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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 殺 星
第十部 劍王一戰 |
【第七回 將計就計】 每天都有很多人喝酒,在不同的地方,喝不同的酒。 但喝酒並不一定經常都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有些人喝酒固然能從酒中獲得不少樂趣,但也有些人只是把酒當做一種代用品 ——因為他們如果不找點酒喝喝,他們也許就得喝毒藥。 巫瞎子和百寶盒老余,此刻的心情便是如此。 兩人一杯又一杯,默默地喝著問酒,也不知喝了多少,也不知喝了多久。 若在平常時候,他們喝下這麼多酒,也許早就醉了,今天他們仍然保持清醒, 那是因為他們喝下去的,根本就不是酒。 他們喝的是苦水。 巫瞎子忽然放下酒杯,長長歎了口氣道:「這一次完全怪不得別人,怪只怪我 們錯估了這兩個小子,不該把算盤打得太如意。」 老余垂下頭去,也跟著歎了口氣道:「這是我的錯,這一次的意外,我該負大 部分的責任。」 巫瞎子苦笑道:「無論誰的錯,既然錯了,又有什麼分別?」 老余只有跟著苦笑。 巫瞎子道:「不過,我們也不必太灰心,人總有失算的時候,我們雖然錯了一 著,好在到目前為止,這盤棋我們還沒有輸定。」 老余默然不語。 巫瞎子道:「現在我只希望在『丑組』和『辰組』的援手趕到之前,最好別讓 這兩個小子失去蹤影。」 老余思考了很久,才慢慢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我想應該不會。」 如果換了以前,他一定不會在這句話裡使用應該兩個字,一次慘痛的失敗,顯 然已使他變得更為謹慎。 但偶然的失敗,並未使他喪失自信。 誰都不難聽出他在說出這句話時,雖然說得很慢,卻很有力。 這表示他對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願負責,也能負責。 巫瞎子點點頭,等他解釋。 老余喝了口酒,接下去道:「這兩個小子都很狂妄,這一次的僥倖成功,一定 會使這兩個小子產生一種想法,以為只要他們聯起手來,放眼當今武林,堪稱已無 敵手。」 巫瞎子又點了點頭。老余道:「兩人當然也知道萬應教絕不會放過他們,如果 換了別人,必然會為這事寢食難安,而這兩個小子,很可能恰恰相反,他們也許會 認為這正是他們創立基業的好機會,甚至會把自己看作未來武林中的『刀聖』和『 劍王』!」 巫瞎子忍不住又點了一下頭。 他雖然沒有想到這一點,但在老余說出之後,卻使他覺得老余的這種推測。幾 乎就是他的想法。 老余緩緩接著道:「這兩個小子如果懷有這樣一個美夢,今後之行蹤當然不會 躲躲藏藏,如果我的料想不錯,兩個小子今後在丐幫的支援之下,一定會改變以往 作風,用以追待勞之姿態,坐候萬應教或劍王宮的人,找上門去,明刀明槍,正面 解決!」 巫瞎子道:「但願如此。」 老余道:「必然如此!」 巫瞎子歎了口氣道:「如果你的猜測正確,我現在就只希望一件事。」 老余道:「什麼事?」 巫瞎子道:「希望『丑組』和『辰組』派來的那兩名死士,真是『天山陰風叟 』和『瀟湘血影老魔』的衣缽傳人!」 ※※ ※※ ※※ 百寶盒老余的猜測完全應驗。 七天之後,洛陽忽然出現一家「天道武館」,這家「天道武館」,是由兩名年 輕人主持,正館主姓「申」,副館主姓「丁」,由於兩位館主武功出眾,自開館以 來,人館習武者相當踴躍。 武館就設在傳說有狐仙作祟,且曾數度傳出血案的桑家廢園裡。 館中除了兩位年輕的館主,只用了三個下人,一個看門的蒼頭老吳,一個打雜 的小廝小金,以及一個燒飯洗衣的黃媽。 自從這家武館開設之後,一向淒清冷落的桑家廢園,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每天清晨和黃昏,園門附近都圍滿了閒人,從新建的欄柵中遙望著一群年輕小 伙子在草地上伸拳踢腿。 消息很快在關洛道上傳開,黑白兩道的人物紛紛猜測:這位「申館主」會不會 就是傳說中的那位「天殺星」呢? 如果「申館主」就是「天殺星」申無害,這位天殺星何以會有這麼大的膽量, 公然設館授徒? 他難道不怕劍王宮的人找上門來? 他難道不曉得劍王宮第二次又懸出一萬兩黃金的賞格,正在四處緝拿他? 他難道真的是為了收取那麼一點點師敬,藉以生活?如果另有目的,他的目的 ,又是什麼? 向劍王宮挑戰? 還有,那位姓丁的副館主,年紀比天殺星還輕,身手卻相當驚人,這個年輕人 又是什麼來路?每天圍觀的閒人中,開始出現一些陌生的面孔。 那個看門的蒼頭老吳也是個怪人,他除了驗牌放人之外,其餘一概不管,成天 抱著一隻酒葫蘆,不是喝酒,就打瞌睡。 武藝之傳授,多半由那位丁副館主負責,正館主每隔三兩天才出面指點一次, 每逢這位正館主出現,圍觀的閒人,就隨著增多。 城裡的一些茶樓酒館,這些日子生意也特別興旺起來,天天有人談著這件事, 到處有人談著這件事。 但結論只有一個。 用不著多久,洛陽一定會有大事發生,當這件大事發生時,它不會像以往那樣 ,要等事情過去才有人知道,這一次大家一定可以看著它如何發生。 這也就是說:這一次一定可以看到血怎樣從一個人身上流出來,或是看著一個 人怎樣在血泊中倒下去。 這種場面也許明天就會發生。 更說不定就是今天! ※※ ※※ ※※ 一輛豪華的馬車,緩緩駛來桑家廢園前面停下。 沒有人會坐著馬車來投師習武,也沒有人會坐著馬車來看別人練功夫,沒有人 有這份好興緻,也沒有人會擺這種派頭。 有很多事情,用不著推敲,憑常識和直覺就可以得到答案。 這輛馬車來得大突兀了。 所有的眼睛都煥發著興奮的光芒,每一顆心都在騰騰地跳個不停,他們終於等 到了這一天。 只有一個人這時仍然一無所知。 蒼頭老吳。 葫蘆已經滾下他的膝蓋,滾得很遠,只有一個空葫蘆才會演得那麼遠。 能裝三斤酒的葫蘆,忽然變成一個空葫蘆,它的主人居然沒有像它一樣滾在地 上,已經算是很不容易的了。 車簾掀開,一位裝飾人時的少婦緩緩走出車廂。 羅芳! 人群中顯然無人認識這位來自長安的萬花總管。 但有些人的眼光已經發了直。 蒼頭老吳馬上成了羨慕的對象,因為一隻白玉般的手,正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 ,每個人都忍不住嚥了一口口水:這隻手要是搭在自己肩上該多好! 但老吳卻連眼皮也沒睜一下。 不過,他總算還沒有忘記伸出他的手,每次當他伸出手來,就有一塊號牌塞在 他的手上,他幹的這份差使,並不一定要用眼睛。 只是這一次他沒有接著號牌。 他接到的是塊銀子。 一錠銀子。 老吳和銀子沒有仇恨,所以銀子跟號牌一樣有效,這鍍銀子馬上就進了他的口 袋。 眾人哈哈大笑。 大家都看得出這個老傢伙是倚酒三分醉,藉醇裝馬虎,但老吳一點也不在乎眾 人的笑聲。 他的眼皮始終沒有睜開過。 為銀子裝馬虎的人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天底下這種事到處都有。 他只是一個看門人,很多事輪不著他來講究。 ※※ ※※ ※※ 今天來練武的小伙子,一共十六個。 十六個分成四批,一批四人,輪流下場,當其中一批走下場子時,其餘的人便 在一旁觀看。 這是一種很負責任的教授方法。 因為場子裡的人數少,教授的人才能看清每個人的動作是否正確,才能指出錯 誤,加以糾正。 練武是種很吃力的活動。 一下場子,便得流汗。 不是流一天二天,也不是流三個月五個月,而是需要長年不斷的流,一流便是 十年八年。 「不要怕流汗,你現在汗流得比別人多,將來血就會比別人流得少。」 這是丁副館主開館第一天說的話。 話不多,但很重要。 每個設館投徒的人,都該在傳授武功之前,先傳授這一段話,每一個習武的人 ,也應該時時刻刻記牢這一段話。 場子裡的四個小伙子,很快地打完一套太祖長拳,每個人臉上都在冒著汗珠, 每張面孔都閃著愉悅的光輝,因為他們已從丁副館主的神色上看出他們的汗沒有白 流。 就在這時候,他們突然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好,以及幾下稀稀落落的掌聲。 十六個小伙子都愣住了。 小丁慢慢轉身。 羅芳帶著滿臉笑容,向那片如茵草地走過去,小丁呆了一下,露出意外之色道 :「羅大姐?」 羅芳聽了笑道:「怎麼樣,想不到我會來?」 小丁轉過身去,向那些小伙子揮揮手,十六個小伙子擠擠眼睛,扮個鬼臉,一 哄而散,有幾個已經走出老遠,還在偷偷回頭張望。這些小伙子有的已經十七八歲 ,有些事已經瞞不住他們了。 羅芳直到那些小伙子都走光了,才又笑著道:「申館主呢?」 突聽有人接口道:「在這裡!」 羅芳一抬頭,便看到她要找的人,正從閣樓那邊走了過來。 申無害臉上沒有笑容。 他上上下下將羅芳打量了好幾眼,就好像以前從沒有見過面似的,然後這才抬 起頭來,冷冷地問道:「找我什麼事?」 羅芳仍然微笑著,隔了很久很久,才收起笑容,輕輕歎了口氣道:「起初我以 為你們兩個是為了躲賭債,才忽然不見了人影子,後來經過仔細一打聽,才知道你 們從不進賭場……」 小丁接口道:「我們離開長安,只因為那邊物價太貴,生活不易。」 這當然是鬼話,但羅芳並沒有加以反駁。 她笑著瞅了小丁一眼道:「就算你們想來洛陽定居,在人情上來說,臨走之前 ,也該告訴我羅大姐一聲才對。」 小丁帶著歉意道:「是的,我們這次走得實在太匆促。」 羅芳也瞅了他一眼道:「匆促得連告訴自己女人一聲的時間也沒有?」 小丁道:「我們正打算去把她們接過來。」 羅芳道:「用不著你接,她已經來了,如今就住在及第客棧裡。」 小丁道:「申大嫂來了沒有?」 羅芳轉眼歎了口氣道:「這就要問你們這位申大哥了。」 她忽又轉向申無害道:「羅燕是不是已經跟你來了洛陽?」 申無害道:「沒有。」 羅芳道:「那麼羅燕去了哪裡?」 申無害道:「不知道。」 羅芳道:「你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申無害道:「你是她的親姐姐,連你都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我又怎會知道她到 什麼地方去了?」 羅芳望著他,沒有開口,似乎在觀察他說的究竟是真話還是假話。 申無害冷冷接著道:「所以你應該清楚,你今天實在不應該到這裡來。」 羅芳仍然沒有開口,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又隔了很久很久,她才慢慢地轉向 小丁道:「你什麼時候去客棧裡把紅紅接出來?」<亦凡公益圖書館>獨家掃校﹐如要轉載請保留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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