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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殺 星
第七部 天殺之秘 |
【第九回 劍手悲歌】 院子裡,無情金劍正在負手徘徊。 從這位大總管急促而不穩定的步伐上,不禁看出這位大總管此刻的心情,無疑 已因等候過久,而顯得有點煩躁不安。 就在這時候,房門忽然緩緩打開,一個人背著燈光,從房中緩緩走了出來。 無情金劍迫不及待地轉過身道:「小子怎麼說?」 從房中走出的那人,停下腳步。笑了笑,說道:「小子要我恭喜你大總管,因 為他已經為你大總管省下了一萬兩黃金的賞金!」 無情金劍目光一直,手按劍把道:「你——」 他一個你字剛剛說出口,那人已於長笑聲中,身形沖天掠起,只一眨眼間,便 消失於茫茫的夜色之中! 有一件事,無情金劍永遠不會忘記。 他永遠不會忘記,在今天武林中,他無情金劍之所以能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人 物,甚至比當今十大門派掌門人的名頭還要來得響亮,這份榮耀是怎麼得來的。 是憑他在劍術方面的成就? 別人也許會有這種想法,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如果以武功而論,遠的不說, 單是在劍王宮裡面就有不少錦衣劍士,武功不比他遜色。 那麼,他是憑什麼獲得這份榮耀的呢?一句話說完:全是劍王的栽培。 這七八年來,劍王待他可說得上是恩重如山。 他呢? 他自問他也對得住他的這位恩公。 至少他對他的職位,以及他的一份煙俸,無愧於心。 說得更明白一點,他其實並不虧欠這位劍王什麼,也正因為如此,這些年來, 他方能始終堅持一個原則,絕不因為貪戀總管寶座,而盲從劍王的命令,去幹一些 傷天害理的事。 還好,這七八年來,劍王從沒有下過這樣的命令。 所以,他們賓主之間,一直相處得很好。 劍王在他心目中,也一直是個完人,而他也以能追隨這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為 榮。 由於無情金劍這個外號,使很多人對他產生誤解,以為他是一個絕情寡義的人 物。 其實,他無情的,只是一口劍。 他並不是一個無情的人。 他對劍王知恩圖報,始終忠心耿耿,便是一個最好的說明。 上次,他因未能截下那位丐幫掌門人十方羅漢百里窮,不但被解除了總管職位 ,而且被當作犯人一般囚禁起來,他也沒有出過一句怨呂。 因為他認為這是他罪有應得。 劍王就告訴他,憑天殺星那小子一個人力量,絕對無法逃出劍王宮,一定是十 位掌門人中,有人暗中動了手腳,而其中嫌疑最大的人,便是這位叫化頭兒十方羅 漢。 劍王將如此重要的一件任務交給他,他卻未能完成,當然怪不得劍王要大發雷 霆,如果換了他是劍王,還不是一樣? 這一次的教訓使他難過了很久。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雖然他自認罪有應得,同時他也不是一個貪生 怕死的人,但每當想起劍王當時那張鐵青的面孔,他還是有點不寒而慄。 如今,在昏黃的燈光中,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張可怕的面孔。 這一次劍王還會原諒他嗎? 慷慨就義易,從容赴死難! 不錯,他是一條鐵錚錚的漢子,他也從沒有做過一件違反自己良心的事。 但這並不表示他比別人多生幾條性命,也並不表示他對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絲毫 留連。 如今迫於形勢,展開在他眼前的,已只剩下一條路。 無論他有什麼想法,已不容他另作選擇……遠處傳來最後一陣雞啼。 天破曉了。 熹微的曙色,已經染白窗欞,兩盞光頭如豆的油燈,仍然閃閃縮縮的點在牆壁 上。 無情金劍忽然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已一夜未合眼皮。 這也許是他這一生中最漫長的一夜。 這漫長的一夜,已使他蒼老了許多,但當他下定決心,從椅子上站起來的時候 ,他看上去仍然神采煥發,沒一點倦容。 他必須振作起來,面對新的一天。 他向院子裡喊了一聲:「知一!」 一名錦衣劍士立即應聲走了進來。 但走進來的這名劍士,並不是他想叫的智多星方知一,而是玉馬劍客艾玄。 他的侄兒。 無情金劍微微一愣道:「是你?」 艾玄道:「是的,方知一方劍士輪的上半夜,下半夜是阿玄。」 無情金劍輕輕歎了口氣。 他還是老了! 這種事情,以前在他身上,可說從沒有發生過,只要是他親手安排的事,任何 細微末節,他都不會忘記。 他真的老了嗎? 無情金劍望著站在面前待命的侄兒,心頭忽然微微一動,他想錯了也好,自己 的侄兒,比起外人來,總要靠得住些。 艾玄道:「叔叔有什麼吩咐?」 無情金劍擺擺手道:「不忙,讓我想想。」 他其實並沒有什麼想的,他已想了整整一夜,什麼事情他都想過了。 只是像他這種身份的人,自然流露出來的一種矜持,以表示處事時一絲不苟的 慎重態度。 對自己的侄兒,原可不必如此,但這已是他多年來養成的習慣,就是想改,一 時也改不掉。 玉馬劍客艾玄於是又回復原先的姿態,手扶劍柄,站得筆直。 他對他這位叔叔,無論人前人後,一向都很恭敬,同時也很羨慕。 他認為這是他們艾家的光榮。 他這一生中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有這麼一天,也能像他這位叔叔一樣,當上 劍客的總管。 無情金劍緩緩抬起頭來道:「三郎的傷勢有沒有好一點?」 艾玄道:「好得多了。」 無情金劍道:「三郎前天提出來的那個辦法,你也聽到了吧?」 艾玄道:「是的。」 無情金劍道:「你聽他們大家的意見怎麼樣?」 艾玄道:「每個人的意見都不一致,不過大家都覺得這事應該由叔叔作主,叔 叔吩咐怎麼做,他們就怎麼做。」 無情金劍很滿意地點點頭道:「好,你去找幾個人,就說是我的命令,馬上趕 去鎮江信義鏢局,把那個金鞭趙中元給我押起來!」 艾玄道:「押來這裡?」 無情金劍道:「潼關。」 吳信道:「潼關行宮?」 無情金劍道:「是的。記住路上小心一點,在押返潼關行宮之前,最好別讓風 聲走漏出去!」 ※※ ※※ ※※ 坐落西城一角的桑家廢園大門,這一天已正時分,忽然出現一個賣茶葉蛋的小 販子。 過年賣茶葉蛋,確實是好生意。 不過,在桑家廢園這一帶,顯然並不是做這種生意的好地點。 因為這一帶除頑童外,很少有人路過,即使偶爾有一個行人走過,也絕不是買 茶葉蛋的好主顧。 這個小販子約莫三十來歲,有著一張黝黑的面孔,雙肩寬闊,手腳粗大,一看 便知道很有幾斤氣力。 茶葉蛋很香。 他的擔子剛歇下來,便攏來了一大群孩子。 但是,在問過價錢之後,那些孩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吐著舌頭,扮著怪臉 ,又告一哄而散。 因為這小販子的茶葉蛋賣得太貴了。 別人的茶葉蛋,只賣一文錢一個,他的茶葉蛋一個竟要賣兩文錢,足足是別人 的兩倍,這豈不是擺明了敲竹槓? 城裡的孩子,是不容易上當的。 但這小販子一點也不在意。 蛋賣不掉,他可以自己吃。 他等那些孩子走開,從擔子上卸下扁擔,人在扁擔上坐下之後,就從鍋裡拿起 一個蛋,慢慢地剝去蛋殼,舒舒服服地吃將起來。 就在這小販子吃到第三個蛋時,主顧來了。 來的是一個文士模樣的中年人。 那小販子趕緊站起來道:「大爺要買茶葉蛋?」 文士道:「這蛋多少錢一個?」 小販子道:「四個子兒。」 文士道:「味道怎麼樣?」 小販子道:「包您滿意!」 文士道:「好,替我拿紙包起來。」 那小販子用做好的紙套,包了兩個蛋,文士伸手接下,點點頭悠然漫步入園而 去。 這是一筆很奇怪的交易。 因為那文士只說要買蛋,並沒有說要買幾個,而那小販子居然問也沒問一聲, 就自作主張,包了兩個,文士竟然也就這樣收下去了。 這還不算,最奇怪的,是那文士根本就沒有付一文錢。 生意有這樣做法的嗎? 隔不多久,又來了一個老婦人。 「這蛋多少錢一個?」 「四個子兒。」 「味道怎麼樣?」 「包您滿意!」 「好,替我拿紙包起來。」 這第二筆交易,與第一筆交易,完全一樣。 一問一答,不差一字。 老婦人接過蛋,也是分文未付。 惟一不同之處,也許便是蛋的數目——這一次不是兩個蛋,而是三個蛋。 做完這兩筆交易之後,那小販子又清閒了下來。 他開始伸手又從鍋裡拿起第四個蛋。 正當這個小販子準備享受他的第四個茶葉蛋時,忽然又有一個賣烤紅蕃的小販 子,推著一輛木板車。 從大路那一頭,一邊搖著沙筒,一邊唱著小調,慢慢地走了過來。 這個賣烤紅蕃的小販子顯然只是偶爾路過,不過當他看到這裡居然歇著一副賣 茶葉蛋的擔子時,便不由得也將板車歇了下來。 他向那個賣茶葉蛋的小販子招呼道:「恭喜,伙計,過年生意好不好?」 賣茶葉蛋的小販子道:「馬馬虎虎。你伙計呢?」 賣紅蕃的小販子嘻嘻一笑道:「還不錯。」 這個賣紅蕃的小販子,身材十分瘦小,年紀也不大,看上去似乎不過十八九歲 的光景。 不過,別瞧他年歲不大,一張嘴巴,倒是挺會說話的。 他拿了一塊碎磚將推車墊定之後,才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向那賣茶葉蛋的小 販子含笑親切地問道:「這位大哥你貴姓呀?」 賣茶葉蛋的小販子淡淡地應了一聲:「蔡。」 賣紅蕃的小販子高興地道:「噢!原來是蔡大哥?我叫小六子。」 蔡姓漢子漫不經心的唔了一下,一雙眼睛已經望去別處。 小六子如果是個識趣的,他應該看得出對方這時的臉色才對,但這個小六子顯 然並不是一個識趣的人。 他似乎一點也不以蔡姓漢子的冷漠為意,當下笑了笑,又道:「蔡大哥成家了 吧?」 蔡姓漢子這一次連理也沒有理他。 這時,從對面一條斜巷裡,忽然又走出一個青衣老婦人。 小六子顧不得說話,連忙搖起沙筒,轉過身去喊道:「紅薯,紅薯,滾燙的, 又甜又香!」 但令人失望的是,那老婦人光顧的,卻是蔡姓漢子的那副擔子。 「這蛋多少錢一個?」 「四個子兒。」 「味道怎麼樣?」 「包您滿意。」 「好,替我拿紙包起來。」 蔡姓漢子正待伸手人鍋取蛋,忽然發現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正在不遠處盯著他 瞧。 盯著他瞧的是小六子。 小六子的眼光充滿了羨慕之色,似乎正在埋怨自己,當初選行當時,為什麼沒 想到賣茶葉蛋,卻偏偏選上了烤紅薯! 蔡姓漢子暗暗詛咒了一聲,只好縮回手,側轉臉問道:「您說要幾個?」 老婦人微微一愣,但迅即接著道:「包四個好了。」 因為她在蔡姓漢子胸口看到了四根划動的指頭。 蔡姓漢子立即大聲跟著道:「四個?好,好,包好,在這裡,謝謝,謝謝!」 這是惟一的一次例外,老婦人接下四個蛋,居然付出一把青錢,只是那些是不 是正好一十六文,就只有天知道了。 老婦人走進園子之後,小六子忽然放下沙筒,也向這邊走了過來。 蔡姓漢子連動也沒動一下,只撩了撩眼皮道:「要買蛋?」 小六子嘻嘻一笑道:「吃不起!」 蔡姓漢子將一對眼珠子擠去眼角,道:「想聊聊天?」 小六子嘻笑著道:「也不是。」 蔡姓漢子道:「啥?」 小六子笑道:「我只是想過來告訴你蔡大哥一句話。」 蔡姓漢子道:「你要告訴我什麼?」 小六子四下裡溜了一眼,看清左右無人,這才壓著嗓門,低低說道:「我想告 訴你,你是個狗養的!」 蔡姓漢子像被人在屁股上紮了一針似的,突然跳了起來,瞪眼吼道:「你—— 你說什麼?」 他顯然還不敢十分確定,是不是他耳朵有毛病,聽錯了話! 小六子又走近一步,低低接著道:「我說:你是個狗養的,癲狗養的。」 蔡姓漢子勃然大怒,伸手就是一巴掌,摑了過去。 小六子當然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招,當下頭一埋,趕緊向一邊跳開。 他跳過去的地方,正是那口蛋鍋。 只聽得嘩啦一聲,小六子人絆倒了,蛋鍋也跟著打翻。 四五十個香噴噴的茶葉蛋,登時連湯帶水,滾滿一地。 蔡姓漢子一巴掌沒摑著對方,自己一鍋茶葉蛋反而遭了殃,更是火上加油,氣 得面孔鐵青。 他顧不得再去撿拾那些茶葉蛋,氣咻咻的捋袖追了過去道:「我倒要看你小子 有幾根骨頭!」 小六子一骨碌爬起身來,拔步便向廢園中奔去,一邊跑一邊大叫:「救命啊, 救命——」 蔡姓漢子自然不肯罷手,也跟著放開腳步,向園中追去。 小六子穿過一片竹林,奔到一座閣樓下面,由於心慌意亂,一個不留神,突給 一顆小石子絆了一交。 他正想翻身爬起,不意背脊骨上已被人一腳重重踩住。 只聽一個冷冷的聲音道:「蔡福,這是怎麼回事?」 蔡福喘著氣,奔了過來道:「這……這小子,不……不是個好東西,辛大爺… …您……您……得好好的……盤問……盤問他!」 辛大爺道:「這小子是幹什麼的?」 蔡福道:「是個賣烤紅薯的,不過小人已看出這小子絕不是個規規矩矩的生意 人!」 辛大爺道:「何以見得?」 蔡福道:「他跟小人素不相識,同時小人也沒惹他,就在管老前輩進來不久之 後,他竟忽然跑過來罵小人是狗養的。」 辛大爺將腳底下的小六子仔細打量了幾眼,唇角忽然浮起一絲詭譎的笑意,他 對腳底下這小子的來路,似乎業已瞭然於胸。 他朝蔡福遞了個眼色,一面打著哈哈道:「年輕人開開玩笑,也是常有的事, 幹嗎這樣認真?起來,起來,起來。」 他扶起小六子,親切地又道:「老弟沒有跌疼吧?」 小六子揉揉膝蓋,喃喃道:「這二十兩銀子真難賺!」 辛大爺微微一呆,有點意外道:「什麼?有人出了二十兩銀子,買你來的?」 小六子兩眼一瞪道:「不然我小六子會無緣無故的罵人?你以為我小六子發了 瘋?」 辛大爺忙問道:「那個叫你來的人,他叫你來,難道就只交代了一件事,要你 罵人?」 小六子一伸手道:「銀子先拿來,拿了銀子再問話。」 辛大爺不禁又是一呆,說道:「什麼銀子?」 小六子道:「那人只給了我十兩銀子,你們再付十兩,才是二十兩。」 辛大爺的一顆心放下來了。 因為對方答應這小子二十兩銀子的酬勞,而沒有一次付清的原因,無非是擔心 這小子銀子到手,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像這種先付一半,辦完了再付一半的做法 ,無異已說明對方不是外人,因為對方如果不是自己人,絕不會採用這種方法! 只有一個老江湖,才知道以這種方式傳遞消息,是萬無一失最靠得住的方法。 辛大爺付十兩銀子,付得很是愉快。 小六子也很愉快。 他咧開嘴笑道:「好了,你們要問什麼,現在問吧!」 辛大爺道:「你只須從頭到尾,把那人要你來這裡的經過,一字不漏的說出來 就行了。」 小六子點頭應了一聲好,然後不慌不忙的接著道:「事情是這樣的,大約一個 時辰之前,我推著車子,打開元寺經過,一位穿著很體面的大爺忽然喊住了我—— 你們知道開元寺是什麼地方嗎?」 辛大爺點頭道:「知道。」 他差不多已經猜出這個人是誰了。 小六子接下去說道:「這位大爺把我喊到無人處,問我要不要賺二十兩銀子? 我說當然要賺,有銀子不賺,豈不成了傻瓜。於是,那位大爺就給了我十兩銀 子,我當時間他,講好是二十兩,怎麼變成了十兩呢?那位大爺說:你去到西城桑 家廢園大門口,一定會看到一個賣茶葉蛋的,你想個辦法跟這賣茶葉蛋的吵起來, 然後你就往園子裡跑,賣蛋的追你,你就喊救命,這樣你就一定會碰上一位辛大爺 ,或是公孫大爺。然後,你只須說出經過,這位辛大爺或是公孫大爺,他們一定會 再付你十兩銀子!」 辛大爺不由得又點了點頭,他猜想的果然一點不錯。 小六子頓了一下,又接下去說道:「那位大爺說……」 辛大爺忽然攔著道:「等一等!」 小六子只好咽住底下的話。 辛大爺望著他道:「那位大爺有沒有告訴你,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方法混進來 ,而不能幹乾脆脆地從大門走進來?」 這種小地方,別人也許會忽略過去,但辛大爺絕不會。 他是一個十分細心而謹慎的人。 他處理任何一件事,都能一方面把握要點,一方面又能不遺漏這件事的細微末 節。 他認為這是避免上當吃虧的方法,同時也是一個人要想活得久一點的惟一要訣。 小六子一點頭道:「是的,那位大爺說過了。」 辛大爺道:「他怎麼說?」 小六子道:「他說,如果不用這個方法,那個賣茶葉蛋的,一定不放你進去, 你進不了園子,就見不到辛大爺或公孫大爺,見不到辛大爺或公孫大爺,我的話就 傳不到,也沒人付你十兩銀子……」 辛大爺滿意地點點頭道:「好,說下去!」 小六子道:「那位大爺說:你進了園子,見到的不論是辛大爺或是公孫大爺, 都可以告訴他們,就說有一位葛九爺,在開元寺的杏花書院,請他們快去!」 辛大爺道:「他有沒有說,是為了什麼事?」 小六子道:「說是你們想請的一位客人,他已經請到了,他本想親自過來,只 怕客人不高興,如果得罪了這位客人,以後再請就不容易了。」 辛大爺輕輕一哦,雙目中登時間起一片異樣的光彩。 他又朝蔡福遞了一下眼色,點著頭道:「好,你老弟且在這裡等一等,我到上 面去一下就來。」 說著,轉身匆匆上了閣樓。 隔了約莫一盞熱茶光景,樓梯上腳步聲響,從閣樓上下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辛大爺,後面跟的,則是一名和辛大爺差不多年紀,臉色陰沉得 可怕的藍衫文士。 小六子抱定了一句禮多人不怪的老話,一見兩人下樓,立即迎了上去,衝著那 藍衣文士打了一躬道:「這位想必——」 可是,那藍衣文士緊跟在辛大爺後面,一直向通往園門的竹林中走去,連瞧都 沒有瞧他一眼。 小六子微微一怔,忽然失聲道:「啊,兩位大爺請留步,我還忘了一件事。」 辛大爺和那藍衣文士聞聲止步,同時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等他說下 去。 小六子走上兩步,高聲道:「那位葛九爺帶來了一封信,我忘記放在身上,讓 我去拿給兩位大爺看。」 辛大爺道:「你放在什麼地方?」 小六子手一指道:「放在外面板車上,秤盤底下。」 辛大爺道:「沒有關係,我們出去時,自己可以找得到。」 說著,朝那藍衣文士點點頭,轉身繼續向竹林中走去。 小六子道:「我也要走了。」 身後的蔡福突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嘿嘿笑道:「安靜一點,小子,等兩位大 爺回來之後,你再走不遲!」 園子外面,茶葉蛋擔子和那輛板車,都仍然放在原來的地方。 但那滾滿一地的五香茶葉蛋,和原來那一群頑童,卻已經全都不見了蹤影,四 五十個茶葉蛋,一個也沒留下。 城裡的孩子,是很少糟塌東西。 閃電刀辛文立拿起板車上的那個秤盤,穿心劍公孫俠只一伸手,便在一堆廢紙 裡,找到一個方紙兒。 那小子果然沒有騙他們。 閃電刀辛文立道:「打開看看。」 穿心劍公孫俠點點頭,一面將折疊得很整齊的方紙兒緩緩打開。 方紙兒剛剛打開,兩人忽然同時頭一轉互相瞪著對方,同時問:「什麼事?」 穿心劍公孫俠呆了一下,道:「什麼事要問你呀!」 閃電刀辛文立道:「問我?」 穿心劍公孫俠道:「你幹嗎要踢我一腳?」 閃電刀宰文立不禁也是一呆,道:「我踢了你一腳?」 穿心劍公孫俠道:「不是你踢我,難道反而是我踢你一腳不成?」 閃電刀辛文立皺了皺眉道:「好了,好了,別人聽了會笑話,還是快看看上面 寫了些什麼吧!」 兩人若是早看信箋上寫的是什麼,就不會發生剛才那場無謂之爭了。 信箋上只有一行大字:「小心車底下有人!」 兩人臉色一變,不約而同的一彎腰,雙手四掌,齊向板車車沿推去。 兩人心意相同,全想藉這一推之力,以攻為守,向後騰身縱出。<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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