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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殺 星
第五部 驚天三式 |
【第九回 密雲不雨】 在飛禽中雕之兇猛,遠在鷹上,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但奇怪的是,江湖人 物在取綽號時,卻多寧取鷹而捨雕,這是什麼原因呢? 很明顯的,這是受了一句成語影響。 「一箭雙鵰!」 江湖上人物取綽號的用意,無非為了藉以表彰自己在武功上的成就,誰又願意 自己有朝一日會一箭穿胸,落得個與雕一樣的下場呢。 申無害不是一個喜歡幻想的人。 他從沒有將自己想像成一個偉大的人物,當然更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一 只雕。 但事實上他已變成了一隻雕。 一隻在天空中飛行,而在不遠的下方,已有一支利箭在等著他飛過去的雕。 他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申無害回到那座四合院,已是摸黑時分。 宋巧巧回來得比他早一點,因為當他跨進西廂房時,宋巧巧已坐上飯桌,正在 跟黑心書生等人,邊吃邊談著今天的天氣。 當他跨進門檻的那一剎那,這丫頭趁眾人不注意朝他擠擠眼,飛來一個微笑。 他當然懂得這個微笑的含義。 這個微笑無疑在告訴他:她已成功地見到了她的爺爺,他交代她的事,她也替 他轉達了——一切都非常圓滿! 這都是不難想得到的。 只是,除了這些之外,還有沒有別的呢?譬如說:無情金劍有沒有跟她爺爺取 得聯絡?劍王宮第二批劍士,將於什麼時候到達?在這以前,他們要不要採取什麼 行動?還是等那些劍士來了再說? 這一晚,他們一直沒有找著交談的機會。 不是沒有機會,而是那丫頭一直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晚飯用畢,那丫頭便拿出 一副棋子,拉著黑心書生到房間裡下棋去了。 兩人真的是在下棋嗎? 可惜早無害沒有能聽到兩人在下棋時說的話。 如果他聽到那丫頭在下棋時向黑心書生說的話,他更不會還有心情在院子裡踱 著方步,欣賞那在冬夜裡難得一見的皎潔月色了。 今夜月色很好。 沒有風,沒有雲,申無害的心情也很平靜。 惟一遺憾的是,一陣陣粗俗的笑語,不時從堂屋中傳送出來,使人怎麼樣也無 法安定下來。 「你姓鄭的少吹牛,我就不信你真的見過那位如意嫂!」 「如果老子見過怎麼樣?」 「在什麼地方?」 「楊樹舖。」 「什麼時候?」 「大前年。」 「當時還有什麼人在場?」 「我的一個把兄弟。」 「你那位兄弟如今何在?」 「在年底跟巴東蔡家父子翻臉,不幸中了暗算。」 「這就應了一句老話:『死無對證』——對嗎?」 「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 申無害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如意嫂!又是如意嫂!他沒想到這女人的魅力竟大到這種程度。只要這女人在 世上活著一天,男人們一旦開了口,幾乎永遠就不會想到第二個女人。 接著是一陣爭執之聲。 隨後有人出面排解道:「算了,算了,你們這樣爭下去,永遠爭不出個所以然 來,一個說是看到過,一個死不相信……」 那人等爭吵之聲靜了一點,又道:「其實,依兄弟看來,如意嫂這個女人,除 了一股風騷勁兒,也算不了什麼,要談真正的美人兒……」 有人大聲搶著道:「對,對,大家靜一靜,我們戚老大是過來人,我們且聽聽 戚老大的高見。」 那個被喊作戚老大的漢子清了清喉嚨道:「要談真正的美人兒,兄弟以為近數 十年來,只有一個雌兒可以當之無愧!」 「誰?」 「賽西施!」 「卜曼君?」 「是的,賽西施卜曼君!這位賽西施卜曼君,是在黃山上代掌門人黃山藥叟七 十壽宴上,兄弟曾隨先師赴宴時見過一次,諸位之中,是否也有人見過兄弟就不知 道了。不過這也不要緊,以後諸位如果有機會,只要見到該派本代掌門人,百媚仙 子蕭妙姬那小妞兒,諸位就會相信了。這小妞兒跟她娘就像一個模子裡出來的。兄 弟活到今天,在所見過的娘們之中,可說還沒有見過有哪一個丫頭在容貌方面能跟 這對母女相提並論的!」 申無害就像被雷打中了一樣,呆在那裡,動彈不得。 賽西施卜曼君。 卜曼君當然姓卜,卜曼君是蕭妙姬的娘,肅妙姬的娘姓卜,她的舅舅會姓什麼 呢? 會姓吳嗎? 好一個可惡的丫頭,剛才居然還朝他微笑。 ※※ ※※ ※※ 申無害緩緩轉過身子,向東廂後面的廚房走去,他希望能在廚房裡看到一人。 他看到了。 神棍吳能正蹲在灶腳下,在幫那些廚娘洗碗盤。 這位神棍吳能雖說也是殺字組的一員,但由於出身卑微,一身武功又極稀鬆平 常,平時在這座四合院裡,幾乎成了大家逗樂子的對象,好在這位神棍頗有自知之 明,除非萬不得已,他總是設法躲開人多的地方,不是自己找點活計做做,便是跟 幾個僕婦混在一起,說起來可也夠可憐的。 這時他看見申無害從外面走進來,連忙站直身子,笑著招呼道:「統座吃過飯 沒有?」 申無害笑著點點頭,但並沒走過去。 神棍吳能拿一塊抹布擦乾了手,走過來道:「統座要不要泡壺茶喝喝?」 申無害見那幾個廚娘都在忙著收拾,兩下距離丈遠,知道話不會被那些廚娘聽 去,於是壓低聲音道:「吳兄知不知道城裡桑家廢園和韋氏宗祠在什麼地方?」 吳能點頭道:「知道。」 申無害道:「本座有一件事,想煩吳兄到這兩處地方走一趟。」 吳能道:「什麼時候去?」 申無害道:「就是現在!」 接著他示意吳能在一張凳子上坐下,他自己也坐了下來,然後,就像聊天一般 ,他以傳音方式,向這位神棍作了一番交代。 神棍吳能留心傾聽著,但一雙眼睛,卻愈瞪愈大,最後忍不住脫口道:「真有 這樣的事?」 申無害咳了一聲道:「所以我要你小心,不但出門時不能讓人看到,就是回來 之後,也不能露一點風聲。」 吳能點頭道:「這個小的理會得。」 申無害道:「那就快去吧!」 ※※ ※※ ※※ 第二天,當黑心書生羊百城在北邙後山那座天殺總宮中出現時,那位天殺幫主 三郎卻尚未起床。 黑心書生一點忌諱也沒有,敲開了臥室的房門,就向裡面走了進去。 三郎在床上坐起身子,黑心書生正待要說什麼時,三郎已經攔在前面問道:「 舅舅他老人家怎麼說?」 黑心書生搖頭道:「他老人家不大贊成。」 三郎似乎有點意外道:「為什麼?」 黑心書生道:「他老人家認為現在動手還不是時候!」 三郎道:「那麼,依他老人家的意思呢?」 黑心書生道:「他老人家說,最少也得等老馬從兵書寶劍峽回來之後才能動手 。因為老馬這一去要一個多月才會回頭,而劍王宮第二批劍士,不日即將抵達,對 付劍王宮的第二批劍士,少不了還要倚賴這廝,在老馬回頭之前,就這樣拆伙未免 可惜。」 三郎道:「你有沒有告訴他老人家我所擔心的事?」 黑心書生道:「告訴過了,他老人家認為這種憂慮全是多餘的。」 三郎道:「哦?」 黑心書生道:「他老人家的看法是,天殺星那小子雖已逃出劍王宮,但並不一 定已來到洛陽,退一萬步說,就算那小子已經來了洛陽,也不一定就能馬上聽到消 息。這小子一向獨來獨往,在黑道上一個朋友也沒有,而我們在行動方面又極謹慎 ,消息一定很難傳到那小子的耳朵裡去。」 他頓了一下,又道:「他老人家還說:以那小子過去毫不留情的殺人手段來看 ,如果那小子已經知道了有人在冒他名義組織幫會,一定不會到現在仍遲遲不見動 靜,這麼久還不見有事故發生,就證明在短期之內,大可不必為此事操心。」 三郎點點頭道:「這話也有道理。」 他接著抬頭道:「你今天這麼一早趕來,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事?」 黑心書生搓著手,期期地道:「是的,宋巧巧宋護法……她說……有一件很重 要的事……她……她要面見幫主,親自向幫主報告。」 三郎道:「她如今人在什麼地方?」 黑心書生道:「我吩咐她等在谷外,如果幫主許可,我就去喊她進來。」 三郎道:「她有沒有告訴你是關於哪一方面的事?」 黑心書生道:「沒有。她只說:這件事關係太重大,除非見到了幫主,她不敢 向任何人透露。」 三郎沉吟了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就去喊她進來吧!」 ※※ ※※ ※※ 宋巧巧一走進寢宮,一顆心就涼了半截。 因為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天殺星已經有了妻室,當初她爺爺教給她的那一套,眼 看已經完全用不上了。 黑心書生為兩方面引見之後,她只好暫時收攝心神,上前福了一福道:「屬下 護法宋巧巧叩見幫主!」 三郎也端足了架勢,淡淡答了一聲:「宋護法請坐!」 黑心書生連忙挪來一張椅子,宋巧巧稱謝坐下之後,三郎透過面紗,冷冷問道 :「聽羊護法說,宋護法有事要向本幫主報告?」 宋巧巧垂首欠身道:「是的。」 三郎道:「一件什麼事如此重要,一定要趕在這個時候來見本幫主?」 宋巧巧道:「屬下該死,尚乞幫主見諒。不過,這件事實在關係重大,屬下身 為幫中護法,如果知情不報,不但有虧職守,本身亦將難逃株連之罪,故而不得不 斗膽冒昧求見。」 三郎一哦道:「事情真如此嚴重?」 宋巧巧道:「是的,屬下在本幫楊家莊那邊,發現了一名奸細!」 此語一出,滿室愕然。 三郎神情一變,呼吸登時急促起來。 因為別人聽了這話,只是為出了奸細而吃驚,而這位假天殺星,因為心中有病 ,則不免又比別人想深了一層——這名奸細會不會就是天殺星那小子的化身呢? 還好身旁那個叫韻鳳的絳衣少婦看出情形不對,適時輕輕推了他一把,才使這 位假天殺星陡然警覺過來。 他輕輕咳了二聲,定了定神,故意裝作很冷淡地道:「這名奸細是誰?」 宋巧巧道:「天字組統領人屠張弓!」 這一下可把一個黑心書生樂壞了。 他不等宋巧巧再說下去,搶著接口道:「不錯,這廝我看也像一名奸細,因為 我曾私下問過很多人,幾乎沒人聽說過黑道上曾經有過這麼一號人物……」 三郎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向宋巧巧問道:「宋護法是如何發現的?」 宋巧巧道:「屬下發現這事的經過是這樣的,前天早上,當屬下正跟方副幫主 和孫老護法等人在廂屋前面閒聊時,這廝忽然走了過來,說要傳授屬下他那套絕戶 刀法,但到了場地另一角,這廝看無人注意,竟突然問屬下與王屋一派有無若何淵 源,屬下當時心知有異,便跟他虛與委蛇,結果這廝竟坦承他並不是什麼人屠張弓 ……」 三郎道:「他說他是誰?」 宋巧巧道:「他自稱姓吳名亥生,是黃山百媚仙子蕭妙姬的表哥。」 三郎道:「姨表還是中表。」 宋巧巧道:「中表,他說:百媚仙子的母親,就是他父親的小妹。」 三郎道:「除此而外,他還說了些什麼?」 宋巧巧道:「他因為屬下姓來,又是這兒宋家村的人,因而便誤以為屬下是王 屋門下弟子,屬下為取得這廝的信任,臨時靈機一動,便謊稱屬下乃那位王屋前掌 門人魚龍掌宋知義的孫女,不料這廝聽了,大為高興,接著便毫不隱瞞地告訴屬下 ,他實際上是百媚仙子派來臥底的。」 三郎輕輕哼了一聲,同時也深深地鬆了一大口氣。 什麼人前來臥底,他都不在乎,只要對方不是天殺星那小子,他就安心了。 絳衣少婦忽然插口道:「宋護法既然前天就發現了這件事,為什麼一直等到現 在才來報告?」 宋巧巧心頭突地一跳,一時為之語塞。 因為在這以前,她一直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 絳衣少婦這一問,實在大出她意料之外了。她該如何回答呢? 結果是黑心書生為她解的圍,黑心書生笑著代答道:「宋護法當天晚上就跟卑 屬提過了,只是沒說出是什麼事,卑屬因為不知事情的嚴重性,所以也就沒有追問 下去,我想宋護法當時心中一定很矛盾,她可能誤以為那廝是奉了命令,故意這樣 試探她的也不一定。」 他又笑著轉向宋巧巧道:「宋護法,我猜對了吧?」 宋巧巧心中著實感激,當下故意露出不勝羞澀的樣子,低下頭去道:「是的, 就為這件事,屬下昨天回去時,被爺爺狠狠的痛罵了一頓。他老人家說,以屬下這 麼一點年紀,一進幫門,便被封為護法,似此天高地厚之恩,如果心中仍存此想, 簡直該死!」 絳衣少婦點頭道:「這樣說來,你爺爺倒是一個很明事理的人。」 三郎回頭去道:「韻鳳,你看這事應該如何處理?」 絳衣少婦望向黑心書生道:「這個人屠張弓的武功怎麼樣?」 黑心書生道:「在目前楊家莊那邊可算得上是第三號人物。」 絳衣少婦道:「僅次於方副幫主和孫老護法?」 黑心書生點點頭道:「是的,這廝的一套刀法,火候的確不弱。」 絳衣少婦道:「既然那邊還有人能克制得住這廝,那就傳下話去,交給方副幫 主和孫老護法他們兩位將這廝拿下就是。」 宋巧巧心中暗暗著急,因為這並非她們爺兒倆當初定計的本意。 他們爺兒倆當初的計劃是,由她出頭告密,然後趁人屠張弓被抓進總宮對質之 際,再偷偷施放毒粉,趁大亂不備,奪路逃出宮外。 像現在這樣,人屠張弓是去掉了,但對他們爺兒倆又有什麼好處呢? 這次她雖因告密而建功,但以後是否仍有機會進入這座總宮實在難說得很。 她剛才進來時,已經留心觀察過了,最難闖過的一關,便是甬道外面那座鐵門。 此刻她如果不顧一切出手,縱然能達到目的,她自己的小命,勢必也要葬送在 這座天殺總宮中,所以她必須在這事成為定案之前,盡速另謀對策,否則就要功虧 一簣了! 這丫頭心念電轉之下,最後決定大起膽,亡羊補牢,再試一次。 她望著絳衣少婦,故意遲疑了一下,才眨著眼皮,像是建議也像是徵求對方同 意似地道:「夫人如此主張,好固然是好,只是……」 絳衣少婦道:「只是怎樣?」 宋巧巧道:「只是……卑屬以為……這樣處置了那廝之後,在楊家莊那邊,很 可能會引起一些議論……本幫成立還沒有多久,在基礎尚未穩固之前,如果內部人 心不和,實在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絳衣少婦動容道:「是嗎?如果處置了這廝,宋護法以為在楊家莊那邊,有些 什麼人會議論這件事?」 宋巧巧委婉地道:「這當然只是卑屬的一種顧慮,不過衡情度勢,顯屬在所難 免。因為這廝目前是掌握有實權的天字組統領,平時人緣也還相當過得去,如果就 這樣不明不白地給突然拿了下來,別的人看在眼裡,心中一定不是滋味。」 黑心書生搶著附和道:「是啊,卑屬也正在這樣想……」 三郎也跟著點頭道:「這一點倒是值得考慮。」 絳衣少婦道:「那麼,依了宋護法的意思,宋護法認為這事究應如何處理才稱 允當?」 宋巧巧心中暗喜,但仍不動聲色地道:「卑屬愚見以為,拿下這廝固屬必要, 但須保留活口,並應立時當眾宣佈其罪名,然後再將這廝捉來總宮,或由幫主親自 出面,使這廝與卑屬當眾對質,務使其心服口服,再按幫規處決。如此不但可使眾 人明白這廝罪有應得,且可藉此坐收殺一儆百之效。」 黑心書生大聲說道:「好主意,好主意!」 絳衣少婦思索了片刻,點頭道:「二位回去,傳令方副幫主和孫老護法,就這 樣辦好了。至於對質一節,且待拿下這廝之後,再說亦不為遲!」<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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