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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殺 星
    第二部 刀聖劍王

                   【第八回 絕處逢生】
    
      兩名武林高手交鋒,如彼此功力相去不遠,只要一方有一點很小很小的意外, 
    往往能使整個戰局大受影響。 
     
      現在的情形,便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本來,十方羅漢因一時大意,落入對方預布之圈套,無情金劍如果不是因為操 
    之過急,這位九結大幫主也許早就跟這個世界說聲再見了。 
     
      接著,這位大幫主福大命大,險中弄險成功,轉劣勢為優勢,居然又使先發制 
    人的無情金劍陷入苦戰之中。 
     
      可是,就在這時候,意外發生了。 
     
      禍根是一片枯葉。 
     
      當這片枯葉像湊熱鬧似的,從無情金劍面頰上掠過時,這位大總管忽然想到一 
    件事。 
     
      他想起他們現在交手的地方,是在一樹林之中。 
     
      這化子頭兒已經挨了他一劍,他為什麼不利用四周天然的障礙,以或上或下的 
    迂迴戰術來消耗這老兒的精力呢? 
     
      這老兒的血,難道會永遠流不完? 
     
      他想到這裡,立即奮力揮出一劍,同時借勢拔身而起,向附近一株大樹樹頂縱 
    去。 
     
      十方羅漢眼看即將得手,自然不容對方就此逸去。 
     
      可是,他才一挫腰作勢,便發覺左肋下的那處傷口,已使他失去竄躍的勁力。 
     
      適才那一陣急攻,他透支得太多了。 
     
      一個人在已負重創的情況下捨命相拼,中途絕不能歇手,只要稍作停頓,便會 
    崩潰。 
     
      這位大幫主直到這時候,才發現左腰身以下的衣褲,已盡為血水所濕透。 
     
      他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無法站穩。 
     
      無情金劍目光銳利如刀,迅即看出下面的十方羅漢已成強弩之末,當下不再遲 
    疑,口中冷笑一聲道:「老兒,你認命了吧!」 
     
      發話聲中,長劍一閃,縱身飛瀉而下。 
     
      十方羅漢自知已無還手之力,牙關一咬,突然全身向後仰倒。 
     
      他雖擺出了向後倒縱的姿態,但雙足仍然釘立原處,未曾移動分毫。 
     
      劍光一點,疾逾流星,只聽得嗤的一聲,鋒利的劍尖已從十方羅漢的右腿肚上 
    穿透而過。 
     
      十方羅漢驀地拗身坐起,聚集全身最後一股真氣,排掌猛往無情金劍胸口拍去。 
     
      這是他最後的一掌,也是他最後的機會。 
     
      無情金劍適才於半空中見十方羅漢雖欲向後倒縱,卻未離開原地,誤以為這位 
    大幫主渾身氣力已盡,沒想到這竟是後者的一著誘招,這時發覺上當,雖有心騰身 
    閃避,但急切間無法拔出寶劍,竟遭十方羅漢一掌劈個正著。 
     
      無情金劍喉頭一甜,血氣上湧,雖想運氣壓住,但仍忍不住將一口鮮血噴了出 
    來。 
     
      十方羅漢蒼白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點點頭乏力地道:「這樣還差不多… 
    …」 
     
      一語未竟,人已在劇痛中昏厥過去。」 
     
      無情金劍站穩身形,以衣袖拭去嘴角的血漬,雙目中隨著進出一股殺機。 
     
      他輕哼了一聲,從十方羅漢腿上拔出寶劍,然後上跨一步,一劍對準十方羅漢 
    心窩刺去。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樹林中突然奔進來數十條人影。 
     
      無情金劍起先以為來的是宮中的劍士,回過頭去一望,才發覺來的竟是一群丐 
    幫弟子! 
     
      最使無情金劍吃驚的,是來的這群丐幫弟子,年紀雖然平均不超過四十歲,但 
    每個人的腰帶上,卻最少都有四個衣結。 
     
      人到危急時,第一件想到的事,便是自己的生命。 
     
      他這時只須劍尖往前一送,便可將十方羅漢一劍了結,只是他知道他如果貪這 
    一劍之功,他自己的一條生命,無疑就要交給別人了。 
     
      所以這位大總管這時想也沒有多想一下,匆匆拉下面罩,雙足一點,拔起身形 
    ,如飛般出林而去。 
     
      其實這位大總管這時只要多想一下,他就不會走得這樣慌張了。 
     
      他留下十方羅漢一條活命,他自己的一條命還會留得下來嗎? 
     
      那些丐幫弟子奔上前來,一看倒在血泊中的人,竟是他們自己的幫主,一個個 
    不由得又駭又怒。 
     
      只聽有人高聲叫道:「快追,諒那賊子尚未去遠!」 
     
      十方羅漢悠然醒轉,剛好聽得這聲呼叫,當下連忙擺手示意,意思叫眾人不必 
    追趕。 
     
      眾弟子不敢違命,只得出聲將兩名奔出好幾丈遠的弟子又喊了回來。 
     
      十方羅漢因失血過多,神情顯得甚是疲憊,眼皮睜開之後,僅僅無力地扭頭掃 
    視了一下,便又輕喘著悠然合上。 
     
      來的這二十多名丐幫弟子,身份最高的六個衣結。 
     
      這時在那名六結弟子指揮之下,部分弟子迅速取出急救藥物,另一部分弟子則 
    就地取材,用樹枝和布條,以熟練的手法,編結簡單擔架。 
     
      當這批丐幫弟子正忙著進行療護工作之際,樹林臨近小鎮的那端,突然傳來一 
    陣急促的馬蹄聲。 
     
      十方羅漢神色一動,眼皮遽爾再度睜開,同時掙扎著自地上欠身坐起,非常注 
    意地迎向蹄聲傳來之處凝眸諦視。 
     
      那名六結弟子忙說著道:「來人不論是敵是友,自有弟子們出面應付,幫主兩 
    處傷勢不輕,又是剛剛敷藥,不宜過分勞動……」 
     
      詎知話尚未完,來騎已然飛馳入林。 
     
      為首一騎,人高馬大,馬背上坐著的,正是那位威儀顯赫的劍王;緊接著出現 
    的,則是四名氣宇軒昂的錦衣劍士。 
     
      十方羅漢眼角一溜,很快的又躺了下來。 
     
      那名六結弟子機警異常,他見十方羅漢一看到來的是劍王,臉上非但沒有喜色 
    ,反又突然躺了下去,知道其中必有蹊蹺,因此不待吩咐,立即橫跨一步,用身子 
    將十方羅漢擋住。 
     
      劍王率騎奔來近前,於馬背上揚聲問道:「這裡出了什麼事?」 
     
      那名六結弟子正待答話,躺在地上的十方羅漢忽然發出了一聲呻吟道:「是老 
    薛麼?老薛……你……你……來遲一步了。」 
     
      那名六結弟子只好向一邊側身讓開。 
     
      劍王目光一轉,訝然失聲道:「啊——什麼?原來是你老化子?你老化子是跟 
    什麼人交手,竟給傷成這麼一副樣子?」 
     
      口中說著,人已自馬背上跳了下來,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十方羅漢緩緩合上眼皮,輕輕歎了口氣,道:「我要飯的還能留下這條老命, 
    已經算是夠運氣的了,我一直沒想到這小子……」 
     
      劍王聞言一呆道:「你是說那個姓申小子?」 
     
      十方羅漢苦笑了一聲道:「除了那小子,還會有誰?」 
     
      劍王目光閃動了一下道:「你老兒別是認錯了人吧?那小子殺人從不使用兵刃 
    ,看你老兒如今一身是血,顯為刀劍之屬所傷……」 
     
      十方羅漢苦笑著搖搖頭,又歎了口氣道:「說起來你老薛也是個聰明人,想不 
    到連這麼一點淺顯的道理,你都想不透。」 
     
      劍王遲疑地道:「難道——」 
     
      十方羅漢皺了皺眉頭道:「你想想吧,那小子選在這附近下手,使用的兵刃又 
    是寶劍,他小子用心何在,難道還用解釋?」 
     
      劍王的一顆心,至此方告完全放落,他那位寶貝總管雖未能達成使命,但總算 
    還沒有露出痕跡,當下故意裝出不勝意外的樣子張目愕然道:「你老兒意思是說那 
    小子這樣做法是為了想嫁禍本宮?」 
     
      十方羅漢再度閉上眼皮道:「也虧這小子打錯了算盤,才使我要飯的撿回了這 
    條老命,小子在劍術方面本來就不怎麼高明,而他為的要使我要飯的相信他是貴宮 
    的一名劍士,又不得不處處模仿著貴宮那套天星劍法的招式出手,否則,唉唉,這 
    種丟臉的事,不提也罷!」 
     
      劍王一邊聆聽,一邊不時作出咬牙切齒的痛心之狀;其實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 
    事。 
     
      他等著十方羅漢話說完了,抬眼四下一掃,像是直到現在才突然發覺到那些丐 
    幫弟子似的,故意伸手一指那些弟子,以微帶好奇的聲調問道:「貴幫這些弟子, 
    怎麼會這樣巧,恰好都在這個時候趕來了呢?」 
     
      這一問如果要叫十方羅漢明白回答,這位大幫主無疑的只能回答一聲道:「不 
    知道!」 
     
      但現在什麼話都可以說,就是這三個字不宜出口。 
     
      這位幫主顯然早已料定對方必會有此一問,所以他也早就準備了答詞。 
     
      他故意不忙著回答,先深深的歎了口氣,才皺起了眉頭,苦笑著搖了搖頭道: 
    「這就叫做禍不單行,據他們幾個適才報告,敝幫總舵新近出了一件怪事……」 
     
      劍王不禁一怔道:「什麼怪事?」 
     
      十方羅漢苦笑一聲,說道:「這是敝幫的家醜,本不足為外人道,不過,你老 
    薛與我要飯的交非一日……」 
     
      劍王聽得對方這樣一說,連忙轉以他語道:「你老兒看來傷勢不輕,這些話以 
    後再說亦不為遲,現在先去敝宮將養傷勢要緊。」 
     
      十方羅漢搖頭道:「薛兄這番盛情,我要飯的心領了,我要飯的如果不在十天 
    之內趕回總舵,敝幫的金杖七老,很可能又會趕來;這點皮肉之傷,我要飯的還挺 
    得住,為了整個大局著想,你薛兄最好還是辛苦一點,趕緊派人追捕那姓申的小子 
    才是正經。」 
     
      劍王像是突然給點醒了一般,急忙接口問道:「對了,你老兒剛才有沒有看清 
    那小子離去時是走的那個方向?」 
     
      十方羅漢手一指道:「那邊,假如那邊沒有通路,小子可能還沒有去多遠。」 
     
      劍王回身手一招,四名錦衣劍士,同時跳上馬背。 
     
      四人分別一拍馬屁股,那幾匹馬就像知道主人心意似的,立即魚貫著循原路向 
    林外奔去。 
     
      然後,由劍王抱拳向十方羅漢說了一聲失陪,五條身形,相繼拔起,依十方羅 
    漢適才所指方向,如五縷輕煙般飛掠而去。 
     
      十方羅漢目送五人身形消失,這才深深松出一口大氣。 
     
      他收回目光,正待下令眾弟子起程之際,忽然兩眼發直,脫口一聲驚噫,又盯 
    著那名六結弟子週身上下仔細打量起來。 
     
      那名六結弟子趕緊跪了下來,不勝惶恐地低頭道:「弟子罪該萬死……」 
     
      後面那些六結以下的弟子,也都一個個相繼跪下,人人垂首不語,彷彿自知犯 
    了大罪,只等幫主發落。 
     
      十方羅漢面孔一沉道:「這是誰的主意?」 
     
      那名六結弟子囁嚅道:「三天之前,山陽分舵忽然有人送來一信,信上說幫主 
    有難,囑傳令支援,因總舵離此太遠,無法及時通知,所以這封信只好送來山陽分 
    舵;那位送信人在信上又說,為了加強聲勢起見,分舵派出之弟子,每人至少要打 
    四個衣結,以便冒充總舵之護法和堂主,好使對方知難而退。」 
     
      十方羅漢道:「你們沒有看到那個送信的人生做什麼模樣?」 
     
      那位山陽分舵主道:「沒有。」 
     
      十方羅漢道:「那麼,那封信是在分舵中什麼地方發現的?」 
     
      那位山陽分舵主臉孔一紅道:「是……是……是在弟子的……枕頭底下……發 
    現的。」 
     
      十方羅漢皺皺眉頭,沒有開口。 
     
      這位實話實說的分舵主見他們這位幫主似乎並無責怪之意,這才鼓起勇氣,又 
    接下去說道:「弟子就是因為這位神秘的送信人沒存惡意,才於接信後,斗膽命他 
    們分別打上了四至五個衣結,星夜出發,趕來這裡,弟子自知此舉為幫規所嚴禁, 
    只求幫主念在初犯,大發慈悲,從輕議處。」 
     
      十方羅漢又皺了一下眉頭,忽然注目問道:「那封信你們帶來了沒有?」 
     
      那位山陽分舵主道:「已經燒掉了。」 
     
      十方羅漢愕然道:「為什麼要把它燒掉?」 
     
      那位山陽分舵主道:「這是那位送信人在信未所作指示,他說這封信一旦落入 
    他人手裡。對本幫將只有害處而沒有好處。」 
     
      十方羅漢點頭,想了片刻,忽又問道:「信上除了這些之外,還說了其他的什 
    麼話沒有?」 
     
      那位山陽分舵主道:「另外的一些話,令人甚覺費解,不過弟子還是全部記下 
    來了。」 
     
      十方羅漢眼中一亮,迫不及待地道:「信上怎麼說?」 
     
      那位山陽分舵主稍微思索了一下道:「信上說,這封信雖然沒有具名,但是他 
    相信幫主一定能猜得出它是誰寫的。」 
     
      十方羅漢點點頭,注目接著道:「還有呢?」 
     
      那位山陽分舵主道:「信上接著又說,這次如果幫主在離開劍王宮之後遇到狙 
    擊,就證明幫主已經在該官水牢看到了一些東西,倘若他沒有猜對,他要弟子轉稟 
    幫主。請幫主你老人家哲自忍一時之氣,保留有用之身,以作他日之人證。至於為 
    誰作證?證明一些什麼?信上一字未提。好像他只須說出這些,你老人家自然就會 
    明白似的。」 
     
      十方羅漢聽完,深深的歎了口氣道:「好了,你們都起來吧!」 
     
          ※※      ※※      ※※ 
     
      長安南門的聚仙居,生意突然興旺起來。 
     
      原因是昨夜下了一場雪。 
     
      隆冬天氣,百業蕭條,只有酒樓的營業恰恰相反。每年一到這個季節,幾乎沒 
    有一家酒樓不是利市百倍;尤其是下過一場大雪之後。因為凡是喜歡喝兩杯的朋友 
    ,差不多都知道只有在下雪天喝酒,才夠意思。若是能一邊欣賞雪景,一邊喝著聚 
    仙居的貴妃紅,當然更夠意思! 
     
      但令人遺憾的是,今天的聚仙居,卻在上客最旺的時候,發生了一件相當不夠 
    意思的事。 
     
      約莫近午時分,樓梯口忽然出現一名年約三十來歲,面皮白淨,舉止斯文,模 
    樣像個儒士的中年人。 
     
      這時樓上的大火爐旁,恰巧還空下一個座位。 
     
      那儒士模樣的中年人就在那個空位上坐下來。 
     
      這名中年儒士除了臉上氣色不佳之外,其他並無特別引人注目之處。 
     
      他叫的酒菜,也跟別的酒客沒有什麼兩樣。 
     
      一碗羊肉湯,一壺貴妃紅,一盤醬豬耳,一碟茴香豆。 
     
      這家聚仙居,店號雖然風雅,店面卻小得可憐,除了酒還不少之外,下酒的菜 
    餚,就只這幾樣。 
     
      如果闊氣一點,最多再來一籠包子。 
     
      這名中年儒士自從上樓之後,就不住的喘氣。 
     
      眾人起先尚以為這名中年儒士喘氣是因為趕路趕累了,又剛剛爬了一層樓梯的 
    關係,所以在開始時,誰也沒有注意。 
     
      哪知道,這位仁兄在喝下兩口酒之後,竟然越喘越厲害,喉頭呼呼作響,有如 
    一具風箱,叫人聽起來好不難受。 
     
      眾人至此才發覺這位仁兄原來患了非常重的氣喘病。 
     
      那些酒客都覺得十分奇怪,一個患有氣喘病的人,為什麼還要喝酒呢? 
     
      可是,這名中年儒士就像有意跟自己過不去似的,儘管已經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卻仍抓著酒壺,咕嚕咕嚕的,照喝不誤。 
     
      這種情形之下,其後果自當不難想像。 
     
      結果,迫促的喘息,再加上烈酒的刺激,終於轉變為一陣近乎摧肝裂肺的咳嗽。 
     
      樓上因為地方狹小,只生了一個火爐,他這一咳不打緊,另外的那些酒客,可 
    就大遭了。 
     
      火星子夾著炭屑,一陣陣的從爐中飛揚起來,滿樓旋舞,倏起乍落,宛如穿花 
    粉蝶,最後不是弄得別人灰頭土臉,便是落向別人的碗盤。 
     
      而他仁兄非但不設法迴避,且仍抓著那把酒壺死命不放,只要咳嗽一停下來, 
    仰起脖子,咕嚕就是一大口。 
     
      喝完了再咳。 
     
      咳過了再喝。 
     
      越喝越咳,越咳得兇,越喝得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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