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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殺 星
第二部 刀聖劍王 |
【第五回 刀聖之謎】 通往水牢的那條地道,黑暗異常,雖然點了三盞燈籠,仍給人一種陰森森如入 鬼城之感。 眾掌門人怎麼也沒有想到堂堂一座劍王宮中竟會設有這樣一個處所。 柵門打開,牢中仍是那一池髒水,臭氣四溢,令人欲嘔。 黃山百媚仙子,蕭妙姬第一個掏出手絹掩住口鼻。 像這樣一座水牢,有什麼好看的呢? 十方羅漢想起那位神秘人物要他們查看的是水牢牢底,當下回過身去問道:「 這一池水,放不放得出去?」 無情金劍點點頭道:「放得出去。」 他忽然想到幾句很聰明的話,覺得不說出來,實在非常可惜,於是接著又說道 :「本宮因為劍士眾多,其中難免良莠不齊,開鑿這座水牢的用意,便是對那些違 反宮規的劍士,拿來作為禁閉之用,由於敝上管理有方,劍士之中很少有人犯規, 所以這座水牢也一直很少使用,你們看水髒成這種樣子也就知道了。」 十方羅漢道:「這正是我想下去看個仔細的原因,敝幫的護法長老們,一直想 不出一個好方法來懲罰那些違反幫規的弟子,如果敝幫也有這樣一座水牢,事情就 好辦多了。」 無情金劍很高興。 他從沒有想到不善詞令的他,居然也會在無意中生出這等急智。 看吧,連丐幫也要興造這種水牢了!就憑這番動人的解釋,也就足以補盡他說 出這座水牢的無心之失了。 栓塞拔去,一陣嘩嘩聲響,滿池髒水,轉眼流得乾乾淨淨。 十方羅漢以肘彎輕輕碰了峨嵋大頭和尚一下。 大頭和尚會意,突向無情金劍問道:「有一個人,總管認不認識?」 他身子一轉,正好擋住無情金劍的視線。 無情金劍發愣道:「誰?」 大頭和尚道:「姓勝名箭,外號笑裡藏刀,聽說此人酒量也很好,不知總管有 沒有聽人說過這個人。」 他抬起頭來問道:「掌門人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人來?」 大頭和尚道:「有人說此人酒量比總管的酒量還強,我和尚十分不服氣,很想 找個機會,跟這廝拼一下……」 十方羅漢很快的便在牢中找到了刀聖葛維義的那兩行遺言。 他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麼?刀聖當年原來就是死在這座水牢之中? 他真想將每個掌門人都喊下來看看,但是他知道他絕不能這樣做。 他目前惟一能做的,也是必須要做的,就是暗運真氣,以不著痕跡的動作,將 兩行字消滅掉。 在丐幫的掌門人來說這當然不是什麼難事。 十方羅漢從水牢中走上來,大頭和尚跟無情金劍之間的廢話亦告結束。 無情金劍上前從十方羅漢手上接過燈籠,一面含笑問道:「怎麼樣?老大哥認 為那小子抵死不肯招供,問題是不是由於這座水牢在某些方面尚不夠理想?」 十方羅漢回過頭去,又朝水牢望了一眼,沉吟道:「關鍵可能全在由對面壁間 伸出來的那塊本板下,水牢的本身無可厚非,有了這樣一塊木板,效力就要大打折 扣了。」 無情金劍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也怕再說下去,惹起這個叫化頭子的蠻勁兒 ,來個靈不靈當場試驗,他就慘了,他到那裡去找一個天殺星,來交給叫化頭子試 驗呢? 同樣的,十方羅漢因為看到了刀聖葛維義的那兩行遺言,心中思潮起伏,感慨 萬千,也已失去了再談這座水牢的興趣,他現在正思索著如何將此一重大秘密告訴 各派掌門人,因為這一發現二攸關整個武林命運至矩,一個措置不當,後果勢將不 堪設想。 這位劍王既連盟兄刀聖都忍心下手,他還會將其他門派放在眼裡嗎? 最後他決定暫時不露聲色,等更深人靜,所有的劍士都離開賓館後,再提出來 ,與各大門派掌門人詳細研討。 一行回返賓館,重整杯盤,繼續飲宴。 那個守在賓館中的藍衣劍士絕口未提劍王已經回宮,連無情金劍亦給蒙在鼓中。 ※※ ※※ ※※ 正像剛才眾人離開賓館,劍王便趕到了一樣,當眾掌門人走出水牢不久,那位 劍王也跟著悄悄進入水牢。 惟一不同的,是這一次跟在劍王身邊的人,已經不是先前的那兩名劍士,而是 師爺麻金甲。 牢底上那兩行字雖已除去,但卻留下一層薄薄的石粉。 麻師爺當然也看到了。 劍王指著他問道:「看,問題就在這裡了!這裡原先有人寫了字,剛剛才被人 以大力掌法抹去,看這些石粉就知道了。」 麻師爺俯下身子,將石粉刮去一邊,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直起身來道:「這些 字我敢說一定不是那位天殺星留下的。」 劍王臉色一變,瞠目道:「你意思是說——」 麻師爺緩緩接道:「這座水牢先後一共只關過兩個人,這些字是誰寫的,東翁 心裡應該有數。」 劍王愣了一陣,忽然恨恨說道:「這都怪一飛糊塗,當年我曾叫他將這座水牢 好好地徹底清理一番,想不到他口頭應好,實際上卻沒有動手,這個傢伙你說該不 該死?金甲,如今秘密已洩,你看這事如何收場?」 麻師爺陰沉的道:「辦法只有一個。」 劍王注目道:「什麼辦法?」 麻師爺道:「東翁不妨於天黑後現身,裝作剛剛回宮的樣子,然後立即下令提 調天殺星,以便與各掌門人漏夜審訊……」 劍王不禁一怔道:「提人!到那裡去提人?那裡還有第二個天殺星?」 麻師爺道:「當然沒有第二個天殺星。」 劍王惑道:「既然……」 麻師爺道:「犯人在提解時脫逃,並不是一件新鮮事,這種事如果發生在天殺 星身上,更不足為奇。」 劍王眨了一下眼皮道:「你想使眾掌門人相信那小子在今天以前,一直都被關 在本宮?」 麻師爺道:「這樣做對本宮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劍王益發為之不解道:「就算讓眾掌門人信而不疑,但這與葛老頭在本宮遇害 一事,又有什麼牽連?」 麻師爺微微一笑道:「誰說沒有牽連?這裡面的利害關係太大了!葛老頭在這 座水牢不管留下的是些什麼遺言,以及這些遺言對眾掌門人發生了什麼影響,直到 目前為止,都可說尚未對本宮構成任何威脅。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防止事件擴大! 換句話說,就是怎樣才能避免這件公案傳揚出去!」 劍王道:「我擔心的正是這一點,我剛才不是問你這事要怎樣收場麼?」 麻師爺微笑道:「要使這些掌門人一個個都變成啞巴,幾乎是一件絕不可能的 事。」 劍王道:「當然不可能。」 麻師爺微笑道:「但要想使這些掌門人一個個永遠不再開口,卻不是一件為難 事。」 劍王眼中一亮道:「你的意思——」 麻師爺微笑著接下去道:「這些掌門人在離開劍王宮之後突然於歸途中相繼遇 害,在一般情形之下,人們也許會疑及本宮,但由於天殺星脫逃在先,人們的看法 就會改觀了,尤其是這些掌門人一個個的死狀都很淒慘,顯示出與行兇者之間,有 著不可磨滅的仇恨。這名行兇者,他會是誰呢?只有一個人:天殺星!」 劍王連連頭道:「好主意,好主意!這正是一石兩鳥之法。在這些掌門人之中 ,有好幾個一直對葛老頭當年離奇失蹤一事耿耿於懷,藉此機會,一了百了,也好 減卻老夫一樁心事。」 麻師爺道:「這件事東翁毋須操心,屬下自會妥予安排,甚至連劍士的人選卑 屬都已想好了。」 劍王目光連連閃動,臉上忽然露出一抹曖昧之意,接著輕輕咳了一聲道:「在 這些掌門人中,我想……」 麻師爺低低接口道:「東翁就是不說,卑屬心裡也會有數,在這十位之中,一 定留下一個活口,交給東翁親自發落就是了。」 ※※ ※※ ※※ 傍晚時分,劍王依麻師爺之計裝成剛剛返宮的樣子,在兩名錦衣劍士陪同之下 ,匆匆趕抵賓館。 這位劍王如果早一天回宮,此刻賓館中的氣氛,也許完全不同了。 過去,在各大派掌門人心目中,這位劍王一直是一位被大家所公認的武林領袖 ,在這位劍王的面前,誰也不敢稍存不敬之心。 如今呢? 自從大家去過一趟水牢之後,雖然大家尚不知道十方羅漢究竟在水牢底發現了 什麼,但這些掌門人已不難從那位丐幫幫主的神色上,稍稍窺悉些許端倪,其實這 是不難想像得到的,如以劍王宮今天在武林中的地位來說,宮中根本就不該有著這 樣一處暗無天日的地方。 所以當劍王進賓館之後,眾人儘管照樣起身迎接,照樣敘禮,照樣寒暄,但氣 氛卻總顯得不似往常那般自然。 而這時賓館中,另有一人幾乎比各掌門人還要來得不自在,這個人便是那位大 總管無情金劍。 因為劍王進館之後,非但沒有跟他招呼,甚至連看也沒有看他一眼。 第一個和他四目相對的人,是一錦衣劍士——一名冒牌的錦衣劍士。 這名冒牌的錦衣劍士不是別人,正是那位麻師爺的臨時化身。 麻師爺一進門便以眼色示意他出去說話。 無情金劍心頭撲撲亂跳,趁劍王與各掌門人周旋之際,抽身走了出來。 無情金劍走出賓館,麻師爺對他不知低低說了幾句什麼話,然後麻師爺仍回賓 館,無情金劍則向廣場中央那座聳立的警塔快步走了過去。 賓館中賓主敘禮落座後,劍王四下環掃了一眼道:「艾總管呢?」 麻師爺躬身答道:「他怕老爺子還沒有用過晚膳,到廚下著人整治飯菜去了。」 劍王皺了皺眉頭道:「這時候那還有心情顧到這些。」 接著,手一擺道:「派幾個人去把那姓申的小子押來,難得各掌門人都已到齊 了,正好會同加以發落……」 麻師爺應了一聲是,轉身出館而去。 這邊眾掌門人因為不曉得這位劍王純粹是在演戲,一聽說要提訊那位天殺星, 不由得人人都是一陣緊張。 只有一個十方羅漢,仍然神色如常。 這位丐幫幫主經過半天來一再仔細推敲,顯然已經漸漸猜出那位暗中分送短柬 者之身份。 如果他沒有猜錯,今天的劍王宮中,根本就不可能還有一個天殺星出現。 他會不會猜錯了呢? 關於這一點,他並沒有十分把握。 至少他沒有把握肯定天殺星就是刀聖的傳人。 「後人此牢者,請保有用之身,如能脫困出害,在福來村之後小河近柳樹處, 有餘投入之鐵盒一隻,內盛何物,啟閱自知。葛維義×年×月×日絕筆!」 這是他在水牢牢底發現的兩行字。 若是仔細研究,將不難發覺這短短兩行字中,幾乎充滿了不可理解的矛盾,而 不像是出自一代奇人刀聖之手筆。 不是嗎? 凡是被關進劍王宮中水牢的人,有幾人還能重獲自由? 他自己不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嗎? 而留下這兩行字最大的危險,是它很可能等不到第二個人關進水牢,就先落入 那位劍王的眼中。 如此一來,這兩行字豈非正好落得一個相反的效果? 不錯,一個神智正常的人,絕不會做出這種傻事,更不用說是刀聖那樣的奇人 了。 不過,在一個決心與世長辭的人來說,情形就不一樣了。 從沒有一封絕筆書讀起來會像一篇文章。 也從沒有任何一篇文章會比一封絕筆書讀起來更令人感動。 這裡面惟一的分別,便是後者沒有詞藻的修飾,沒有世俗的顧忌,沒有理性的 推敲,有的只是真情的流露。 所以,他一看到這兩行字,便認定是刀聖的遺言,而沒有一點懷疑。 這兩行字在水牢底,有機會發現它的人,又有幾個呢? 只有被送過水牢的人,才有這種機會。 因此,他認定那個暗中分發短柬給各掌門人的神秘人物,捨天殺星之外,應該 沒有別人。 但這一點並不能同時證明這位天殺星就是刀聖的傳人。 天殺星不可能是刀聖的傳人,理由有很多個,其中最大的一個理由,就是刀聖 的傳人,應不至如此嗜殺。 他即使有心為師復仇,他也只該殺劍王宮的人,或是與劍王宮有著深厚淵源的 人。 像太湖漁隱與金陵公子這些人,他們與劍王又有什麼關係呢? 「有!」 「有!」 「有!」 十方羅漢正思索間,遠處突然傳來警鐘之聲,一聲緊似一聲,震人心弦。 眾人臉色大變,不禁紛紛離座起身。 劍王面上也露出錯愕之色。 不過,他仍坐在原處,並未跟著起立。 他當然用不著站起來。他只要在面上擺出這樣一副表情,能與目前的氣氛配合 ,也就儘夠了! 就在這個時候,一名藍衣劍士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喘息著大聲嚷道:「不… …不……不好了!」 劍王故意面孔一沉道:「什麼事慢慢地說!」 那劍士又喘了口氣,才斷斷續續地說道:「那……那……那個姓申的小子…… 剛剛傷了兩名守衛……給……給……逃出去了!」 眾人駭然失聲道:「什麼?天殺星逃掉了?」 十方羅漢忽然平靜地插進來道:「這位兄弟你能不能平一口氣,把話說得稍為 清楚一點?」 那劍士點點頭,沒有馬上回答,他依十方羅漢的吩咐,待喘息平定之後,才又 從頭說道:「事情是這樣的,剛才麻劍士帶著小的幾個,到後面大牢押解那小子, 那小子大概已看出各派掌門人要會同連夜審訊他,竟假稱肚子痛,躺在舖位上不肯 起來,麻劍士走過去正想點上他的穴道,不意小子竟冷不防一躍而起,反將麻劍士 一掌劈倒在地。」 北邙千面書生廖公侯詫異道:「你們將這位天殺星關在牢裡,連他的穴道也沒 有點上?」 那劍士道:「本來是點上了的,但那小子聲稱,如不解開他的穴道,他就拒絕 進餐,他說他早晚難逃一死,既然活不了幾天,就得盡情享受一番,我們總管鑒於 那座牢房尚稱堅固,除了加派守衛劍士之外,也就答應了他的要求……」 十方羅漢點點頭道:「好,你說下去吧!」 那劍士道:「因為小的們全想不到那小子會有這份膽量,在層層警戒之下,竟 敢逞強圖逃,當時牢門已經打開,加上那小子身法奇快,等小的們發覺不妙,那小 子已如箭一般飛掠而出,紅衣隊的趙劍士上前攔阻,那小子僅一揮手,便將趙劍士 震出十多步遠,肋骨也斷了好幾根,比麻劍士傷得還要重……」 十方羅漢道:「你來的時候,有沒有派人追下去?」 那劍士道:「本宮所有的錦衣劍士和紅衣劍士,差不多都出動了,這小子對附 近山路不熟,相信一定不會跑得了的。」 千面書生廖公侯歎了口氣道:「也只好如此希望了,天殺星若是這樣好對付, 我們今天了也用不著勞師動眾,不辭千里跋涉趕來這裡了。」 劍王揮揮手,示意那名劍士退下,然後他轉向眾人,神情凝重地緩緩說道:「 劍王宮發生這樣的事,薛某人除了感到慚愧,幾乎無話可說。現在,薛某人只向各 位要求一件事:請各位再在本宮屈就三天,過了三天,如果仍然沒有那位天殺星的 消息,薛某人願再以半年為期,屆時一定向各位交出一個天殺星,萬一到時候諾言 仍然無法兌現,薛某人將立即封閉劍王宮,從此退出江湖以謝天下!」 十方羅漢忙道:「薛公這又何必?捉拿這位天殺星也不是你薛公一個人的事, 何況這次事件完全是一種意外,並不是那一個人的錯,你薛公這樣一說,叫我們又 如何安心?」 眾人亦紛紛出言加以安慰。 劍王寒著面孔起身道:「時間不早了,諸位請安歇,薛某人須先料理一下,只 好失陪了!」<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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