅漢百里窮以及幫中 的八結候丐小丁。 誰說申無害沒有朋友? 誰說這位天殺星事先沒有安排? 他有的是最好的朋友,他有的是最妥善的安排。 姓薛的死了,劍士和死士,一哄而散。如果死的是申無害呢?相信今天恐怕誰 也不能太太平平地走出這座桑家廢園! 人都有朋友。好人有好朋友,壞人有壞朋友。 好與壞的分野就在這種地方,好朋友講道義,壞朋友講利害! 申無害向走過來的麻金甲和蕭妙姬,笑道:「你們二位過去的那筆舊賬,這下 可以勾銷了吧?」 蕭妙姬含笑說道:「過去的事,我根本沒有記在心上,這次則感謝麻大俠的救 命之恩,怎能算是清賬?」 申無害又笑向麻金甲道:「我著人到處找你卻找不到,如今在最要緊的時刻, 沒有想到你,你卻出現了!該如何解釋——說來話長?還是無巧不成書?」 麻金甲笑笑道:「都不是!」 申無害道:「那該怎麼說?」 麻金甲笑:「你已經找到了我,我這一次正是你找來的!」 申無害道:「我聽不懂。」 麻金甲四下望了一眼道:「怎麼樣,大家就站在這裡,聽我一人講話。」 申無害不由得輕輕啊了一聲,帶著歉意轉向千面書生廖公侯,道:「我忘了廖 兄……」 廖公侯蒼白的臉上浮滿了愉快的笑容,微微搖頭道:「你們別把我放在心上, 我可不是紙紮的,像這種有意承受的一掌,我廖某人諒還不致擔當不起。」 他笑了笑,又道:「今天能使這個天字第一號的偽君子得到應有的報應,我廖 某人別說只吐了一口血,就是再吐十口八口,甚至把血完全吐光,算算也是值得的 。」 十方羅漢大笑道:「好,你們就在這裡站著,我要飯的可不奉陪,來來,小丁 ,你領著廖老弟和蕭姑娘,咱們找個地方喝酒去!」 ※※ ※※ ※※ 麻金甲的故事並不長,也談不上如何曲折。 但卻充分顯露了一個人的機智。 申無害在長安清風茶樓托其丐幫那位金分舵主去找麻金甲,那位金分舵主事實 上已經完成使命。 因為那位金分舵主雖然沒有見到麻金甲,麻金甲卻已見到了他。 麻金甲當時就站在對面一座山頂上。 關於這一點,麻金甲用不著解釋他為什麼要這樣做,眾人也不難明白他這樣做 的用心。 人只有一雙眼睛。 一個再精明的人,也無法時時四望身後,也無法經常確知有沒有人綴在他的後 面。 所以麻金甲當時沒有露面招呼,卻一路跟到長安,他要先確定來人身份,以及 是否被人跟蹤。到了長安,他馬上就知道了申無害找他的目的。 那位金鞭趙中元被囚在哪裡呢? 他一時也想不出這個地方來。就在這時候,他忽然發現了另一件可怕的事,和 申無害混在一起的人,雖然表面不分彼此,但這些人卻好像在瞞著申無害,正偷偷 進行另一項不可告人的勾當。 於是他決定不和申無害聯絡,獨自暗中跟蹤觀察。 他由長安跟到潼關,又由憧關跟到洛陽,終於被他查出一件,駭人聽聞的陰謀。 那個巫瞎子竟然以如意嫂為交換條件,要粉樓怪客嚴太乙去黃山擄劫百媚仙子 ,以作為將來與申無害等人討價還價的本錢!。他在途中,本可下手除了那個粉樓 怪客,但他想想又覺得這不是根本解決問題的辦法。 因此,他一路跟到黃山,又從黃山跟回,始終忍住役有出手。幸好那位粉樓怪 客一路上也沒對百媚仙子有何不良企圖。 到了洛陽,百媚仙子被交給一個叫老蓋的老傢伙,而從往來傳信人的口中,他 知道粉樓怪客當晚就被巫瞎子滅了口。 第二天,城中沸沸揚揚,傳說天道武館昨天去了一個漂亮的女人,跟兩位館主 唧噥了半天,也不知說了些什麼,結果那女人離去時兩位館主面孔都變了顏色,呆 在那裡,一句話沒有,就像木頭人一樣。 他知道是時候了。 於是,他在黎明時分,殺了那個老蓋,救出了百媚仙子,然後稍稍改變了一下 面目,趕來桑家廢園……聽完之後,小丁接著笑道:「我也有個好消息要報告大家 。」 廖公侯道:「什麼好消息?」 小丁道:「那個禍首巫瞎子也得到了報應。」 他礙著有百媚仙子在座,不便詳細描述昨晚在客棧中看到的那一幕,只輕輕一 語帶過道:「原來這瞎子與羅芳早有了暖昧關係,昨晚正好給姓薛的碰上了。」 廖公侯點頭道:「這個傢伙陰險狠毒,留下來必然遺患無窮,這樣一來正好省 得我們多花一番心機。」 小丁道:「申兄答應放那姓麻的和那姓關的離去,我想想總覺得未免太寬大了 些。」 申無害歎了口氣道:「像這一類人,江湖上比比皆是,要殺又殺得了那許多?」 十方羅漢大笑道:「好!這話可是你說的。」 申無害怔然道:「我這話難道說錯了不成?」 十方羅漢連忙接著道:「沒有說錯,沒有說錯,不但沒有說錯,而且說得對極 了!」 他又望向眾人道:「你們大家說他說得對不對?」 百媚仙子、廖公侯、麻金甲等人全都笑而不語,只申無害一個人睜大了眼睛, 不懂十方羅漢在鬧什麼玄虛。 聰明人也有糊塗的時候。 聰明人難得糊塗,但一旦糊塗起來,往往比普通人還要糊塗得厲害。 這時屋子裡,除了申無害一個,無疑人人都已明白十方羅漢這話的弦外之音。 十方羅漢笑笑,又道:「你老弟要殺的人,都殺完了沒有?」 申無害道:「沒有。」 他漸漸也有點明白了。 十方羅漢道:「老弟底下要殺的都是哪些人,能不能說出來,讓我們聽聽?」 申無害稍稍猶豫了一下,終於說出了十八個人的名字。 這十八人中最有名的六個人是:商城大俠馬庭英。 美髯刀客葛力武。 辰州迷仙莊主謝西陽。 通天拳李義山。 雙槍黃八。 虎頭袁二。 十方羅漢靜靜聽完之後道:「這些人在令師心目中,惡性比薛應中如何?」 申無害道:「稍微好些。」 十方羅漢道:「與那個什麼關老大和血手麻四比起來又如何?」 申無害道:「差不多。」 十方羅漢道:「既然你老弟認為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少殺一個就少殺一個!這 些人已多年未有劣行,你老弟何不也給他們一個贖罪的機會?」 申無害道:「你以為他們這些人會聽你的?」 十方羅漢含笑舉杯道:「來,今天喝酒,不談這些。請你寬限三個月,先看我 的,我的不靈,再看你的!」 ※※ ※※ ※※ 沒過多久,江湖上忽然傳出消息,說是商城大俠馬庭英要撥十萬兩白銀救濟晉 南水災災民。 美髯刀客葛力武要重修黃河堤岸。 辰州迷仙莊主謝西陽看破世情,決心將私產良田兩百頃分贈辰州貧戶,廣積陰 功,以蔭來世。 通天拳李義山、雙槍黃八、虎頭袁二等十五人,將於長安洛陽兩地組設善堂, 集合大家的物力人力,從事修橋補路,扶助孤寡,施捨棺藥。 這當然都是丐幫弟子放出去的空氣。 可是,說也奇怪,這些故意製造的傳言,三個月後竟然全部變成了事實。 至此,整個武林面目為之煥然一新。 劍王宮解散了,萬應教也沒有了消息,鎮江信義鏢局不但復了業,而且在洛陽 長安兩地都設了分號,只要插了信義鏢局的金鞭三角旗,幾乎用不著鏢師,都能到 處暢行無阻。 只是這種太平景象又能夠維持多久? ※※ ※※ ※※ 炎熱的夏季快過去了。 兩個青年人坐在樹蔭下,他們正是子弟日益增多的天道武館正副館主,申無害 和小丁。 他們正在城外河邊垂釣。 小丁忽然歎了口氣道:「我真希望武林中再出現一個劍王,或是再出現一個萬 應教,否則像這樣閒下去,實在叫人受不了。」 申無害微微一笑道:「放心好了,你如怕閒,不用多久,就。有你忙的。」 小丁一怔,道:「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你最近又聽到了什麼消息?」 申無害道:「沒有。」 小丁道:「否則有什麼好忙的?」 申無害手一指道:「你看到河對面稻田中那些稗子沒有?農人插秧時,並沒有 插稗子,但只要有稻田,就一定有種子,今天拔乾淨了,明年照樣還會長出來,絕 沒有一個種田的人,以為只須辛苦一季,就會獲得永久的豐收。」 小丁皺皺眉頭,隔了一會才道:「你既然懂得這個道理,而且羅燕也接來了, 你為什麼還要我堅將武館交麻兄主持,並打算帶羅燕出關?」 申無害道:「她沒有見過大漠風光,我要帶她去開開眼界,同時我也讓關外清 新的空氣,洗洗這一身血腥氣味。」 小丁道:「洗乾淨了,就永遠不再骯髒?」 申無害輕輕歎了口氣,目凝遠方,沒有回答。 遠方天際,有浮雲飄動。 浮雲將飄往何方,永遠無人知道。 人們所知道的,就是天空的浮雲,當它消散之前,將永遠不會停歇下來。 「人生如浮雲」。 是說人生短暫?是說人生匆忙?還是說人生永遠像浮雲般不能自主?<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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