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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殺 星
    第八部 神秘死士

                   【第五回 死士任務】
    
      申無害從而花樓回到大方客棧,已經很晚了。 
     
      他一跨進客棧,那位賬房先生便認出他是誰,申無害還沒有開口他就迎了上來 
    ,滿臉堆笑道:「這位想必就是潼關來的吳大爺吧?」 
     
      申無害點點頭,那位賬房先生忙從袖筒中取出一個大紅封套道:「盛二爺剛剛 
    來過,這是他留給吳爺的一封信,他說另外有點事,不能等你回來,要小的代向吳 
    爺致歉。」 
     
      申無害接下那個封套道:「好,我知道了,房間替我留著,我還要出去看個朋 
    友。」 
     
      申無害要看的朋友是小六子。 
     
      小六子在燈底把玩著那四張銀票,好像不相信就憑這四張花紙,真能拿到兩千 
    兩銀子一般。 
     
      申無害道:「我說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小六子抬起頭來道:「你把這兩千兩銀子,趕快送給你們那個花子頭兒,別提 
    我在這裡幹了些什麼,也別問我底下要到哪裡去——對不對?」 
     
      申無害道:「只有一點不對。」 
     
      小六子眨著眼皮,說道:「哪一點不對了?」 
     
      申無害道:「你還坐在這裡!」 
     
          ※※      ※※      ※※ 
     
      長生糧行只是一間小米店。 
     
      店裡只有一個小伙計。 
     
      申無害走進去時,那個小伙計正在糊一隻兔燈,申無害朝他笑笑,他也朝申無 
    害笑笑。 
     
      這個小伙計看上去並不聰明。 
     
      不過,儘管這小子看上去有點愣頭愣腦,他還是一眼便看出申無害不是一個買 
    米的客人。 
     
      所以當申無害向店後院中走去時,他連問也沒問一聲。 
     
      後院中那位店主巫瞎子,正在舒適地曬著太陽,膝頭上擱著小書,是本殘唐演 
    義。 
     
      他的前面,放著一隻小方幾。 
     
      他雙手托在腦後當枕頭,一雙腳就擱在小方幾上。 
     
      申無害走過去移開他的雙腳,然後就在小方幾上坐下來。 
     
      這位巫瞎子視力果然不佳,他坐起身子,一張面孔幾乎湊到申無害的鼻子,還 
    未能認出申無害是誰。 
     
      申無害拿起那本殘唐演義,翻了一下道:「你昨天看的不是這一本,那本秦雪 
    梅吊孝字比這一本大多了,在太陽底下看這種小字,要壞眼睛的。」 
     
      巫瞎子露出吃驚之色,訥訥道:「你——你是誰?」 
     
      申無害道:「我本來可以來得早一點的,只是我不知道來了以後,是否還能隨 
    便走出去,所以便先抽空處理了幾件私事……」 
     
      巫瞎子呆呆地望著他道:「你在說些什麼,我完全聽不懂。」 
     
      申無害沉聲道:「你並不一定要聽得懂。」 
     
      巫瞎子道:「你不是跟我說話?」 
     
      申無害道:「我是在跟你說話。」 
     
      巫瞎子道:「這就更奇了,你說你在跟我說話,我卻一點也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你說的話我既然聽不懂,你說了還有意思?」 
     
      申無害道:「懂不懂沒有多大關係,你只要聽清楚我說了些什麼就行了。」 
     
      巫瞎子聳聳肩,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道:「那你就說下去罷!橫豎閒著也是閒 
    著。」 
     
      申無害道:「我知道你今天沒有出去,就是為了要守在家裡等我,我也知道, 
    如果我不來,一定會使你感到很失望。」 
     
      巫瞎子沒有開口。 
     
      申無害接著道:「你們這個辦法很好,當你們看中了某一個人之後,除了這個 
    人的武功之外,還得看看這個人的頭腦如何。」 
     
      巫瞎子仍然沒有開口。 
     
      申無害道:「所以,我今天如果不來,你們雖然會感到失望,但我猜想,你們 
    一定不會為失去我這樣一個人而覺得可惜,因為你們所需要的,並不是那種有勇無 
    謀的莽夫。」 
     
      巫瞎子依舊沒有開口,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申無害輕咳了一聲,又道:「現在,我正如你所期望的來了,這足證你的眼光 
    不錯,因為你並沒有看錯人,你昨天那番唇舌,也沒有白費。」 
     
      他頓了一下,接下去說道:「不過,我得先補充一下:收拾一個掌掌紅皮飛, 
    並算不了什麼,我實際上會的兩手,比你所想像的,還要高得多。」 
     
      巫瞎子慢慢地點了點頭道:「是的,我有點想起來了。」 
     
      申無害微微一笑道:「這可見你並不是一個健忘的人。我不是說過了麼?只要 
    你聽清楚了,你遲早會懂的。」 
     
      巫瞎子慢慢地接著道:「我記得昨天你們走了之後,那個修腳的老吳曾經談起 
    過你們,他說賈二虎告訴他,你就是潼關羅府的吳師父……」 
     
      申無害道:「我不是來自潼關。」 
     
      巫瞎子彷彿吃了一驚道:「那麼是我聽錯了?」 
     
      申無害道:「你沒有聽錯。」 
     
      巫瞎子道:「哦?」 
     
      申無害道:「我是從洛陽來的。」 
     
      巫瞎子道:「哦?」 
     
      申無害道:「我也不姓吳。」 
     
      巫瞎子道:「哦?」 
     
      申無害道:「我名叫張弓,外號人屠,曾一度是天殺幫天字組統領……」 
     
      巫瞎子忽然伸出了手,哈哈大笑道:「好,好,你伙計合格了。」 
     
      申無害沒有把手伸出來,因為他手心裡有汗。 
     
      巫瞎子拍拍他的手背,大笑著道:「我巫瞎子——」 
     
      申無害道:「你並不瞎。」 
     
      巫瞎子彷彿又吃了一驚道:「你說我不瞎?」 
     
      申無害道:「你的眼睛不但不瞎,而且一點毛病也沒有。」 
     
      巫瞎子道:「你說我這雙眼睛沒有毛病?」 
     
      申無害道:「魚龍掌宋知義就是你這樣的瞎子,其實他的視力比誰都好,而你 
    老哥的視力比起那位魚龍掌來,可能還要好得多,只有以為你們是瞎子的那些人, 
    才是道道地地不折不扣的瞎子。」 
     
      巫瞎子再度放聲大笑,他笑了一陣,忽然又長長歎了口氣道:「我們當初低估 
    了你老弟。」 
     
      申無害笑道:「沒有關係,及時糾正,尚不為遲。」 
     
      巫瞎子點點頭,緩緩睜開眼睛,眼光銳利得有如兩道寒電,他已用不著再偽裝 
    了。 
     
      他望著申無害道:「我們竭誠歡迎張兄加入敝教,張兄如對本教還有什麼疑問 
    ,不妨老實不客氣地提出來,兄弟一定盡可能的據實以答。」 
     
      申無害思索了片刻道:「小弟首先想知道的,是入教以後,應遵守一些什麼規 
    章,因為張某人這幾年閒蕩慣了,如果拘束太多,恐怕適應不來。」 
     
      巫瞎子笑道:「這個你張兄放心,我可以用最簡單的一句回答你這個問題,任 
    何人人了本教將跟沒有入教一樣自由!」 
     
      申無害道:「真的?」 
     
      巫瞎子道:「只有一點,你無論要去哪裡,事先必須讓你這一組的人,知道你 
    去了什麼地方,以便一旦有事發生,能很快地取得聯繫。」 
     
      申無害點頭道:「這不算什麼,這是應該的。」 
     
      巫瞎子又道:「至於入教之後的享受方面,兄弟昨天在澡堂子裡已經說過了, 
    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只要你的要求,不違背本教的利益,教方無不全力支持。」 
     
      申無害道:「入教之後,平時要履行一些什麼義務?」 
     
      巫瞎子道:「這一點兄弟昨天在澡堂子裡也提到過了,本教主要的業務是,接 
    受委託代人辦事,這也是本教主要的財源,落在本教手上的事,多半都很棘手,這 
    正是本教選人特別慎重的原因。貪生怕死之輩,本教不會收容,相反地,一個人如 
    能將生死置之度外,他人了本教,就會覺得本教對他的要求,其實並不比任何其他 
    幫會更嚴格。」 
     
      申無害點點頭,沒說什麼。 
     
      對方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但對方的這一番話,已經說得夠露骨的了, 
    當然用不著作更進一步的解釋。 
     
      巫瞎子見他沒有發問,便又接下去說道:「其次,便是本教的組織,本教組織 
    很簡單,除了教主之外,只分兩級:『長老』和『死士』。當過了三年『死土』, 
    便可晉升為『長老』,一旦升為『長老』,便可不再執行死士任務。死士依十二天 
    干,分子丑寅卯,辰已午未,申西戌亥等十二組,我們這一組,屬亥字組,組長便 
    是巫某人。」 
     
      申無害道:「其他各組都分佈在什麼地方?」 
     
      巫瞎子道:「大江南北,關裡關外,到處都有,關於組與組之間,如何識別和 
    聯絡,等有空的時候,我再慢慢說給你聽,現在我得繼續告訴你幾件死士必須知道 
    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為了怕時間一久,給別人認出真面目,十二組死士 
    ,隨便可以相互調動,這也就是說,今天你在長安,明天便可能接到命令,要你趕 
    赴開封或襄陽,轉向丑字組或辰字組報到。」 
     
      申無害道:「誰的命令?」 
     
      巫瞎子道:「長老。」 
     
      申無害道:「當了長老,倒是蠻舒服的。」 
     
      巫瞎子笑笑道:「遲早總會有一天的。」 
     
      他笑著接下道:「死士對長老,不能直呼其名,我們這一組的長老姓金,你以 
    後遇上,喊金長老就可以了。」 
     
      申無害道:「以後遇上,我怎知道他就是全長老?」 
     
      巫瞎子笑道:「這一點我等會再告訴你,現在我先替你介紹本組另一位新近加 
    入的弟兄。」 
     
      他一邊說,一邊轉過頭去,向西廂中喊道:「嚴兄,你出來一下。」 
     
      申無害跟著轉過頭去,一名身材修長的灰衣漢子,已從西廂中含笑走了出來。 
     
      粉樓怪客嚴太乙! 
     
      申無害看到這位粉樓怪客,一點也不感覺意外。 
     
      只有在天殺幫混過的人,才會認識人屠張弓,而楊家莊過去那批天殺幫徒中, 
    能跟著他居然沒有被他發覺的人,並沒有幾個。 
     
      所以,當他報出人屠張弓這個姓名,而為巫瞎子欣然接受之後,他差不多猜到 
    對方的消息,是從什麼地方得來的了。 
     
      不過他還沒有忘記,他此刻身旁尚坐著一個巫瞎子。 
     
      他等粉樓怪客先發出了笑聲,才露出疑信參半神色道:「是——老嚴你?」 
     
      粉樓怪客大笑著走了過來,道:「想不到吧!」 
     
      巫瞎子也跟著站起來,笑道:「後面的酒菜大概也準備好了。我們進去邊吃邊 
    談。等會兒還有兩位本組的弟兄要來,在這裡被人看見了,不太方便。」 
     
      酒菜果然已經準備妥當。 
     
      他們走進去時,剛好一道沙鍋魚頭剛剛端上桌子。 
     
      申無害非常滿意賈二虎昨天在雨花樓請他吃的那一桌酒菜。 
     
      如今經過比較,他才發覺,巫瞎子準備的這一桌酒菜,即使有十個雨花樓,恐 
    怕都不一定能夠做得出來。 
     
      菜並沒有幾樣,但卻沒有一樣不合時令。 
     
      桂花年糕。 
      清炒韭黃。 
      紅燒雉雞。 
      醃野豬肉。 
      蟹黃蒸蛋。 
      乾絲燙蒜。 
     
      除沙鍋魚頭外,還有一大碗青白分明的白菜豆腐,幾乎沒有一樣不是別具風味。 
     
      菜是一個人燒的,一個聾子。 
     
      申無害實在不希望看到這個燒菜的是個聾子,因為這使他想起外麵店堂那個傻 
    不楞登的小伙計。 
     
      這個巫瞎子實在太細心,太精明了。 
     
      以前在楊家莊,那位副幫主方介塵,雖然具有一身玄功,他也沒有放在心上, 
    而今這個巫瞎子,卻使他時生警惕,一刻也不敢掉以輕心大意。 
     
      他實在不願面對著這樣一個細心而精明的對手,這種人一想起來就使他渾身不 
    舒服。 
     
      但粉樓怪容嚴太乙卻似乎沒有這種感覺。 
     
      粉樓怪客原是一個不苟言笑的人,但在幾杯熱酒喝下之後,竟突然變得十分健 
    談起來。 
     
      他滔滔不絕地談著楊家莊那次事變的經過,巫瞎子微笑著留神傾聽,這一段經 
    過雖然並不如何精彩,他仍然顯著聽得津津有味的樣子。 
     
      一般人只知道搶著說話,以表現自己輝煌的過去,希望在別人心目中留下深刻 
    的印象。 
     
      很少有人知道,注意別人說話,才是要達到這一目的最佳的途徑。 
     
      申無害不禁又進一步發覺,這個巫瞎子不僅處事細心精明,在統馭部屬方面, 
    竟也別具一套。 
     
      至少粉樓怪客的一顆心,已經明顯的被他籠絡住了。 
     
          ※※      ※※      ※※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接著,一個矮矮胖胖,年約五十出頭,雙目炯炯有光,穿著一件藍面狐皮袍子 
    ,面如富家翁的中年人走了進來。 
     
      巫瞎子道:「談得怎麼樣?」 
     
      矮胖漢子道:「成交了。」 
     
      巫瞎子道:「多少?」 
     
      矮胖漢子道:「還是我們第一次開的價錢。」 
     
      巫瞎子道:「五萬?」 
     
      矮胖漢子道:「是的。」 
     
      巫瞎子道:「有沒有先交一半?」 
     
      矮胖漢子道:「交了。」 
     
      巫瞎子道:「那一家的票子?」 
     
      矮胖漢子道:「天興。」 
     
      巫瞎子道:「期限多久交人?」 
     
      矮胖漢子道:「三個月。」 
     
      巫瞎子點點頭,顯得很滿意。 
     
      矮胖漢子道:「畫像他也畫好交給我帶來了。」 
     
      巫瞎子笑了笑道:「不忙,我先替你介紹兩位新進的弟兄。」 
     
      他指著粉樓怪客和申無害兩人道:「這一位是以前天殺幫的殺字組統領,粉樓 
    怪客嚴太乙嚴兄弟,這一位是以前該幫的天字組統領,人屠張弓張兄弟。」 
     
      矮胖漢子抱拳道:「久仰。」 
     
      誰也可以看得出他根本就沒有把兩人放在眼裡。 
     
      巫瞎子接著又指著矮胖漢子道:「這一位便是過去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血掌馬 
    騏馬兄弟!」 
     
      血掌馬騏!原來這個傢伙就是血掌馬騏? 
     
      一個人只有準備站起來的時候,才會彎腰低頭,就像打出一拳,必須先將手臂 
    曲起一樣。 
     
      申無害低頭下去,然後很快地站起來,讓出自己的座位。 
     
      他雖然對自己的鎮定功夫很有信心,也不得不在這一剎那,設法避開對方的眼 
    光。 
     
      血掌馬騏連客氣話也沒說一句,逕自從袖筒中取出一幅卷軸。 
     
      卷軸打開,是一幅人像。 
     
      一個華衣中年文土的畫像,畫工很細膩,也很傳神。 
     
      申無害雖然不認識畫像中人,但卻有著一種眼熟之感,就好像曾在什麼地方見 
    過這個人,但一時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曾在什麼地方見過。 
     
      只聽巫瞎子笑著稱讚道:「畫得好,畫得好,獨臂晁老頭果然名不虛傳。」 
     
      血掌馬騏也笑道:「聽說這幅畫像花了老傢伙不少銀子哩。」 
     
      巫瞎子忽然轉過頭來道:「兩位以前沒有見過這個人?」 
     
      申無害和粉樓怪客一齊搖頭。 
     
      這是事實,他們以前的確沒有見過這個人。 
     
      血掌馬騏在壁上掛好畫像,就在近門的一個空位坐了下來,自己替自己添了一 
    杯酒。 
     
      巫瞎子端起酒杯,大家跟著端起杯來喝了一口。 
     
      巫瞎子放下酒杯,向兩人笑了笑,又道:「我知道你們沒有見過這個人,不過 
    這恐怕也只有本教中人才會相信。如果說得更確切一點,也許只有我們亥字這一組 
    的人,才會相信。」 
     
      粉樓怪客感然道:「巫老大意思是說這個人我們應該認識?」 
     
      巫瞎子道:「是的。」 
     
      粉樓怪客道:「為什麼?」 
     
      巫瞎子道:「因為他就是你們過去的那位天殺幫主!」 
     
      粉樓怪客一呆道:「原來……」 
     
      他突然住口,沒說下去,面孔不禁微微發紅。 
     
      他能說什麼說? 
     
      他們兩個,過去一個是天字組統領,一個是殺字組統領,天殺星就是他們的幫 
    主,難道他們還能問別人天殺星原來就是這副樣子嗎? 
     
      申無害突然想起來了。 
     
      不錯!怪不得他早先有著眼熟之感,這幅畫像,的確畫的是他。 
     
      是他出現杏花書院和金谷書院時的面目。 
     
      他不禁暗道一聲僥倖。 
     
      他過去一直討厭以藥物易容,現在仍然如此。 
     
      那次去開元寺,他原也打算以本來面目出現,後來想想跟大煙桿子那老傢伙拉 
    關係,以自己目前的年齡來說,似乎未免年輕了些,所以才勉強將自己扮成一個中 
    年人。 
     
      想不到這在當時認為無關緊要的一著,如今才發現它竟是如此重要。 
     
      如果當初漫不為意,昨天他無疑就走不出那間澡堂了。 
     
      巫瞎子是個懂世故的人,他怕兩人受窘,因此很快的又接下去道:「我們這一 
    組,連二位在內,一共是九個人,一到目前為止,可說誰也沒有見過這位天殺星。」 
     
      粉樓怪客道:「畫這幅像的人見過沒有?」 
     
      巫瞎子道:「當然沒有。」 
     
      粉樓怪客道:「那麼,這一幅畫,是怎麼畫起來的?」 
     
      巫瞎子道:「是根據洛陽開元寺兩家書院裡,幾個姑娘口頭描述下來的。」 
     
      粉樓怪客道:「人像可以憑口頭描述,就畫得出來?」 
     
      巫瞎子道:「這當然不是人人都辦得到,整條關洛道上,也只有一個人具此能 
    耐。」 
     
      粉樓怪客道:「就是巫老大剛才提到的那個什麼晁老頭兒?」 
     
      巫瞎子道:「是的,沒有人知道這老兒的一套功夫是怎麼練起來的,只是見過 
    這老兒畫像的人,無不歎為觀止,你只須比劃出要畫的人,大概生做什麼樣子,他 
    就能把你要畫的人畫出來!」 
     
      粉樓怪客點點頭,隔了一會兒,才又問道:「現在有人願出高價,要本教來對 
    付這位天殺星?」 
     
      巫瞎子點頭道:「是的,僱主是巴東一個姓蔡的老傢伙。」 
     
      粉樓怪客道:「巴東……姓蔡……大煙桿子蔡火陽?」 
     
      巫瞎子道:「這人你認識?」 
     
      粉樓怪客道:「聽人提過,沒見過本人,只聽得這老傢伙手頭上,似乎很有幾 
    文。」 
     
      巫瞎子笑道:「誰說不是,俗語說得好:『有錢的人怕死』。這老傢伙不知道 
    是什麼時候懷上了鬼胎,一直懷疑天殺星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他,但這老傢伙怕盡 
    管怕,卻又出不起大價錢。」 
     
      他笑了笑,接著說道:「直到最近金狐管四娘和三絕秀才葛中天等人,一個個 
    被那姓申的小子宰掉了,這老傢伙才著了慌,忙著又跟本教聯絡,表示願付本教當 
    初開出的價錢。」 
     
      申無害暗暗點頭,現在脈絡完全分明了。 
     
      老吳果然只是一個從中引線的小人物,大煙桿子數度奔波,原來是為了討價還 
    價的! 
     
      粉樓怪客想了想,又道:「我們必須在多久的期限內找到這位天殺星?」 
     
      巫瞎子道:「三個月。」 
     
      粉樓怪客道:「對方要的,是死口還是活口?」 
     
      巫瞎子道:「死活不拘。」 
     
      粉樓怪客道:「天殺星那小子神通廣大得很,在這三個月之內,老傢伙要先遭 
    了小子的毒手怎麼辦?」 
     
      申無害真不希望粉樓怪客再問下去,因為粉樓怪客如今提出來的,幾乎與他心 
    底盤算的問題,完全一樣。面對著巫瞎子這樣精明的人物,他擔心再這樣問下去, 
    說不定會問出毛病來。 
     
      巫瞎子笑了笑,道:「保護一個人的生命安全,本來也是本教受托的項目之一 
    ,但這老兒心痛銀子,捨不得再添一筆花費,他說這短短三個月,他還捱得過去, 
    我們當然不便勉強。」 
     
      粉樓怪客道:「三個月的日子的確不算長,糟的是姓申的小子已經離開洛陽、 
    我們又怎麼辦?」 
     
      巫瞎子指著那幅畫像笑道:「我們哪天會找那個晁老頭兒,另外再描十一幅下 
    來,分別派送本教另外的十一組,相信有三個月的時間,也差不多了。」 
     
      他稍稍思索了一下,忽然接著道:「兩位剛剛加入本教,而且過去又是天殺幫 
    的人,如果覺得有所不便,這件事兩位可以不必插手,橫豎來日方長,以後盡有機 
    會……」 
     
      申無害輕咳了一聲,淡淡接口道:「有一件事,巫老大也許還不知道。」 
     
      巫瞎子連忙掉轉面孔道:「是的,是的,願聞張兄高見。」 
     
      申無害道:「我們跟那位天殺星的關係,兩句話便可交代清楚:我們入幫時繳 
    給他五百兩紋銀,他兔費供給我們兩個多月的吃喝!如果一定要說還有什麼關係, 
    那大概便是他仁兄最後拔腿開溜,連招呼也沒有一個,害得我們哥兒幾個,幾乎一 
    個個變成那些劍士們的劍底遊魂!」 
     
      巫瞎子點點道:「是的,那小子這種作風,也未免太絕情了些,既然兩位沒有 
    什麼顧忌,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正在說著,門口光線一暗,忽然又走進來一個人。 
     
      申無害抬頭看到這個人時,幾乎嚇了一跳。 
     
      因為這個人正在衝著他笑。 
     
      笑得很怪,怪得近乎殘酷。 
     
      只有在一個劊子手的臉上,才會找到這種殘酷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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