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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殺 星
第八部 神秘死士 |
【第三回 殺機隱現】 要見盛二爺,其實並不難。 因為盛二爺就住在校場後面一間茅屋裡,從校場走過去,不過四五百步。 賭場收入雖肥,但也是個是非之地。 所以每年這個時候,盛二爺都會親自出來坐鎮,以便掌握局面,這間茅草小屋 ,便是他一年只使用一次的行宮。 盛二爺身材高大,相貌也很威武,他一個人看上去就幾乎佔據了半間屋子。 屋子中央,正對著門,放著一口木櫃,櫃上舖著一幅紅布,布上擱著三樣東西。 酒壺。 算盤。 還有便是盛二爺一雙高高疊起的腳。 盛二爺當門坐在一張太師椅上,人向後仰,雙腿晃動,心情顯得很愉快。 當賈二虎哈著腰走進去的時候,盛二爺躺在太師椅裡,微微閉著眼皮,連動也 沒有動一下。 然後,就像賈二虎在他耳朵上出其不意地咬了一口似的,這盛二爺突然從太師 椅上一下跳了起來。 他身後兩名佩刀的漢子,臉色一變,連忙伸手抓住腰間的刀把。 盛二爺跳起來叫道:「人在哪裡,請,請,快請!」 申無害一腳跨進門檻,雙拳一抱道:「吳寒森拜見盛二爺。」 盛二爺打著哈哈道:「不敢當,不敢當。請裡面坐,羅老爺子還好吧?」 申無害道:「托福!」 賈二虎使了眼色不算,又用手推了一把,那個佩刀漢子才如大夢初醒一般,慌 忙合力抬開那口大木櫃,同時人也遠遠退去一旁。 盛二爺殷勤招呼,直到賓主坐定,賈二虎獻過了茶,他才接著問道:「吳師父 剛到?」 申無害道:「是的。」 盛二爺道:「吳師父大概還沒有用過午飯吧?」 申無害道:「還早得很。」 盛二爺道:「我請吳師父去雨花樓用個便飯如何?」 申無害道:「不客氣。」 經過這番虛偽的客套之後,申無害覺得也該他找幾句話出來說說了。 於是他四下望了一眼,輕咳著道:「盛二爺今年這裡光景還不錯吧?」 盛二爺又打了個哈哈,但神色已不及先前那般自然,他一邊笑著一邊說道:「 混碗飯吃吃罷了,羅老爺子他老人家知道的,長安城裡,天下三分,就是這麼大個 出息,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總而言之一句話:錢財身外物,太平就是福。」 說著,又是哈哈一陣大笑。 笑聲雖然洪亮,但申無害已從這陣笑聲中,隱約地感覺到一種心虛的意味。 這位盛二爺在害怕什麼呢? 他想不透。 不過,他馬上就弄清了是怎麼回事。 盛二爺忽然掉頭朝賈二虎喝道:「二虎,你別盡閒著啊!」 賈二虎應了一聲是,立即伸手從壁上取下一隻青布口袋,打開那口大木櫃,從 櫃裡挑出成錠的銀子,一錠錠的往口袋裡塞去。 申無害瞧在眼裡,登時恍然大悟,原來這位盛二爺當他是來打抽豐來的。 他雖然不反對從這種人身上弄些銀子花花,但他因為另有目的,怕誤會下去, 辦不了正事,所以朝賈二虎手一擺,然後轉向盛二爺道:「盛二爺,你恐怕誤會吳 某人的來意了。」 盛二爺忙道:「不不,這是規矩。」 申無害也不理他,逕自接下去道:「羅老爺子去年府上出的那檔子意外,盛二 爺大概也已經得到消息了吧?」 盛二爺臉色全變了。 這幾個月來,他一直在擔心著的,就是這件事,擔心羅七會將失去的財物,運 用種種壓力平均攤在他們一些人身上! 申無害提起這件事,本意只是想強調一下自己的身份,現在他看到對方面色突 然一變,不由得於心底又升起另一個念頭。 於是,他聲色不動,緩緩接下去道:「吳某人如今專程趕來,便是因為老爺子 得到消息,說是那批作案的傢伙,已經悄悄潛來長安……」 盛二爺暗暗哼了一呼:真是好藉口! 申無害道:「長安地面上,事不論大小,當然瞞不了你盛。爺,所以他老人家 的意思……」 他沒有再說下去。 底下的意思,他決定留給對方去揣摩,等對方的神色告訴了他,如何接下去才 會恰到好處,他再慢慢發揮還來得及。 盛二爺臉上連最後的一絲血色也不見了。 羅七爺的意思,他會不明白? 他見申無害沒有再說下去,只好勉強接著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這幾天 一直也沒有離開過,黑道上的朋友,來來往往的,也見過不少,怎麼沒有聽人露過 口風?」 申無害輕咳了一聲道:「當然,這個消息也不一定就靠得住。」 盛二爺心頭忽然升起一絲希望。 他非常清楚羅府的這些護院,在羅七面前,人人均具有很大的影響力,他何不 在這小子身上下點功夫呢? 盛二爺想著,忽然俯下身子道:「吳師父今天不走吧?」 申無害道:「不走,我還要在這裡住幾天。」 盛二爺道:「打算歇哪家客棧?」 申無害道:「大方。」 盛二爺道:「訂了房間沒有?」 申無害道:「沒有。」 他現在住的是悅來客棧,大方客棧是他突然想起來的。悅來只是一家小客棧, 羅府護院住那種客棧,豈非有失身份? 盛二爺欣然:「好!我馬上派人去替你訂房間。」 申無害沒有推辭,只淡淡說了一句:「不方便吧?」 盛二爺道:「方便得很。」 跟著轉向一名佩刀的漢子,吩咐道:「老六,去大方替吳師父訂個房間,要好 一點的。」 那漢子應了一聲是,出門而去。 盛二爺低聲接著道:「現在咱們哥倆先去雨花樓喝兩杯,等天黑了,我這裡收 拾一下,再去棧裡候教,以後的事,還望吳師父多多擔待!」 申無害道:「不,你忙你的,我想去洗個澡,這裡的那間什麼揚州澡堂子開門 了吧?」 盛二爺一哦道:「吳師父也知道這裡有間澡堂子?」 申無害道:「老爺子告訴我的。」 盛二爺輕輕歎了口氣道:「關洛道上,真是什麼事,也瞞不了他老人家,這間 澡堂子才不過開了兩三個月,想不到他老人家坐在家裡,竟這麼快就得到了消息。」 他扭過頭去道:「二虎,你陪吳師父洗澡去,吩咐老吳好好伺候。」 賈二虎道:「是!」 申無害暗暗高興:想不到小六子這小子麻煩竟惹對了,要不是小六子多管閒事 ,還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這間澡堂子哩! 申無害跟在賈二虎後面,剛走出堂屋,一名青衫漢子忽然帶著一身血,氣急敗 壞的奔了過來。 盛二爺臉色一變,喝問道:「出了什麼事?」 那漢了喘著氣道:「有人找岔兒,鐵腿方四,大頭老李及黑心狼他們全給放倒 了。」 盛二爺臉色又是一變道:「對方來了多少人?」 那漢子道:「一個。」 盛二爺一愣道:「闖單的?你們為什麼不好好招呼?」 那漢子道:「那廝看上去一點也不惹眼,大夥兒誰都沒有留意,直到翻臉動起 手來,才發覺這個傢伙手條子好辣。」 盛二爺道:「他報了字號沒有?」 那漢子道:「他自稱姓皮。」 盛二爺道,「皮什麼?」 那漢子道:「他沒說。只說我們不認識他,是我們瞎了眼睛。就是為了這句話 才動起手來的!」 盛二爺忽然睜大了眼睛道:「『掌掌紅』皮飛?」 申無害道:「這個掌掌紅皮飛是什麼來路?」 盛二爺蹙額道:「惹上這個傢伙,麻煩就大了。」 申無害道:「為什麼?」 盛二爺歎了口氣道:「這廝原是黃山弟子,因為不守門規,十多年前,被藥叟 逐出門牆,據說這十多年來,在苗疆練成一身絕技,自己替自己取了個外號,叫什 麼『掌掌紅』……」 申無害道:「這廝練的是掌功?」 盛二爺道:「恐怕是的吧?我這裡也是前兩天才得到的消息。」 申無害道:「這廝才來了兩天?」 盛二爺道:「是啊,據說這廝這次回到中原是為了要接掌黃山門戶,以雪當年 被逐之恥,這兩天在城裡到處借盤纏,黃三爺和陳六爺那邊這廝都去過了,我這邊 得到消息,銀子其實也已準備妥。」 申無害點點頭道:「好,沒有關係,待吳某人去會會他。」 盛二爺道:「不,不,吳師父是客人,怎能要你淌這種渾水?」 申無害笑笑道:「先去看看再說。」 盛二爺知道掌掌紅皮飛不是容易對付的人物,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得 跟著向校場走去。 ※※ ※※ ※※ 校場上一片零亂,那些賭徒們,已自動遠遠退到廣場兩旁。 廣場中央,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賭台,到處都可以看到斑斑血漬,但卻沒見到 青衫漢子口中的鐵腿方四等人,大概已被抬開了。 這時,在場中一張沒被砸爛的賭台上,正盤腿坐著一名面目陰鷙的灰衫漢子。 這漢子歪戴著一頂皮沿帽,大約三十來歲,膚色黝黑雙目炯炯,鬍子似乎已好 幾天沒有修刮過。 他高高盤坐在台面上,雙臂環抱胸前,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好像癮頭還沒過 足,還在等著有人前來再幹一場。 申無害攔下盛二爺等人,一個人向那漢子走了過去。 那位掌掌紅皮飛臉孔一側,拿眼梢溜了他一眼,慢吞吞地道:「閣下就是雙刀 盛二爺?」 申無害站定下來,答道:「不是。」 皮飛道:「盛二爺手下的大將?」 申無害道:「不是。」 皮飛道:「盛二爺請來的幫手?」 申無害道:「不是。」 皮飛道:「打抱不平來的?」 申無害道:「也不是。」 皮飛道:「那麼你是幹啥子來的?」 申無害道:「來見識見識啥子叫掌掌紅。」 皮飛露出譏消的笑意道:「你小子看起來挺好的,這張英俊的面孔,要是變了 形狀,你小子難道不覺得可惜麼?」 申無害道:「比送掉性命,總要好得多。」 皮飛大笑道:「你小子倒是滿看得開的啊?」 申無害突然向前跨出一步,探足一掃,那張賭台立即應勢向一邊飛了出去。 皮飛只顧賣狂,一時應變不及,登時凌空栽了下來。 這一跤當然摔不傷皮飛的皮肉,但摔下來的那副狼狽相,可將廣場兩邊的那些 賭徒全給逗笑了。 皮飛老羞成怒,殺機頓起。 他從地上縱身一躍而起,招呼也不打一個,突然連環進步,像旋風般地向申無 害面門一掌拍去。 這一掌果然不同凡響。 只聽呼的一聲,掌影翻飛,層層交錯,他雖只拍出一掌,掌影卻似滿天落葉飄 飄而至,令人眼花繚亂,欲避無從。 申無害朗聲一笑,道:「抱歉,這一掌沒有紅!」 笑語聲中,人影一閃,已換到皮飛原先站立之處。 皮飛反身又是一掌拍去。 只聽申無害大笑著道:「這一掌也沒有紅!」 皮飛一聲怒吼,三度發掌,這一次是雙掌齊飛,一時廣場上人影漩渦,已無從 分辨兩人的身形和位置。 突然間,只聽人影中有人大喝一聲:「好,這一掌好了!」 是的,這一掌的確見了紅。 影定人現,掌掌紅皮飛坐在地上,雙手掩面鮮血從他指縫中間湧流,頃刻間便 將他身前地面染紅了一大片。 這是申無害出手第一次留下活口。 廣場兩邊的賭徒轟然叫好,盛二爺如飛奔至,雙目中充滿了感激之色。 他雙手拉起申無害一隻手,緊緊握著道:「謝謝吳師父——」過度的激動,已 使他無法以言詞表達心意。 申無害抽出手來,指著地上的皮飛道:「把他扶去一邊,替他包紮一下,不必 難為他,也不用擔心他報復,他伙計想接掌黃山門戶的美夢,大概是沒有太多的希 望了。」 他當然不便明告對方,這個皮飛的一身武功,已被他以獨門手法廢去。 盛二爺恭應道:「當然全憑吳師父的吩咐。」 廣場上又開始忙碌起來。 砸爛的賭台抬走了,一張張新的賭台,又被七手八腳的抬人場子。 申無害望望那些賭徒,忽然想起夏天的蒼蠅,臭肉上的蒼蠅。 蒼蠅是永遠也趕不完的,他再望望自己的一雙手,然後轉向賈二虎,點點頭道 :「走,伙計,現在這個澡更是非洗不可了。」 賈二虎道:「是!」 賈二虎走在前面帶路。 申無害跟在後面,默默留意著一路所經過的街道,他想找出究竟是什麼原因, 他和小六子就無法找到那間澡堂子。 城裡的街道,他很熟悉。 他馬上發覺賈二虎領著他朝大方客棧走去,這使他感覺非常奇怪,難道那間澡 堂子開設在大方客棧裡面? 不過,他雖然疑惑,卻沒問出來。 因為賈二虎的耳並不聾,他剛才應該聽得很清楚,他們如今第一個要去的地方 ,是那間澡堂子,而不是客棧。 再轉過一個街角,就是大方客棧了。 賈二虎忽然停下腳步。 停在一幢空房子前面。 這幢空房子以前也許開過舖子,但現在兩扇大門卻關得緊緊的,門上貼了一幅 已經褪色的紅紙。 「吉屋廉讓」 旁邊一行如何接洽讓售手續的小字,已被風雨吹打得模糊難以辨認。 申無害道:「就是這裡?」 賈二虎點點頭,同時轉過身去,朝大街兩端望了一眼。 街上行人很少。 賈二虎看清楚無人注意他們的行動,從身邊摸出一枚青錢向緊關的大門走去。 他走近大門,又回頭望了一眼,然後這才小心地用指甲挑起紅紙的一角,將那 枚青錢向門縫中塞了進去。 接著,是青錢滾動的聲音。 原來門後接著一根空心竹筒,錢在筒中滾了很久,可見這根竹筒的長度,至少 也在一丈以上。 青錢滾動的聲音停止後,賈二虎又停了片刻,方轉過身來,滿意地點點頭道: 「好了,走吧!」 申無害道:「走?」 賈二虎笑笑道:「是的。走後門!」 ※※ ※※ ※※ 後門開在一條又髒又窄的小巷裡。 從後門走進去,是一條陰暗的市道,走完甬道,他們掀起一道厚厚的布簾,進 入一間霧氣濛濛的大屋子。 屋子裡光線很暗,霧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怪味道。 申無害幾乎忍不住要轉身走出去。 他並不是忍受不了那種怪氣味,而是不習慣這種幾乎使人變成瞎子的濃霧。 他聽見有人在大聲說話,也覺察到有人在他四周走動,但是,他看不到說話的 人在哪裡,在他四周走動的人,也只是一些隱隱約約的影子。 他不習慣的就是這一點。 如果有人這時突然發動冷襲,他知道自己一定無法還手,他不歡喜有這種事情 發生。 不過,他還是忍住了。 因為他馬上就可以見到那個老吳,他對這個老吳的興趣,已愈來愈濃厚,他覺 得只要能見到這個老吳,即使冒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賈二虎正在跟一個人說話。 他馬上聽出這個跟賈二虎說話的人,正是老吳。 現在,他的視線已慢慢擴大清晰,他已能慢慢地看清這間大屋子裡的佈置。 屋子兩邊,是兩排木榻,榻上躺滿了人,人人都用大毛巾裹著身子,模樣十分 滑稽,就像是一些用尿片子包得緊緊的嬰兒。 屋子中央,是一排長條桌,桌子上堆滿了毛巾茶壺等物。 他已看清了老吳的長相。 老吳是個瘦子。 一張窄條子臉,扁扁的鼻子,尖尖的嘴巴,個子不高,背有點彎,大約四十來 歲。 申無害非常懷疑這個老吳秤起來有沒有兩斗米重? 老吳身上只有兩條毛巾,一條圍在腰間,一條搭在肩上,他聽賈二虎介紹申無 害是潼關羅府來的護院師父,連忙走過來哈腰間好。 申無害一直在留意著這個老吳的一舉一動。 他實在看不出這個老吳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現在,他更相信他當初的猜測沒錯,這個老吳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換句話說:這個老吳本身,絕不是大煙桿子蔡火陽巴結的對象! 不過話說回來,儘管這個老吳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很明顯的,在這 個小人物的背後,必然潛伏著一個很大的秘密! 賈二虎道:「來,吳師父,我們上雅座。」 老吳也跟著哈腰道:「是的,是的,兩位請上雅座!」 所謂雅座,就是裡面另一個較小的房間。 這個房間,因為開了兩個天窗,光線所以比較明亮。 但由於跟大屋子連在一起,那股難聞的氣味,卻沒有什麼兩樣。 老吳替他們找了兩個空位置。 然後,申無害便開始了一件他有生以來最吃力的工作。 當著好幾雙陌生的眼光,一件件脫掉身上的衣服。 賈二虎一點也不在乎,只一眨眼,便脫了個赤條精光,一面還在跟對面一名浴 客打招呼。 申無害只好也裝出不在乎的樣子。 脫完衣服,兩人圍著毛巾,由老吳引導走向水池。 ※※ ※※ ※※ 霧更濃了。 池水像湯。 申無害雖然有著一股噁心的感覺,但仍不得不將整個身子慢慢浸泡下去。 池子裡有人說話,回音嗡嗡作響,聽在耳朵裡很不舒服。 令人尤其不舒服的,是那種比大屋子裡還濃的霧氣,和刺鼻的怪味道。 兩樣都使人感到窒息。 申無害不知道池子裡的這些人,憑什麼本領,竟能在這一片令人窒息的地方待 下去。 申無害不知道池子裡的這些人,憑什麼本領,竟能在這一片令人窒息的濃霧和 怪味中談笑自若。 老吳過來替他擦背。 申無害不由得又緊張起來,他真擔心這個老吳會出其不意,突自毛巾裡抽出一 支匕首,對準他的後心奮力戮下。 他現在才發覺,干老吳這一行,如果要謀害一個人,實在真是太方便了。 賈二虎似乎到處都有熟人,這時又在池子裡跟人聊了起來。 申無害心頭忽然微微一動。 賈二虎這廝,無疑是這裡的常客,他很可能認識大煙桿子蔡火陽。 那麼,賈二虎知不知道,大煙桿子蔡火陽和老吳進行的是什麼交易,或是這個 老吳有著什麼樣的特殊身份呢? 背擦完了,申無害又回到雅座。 他深深噓了口氣,彷彿又回到了陽光明亮和空氣新鮮的世界。 賈二虎還在池子裡。 一個十四五歲的大孩子替他送來一壺茶,並替他抹乾身子上的汗水,然後替他 蓋上好幾條又大又軟的毛巾。 池水雖然不夠乾淨,但洗過之後,卻令人有著一種懶洋洋的舒適之感。 申無害開始打量房間裡的幾名浴客。 這個房間裡除了他和賈二虎,另外還有七名浴客。 兩個人在低聲談話,一個人在看小書,一個人墊高了背部,正在那裡叭噠叭噠 地吸著旱煙。 一個胖子已經睡著了。 發了胖的人,最離不開的兩件事便是吃和睡。 這個胖子卻多了一樣,打鼾!這個胖子發出的鼾聲實在叫人吃不消。 鼾聲一起一伏,彷彿喉嚨有塊痰,在隨著他的呼吸升降起落,使人聽了恨不得 過去狠狠賞他兩巴掌才稱心。 另外兩個人,正由兩個大孩子在分別為他們捶腿和捶背。 不久,賈二虎也從池子裡上來了。 老吳跟在他的後面。 兩人身上都在冒著騰騰熱氣,申無害眼光掠過兩人時,忽然無意中發現一件很 不尋常的事。 如果不是他當初看走了眼,便是當他出池之後,賈二虎又背著他告訴了老吳一 些什麼話。 因為老吳一進房間,就一直在拿眼角偷偷朝他打量,彷彿他在洗過澡後,突然 變成了另一個人似的。 賈二虎跟這駝子說了些什麼呢? ※※ ※※ ※※ 那個胖子醒了。 胖子一覺醒來,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那睜開眼來的第一聲咳嗽,幾乎使整個房間都跟著起了震動。 接著是喝茶漱口。 呼碌碌,呼碌碌,嘟!漱口的茶,沒有吐進痰盂,竟一口吞下了肚子! 世上再沒有比這更令人作嘔的事了! 但是,申無害這一次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已為另一件事分散了注意力。 他突然發覺這胖子竟是一個具有上乘內功的高手。 一般胖子在咳嗽時,身上的肥肉都免不了會隨著晃動,這個胖子則不然,他發 出那一聲咳嗽,全憑一口丹田之氣,當時即使擱一滿杯水在他肚皮上,相信也不會 溢出一滴來。 很少有人會注意到這些小地方。 但申無害注意到了。 他不能不注意。 這是一個使人無法放心的地方,他從走進這間澡堂子的第一步開始,便處處提 高警覺,以防意外之變,現在事實已證明,他這一份小心,並不是多餘的。 這個大胖子是誰呢?<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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