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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殺 星
    第二部 刀聖劍王

                   【第三回 金蟬脫殼】
    
      申無害在房中負手踱了幾圈,忽又停了下來,抬頭望向楊姓劍士道:「有一件 
    事你伙計知道不知道?」 
     
      楊姓劍士道:「什麼事?」 
     
      申無害道:「你伙計可知道我要你留下來陪著我的真正用意?」 
     
      楊姓劍士道:「你不是已經說過了嗎?」 
     
      申無害搖搖頭道:「那只是一種藉口。」,楊姓劍士茫然道:「那麼……」 
     
      申無害接著道:「殺人的方法很多,下毒只不過是其中一種。他們如果真想取 
    我性命,我就是有著通天本領,也無法逃出他們的掌握。現在,我不妨老實告訴你 
    伙計,我要你留下來,其實是為了另一件事!」 
     
      楊姓劍士瞪大了眼睛,說道:「另一件是什麼事?」 
     
      申無害道:「一宗交易!」 
     
      楊姓劍士愕然道:「一宗交易?」 
     
      申無害道:「是的,一宗交易!只要伙計答應為我辦一件事,我願意將剛才這 
    套絕學,偷偷傳授給你。」 
     
      楊姓劍士呆在那裡,久久無法動彈。 
     
      沒有人願意自己成為天殺星第二,但卻沒有一個人不願意具有像天殺星那樣一 
    身武功。 
     
      這種話由天殺星本人親口說出來,也許只是一種死亡的誘惑,但只要是一個練 
    武的人,就無法抵擋這種誘惑。 
     
      楊姓劍士回過頭來的第一個反應,便是轉臉四下張望,雖然他並沒有表示答應 
    ,他也不願這番話為第三者聽去。 
     
      申無害緩緩接著道:「你伙計是個聰明人,所以我也不必向你伙計多作解釋。 
     
      你們那位艾大總管奉命苦苦折磨於我,無非就是為了我申某人這一身武學。如 
    今形勢已明顯得很,什麼甜言蜜語都是假的,只要我將這一身武學交出來,我這條 
    性命,也就完定了!」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所以,我現在不妨再告訴你伙計一個秘密,我答應他 
    們三天後招供,其實,也是假的!你伙計想想吧!不招供,反而可以活得久些,我 
    若是真的招了供,豈非跟自己過不去嗎?」 
     
      他本來想笑,但結果卻歎了口氣又道:「當然這也不是什麼聰明的辦法,三天 
    之後,我若是拒不招供,就算還能活下去,那日子也夠瞧的……」 
     
      他不知忽然想起什麼,仰臉望著屋頂沒有再說下去。 
     
      楊姓劍士舐了舐嘴唇道:「我……」 
     
      只說出一個我字,就停下了,他發覺喉頭好像哽著一口痰,聲音也沙啞得不像 
    他自己的聲音,等咳過一聲,清清喉嚨,才接著道:「我……我必須向你老弟聲明 
    一下,你老弟的遭遇……我很同情……不過,我楊某人在宮中只是一名紅衣劍士, 
    地位雖不算太低,但權力卻極有限,如果……如果……你老弟的意思……是……是 
    想我楊某人設法放你老弟出去,那我楊某人只能說一聲抱歉……就是殺了我……我 
    也辦不到。」 
     
      申無害側目道:「我這樣要求過你沒有?」 
     
      楊姓劍士心頭一寬,臉上登時露出喜色。 
     
      他一直擔心一件事,擔心這位天殺星以助他脫逃為交換條件。 
     
      既然這事不在條件內,他還有什麼顧慮的呢? 
     
      他想著,故意裝出一臉嚴肅的表情,下巴一抬,慨然說道:「好,你老實說吧 
    !只要這件事我楊某人能力所及,我楊某人,一定不使你老弟失望就是。」 
     
      申無害冷笑了一聲道:「一個人如果自知生路已絕,第一個升起的念頭,必然 
    是如何設法報復,這種心情想你楊兄一定瞭解……」 
     
      楊姓劍士點點頭,表示他很瞭解。 
     
      申無害語帶根意,沉聲接下去道:「我要你楊兄為我辦的事,就是希望你楊兄 
    能在我死後,設法將我今天的遭遇轉告我的兩位師弟……」 
     
      楊姓劍士一呆道:「你——你——還有兩位師弟?」 
     
      申無害道:「我這兩位師弟,天資均較我為佳,所以你楊兄儘管放心,這件事 
    就是洩露出去,你也不必為安全擔憂。」 
     
      楊姓劍士忙道:「你這兩位師弟如今都在什麼地方?」 
     
      申無害道:「這一點還請楊兄原諒,我一時還不能說出他們住的地方。」 
     
      楊姓劍士道:「那我將來如何與他們聯絡?」 
     
      申無害道:「我當然會告訴你聯絡的地方。將來,我死了之後,你可找個出宮 
    藉口,將我在宮中遭害的經過,詳詳細細的寫下來,送去襄陽第一客店。」 
     
      楊姓劍士道:「交給誰收?」 
     
      申無害:「信封上什麼也不必寫,這是我們師兄弟之間聯絡的暗號,你只要送 
    過去,他們就會收到。」 
     
      楊姓劍士道:「他們一定會去?」 
     
      申無害道:「每年至少兩次。」 
     
      楊姓劍士道:「信就交給棧房的賬房先生?」 
     
      申無害道:「是的,那位賬房先生也不認識我這兩師弟,但他並不需要知道這 
    些,我已經給過他不少好處,他接到這種信,只須放在一個特定的地方,我那兩位 
    師弟自會過去收取。」 
     
      楊姓劍士點點頭,忽又抬臉遲疑地問道:「時間一共只有三天……在這三天之 
    內……你那套武學……我……我……學得會嗎?」 
     
      申無害道:「要想修習成功,三年時間也不夠,如果只傳心訣,一天半的時間 
    也就儘夠了。」 
     
      楊姓劍士欣然說道:「好,就這麼說,一言為定。」 
     
      申無害正容道:「我是個快要死的人,你楊兄知道,這是一個人的良心問題, 
    所以我想先請你楊兄起個誓,好叫我死也死得瞑目。」 
     
      楊姓劍士忙說道:「皇天在上,我楊某人若是違背諾言,將來一定不得好死!」 
     
          ※※      ※※      ※※ 
     
      無情金劍走出密道,很久沒有說話,心情似乎很沉重。 
     
      但當他抬起頭來時,卻看到麻師爺正在望著他笑。 
     
      無情金劍不覺一怔,訥訥說道:「師爺何事好笑?」 
     
      麻師爺微笑著:「總管皺眉頭,是為什麼事,十我笑的就是什麼事。換句話說 
    ,我是在笑你總管,笑你總管在聽到這種大好消息居然還要皺眉頭!」 
     
      無情金劍又是一怔道:「師爺認為那小子還有兩位師弟是好消息?」 
     
      麻師爺笑道:「難道不算好消息?如果連這種消息都不算好消息,那你總管還 
    希望什麼更好消息?」 
     
      無情金劍愣然道:「這是什麼好消息?」 
     
      麻師爺笑道:「至少我們已可不必再為看管這小子而煩心。」 
     
      無情金劍道:「師爺打算了結這個小子?」 
     
      麻師爺笑道:「還留著幹什麼?小子一身武學已傳給楊劍士,至於師門秘密, 
    還有另外兩個小子可供追查,我不信楊劍士和那另外兩個小子,會比這小子更難對 
    付。」 
     
      無情金劍仔細一想,覺得麻師爺這番話果然大有道理,當下不禁眉飛色舞的抬 
    頭問道:「那麼師爺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麻師爺笑笑道:「當然得等這小子將一身武學交出之後。」 
     
          ※※      ※※      ※※ 
     
      兩天很平靜的過去了。 
     
      由於申無害傳授得法,楊姓劍士只花了一夜工夫,便將整套玄功的心訣,以及 
    修習時必須注意的運氣方式,全部記得滾瓜爛熟。 
     
      這位紅衣大劍士真是做夢也沒想到,一套天下無敵的武學,這麼容易便被他獲 
    得了。 
     
      獲得這樣一套武學。他付的代價是什麼呢? 
     
      僅僅是一項簡單的承諾——一項永遠不會兌現的承諾! 
     
      不得好死? 
     
      笑話! 
     
      當年他誘騙他那個表妹和他成其好事,他就發過這樣的誓:如果將來他不娶她 
    為妻,他日後一定不得好死! 
     
      結果他並沒有娶她為妻。 
     
      不得好死的,反而是那位癡情的表妹,她一聽說表哥娶了別人,第二天,就投 
    了河,了卻一條性命。 
     
      以後,像這樣的誓言。他也不知道說過多少次,變了口頭禪,如今他還不是照 
    樣活得好好的? 
     
      不過,這卻使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若干年前,一名相士為他看相,曾預言他年過四十以後,將會遇見貴人,屆時 
    在這位貴人扶持之下,必將轉交好運,富貴榮祿,垂手可得。 
     
      他原以為這只是江湖術上討好顧客的套話,沒有想到這名相士的預言,竟真的 
    應驗了。 
     
      學會了這樣的一套武功,富貴榮祿還愁不會到手?申無害進宮的那一天,正是 
    他四十歲的生日。在這以前,他也曾想過,相士說他四十歲以後會交好運,可能是 
    指他將由紅衣劍士升為錦衣劍士,所以他一直認為他命中的貴人,不是劍王便是無 
    情金劍,而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所謂貴人竟是這位殺人如麻的天殺星。 
     
      他準備將來出宮之後,若是還能找著那名相士,他一定得好好的酬勞一番。 
     
          ※※      ※※      ※※ 
     
      送牢飯的已換了一名姓陰的錦衣劍士。 
     
      這位陰姓錦衣劍士名叫陰福生,以擅發各式暗器見長,他也是紅衣劍士的隊長。 
     
      過去,楊姓劍士曾受過他們這位隊長閒氣,因為這位陰隊長脾氣很特別,他最 
    大的愛好,便是喜歡看別人當眾受窘,楊姓劍士由於一身武功在紅衣劍士群中並不 
    如何突出,而就成了他經常奚落侮弄的對象。 
     
      如今楊姓劍士每次看到他們這位隊長提著飯盒進來,都忍不住在心底暗暗發狠 
    :「你這廝等著瞧好了!有朝一日,待老子玄功練成之後,你他媽的不叫你這廝好 
    好的當眾出一次丑才怪!」 
     
      牢房上的門鈴又響了。 
     
      一個人只要不閒著,往往會覺得時間過得特別快。現在的楊姓劍士,感覺就是 
    如此。 
     
      他在感覺上,好像剛吃過中飯還沒有多久,想不到一轉眼晚飯又送來了。 
     
      申無害隔著柵門向那位紅衣劍士隊長問道:「你有沒有記住多帶一點酒來。」 
     
      那位名叫陰福生的隊長舉起左手提著的一隻大酒壺,笑著回答道:「像這樣一 
    壺,你看夠不夠?」 
     
      申無害點點頭,感覺十分滿意。 
     
      他看出那是一隻特大的十斤壺。 
     
      楊姓劍士的酒量非常有限,而且楊姓劍士喝多喝少還可以由他加以限制,有了 
    這樣一壺,盡他夠過癮的了。 
     
      更令申無害滿意的是,這一頓的下酒菜,也特別豐富。 
     
      打開菜盒,香氣四溢,幾乎全是他平日所喜歡的幾樣菜:紅燒肉、蒸香魚、什 
    錦豆腐、醋溜筍、蒸風雞、爆炒韭黃,樣樣俱全。 
     
      申無害不禁點頭道:「好菜!」 
     
      那位紅衣劍士隊長只是微笑,沒有開口。 
     
      他心裡想:這已是你這位天殺星的最後的一頓,菜當然要燒得好一點。 
     
          ※※      ※※      ※※ 
     
      麻師爺已算定,美酒佳餚當前,這一頓申無害一定會喝得酩酊大醉。 
     
      結果不出他的預料,申無害果然醉了。 
     
      無情金劍接到那位紅衣劍士隊長陰福生的報告之後,主張馬上動手,但麻師爺 
    卻不以為然。 
     
      你已聽說這位大殺星的酒量很大,十斤酒喝下去,是否真的醉了,頗成疑問。 
     
      所以他認為最好由這位紅衣劍士隊長帶著淬毒暗器,再去密道中暗地裡加以觀 
    察,如果證實這位天殺星真的醉了,而非故意裝醉,便以暗器收拾,這樣將比打開 
    牢門進去動手,要方便多,也安全得多。 
     
      無情金劍點頭稱善。 
     
      於是,那位紅衣劍士隊長帶著暗器,再向那座由庫房變成的牢房悄悄掩攏過去。 
     
      這時約莫二更左右,夜色很暗。 
     
      宮中守衛很嚴,平時人班巡查人員一向禁止閒人走動,即使身份最高的錦衣劍 
    士,亦不例外。 
     
      不過今天所有的劍士,事先都已接得吩咐,今夜紅衣劍士隊長陰福生的行動他 
    們可以不必過問。 
     
      所以這位紅衣劍士隊長這時的行跡雖然顯得有些鬼鬼祟祟,但一路上卻未受到 
    任何干擾。 
     
      牢房中一片沉寂。 
     
      壁上那盞油燈,燈光卻越縮越小,如果不剔燈蕊,眼看就要熄滅。 
     
      申無害沉睡如故,那只空壺已被踢去另一角。 
     
      只有楊姓劍士似乎尚未睡熟,不時輾轉反側,腳上的鐵鏈也跟著不時發出一二 
    聲牽動的聲音。 
     
      陰福生注視了一會兒,知道沒有什麼需要再等待的了,於是不慌不忙的從懷中 
    摸出三支毒鏢。 
     
      他將牆壁上的那扇活門輕輕拉開,緩緩將手臂伸了出去。而他的一雙眼光,則 
    如終未曾離開過屋角正在睡熟中的申無害。 
     
      他也許用不著如此小心,但這位天殺星的名氣實在太大了,他不敢拿自己的性 
    命來開玩笑。 
     
      開在牆壁上的那扇活門,拉足了約有一尺見方,他如果發覺情形不對,雖說隨 
    時均可將手臂縮回來,但是,他這條手臂與別人不同,這條手臂對他太重要了,即 
    使丟了性命,他也不能讓這條手臂落在這位天殺星手裡。 
     
      不過,他的這番顧慮,顯然是多餘的。 
     
      因為屋角那位天殺星睡得就像死人一樣,從他剛才走進來直到現在幾乎連身子 
    都沒有翻動一下。 
     
      當然,小心一點,總是好事。 
     
      這位紅衣劍士隊長惟恐遲則生變,容得手臂伸出,立即運腕一抖,三支毒鏢成 
    品字形向屋角發射過去! 
     
      這種淬毒飛鏢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當它用來暗算一個人時,它並不需要命 
    中這個人的穴道。 
     
      它只要沾上對方一些皮肉,毒性就會很快的蔓延開來,即使大羅神仙,亦鮮回 
    生之術。 
     
      當下,只見藍光一閃,屋角的鼾聲頓告寂止。 
     
      大功告成了! 
     
      可笑的是那位楊姓劍士,直到他們這位隊長走進房中將油燈剔亮,同時狠狠踢 
    了他兩腳,他才迷迷糊糊的嗯了一聲,居然還沒能完全清醒過來,當然更不知牢房 
    中已經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陰福生也懶得再去理他。 
     
      他取下壁上那盞油燈,向屋角走去。他已很久沒有使用這種笨重的暗器,他想 
    看看三支毒鏢是否都打中了他認取的部位。 
     
      天殺裡面壁而臥,三支毒鏢分中左右雙肩及後腦門,流在地上的血液,已變成 
    一片紫黑色。 
     
      陰福生的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容。 
     
      因為三支毒鏢所命中的部位,全與他所認準的部位不差分毫,他相信在這麼黃 
    淡的光度下,全宮絕沒有第二個人能像他打得這樣準確! 
     
      就在這一瞬間,他臉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因為他忽然發覺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天殺星的一顆腦袋,彷彿稍微大了一些。 
     
      這顆腦袋,他很眼熟,雖然一時想不起這是誰的腦袋,但是這顆腦袋不管是誰 
    的,絕不是天殺星的腦袋。 
     
      身後有人笑著道:「怎麼樣?伙計。什麼事情不對勁?」 
     
      陰福生想起是誰的腦袋了。 
     
      楊姓劍士的腦袋! 
     
      可惜已經太遲了。 
     
      等他發覺事情不妙,一隻手掌已經搭在他的右肩。 
     
      申無害含笑接著道:「一個人殺人殺多了,他經常想到的一件事,自是如何避 
    免自己也被人殺。你們對於這位天殺星,實在估計得太低了,你伙計用不著掙扎, 
    也用不著害怕,我會將你們的屍首妥為收藏,全劍王宮將沒有一個人知道你已死去 
    ,因為我向這位楊朋友借用的,只是一套衣服,而要向你朋友借用的,除了衣著之 
    外,還有你朋友錦衣劍士的身份。宮中不見了你伙計,天殺星也跟著失了蹤,你知 
    道他們會怎麼想嗎?」 
     
      陰福生沙聲抖索著道:「小人……是……奉命行事,只……只……求申大俠… 
    …高抬貴手,不管申大俠吩咐什麼,小人……無……無……無不惟命是從。」 
     
      申無害笑著接下去說道:「他們一定會以作伙計臨時改變主意,將我這位天殺 
    星挾持出宮,希望從我這兒逼識武功,等會我就會這樣做,讓官中值夜劍士看到你 
    扛著一個人,匆匆出官而去。因為你今夜領有特殊使命,我想那些值夜的劍士,必 
    然不會加以攔阻。」 
     
      他頓了一下,又笑道:「你伙計在宮中的地位不低,對宮中的秘密,一定知道 
    不少。你伙計如想活得久一些,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盡量我話說,把你所知道的事 
    ,全說出來。好了,這裡呆得太久,總沒有什麼好事,我們可以換上衣服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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