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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殺 星
    第九部 玉手剪魂

                   【第七回 長老會議】
    
      申無害沒有再說什麼,他走去屋角,又添了一壺酒,一口氣喝得乾乾淨淨。 
     
      酒當然還是冷的。 
     
      喝完酒,他又走回來,仍在原位坐下,他再度拉起她的手,緊緊握著,掌心火 
    燙。 
     
      隔了很久,他才歎了口氣道:「當初我實在應該狠起心腸殺了你。」 
     
      「但你沒有。」 
     
      「所以我現在只有一件事可做。」 
     
      「一件什麼事?」 
     
      「設法證明我當初這樣決定,並不是全無道理。」 
     
      「如何證明?」 
     
      他沒有說出他將如何證明。 
     
      不過,她馬上就知道了他用的是什麼方法。 
     
      夜裡下了一場豪雨。 
     
      山。 
     
      樹。 
     
      河流。 
     
      田野。 
     
      都慢慢地掀開了銀色之幕,慢慢地甦醒過來。 
     
      經過徹底沖洗的大地,到處都現出一片清新煥發之美,從東方天際升起的朝陽 
    ,看來也似乎更明媚、更燦爛、更溫暖! 
     
      申無害吹著口哨,走進長生糧行。 
     
      那個傻不愣登的小伙計朝他比畫著雙手,表示巫瞎子已經起床,裡面沒有外人 
    ,他可以進去。 
     
      申無害點點頭,走向後院。 
     
      當他穿過天井,登上臺階,舉步正待跨入那間議事的廂屋時,屋中的景象使他 
    一下子呆住了。 
     
      巫瞎子手上拿著一本西廂記,兩眼瞪著屋樑。 
     
      他身旁坐的是仇天成。 
     
      百寶盒老余拱著雙手,一本正經地坐在房門口。 
     
      小丁靠在門上打呵欠。 
     
      這跟他大前天從萬花館趕回看到的景象,幾乎完全沒有兩樣,就連四人坐的位 
    置,都是那天坐的老地方。 
     
      如果一定要說有什麼不同,便是此刻屋中比那天多了一個人。 
     
      飛刀藍長虹! 
     
      這位算來已是跟他第二次見面的飛刀藍長虹,如今緊靠著和小丁坐在一起,正 
    在用刀尖頂著一隻木盤打轉轉。 
     
      申無害遲疑著。 
     
      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歷史重演? 
     
      又有人昨夜悄悄送來了一萬五千兩的黃金? 
     
      小丁第一個看到了他,朝他扮個鬼臉,笑笑道:「新郎官回來啦!」 
     
      申無害很高興聽到這句話。 
     
      因為這證明還沒有人知道昨夜和他在一起的那人,事實上並不是那位萬花總管 
    羅大姐。 
     
      巫瞎子輕輕歎了口氣,想說什麼,忽又忍住沒說出來。 
     
      申無害只好裝作滿不在乎的神氣走了進去,滿屋掃了一眼道:「大家守在這裡 
    ,不會是為了等我吧?」 
     
      巫瞎子搖搖頭,表示不是。 
     
      申無害走過去在百寶盒老余身邊坐下,順便探頭朝臥房裡望了一眼。 
     
      他沒有在房裡看到黃金。 
     
      百寶盒老余淡淡地道:「這一次不是黃金。」 
     
      申無害不禁微微一怔。 
     
      他愣了一陣,才道:「難道……真的……又像大前天一樣,有生意自動找上來 
    ?」 
     
      小丁笑笑道:「一宗大生意!」 
     
      申無害道:「還是那個老主顧?」 
     
      小丁聳聳肩膀,笑笑,沒有開口。 
     
      別的人也沒有什麼表示。 
     
      申無害馬上發覺這顯然是一個無人能夠回答的問題。 
     
      他只好改口道:「這次咱們要下手的;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十方羅漢!」 
     
      回答他的是百寶盒老余。 
     
      老余回答他時,沒有看他,說完這句話,就輕咳著站起身子,緩緩出屋而去。 
     
      這廝怎麼走了呢? 
     
      他要去哪裡? 
     
      又是萬花館? 
     
      不過,申無害已無暇去猜疑這些了,他兩耳嗡嗡作響,一顆心也怦怦跳個不停。 
     
      十方羅漢? 
     
      下一個要殺的人竟是十方羅漢? 
     
      他真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是自己聽錯了,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耳朵沒 
    有毛病,他也沒有聽錯。 
     
      他聽到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錘一釘那樣真實! 
     
      他們下一個要殺的人,就是十方羅漢! 
     
      武林中沒有第二個十方羅漢! 
     
      他沒有表示驚訝,不是沒有,而是不能。 
     
      他皺起眉頭,露出思索的神情,他可以思索。 
     
      因為他目前仍是「人屠張弓」,剛到中原不久的人屠張弓,並不一定對中原所 
    有武林道上的人物全都熟悉! 
     
      所以,他思索了片刻,才向巫瞎子問道:「十方羅漢?就是那位有個怪名字叫 
    百里窮的丐幫掌門人?」 
     
      巫瞎子點點頭道:「是的。」 
     
      申無害道:「什麼價錢?」 
     
      巫瞎子道:「一樣。」 
     
      申無害道:「跟前天那一票一樣,也是一萬五千兩黃貨?」 
     
      小丁搶著笑道:「惟一不同的,這一次是銀票,金陵天興的銀票!」 
     
      這也就是說,雖然是銀票,卻與現金沒有兩樣,甚至比現金在攜帶方面還多一 
    層方便! 
     
      申無害欣然道:「好啊!什麼時候動手?」 
     
      小丁道,「半個月後。」 
     
      申無害道:「在什麼地方?」 
     
      小丁道:「潼關。」 
     
      申無害偷偷鬆了一口氣。 
     
      到目前為止,那位十方羅漢的運氣還算不錯。 
     
      雖然到目前為止,他還想不出有什麼好辦法,可以使這位丐幫十結掌門人安然 
    度過這一關。 
     
      不過,他並不為這一點擔心。 
     
      至少還沒有到他擔心的時候。 
     
      半個月後,潼關。 
     
      潼關離開這裡不遠,半個月也是一段相當長的時間,他還可以慢慢地在這件事 
    上多花點腦筋。 
     
      他永遠相信這一句話:「路是人走出來的!」 
     
      目前,他還有好幾條路可走。 
     
      退一步說,即使所有的路都走絕了,他還可以自己開闢一條。 
     
      他相信一個人只要挺起腰桿兒往前走,前面就一定有路等著他! 
     
      現在,他只有一件事不明白。 
     
      就是幕後這位收買萬應教為他殺人的神秘僱主究竟是誰? 
     
      以及對方何以能如此準確地知道,他要想除去的人,將會在什麼時間和什麼地 
    點出現? 
     
      以天絕老魔為例:在這老魔到達長安之前,誰也不知道盧六爺是這老魔的表弟 
    ,當然更沒有人知道盧六爺要請老魔在萬花館喝酒。 
     
      如果一定要說有人知道,也許只有一個盧六爺。 
     
      同樣的,如想事先加以安排,也顯然只有這位盧六爺才能辦得到! 
     
      盧六爺當然不是那位僱主。 
     
      因為,這世上雇兇手殺仇人的事例儘管屢見不鮮,請兇手殺自己的事例卻不多 
    見。 
     
      何況盧六爺已經死了,一個已經死了的人,當然不會再以同樣的代價,指定要 
    取十方羅漢頸上的人頭。 
     
      這位神秘的僱主究竟是誰呢? 
     
      劍王宮與丐幫可說完全處在對立的地位上,這人在除去劍王宮的上賓天絕老魔 
    之後,如今又將箭頭指向丐幫掌門人,細想起來,豈非矛盾之至? 
     
      小丁忽然長長打了個呵欠,緩緩站起來,向他手一招道:「走!老張,咱們喝 
    茶去。這種熬心血的玩藝兒,咱們幫不了忙,他們計劃好了,咱們只管等著動手就 
    是了——」 
     
      申無害轉臉望望巫瞎子。 
     
      巫瞎子點頭道:「你們昨天都夠辛苦的,橫豎日子還長,暫時還沒有什麼事可 
    做,你們去吧!」 
     
          ※※      ※※      ※※ 
     
      走出長生糧行,來到燦爛的陽光下,小丁的精神突然抖擻起來。 
     
      臉上倦容一掃而光,兩眼也露出了奕奕神采,就彷彿突然之間變成了另一個人 
    似的。 
     
      是春天溫暖的陽光振奮了這小子? 
     
      還是這小子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根本就是裝出來的? 
     
      他突然發覺這小子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這小子有一張幼稚得像娃娃般的面孔,一舉一動也處處顯得好像有點少不懂事 
    ,實際上這小子也許比誰都聰明。 
     
      這小子近來跟他表現得很熱絡,他希望這小子是真心為了想和他交個朋友。 
     
      他不在乎多個敵人,但他不希望有個練成了剪魂手的敵人。 
     
      遠處隱隱有吵鼓聲傳來,大街兩旁的店舖裡,也不斷傳出陣陣笑語。 
     
      年已過去,但歡樂並未過去。 
     
      誰又能想像得到,今天長安城中,在歡樂的另一面,竟是到處充滿了可怕的殺 
    機呢? 
     
      小丁回過頭來,笑笑,沒有開口。 
     
      一直等到拐過了街角,才放慢腳步,轉過身來,笑瞇瞇地說道:「那娘兒們夠 
    勁吧?」 
     
      申無害不作表示,只是微笑。 
     
      回答這類問題,笑而不語,是最好的方式,這也經常是發問者最感滿意的一種 
    反應。 
     
      小丁望著他,忽然歎了口氣道:「我佩服你小子真有一套,這位羅大姐不知有 
    多少人在動她的腦筋,可是始終沒有人能作人幕之賓,也不曉得你小子使的是什麼 
    絕招,竟然後來居上,只是第二次見面,便叫這娘兒們動了芳心。」 
     
      申無害微笑著道:「怎麼樣?這一招你要不要學學?」 
     
      小丁搖頭道:「不要!」 
     
      申無害一怔,頗感意外道:「不要?你剛才不是還在羨慕我的手段高強嗎?」 
     
      小丁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申無害道:「並不羨慕?」 
     
      小丁道:「毫不羨慕。」 
     
      申無害道:「為什麼?」 
     
      小丁道:「因為我真正懷念的,是另一個女人,而不是這位羅大姐。」 
     
      申無害道:「誰?」 
     
      小丁道:「就是第一次陪你的那個燕雲。」 
     
      申無害道:「哦?」 
     
      小丁道:「我也說不出,這女人的好必究竟在哪裡,但我相信,只要見過這女 
    人的男人,絕沒有人能夠禁得住不生非非之想!」 
     
      申無害沒有開口。 
     
      過去有人談起如意嫂,他只覺得好笑,笑那些傢伙沒出息,為什麼開口閉口總 
    是不忘這個女人。 
     
      他從沒有想到自己也有這麼一天——居然自己也有這麼一天在腦海裡時時刻刻 
    抹不掉這個女人的影子! 
     
      他現在,已經不喜歡有人談起這個女人。 
     
      因為這女人如今已是他的,沒有一個男人喜歡別人對已屬於自己的女人存有覬 
    覦之心。 
     
      難道這就是嫉妒? 
     
      他不是第一次領略這種滋味,他覺得這種滋味還不錯。 
     
          ※※      ※※      ※※ 
     
      茶樓到了。 
     
      茶樓上沒有幾個客人,這時候喝茶,似乎還太早了一點。 
     
      兩人選了一個最遠的角落坐下,茶和點心很快地送來了,申無害喝了口熱茶, 
    抬頭笑著道:「咱們除了女人,能不能談點別的?」 
     
      申無害思索了片刻道:「第一件要談的事,是我想問你,你有沒有見過我們那 
    位金長老?」 
     
      小丁道:「當然見過。」 
     
      申無害道:「見過幾次?」 
     
      小丁道:「很多次。」 
     
      申無害道:「如果你現在見到了他,你能不能馬上就認出他是金長老?」 
     
      小丁道:「當然能。」 
     
      申無害笑笑道:「那麼,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們那位金長老,他生做什麼樣 
    子?」 
     
      小丁突然愣住了——申無害接下去道:「這位金長老我也見過,我見到他時, 
    他是一位文土模樣的中年人,但是我相信,下次見到他時,他一定不會還是這個樣 
    子。」 
     
      小丁歎了口氣,口裡承認道。「不錯,我過去見到他時,容貌每次也不一樣, 
    有一次他助下拄著拐杖,幾乎使我誤以為他是個跛子。」 
     
      申無害歎了口氣,道:「這是我第一件不明白的事,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為 
    何不以本來面目相示呢?」 
     
      小丁皺皺眉頭,欲言又止,他對這個問題顯然也無從回答。 
     
      申無害又喝了口茶,緩緩接著道:「第二件我不明白的事是:我到現在,還弄 
    不清楚,我們這位巫老大的權力,究竟有多大?」 
     
      小丁露出漠然之色。 
     
      他似乎沒有能一下聽懂申無害這句話的含義何指。 
     
      申無害道:「我記得他曾經告訴我,我們受托除去天殺星,是經過長老會議核 
    定的,但後來替白記藥行服務時,就沒有聽他提到這一點,而於受托除去天絕老魔 
    ,更是臨時作成的決定,我不知道我們這個小組的行動之權,究竟是決定在什麼人 
    手裡?」 
     
      小丁笑笑道:「這個我倒可以回答你,我們的行動之權,完全決定在金長老手 
    裡!」 
     
      申無害道:「金長老?」 
     
      小丁道:「是的。」 
     
      申無害道:「不是巫老大?」 
     
      小丁道:「不是。」 
     
      申無害露出懷疑之色道:「但我記得,大前天當我們決定接受除去天絕老魔的 
    委託時,全是至老大拿的主意,金長老當時並不在場,難道這還不能說明巫老大有 
    相機行事之權?」 
     
      小丁道:「不能。」 
     
      申無害道:「哦?」 
     
      小丁道:「巫老大在當時表示接受,只是表示他個人認為應該接受,如果金長 
    老反對,前議仍會隨時取消。」 
     
      申無害道:「哦?」 
     
      小丁道:「這件事能夠這樣決定下來,便表示金長老也不反對。」 
     
      申無害說道:「這也就是說,不論大事小事,巫老大隨時都得向金長老請求定 
    奪?」 
     
      小丁道:「對!」 
     
      申無害道:「金長老住的地方也只有巫老大一個人知道?」 
     
      小丁道:「是!」 
     
      申無害歎了口氣道:「我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混個長老噹噹。」 
     
      小丁道:「只要咱們的命夠長,那一天總會有的。」 
     
      申無害思索了片刻,又道:「還有一件事,我也不大明白。」 
     
      小丁道,「什麼事?」 
     
      申無害道:「雖說在短短幾天之內,先後已有兩筆大生意,落在我們這個小組 
    ,但我始終覺得這位神秘的僱主,對本教是一個很大的威脅,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 
    只花時間胡思亂想,而不進一步採取行動,去把這個人找出來。」 
     
      小丁道:「這個問題,我也可以回答你——」 
     
      申無害道:「你能回答?」 
     
      小丁道:「能!」 
     
      申無害道:「你知道為什麼?」 
     
      小丁道:「因為金長老不贊成?」 
     
      申無害一怔道:「金長老為什麼不贊成?」 
     
      小丁道:「他認為這個人武功縱然很高,但對方既然願出代價找別人動手,便 
    無異表示此人一定有見不得人的苦衷,一個人本身如果處處有著顧忌,這種人就絕 
    不會對別人構成威脅。」 
     
      申無害不禁點了點頭道:「這話也有點道理。」 
     
      小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緩緩道:「如果你的話已經都問完了,我也有一件事 
    情,想問問你。」 
     
      申無害道:「什麼事?」 
     
      小丁注視著他道:「如果有機會發點小財,不知你張兄是否有興趣?」 
     
      申無害問言不覺微微一呆! 
     
      他真有點不敢相信,這話竟是此刻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少年人講出來的! 
     
      小丁輕輕歎了口氣,又道:「我知道你張兄聽了,一定感覺十分奇怪,我小丁 
    何以突然生出這種怪念頭。」 
     
      申無害道:「我的確感到奇怪。」 
     
      小丁道:「奇怪一個人為什麼喜歡發財?」 
     
      申無害道:「不是。」 
     
      小丁道:「哦?」 
     
      申無害道:「發財人人喜歡,如果有人不喜歡發財,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 
     
      小丁道:「否則你奇怪什麼?」 
     
      申無害道:「奇怪你小丁為何會有這種念頭。」 
     
      小丁道:「為什麼?」 
     
      申無害道:「因為我們不像一般人有金錢上的煩惱。」 
     
      小丁道:「何以見得?」 
     
      申無害道:「巫老大屋裡的那四隻大金櫃,經常都是裝得滿滿的,我們要用多 
    少,相信就可以拿多少……」 
     
      小丁截口道:「你估計那四隻金櫃全裝滿了,可裝多少?」 
     
      申無害道:「不會少於五千兩。」 
     
      小丁道:「如果折合白銀呢?」 
     
      申無害道:「十萬兩左右。」 
     
      小丁道:「這些銀子我們人人有權取用,對嗎?」 
     
      申無害道:「不錯。」 
     
      小丁道:「那麼,你現在懂了我的意思沒有?」 
     
      申無害役有馬上回答,隔了片刻,才道:「你的意思可是說:我們為教中一賺 
    就是成千上萬的金銀,而換得的酬勞,只不過是一點奢侈的享受?」 
     
      小丁道:「不錯。」 
     
      申無害道:「關於這一點,你在入教之前難道沒有想到?」 
     
      小丁道:「現在想到也不遲。」 
     
      申無害隔了很久,才輕歎著道:「我實在佩服你老弟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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