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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 名 鎮

                   【第七章場 外交易】
    
      無名鎮上,風流娘子岑今珮本來就是一位風頭人物,如今這位風流娘子益發令 
    人嚮往而敬佩。 
     
      因為她居然還住在名流大客棧,好像完全忘記她已成了別人心目中的獵物。 
     
      一些本來不想在食宿方面多作無謂浪費的江湖人物,都不禁紛紛改弦易轍,住 
    進這家食宿費昂貴得驚人的豪華大客棧。 
     
      大家顯然都不願錯過一飽眼福的機會。想看看究竟是哪位仁兄財迷心竅,肯為 
    了十萬兩燙手的銀子,來活捉這位風流娘子?!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為了尋求刺激而來的,橫豎為期只有十五天,即使多花費一 
    點銀子,他們也還負擔得起。 
     
      何況,在這一段時間裡,就算他們的期望落空,他們想像中的那個驚險緊張的 
    場面不會出現,平日能多看上那位風情撩人的風流娘子幾眼,也未嘗不是一種額外 
    的享受! 
     
      金陵黑笛公子孫如玉,飛刀幫四大堂主、太原馬場主人花槍金滿堂等人也是名 
    流大客棧的住客之一。 
     
      不過,這些人住進名流大客棧,跟棧裡住了一位風流娘子,則完全措不上關係。 
     
      他們所以住進名流大客棧,因為鎮上只有三家客棧,三家客棧中只有這家客棧 
    才襯配得上他們的身份。 
     
      以他們的身份來說,大把銀子花出去,這種闊綽的行為,本身無疑就是一種享 
    受! 
     
      至於有人以高價收買風流娘子,以及有人願為橫財賣命,當時也許是一度引起 
    過他們的新奇感,但他們見多識廣,畢竟不同常人,並不覺得這是一件什麼驚天動 
    地的大事情。 
     
      他們來到無名鎮,已有很長一段時間,目前顯然仍然無離去之意。 
     
      他們也許仍想留下來參加下一個月的盛會。 
     
      他們的生活方式,也無多大改變。 
     
      黑笛公子孫如玉喜歡漫遊荒郊,搜摘花果,撫笛自娛。 
     
      飛刀幫四大堂主則終日聚飲,極少外出。 
     
      四人這次前來無名鎮,除了找回他們幫主的那副百寶刀囊,似乎尚有他事待辦。 
     
      正在有人猜測,這四位飛刀幫的高手這次出現無名鎮,所謂找回百寶刀囊,也 
    許只是一個幌子。 
     
      四人來此的真正目的,也許跟百寶刀囊根本毫不相於! 
     
      此說是否可靠,當然只有當事人自己心裡清楚。 
     
      太原馬場主人,花槍金滿堂則日夜沉湎於棧後不遠的一家賭場裡。他雖然也像 
    風流娘子岑今珮一樣租下一座獨門獨院的上房,但十天八天之中,壓根兒難得回棧 
    一次。 
     
      如今,棧裡的幾位知名人物當中,只有一個人的行徑較為引人注意。 
     
      這個人便是無奇不有樓月會舉行過後才匆匆趕到的玉樹公子謝雨燕。 
     
      這位以一套飛花無影鞭法,及一副美賽潘安的容貌,名列武林五大名公子的玉 
    樹公子,自昨天午後住進名流大客棧開始,就露出一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樣子 
    。 
     
      就是偶爾見人微笑招呼,也笑得十分勉強。 
     
      這位玉樹公子究竟為了什麼事情如此抑鬱寡歡? 
     
      是因為沒有趕得上這個月無奇不有樓的會期?還是因為剛遭遇了一樁什麼重大 
    而又無法向別人傾訴的變故? 
     
      凡是認識這位玉樹公子的人,差不多都能想像得到,以上這兩種情形,應該都 
    不是這位工樹公子煩惱的原因。 
     
      因為無奇不有樓這個月競價賣出,成交的三宗交易是「天蠶衣」、「百寶刀囊 
    」、「火種子唐漢武功師承的秘密」。這三宗交易,均跟這位玉樹公子沒有切身利 
    害關系。他即使如期趕到,也不可能參與競價爭購。 
     
      若說他是剛遭遇了什麼重大變故,這一點更說不通。 
     
      如果他有事在身,他為什麼還要匆匆忙忙地趕到無名鎮這種地方來? 
     
      另一點令人難以理解的是,這位玉樹公子今天一早出門去,竟換上了一身粗糙 
    陳舊的衣著。 
     
      年輕俊美的武林名公子,理應講究衣飾穿著才對,這位玉樹公子何故竟然反其 
    道而行? 
     
      他怕衣著太光鮮,會引人注目? 
     
      他要去的是鎮上什麼地方? 
     
          ※※      ※※      ※※ 
     
      說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這位玉樹公子一路躲躲閃閃,最後走進去的,竟是鎮 
    尾上那個低級的小酒家。 
     
      夢鄉! 
     
      他走進去,雖然時間還早,依然有個跑堂的伙計打著阿欠迎了上來。 
     
      「相公早,請坐。」 
     
      玉樹公子四下張望,像是在找賬櫃。 
     
      賬櫃就在大門旁邊不遠處。 
     
      他找著了,但是,櫃台上空無一人。這種地方,至少也得過了午時,才會有客 
    人陸續上門,賬房師爺說什麼也不會這時候爬起來坐冷板凳。 
     
      「我姓謝,名叫謝雨燕。」玉樹公子遲疑了片刻,終於問那伙計:「這兩天有 
    沒有人到這裡來找過我?」 
     
      伙計搖頭,又打了呵欠:「小的不太清楚,這要問櫃上管賬的吳老頭才知道。」 
     
      玉樹分子又猶豫了一下道:「我想留下來喝點酒,是否太早了點?方便不方便 
    ?」 
     
      那伙計似乎稍稍振作了些,急忙道:「方便,方便2」 
     
      焉有不方便之理?當然方便! 
     
      他們這種地方上午冷冷清清的,是因為這個時候極少客人上門,並不是他們規 
    定這個時候不能營業。 
     
      「相公這裡可有熟識的姑娘?」 
     
      「沒有,我是第一次來這裡,你隨便替我介紹一個好了。」 
     
      接著,伙計將他引進一排廂房中的最末一間,隔了很長一段時間,幾樣簡單的 
    酒菜,方才端了進來,酒菜來了,姑娘也來了。 
     
      來的姑娘,正是那個已陪了無眉公子兩次酒的玲玲。 
     
      玲玲設精打彩地走進廂房,好像覺尚未睡足,一雙眼皮子還沒有完全張開。 
     
      但當她看清了屋子裡這位客人的相貌後,這位渾身好像帶著一千個不情願的夢 
    鄉姑娘,突然之間呆住了! 
     
      她似乎無法相信世上竟真有如此俊美的男人。 
     
      等她回過神來,這位夢鄉的紅姑娘態度馬上起了變化,好像一下子變成了另一 
    個人。 
     
      她的粉腮上泛起紅暈,一雙烏溜溜的眸子也閃出動人的光彩。 
     
      但玉樹公子還是原來的玉樹公子。 
     
      眼前這名姿色尚稱不醜的玲玲姑娘,顯然沒有帶給他多少不同的感覺,如果不 
    是礙著這種地方的習慣,他無疑寧願一個人坐在這裡喝悶酒。 
     
      「相公貴姓?」 
     
      「敝姓謝。」 
     
      「小妹小名叫玲玲,以後還望謝相公多多照顧指教!」 
     
      「不敢當。」 
     
      「相公請喝酒。」 
     
      「謝謝!」 
     
      玲玲姑娘由一朵睡海棠突然變成了一朵熱情如火的石榴花!她緊緊依偎著玉樹 
    公子,殷勤致問,含笑勸酒,脈脈眼波中,流動著一股說不盡的款款深情。 
     
      玉樹公子受了美人兒這種親切的招待,像陽光下的冰塊,終於慢慢融化。 
     
      原本十分冷漠的面孔上,也漸漸有了笑容。 
     
      外面院子裡,笑語和腳步聲逐漸繁雜起來。 
     
      夢鄉的營業,似已正式開始。 
     
      沒過多久,忽聽院子裡有人粗聲粗氣地問道:「玲玲呢?」 
     
      一名伙計回答道:「回牛爺,玲玲姑娘正在陪客人喝酒。」 
     
      那人像下命令似的道:「去喊她過來!」 
     
      伙計結結巴巴的道:「牛爺,這個……這個……好像不太那個吧?!」 
     
      「什麼不太那個?」 
     
      「我們這兒的規矩,牛爺是知道的。」 
     
      「叭!」先是耳光的聲音,然後是怒吼:「你敢跟老子頂嘴?我操你奶奶的!」 
     
      這位牛爺可真會罵人!他做了別人的「老子」,又要操別人的「奶奶」;真不 
    曉得這筆賬該怎麼算。 
     
      只聽伙計嚷著道:「牛爺,你怎麼可以隨便打人?」 
     
      「不服氣是不是?」 
     
      伙計的聲音沒有了。 
     
      玉樹公子皺皺眉頭,對玲玲道:「這位牛爺似乎很難纏,別讓伙計們為難,你 
    就過去一下罷。」 
     
      玲玲不肯走。「這種人這裡天天有,別理他。賬房先生吳老頭有一套,他會過 
    來排解糾紛的。」 
     
      但這一回玲玲料錯了。 
     
      這一回,吳老頭的排解,顯然未生效果。 
     
      「通」的一聲,虛掩的房門突被踢開。一個身材高大,滿臉煞氣的麻皮漢子, 
    像兇神似的,叉腰站在房門口。 
     
      從這漢子的一身裝束,以及腰帶上那口皮鞘短刀看來,這漢子顯然是個很有兩 
    手的江湖人物。 
     
      他那張滿是坑坑洞洞的面孔上,顏色本來就不怎麼好看,如今踢開房門,看清 
    玲玲陪的竟是如此英俊的一個美男子,心頭的一股無名醋火,頓將一張麻皮熏成可 
    怕的紫醬色。 
     
      他拖長了一個「喔」字的尾音,嘿嘿冷笑道:「奶奶的,原來陪的是個小白臉 
    啊?怪不得老子來了,連吭也不吭一聲。」 
     
      玉樹公子慢慢站了起來,沉臉道:「朋友,你嘴巴裡能不能放乾淨點?」 
     
      麻皮漢子歪著脖子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以充滿譏消的口氣道:「怎麼樣 
    ,老子說的話,你小子聽不進去?」 
     
      玉樹公子道:「大家來到這種地方,原本就是為了喝酒取樂,朋友為什麼一定 
    要出口傷人?」 
     
      「老子高興!」 
     
      「仗著你人高馬大胳膊粗?」 
     
      「這樣說也未嘗不可以。」 
     
      「朋友顯然是江湖道上混的人,難道就沒聽說過一句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老話 
    ?」 
     
      麻皮漢子哈哈大笑。 
     
      玉樹公子道:「朋友何事好笑?」 
     
      麻皮漢子道:「笑你這個細皮白肉的小子,居然還懂得幾句江湖上的行話。」 
     
      玉樹公子忽然道:「朋友怎麼稱呼?」 
     
      麻皮漢子腰桿一挺道:「『太行十三太保』中的『追魂豹子』牛麻皮,就是老 
    子!」 
     
      他似乎很為自己這個響亮的外號感到驕傲,拍拍腰帶上那把短刀,又道:「如 
    果你小子是個識趣的,老子不跟你們這種花鴿子計較。趕快技起尾巴,替我滾得遠 
    遠的,娘兒們留給老子來享受!」 
     
      玉樹公子微微一笑道:「原來閣下就是十三太保中的牛老八,久仰,久仰。」 
     
      追魂豹子有點意外道:「你怎曉得老子排行第八?」 
     
      玉樹公子微笑道:「因為不才曾經會過你們老大金毛雄獅蔡祖光。」 
     
      「在什麼地方?」 
     
      「風陵渡!」 
     
      追魂豹子臉色遽變,每個麻坑都突然失去血色。 
     
      他向後退了一步,睜大眼睛道:「你,你,你就是那位玉樹公子謝雨燕謝少俠 
    ?」 
     
      玉樹公子道:「牛大俠方才好像摑了這兒伙計一個耳括子?」 
     
      追魂豹子急忙道:「那,那,那是個誤會,等下我會重重賞他一筆銀子,向他 
    道歉。」 
     
      玉樹公子又指著玲玲姑娘,道:「要不要這位玲玲姑娘陪牛爺喝兩杯?」 
     
      追魂豹子更加發慌道:「不,不,不敢當,不敢當!小人還有點事情等著要辦 
    ,馬上就要走了。」 
     
      玉樹公子突然面孔一沉,道:「既然有事要辦,為什麼還不快滾?」 
     
      追魂豹子如獲大赦,趕緊打躬道:「是是是!公子您多喝幾杯,小人不陪了。」 
     
      這位追魂豹子有些地方果然敏捷得像頭豹子。 
     
      他一面打躬,一面後退,只一眨眼之間,便溜得不見了人影子。 
     
      玉樹公子等追魂豹子去遠了,方長長歎了口氣,緩緩坐下。 
     
      玲玲姑娘目光一轉,突然又呆住了! 
     
      她突然發現,這位僅憑三言兩語,就將那個兇神惡煞般的追魂豹子嚇得屎滾尿 
    流的武林名公子,此刻不知是何緣故,竟像病後幹了什麼吃力的活兒似的,兩眼發 
    直,冷汗如豆,一張俊美的面孔更是蒼白得怕人。 
     
      這位已對玉樹公子動了真情的夢鄉姑娘,不由得又憐又慌,趕緊掏出一條香噴 
    噴的紅絲巾,一邊為玉樹公子擦汗,一邊摸著玉樹公子的額角道:「公子是不是哪 
    裡不舒服?」 
     
      玉樹公子如從夢中驀然驚醒,啊了一聲,忙道:「噢噢,沒有什麼,大概是昨 
    晚被子沒蓋好,感了點風寒。」 
     
      「要不要找個大夫瞧瞧?」 
     
      「用不著,喝幾杯熱酒下去,驅驅寒氣就可以了。」 
     
      玲玲姑娘正待斟酒之際,房門口人影一閃,竟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位不速之客不是別人,正是那位到處惹麻煩,有著一雙大蛙眼,有時迷糊, 
    有時聰明武林五大名公子中的另一位名公子:多事公子高凌峰! 
     
      玉樹公子謝雨燕看清來的是多事公子高凌峰,眼中微微一亮,神采大為煥發。 
     
      玉樹公子看到多事公子為什麼如此感到振奮? 
     
      難道他要等的人,就是這位多事公子? 
     
          ※※      ※※      ※※ 
     
      多事公子高凌峰進門時顯得很急促,但等到跨進門檻之後,神氣忽又改變。 
     
      他好像不認識玉樹公子似的,進門後招呼也沒打一個,逕向玲玲姑娘問道:「 
    這裡有沒有一位叫白菊花的姑娘?」 
     
      玲玲點頭道:「有,她就住在我的隔壁。」 
     
      多事公子道:「我姓高,麻煩你去請她來一下怎麼樣?」 
     
      等玲玲姑娘離開後,他這才一下湊去玉樹分子面前,低聲緊張地道:「方纔我 
    看到太行十三太保中那個大麻皮從這兒匆匆離去,他沒有發現你也在這裡?」 
     
      玉樹公子苦笑了一下道:「怎麼沒有?幸虧這廝沒看出我一身武功已經喪失, 
    否則就有十個謝雨燕,也早報銷了。」 
     
      他目光一凝,反問道:「你來無名鎮多久了?」 
     
      多事公子道:「五、六天。」 
     
      玉樹公子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多事公子微微皺眉道:「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如今我只能憑猜想, 
    它可能已到了風流娘子岑今珮那女人手中。」 
     
      「這只是你的猜想?」 
     
      「是的。」 
     
      「有無根據?」 
     
      「四五天前,護花郎君朱奇殺了這兒專放高利貸的血印子李八公,在醉仙樓上 
    現出的一隻小錦盒,我懷疑錦盒裡盛放的,就是那只黃玉促織。」 
     
      「你為什麼不向那女人直接打聽,以高價收購?」 
     
      「那天我找到那女人時,就在這家夢鄉,當時湊巧張天俊跟唐漢兩個小子都在 
    場,我怕這事傳揚出去對你不利,所以沒敢提起。」 
     
      「以後你就沒有再去找她?」 
     
      多事公子歎了口氣,道:「現在要找這女人,嚕嗦就多了。」 
     
      玉樹公子一怔道:「為什麼?」 
     
      多事公子道:「你這一路來,難道沒聽說這一個月,無奇不有樓有人以十萬兩 
    銀子的高價收買這女人?」 
     
      玉樹公子道:「你找她談交易,跟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多事公子苦笑道:「我怕沾上一身腥氣。」 
     
      玉樹公子道:「這話什麼意思?」 
     
      多事公子道:「這女人不曉得使出了一套什麼功夫,竟把火種唐漢那小子調理 
    得服服帖帖的,如今這女人的義務保鏢,便是唐漢那小子……」 
     
      玉樹公子道:「你怕唐漢誤會你就是那個想發十萬兩橫財的人?」 
     
      多事公子道:「這一點我倒不擔心,唐漢那小子應該曉得我高凌峰不是這種人 
    。」 
     
      玉樹公子道:「否則你擔心的是什麼?」 
     
      多事公子道:「我擔心的是燕京三鳳!」 
     
      玉樹公子道:「燕京三鳳?」 
     
      多事公子道:「是的,這三個臭丫頭,貌美如花,心賽蛇蠍,比火種子那小子 
    更難纏無數倍。我跟唐漢的交情,三鳳完全清楚,而這三個丫頭,又曉得我已獲悉 
    她們就是出高價收買風流娘子的買主,我如跑去名流大客棧跟風流娘子秘密接頭, 
    準會被三個丫頭誤會我是通風報信去的。」 
     
      他嘻嘻一笑,又加了一句道:「尤其是目前更去不得!」 
     
      玉樹公子滿頭霧水道:「為什麼?」 
     
      多事公子於是笑著說出銀鳳錢麗麗謀害黃山大俠向晚鐘,天台鬼婆子賴姥姥, 
    以及也想將他一起送進鬼門關,結果反被他上下其手,大肆輕薄了一頓的故事。 
     
      玉樹公子皺眉道:「燕京三鳳跟風流娘子岑今珮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她們為什 
    麼忽然不惜代價,要跟風流娘子過不去?」 
     
      多事公子笑笑道:「這件事說出來你一定不會相信。」 
     
      玉樹公子道:「哦?」 
     
      多事公子笑道:「是為了吃干醋!」 
     
      「吃誰的干酪?」 
     
      「唐漢那小子!」 
     
      「唐漢?」玉樹公子一怔道:「三鳳姐妹中有人愛上了火種子唐漢?」 
     
      「老三玉鳳錢宛男!」 
     
      「這事唐漢本人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多事公子笑道:「我一直想去向那小子道聲恭喜。只可惜我始終 
    找不到機會。」 
     
      玉樹公子皺眉道:「像燕京三鳳這種放蕩而又潑辣的女人,火種子又怎會看得 
    上眼?」 
     
      多事公子笑道:「這也難說。」 
     
      玉樹公子道:「難說?」 
     
      多事公子笑道:「小子目前跟岑今珮那女人的親熱情形,便是一個好例子。風 
    流娘子的名聲並不比燕京三鳳好多少,他既能跟風流娘子岑今珮勾勾搭搭,又為什 
    麼不能在三鳳身上換換口味?」 
     
      玉樹公子搖搖頭道:「火種子唐漢絕不是護花郎君朱奇那一流的角色,他目前 
    跟岑今珮那女人如此接近,我猜想必定另有原因。」 
     
      他皺起眉頭,又輕輕歎了口氣道:「這些別人的是是非非,不提也罷。倒是你 
    的辦事能力,實在令人失望。如今,七味藥材已找齊了六樣,只等那只黃玉促織研 
    末作引子,你當初拍胸口保證,說你一定可以弄得到手,沒想到你來了這麼多天, 
    竟還是兩手空空,一點頭緒沒有!唉。」 
     
      多事公子忙道:「你別慌,我還有辦法。你應該知道你這位表哥的辦事能力, 
    三天之內,不管是買、是偷、是搶,我負責交給你一隻黃玉促織就是了!」 
     
      玉樹公子道:「你還有什麼辦法?」 
     
      多事公子低聲道:「兩個娘們來了,先喝酒,等會兒再說。」 
     
          ※※      ※※      ※※ 
     
      武林五大名公子中的另一位名公子,便是金陵黑笛公子孫如玉。 
     
      這位黑笛公子,論武功修為,不及無眉公子張天俊;論品貌儀表,不及玉樹公 
    子謝雨燕;論家世財富,則不及五公子中的另一位名公子侯門公子顏名揚。 
     
      不過,有一件事,相信誰也無法否認。 
     
      如果遇上一個有眼光的老丈人,想在這五位名公子中挑選一名乘龍快婿的話, 
    這位黑笛公子一定比別人人選的機會多得多! 
     
      因為這位黑笛公子正是一般人心目中,那種中規中矩,老老實實的年輕人! 
     
      他的武功雖然比無眉公子張天俊稍遜一籌,但在當今武林一流高手排名中,至 
    少也可以排在前二十五名之內,而他卻從沒有仗著一手武功鬧過事。 
     
      江湖上哪裡發生了轟動的大事件,他經常都會不辭跋涉,遠道前往,但每次也 
    只是袖手旁觀,絕不從中掀風作浪。 
     
      就像他這次前來無名鎮一樣。 
     
          ※※      ※※      ※※ 
     
      陽光和煦,暖風熏人欲醉。 
     
      黑笛公子孫如玉像往常一樣,一路舞弄著他那支既是樂器,也是兵器的黑色長 
    笛,信步走出小鎮。 
     
      走向離鎮七八里,一座他常去的小山谷。 
     
          ※※      ※※      ※※ 
     
      小山谷中,怪石嵯峨,花草沒膝,到處盛開著一叢叢不知名的野花。 
     
      谷頂上空,鴉群盤旋聒噪,如夏日鳴蟬般,益發令人對這座杳無人跡的山谷, 
    有著一股說不出荒涼寂寞之感。黑笛公子孫如玉每次來這裡,就是為了來欣賞這裡 
    的怪石、荒草、野花、鴉群? 
     
      如果你此刻能變成一隻蒼蠅或蜜蜂,緊緊跟在這位黑笛公子身後,你將會發現 
    一個除非你親眼看到你絕無法相信的秘密。 
     
      原來這位黑笛公子經常光顧這座小山谷,竟是為了前來會晤一個人。 
     
      一個你永遠想像不到的人! 
     
          ※※      ※※      ※※ 
     
      西北角落上,一道聳立的石壁,完全的擋住了一個天然的大石穴。 
     
      在穴中一位駝背老人正在柴火上烤炙一隻肥美的大雉雞。 
     
      你道這老人是誰? 
     
      方老頭! 
     
          ※※      ※※      ※※ 
     
      方老頭緩緩抬起頭道:「辦法想出來了沒有?」 
     
      黑笛公子孫如玉苦笑搖頭。 
     
      方老頭輕輕歎了口氣。 
     
      「沒出息!」他將雉雞在火上翻轉了一下:「如果你老子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看到你小子連這麼一點小事情也辦不了,不給你他媽的活活氣死才怪!」 
     
      武林五大名公子之一的黑笛公子,在這方老頭心目中,竟然只是個加了「他媽 
    的」的「沒出息的小子」? 
     
      除非你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你會相信這種話竟是從無名鎮上一個靠撿柴拾荒 
    度日,靠編故事混酒喝,幾乎是人人得而狎之的方老頭口裡說出來的? 
     
      黑值公子孫如玉在火堆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臉孔微微發紅。 
     
      「這不是一件小事情。」他為自己辯護,但語氣十分軟弱:「風流娘子岑今珮 
    那女人出身陰山柔骨門,您該曉得江湖上多少知名人物都是吃過這女人的苦頭。」 
     
      「你怕了這女人是不是?」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是什麼問題?」 
     
      「這女人目前有火種子唐漢那小子護著,就算晚輩能降服得住這女人,也無法 
    避免不驚動唐漢那小子。」 
     
      方老頭輕輕哼了一聲,沒有開口。 
     
      「這便是晚輩深感為難的地方!」孫如玉像佔住了理由似的,搶著接下去道: 
    「如果由拿人領獎,演變成一場大廝殺,那就完全失去您老人家當初佈下這著棋子 
    的苦心了!」 
     
      活捉風流娘子向無奇不有樓換取十萬兩銀子,原來是這個方老頭佈下的一著棋 
    子? 
     
      這方老頭究竟是何許人? 
     
      他這布的又是一著什麼棋? 
     
      方老頭在烤雞上慢慢刷著佐料:「唐漢這小子,我看腦袋瓜子一定有問題,老 
    夫得想法替他小子找個好大夫瞧瞧才行。」 
     
      方老頭這話倒是沒有說錯,火種子唐漢的確是個問題人物。 
     
      有時為別人帶來問題。 
     
      有時為自己帶來問題。 
     
      這位江湖上的浪子之王,最令人頭疼的地方,便是經常不按牌理出牌。 
     
      如像他忽然成了風流娘子的護花使者,便是一個例子。 
     
      正如玉樹公子謝雨燕所說,他並不是個好色之徒,同時也並不是不知道風流娘 
    子岑今珮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他到底為了什麼要為這樣一個女人如此鞠躬盡瘁? 
     
      孫如玉見那只雉雞正烤得遍體金黃,滋滋滴油,便自動起身去石穴後面搬來了 
    一隻小酒罈,兩只粗瓷碗。 
     
      酒罈打開,石穴中立即充滿一股濃烈的酒氣。 
     
      方老頭將烤雞撕成兩半,自己留下帶頭的部分,而將較小的另一邊遞給孫如玉。 
     
      孫如玉接過去,湊近鼻尖,嗅了嗅,笑道:「方叔,您這一手燒烤的功夫,真 
    是沒得話說!」 
     
      方老頭感慨的歎了一聲,道:「要吃這種蘆花雞,愈來愈不容易了。這些年來 
    ,附近幾座山頭的野雞,已差不多快被我捉光了!」 
     
      孫如玉笑道:「烤山豬跟小鹿的味道也不錯。」 
     
      方老頭輕輕哼了一聲道:「烤白天燈的肉更好!」 
     
      孫如玉一楞道:「誰的肉?」 
     
      「白天燈!」 
     
      「白大爺?」 
     
      「大爺?嘿嘿!」方老頭冷笑:「大爺娘的頭!」 
     
      孫如玉露出滿臉迷惑之色道:「您不是一直都很敬重這位白大爺麼?還說什麼 
    因為鎮上有了這位白大爺,您不敢跟人家平起平坐,所以只希望別人喊您一聲方二 
    爺,您該心滿意足了。怎麼忽然您又對這位白大爺起了反感?」 
     
      方老頭道:。「你懂個屁!」 
     
      孫如玉被罵得莫名其妙,眼珠子滾了一陣,忽然失聲道:「難道——大師伯屠 
    龍劍客當年那件滅門慘案,這姓白的也有一份?您這些年來混跡無名鎮,就是想從 
    這姓白的身上找線索?」 
     
      方老頭似乎自覺失言,端起酒碗,猛喝了好幾口,才搖搖頭道:「不,不,別 
    亂說話。這種事情不能閉起眼睛瞎猜一通。萬一傳揚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孫如玉皺皺眉頭,又想了一會兒,然後望著方老頭道:「方叔,這次無奇不有 
    樓有人出高價收買風流娘子那女人,您事先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方老頭緩緩道:「我在無名鎮,終日無所事事,若連這點小秘密也察看不出, 
    豈不真的成了廢人一個。」 
     
      孫如玉接著道:「您說只要將一個活的風流娘子交去燕京三鳳手上,就會引出 
    某一個人來,這個人到底是誰?」 
     
      方老頭兩眼一瞪道:「奇怪,你今天怎麼忽然變得這樣嚕嗦起來了?我不是說 
    過,這只是老夫的一種預感,靈不靈驗,還不一定麼?」 
     
      這種高壓式的掩飾,當然無法令孫如玉口服心服。 
     
      靈不靈驗,是另外一回事。 
     
      你既知道可能會引某一個人來,你當然應該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問的是這個人 
    的姓名,跟靈不靈驗又有什麼關係? 
     
      可是,這位名列武林五大名公子之一的孫如玉,如今面對著這位神秘的方老頭 
    ,就像頑童見了嚴厲的塾師一樣,縱有十分理由,也只有乖乖聽訓的份兒。 
     
      於是,他開始拿手上那半邊烤雞出氣。 
     
      只有一會兒工夫,足有斤把重的半邊烤雞,便在一碗老酒的搭送之下,變成了 
    一堆雞骨頭。 
     
      方老頭手上的烤雞也只剩下一個雞頭,酒卻喝掉四五碗。 
     
      方老頭的臉色漸漸紅潤,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但他說的還是那個老故事,一個孫如玉已不知聽了多少遍的老故事!故事大意 
    是說:當年的黑笛神俠孫長鳴是如何的英勇。慷慨、熱忱、瀟灑! 
     
      曾誅鋤了多少有名的黑道魔頭;曾完成了多少有關武林公益的義舉! 
     
      黑笛神俠孫長嗚便是孫如玉的父親。 
     
      方老頭每次重複述說這個故事,都只是為了要證明一件事。證明黑笛神俠當年 
    如何了不起,而他的兒子卻是如此的沒出息! 
     
      孫如玉瞭解這位師叔的心情。 
     
      老一輩的師兄弟三人,情逾手足,如今物是人非,已孤零零的剩下他一人,再 
    加上大師兄屠龍劍客的血海深仇未報,他對他這個僅有的子侄輩,當然免不了別有 
    一番期望。 
     
      但是,孫如玉自己心裡明白,他不是火種子唐漢那種人才。 
     
      他願意接受這位師叔教誨、指揮,雖死不辭。然而,他沒有那股衝勁,不能主 
    動擬定一個計劃,逐步施行。 
     
      這種事只有火種子唐漢才辦得到。 
     
      他不是唐漢。 
     
      關於這一點,他感到歉疚。他覺得他對不起死去的大師伯,更對不起這位對他 
    抱了無窮希望的方師叔。 
     
      他只希望這位方師叔能慢慢瞭解,每個人都有一種天生不同的氣質,不是他沒 
    有出息,而是他本來就不是這方面的上等材料。 
     
      方老頭吐出最後一塊雞骨頭,長長噓了口氣道:「夜長夢多,我看不能再等了 
    。」 
     
      孫如玉道:「方叔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方老頭道:「就是今晚。唐漢那小子你別管,到時候你只須依老夫吩咐,將那 
    女人制服立即送往無奇不有樓換銀子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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