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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堡

                   【第十章 結盟】
    
      半炷香光景過去,施師爺緩步踱入後院臥室,推開房門,他見那個自稱獨目叟 
    ,史姓眇目駝背老人正坐在書桌前支頤沉思。 
     
      眇目老人見他進房,也未起身迎接,僅點點頭,示意他在床沿坐下。 
     
      施師爺坐定,好奇地朝老人望著。 
     
      眇目老人下唇微咬,低頭又想了一下,突然抬臉向施師爺問道:「施大俠,我 
    說個人,您可認得?」 
     
      「誰?」 
     
      「施力!」 
     
      「誰?」 
     
      「施力!」 
     
      「啊,啊!」 
     
      「怎麼啦?施大俠!」 
     
      「他在哪裡?」 
     
      「施大俠想見他麼?」 
     
      「想,想極了!史前輩,您老是怎生認識他的?」 
     
      「老朽認得那位小兄弟,敢說比誰都早。」 
     
      「那位小弟兄的身世您老清楚麼?」 
     
      「比誰都清楚。」 
     
      「施天青有幸與聞一二否?」 
     
      「今天晚上,施大俠將會知道得和我一樣多!」 
     
      施師爺驚喜得猛然跳身而起,一把抓住眇目老人的雙手,不住地搖撼著,激動 
    地喊道:「史老前輩,我,我施天青,實在,太,太感激您了。」 
     
      施師爺由於興奮過度,他忽略了他現在抓著的一雙手也在顫抖。 
     
      施師爺將眇目老人的雙手緊握了好一會兒,最後興高采烈地問道:「史前輩, 
    您老怎知施某認識他的?」 
     
      眇目老人低頭啞聲道:「他惦念著您……就跟您惦念著他一樣呢!」 
     
      「是他告訴您的?」 
     
      「是的!」眇目老人頭更低了,聲調也更低了:「是他告訴我的。」 
     
      施師爺突然鬆開眇目老人的雙手,詫然道:「您的手在抖,您,您老怎麼啦?」 
     
      眇目老人抬起臉,僅有的一隻右眼中,淚光晶瑩。 
     
      施師爺大吃一驚。 
     
      眇目老人用衣袖拭去眼中淚水,朝施師爺強笑道:「施大俠,您看這多可笑, 
    我居然哭了。」 
     
      施師爺的臉色遽然大變,語不成調地急切問道:「什麼,他,他有意外?」 
     
      眇目老人搖搖頭道:「沒有,他很好。」 
     
      施師爺深深吸進一口大氣,然後長長地噓了出來。 
     
      「您老是施小兄弟的至親?」 
     
      眇目老人淡然一笑道:「至親?唔,是的,沒人比我和他再親了。」 
     
      「他人呢?」 
     
      「快來了。」 
     
      「今晚?」 
     
      「馬上。」 
     
      眇目老人說畢;緩緩立起身來,伸手解開衣鈕,反手脫去那件藍佈施,將背對 
    向施師爺。 
     
      「啊,您老的駝背是偽裝的?」 
     
      眇目老人又伸手在左眼上取下一塊人皮膠。 
     
      「啊!您老並不是一目失明?」 
     
      眇目老人拿起桌上一條含有藥品的濕面巾,狠力地在眼上擦了幾遍。 
     
      施師爺猛然跳了起來。 
     
      「施力,是你?……天哪。」 
     
      四隻手,緊握著。兩雙淚眼,相視無言。 
     
      良久良久之後,施師爺這才喃喃地道:「真想不到這麼快就見到了你,施力, 
    你的武功長進了,你應變的機智也老練了不少,這是可喜的現象,不過,施師爺也 
    給你愚弄得夠慘的了。」 
     
      司徒烈突然摔開施師爺的手,轉身到床底下拿出了一隻細瓷綠碗,碗內放著兩 
    只小酒杯,兩隻酒杯中撂著一根長約三寸的銀針。施師爺以一種茫然不解的眼光望 
    著。司徒烈將綠碗放在書桌上,然後朝施師爺正容道:「施大俠,我們刺血為盟, 
    結為異姓兄弟可好?」 
     
      施師爺高興地笑道:「好極了。」 
     
      司徒烈正容又道:「施大哥,你今天已是名震武林的一代高手,小弟在武林中 
    ,尚是學步階段,小弟此舉,並非有意高攀,總之,不用多久,大哥即將知道,小 
    弟此次欲與大哥結盟,實在另有含意,決非一般武林人物因對彼此之武功惺惺相惜 
    ,相互朋黨可比。」 
     
      施師爺快活地笑道:「別說啦,兄弟,我知道,這樣做只不過是一種表示慎重 
    的儀式,我們倆,不早就親著兄弟了麼?」 
     
      司徒烈不再說什麼,又從床下拿出一壺酒,一副香燭,點好香燭,在瓷碗內倒 
    了半碗酒,然後拿起銀針,。在手臂上劃了一道血口,在碗內滴了鮮血,滴完,將 
    銀針交給施師爺,施師爺照做了。 
     
      二人對著供在香燭前的血碗分別一拜,然後由施師爺將血酒調勻,分注兩杯, 
    各取其一,施師爺首先舉杯道:「而今而後,永如手足,有背血盟,天誅地滅。」 
     
      「而今而後,永如手足,有背血盟,天誅地滅。」 
     
      司徒烈舉杯照樣虔誦一遍,然後相互仰杯一飲而干。 
     
      二人結盟畢事,司徒烈到前面吩咐店家沏來兩壺好茶,二人在書桌兩邊坐下。 
     
      司徒烈首先建議道:「大哥,我們來個通宵暢談如何?」 
     
      施天青點頭笑道:「大哥亦有此意。」 
     
      司徒烈又道:「大哥,我得先告訴你,我的姓名並不叫做施力,施力這個名字 
    ,是恩師游龍老人在七星堡隔牢為我取的。本來,我應該立即告訴大哥我的真名姓 
    ,但是,這裡面有個特殊原因令我必須在大哥回答了我某些問題之後才說。現在, 
    即請大哥告訴我,大哥與武林三奇之一的劍聖司徒望,究竟是何淵源?」 
     
      施天青微微一愕道:「咦,你,你怎知道的?」 
     
      司徒烈微笑道:「大哥在寶劍方面,表現的實在太多了。」 
     
      「表現的太多?」 
     
      「第一次在嵩山野狼坪,你以一根枯樹枝逼平了以劍術著名於武林的青城迷娘。 
     
      第二次是兩天前,在藍關附近鬼臉婆要你使用武器,你向迷娘借劍前後所一再 
    顯露的可怕微笑,它說明你在劍術上的成就,不但有自信,而且相當自負!憑了這 
    些,難道還不夠證明你和劍聖有著深厚淵源?」 
     
      「兄弟,假如你是我的敵人,你真可怕。」 
     
      「假如是兄弟呢?」 
     
      「令人又愛又敬。」 
     
      施天青想了一下又道:「兄弟,既然你已疑心及此,大哥欲以寶劍鬥一鬥鬼臉 
    婆,豈不是一個證實你猜想的大好良機?你為什麼不在一旁袖手靜觀,反而要冒險 
    挺身而出,究竟是何道理呢?」 
     
      「你用劍,不是很勉強麼?」 
     
      「是的,我是迫不得已。」 
     
      「因為你怕洩露你的師承是不是?」 
     
      「是的。」 
     
      「那麼,大哥想想看,我不在場則已,既然一切都已瞧在我的眼中,我怎肯讓 
    你左右為難?」 
     
      「啊,原來如此,兄弟,大哥謝謝你了。」 
     
      「自家兄弟,有什麼謝不謝的?大哥,說出你跟劍聖的關係吧,在你說完之後 
    ,你將發覺,小弟這樣一再追問,實在另有重要原因,並不純粹是為了好奇心。」 
     
      「好的,兄弟,告訴你了,施天青實在就是劍聖司徒望的惟一傳人!」施天青 
    微喟著開始述說道:「劍聖有我這個徒弟,武林中,包括三奇三老,各大名派的高 
    手和掌門人在內,沒有一人知道!家師的意思,是他老人家要維持『劍聖』的崇高 
    榮譽,除非我劍術上的成就已和他老人家相等,甚至比他老人家更高,此事決不向 
    外界宣佈。唉唉,也差幸有此一著,不然的話,我施天青今天混得這樣糟,如何向 
    他老人家交代? 
     
      以前,我在七星堡中,已將我的身世約略為你說過一遍,我所說的『武林奇人 
    』,就是指的『劍聖』,假如你將前後各節加以融會貫通,有關我的一切,至少有 
    一半你是已經明白了的。 
     
      現在,讓我來告訴你所不曉得的另一部分。 
     
      我是姓施,但原名並不叫天青,我叫施劍,天青是我後來化的名。不過,施天 
    青這個名字也不錯,而且你也習慣了,以後,你還是喊我天青這個名字吧,提起原 
    名,會令我感到很難受。 
     
      兄弟,在你知道了這些之後,藏在你心中的一個迫不及待的問題也許是:你為 
    什麼要戀棧於七星堡! 
     
      大哥猜得錯不錯,兄弟?司徒烈肅容點點頭。 
     
      「我記得我好像說過,」施天青眼望虛空,沉重地追憶著道:「四年前,在我 
    心灰意懶,對人生感到乏味的那個時候,七星堡主自外間帶回一個消息,因了那個 
    消息,我告訴自己,我必須繼續活下去,繼續活在七星堡中,直到我發現自己無能 
    為力……我當時是不是這樣說的,兄弟?」 
     
      「是的,大哥。」 
     
      「兄弟,在這裡我可以再說一遍,那個原則,至今未變:我必須繼續括下去, 
    繼續活在七星堡中!不過,我們兩個今天的關係業已和在七星堡時大不相同,我知 
    道的,我就能告訴你! 
     
      七星堡主究竟帶回了什麼消息呢? 
     
      他說:劍聖司徒望一家的生命財產,據說在川陝交界的黃金谷附近給一把無名 
    火毀得乾乾淨淨。他又說:這是自關外幾個極有名的黑道魔星那兒聽來的,那些魔 
    星,他則卻有指名道姓。最後他向堡中人交代:這個消息尚待證實,決不許任何人 
    外洩,違者殺無赦。 
     
      兄弟,你替你大哥想想看吧,大哥我聽到這個消息,心中該多難過? 
     
      當時,我聽得這個消息之後,也曾一度猜疑不定,因為家師劍聖的武功,已到 
    了出神入化的境界,說得自負一點,他老人家的武功決不在七星堡主和游龍老人之 
    下,當今之世,能和他老人家相提並論的人,屈指算來,三二人而已,有誰有此通 
    天本領?要說毀了他的家財,那是無法防範的,若說同時毀了他老人家的命,實在 
    難以令人置信。 
     
      不過,七星堡主人雖兇殘暴戾,但他在武林中的地位實在不低,他沒有理由來 
    向他的手下造此天大謊言,他這樣說,一定有他的根據! 
     
      所以,思慮再三,我相信了。 
     
      兄弟,劍聖既然只有我施天青一個徒弟,他老人家全家遭遇了意外,假如你換 
    在我的地位,你該怎樣做? 
     
      兄弟,這就是我之所以必須活下去的理由。 
     
      那麼,你也許又要問,你為什麼一定要留在七星堡呢? 
     
      兄弟,請你相信我,我決非為的七星七嬌散花仙子,雖然她也是個苦命人,而 
    且她今天的喪名失節全是為了我,此事外人不易瞭解,我現無暇細說此事,有機會 
    將來我再慢慢告訴你。 
     
      現在,聽大哥說下去:我並不是個笨人,那種驚人消息給我的刺激固然深,但 
    我的步驟並未因此紊亂,經我日夜熟思之後。我認為,劍聖遭火的事,武林中並未 
    轟傳,這事始終只聽七星堡主一人說過,如欲明白事件真相,只有在七星堡主身上 
    繼續刺探! 
     
      而這,只是我必須繼續留在七星堡的一半理由。 
     
      老實說,這事我很疑心就是七星堡主本人幹的,即使他本人沒有動手,那些動 
    手的人,也必受了他的唆使。七星堡主一生最重視的,就是那個『武林第一人』的 
    美稱!當今之世,有資格奪取他這個名位的人物並不多,雖然他和游龍老人以及劍 
    聖並無私人恩怨,但這兩人都是三奇之一,而且名聲比他好,在他心目中,始終是 
    兩團陰影。所以,我認為他的嫌疑相當大,他是我假想中的第一個仇人! 
     
      武人報仇,離不了武功。 
     
      我一方面積極尋找證據,另一方面我在想盡方法讓自己的武功增長。七星堡主 
    的一套『顛倒陰陽乾坤手』以及『陰陽罡氣』,威力之驚人,實為武林百年來所僅 
    見。假如有一天我發現了他就是害師仇人,而我的武功又不如他,那怎辦呢? 
     
      這便是我必須繼續留在七星堡中的另一半理由了。 
     
      七星堡主有一本武學秘籍,我想得到它,家師的仇人,無論是哪一個,我也不 
    擔心我的師仇報不了。 
     
      聽到這裡,司徒烈不禁插口道:「大哥這麼說,我知道了。」 
     
      「你知道?」 
     
      「不,我不知道它的名稱,但我知道七星堡是有這麼一本武學秘籍。」 
     
      「你怎知道的?」 
     
      「當小弟二次陷入七星堡時,大哥可記得七星堡主曾經含含混混地說過這樣的 
    話:『游龍老兒雖說是武聖潛龍子的五世玄孫,但他並不能和老夫相比,因為,他 
    沒有得到……總之,你如果不再像第一次那樣倔強,總有一天你會發覺,你將來的 
    成就不但會在老夫之上,而且更能超越當年的武聖之上,因為……這個……這一點 
    還沒有到你應該知道的時候。』 
     
      大哥,記得這一段話嗎? 
     
      七星堡主雖然說得很含混,如今回想起來,他說游龍老人沒有得到,而他卻得 
    到了的那件東西,不是一本武學秘籍,還會是什麼?」 
     
      「是的,兄弟,就是它。」 
     
      「它叫什麼名稱?」 
     
      「一元經!」 
     
      「一元經?」 
     
      「是的,一元經出現於武聖潛龍子那個時代,距今大約兩百多年。」 
     
      「我知道,大哥。」 
     
      「這一點你也知道?」施天青好不驚訝:「是不是游龍老人告訴你的?」 
     
      司徒烈搖搖頭,微笑道:「兩百五十年前,湘南九疑山,曾經舉行過一次『一 
    元經武林大會』,結果,一元經為當時武林申一代聖手『三白老人』的愛徒『武聖 
    潛龍子趙玄龍』所得,武聖其後還成了三白老人的孫婿,武聖晚年出家,一元經便 
    自此失去下落。……經過是不是這樣的,大哥?」(詳見拙著「英雄淚」。) 
     
      「哦?」 
     
      「這些都是洛陽草橋每年擺設『文武雙擂』的孫氏兄弟,老大鐵掌孫伯虎告訴 
    我的。」 
     
      「孫伯虎是何出身?」 
     
      「他是少林俗家弟子。」 
     
      「那就怪不得了。」 
     
      「孫伯虎有沒有說錯?」 
     
      施天青點點頭道:「孫伯虎沒有說錯,但他知道的還不夠詳細。那時候,因為 
    武聖的德威兼重,武林中平靜了很久。武聖知道,一元經中的『一元神功』雖然是 
    曠世絕學,但限於資質,並不是人人可望有所成就。他既已將經中的掌法參考天下 
    各家掌法合成『游龍三式』,成為趙家祖傳之學,只要子孫中代有人才,永遠武林 
    領袖,已是無甚疑問的了。 
     
      所以,聖武出家之後,一元經並不是失落,而是給武聖帶到九宮佛寺。武聖圓 
    寂之後,武聖出家的那家寺廟裡有個行為卑劣,野心雄大的小和尚,趁人不備之際 
    ,將一元經偷出來,並還了俗……一元經就是這樣失去了下落的。 
     
      後來,足有一百多年,不但一元經的下落不明,甚至經中所載之各種武功,也 
    沒有一人練成,在武林中出現,足證當初竊經的那個和尚,雄心雖有,膽量卻是不 
    夠,他深知一旦消息走漏,立有生命之虞。 
     
      當年那個偷經還俗的和尚,雖然沒有練成絕世武功,但要他將一元經轉贈別人 
    ,也是絕不可能的事。就像那些擁有百萬家財的富翁一樣,本身的享受有限,或許 
    根本沒有享受,但要想在他們活著的時候,去移動他們的財富,勢比登天還難。所 
    以,那是不難想像得到的,那個竊經還俗的和尚,一定是可憐而又可笑地,戰戰兢 
    兢地守著一元經,一如守財奴守著他們的財富一般,渡過了擔驚受怕的一生! 
     
      二百多年,經過不止一代,他害了自己不算,可能連他的兒子,孫子,也遭受 
    了相同樣的命運! 
     
      老弟,你看,一個德能不足而懷有至寶的人,他的報應,該多殘酷?……啊啊 
    ,兄弟,我這一扯,扯到哪兒去了呀!是的,說得簡單點,有一天,那是我進七星 
    堡的第三年,我突然發現了一個事實,那就是:當年那個自九宮山竊經還俗的和尚 
    ,他一定姓冷!」 
     
      「那就是說,」司徒烈雙眼瞪得大大的道:「他是七星堡主冷敬秋的祖先?」 
     
      「是的!」 
     
      「大哥如何發現的呢?」 
     
      魔魔儒俠施天青,深深地歎了口氣,繼續說道:「兄弟,記得麼?當你二次陷 
    身七星堡,我們在七星塔頂下棋,我為你說起七星堡主元配白夫人白玉珮的身世及 
    死法時,曾約略提及白夫人的致死之因是她『揚言要公佈堡主一項秘密』?」 
     
      「是的,大哥,我記得。」 
     
      「老實說,當年我聽到這種傳說,也和一般人一樣,只知道七星堡主一定有一 
    個不願為外人知的秘密,但並不清楚那個秘密的內容究竟是什麼。 
     
      「直到我進了七星堡之後的第三年某天,七星堡主將我喚至堡中的練武場,表 
    演了一手『陰陽罡氣』的功夫給我看,我這才恍然大悟!」 
     
      「這話怎說?」 
     
      「兄弟,別急,聽我慢慢說下去!」施天青喝了一口茶,繼續說下去道:「那 
    天七星堡主的『陰陽罡氣』是這樣表演的:他命人拿來兩塊一尺見方的青石,先立 
    掌在一塊青石上橫劈橫砍,那塊青石直如一塊刀口下的豆腐,應手而裂,斷口處, 
    齊齊整整,墊在青石底下的那塊黑絨布上,不沾一絲石屑。跟著,他將那塊黑絨布 
    覆上另一塊青石,坐馬平掌往絨布上輕輕一按,掌心離絨布尚有四五寸之遠,便已 
    撤掌起身。起身之後,他命我自己掀開絨布查看。我當時小心地先檢查了一遍絨布 
    ,看出絨布毫無異狀,方將絨布掀開。絨布掀開之後,我怔住了。奇怪啊,我當時 
    想,那塊青石不還是好端端的麼,這是一種什麼功夫呢?……我的天哪,我施天青 
    做夢也想不到我由於閱歷不夠而發出的一怔竟然救了我自己一命!噢,不,它不但 
    救了我一命,而且更贏得了七星堡主對我的信任……原來,七星堡主始終在懷疑我 
    的出身,我卻一直蒙在鼓裡,滿以為他被我三言兩語含混交代過去呢。 
     
      兄弟,你說這多危險? 
     
      而那一天,我結果明白了,因為秘密從七星堡主自己的嘴巴中洩露出來。 
     
      當時,他看到我發怔,不禁從旁笑道:『天青,你還不明白這是一手什麼功夫 
    麼?』 
     
      我赧然答道:『不知道,堡主,求您多多指點。』 
     
      七星堡主哈哈大笑:『這樣說來,你師父的武學雜而不精,也就無怪乎其然了 
    。』 
     
      我赧然又道:『是的,堡主。』 
     
      七星堡主搖搖頭,感慨系之地道:『你那寶貝師父,能教出你這樣的徒弟,反 
    而增加了他本人的光彩,這倒真是他的福氣。』 
     
      這時,我已漸漸明白。 
     
      於是,我福至心靈地,故作誠懇地道:『堡主,您老人家這手武功的奧妙何在 
    ,可否能點天青見識見識?』 
     
      七星堡主向青石睥睨一笑:『去搬起石頭來看看下面。』 
     
      我信以為真,真個伸手去捧青石,詎知雙手合處,竟然撈空,再看兩手,只落 
    得雙手都是青石碎粉。 
     
      我心頭一震,滿臉同時飛紅。七星堡主卻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我當時不禁由衷地喃喃出聲讚道:『這種武功真是駭世驚俗!』 
     
      我還以為我這樣說了,七星堡主一定頗為受用,可能顯得更高興,笑得更響, 
    誰知道事情大出意料之外!」 
     
      司徒烈不禁大訝道:「大出意料之外?發生了什麼事?」 
     
      「嘿,嘿,你猜怎麼樣了?……我低頭喃喃贊畢,突然發覺七星堡主的笑聲中 
    斷了。我抬起頭,令我唬了一跳。我看到七星堡主當時的臉色異常難看,他正怔怔 
    地凝望著七星塔頂,彷彿在思索一件大事,而那件思索中的大事,顯然令他很不愉 
    快。 
     
      我是深知那個魔頭脾氣的人,當時靜立一旁,一聲不敢聲張。 
     
      就這樣,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後,他緩緩放下臉,毫無表情地朝我問道:『天青,你知道這是一種什麼功 
    夫麼?』 
     
      我小心地答道:『天青實在不知道,堡主。』 
     
      七星堡主仍是毫無表情地道:『這就是我冷敬秋仗以成名的「陰陽罡氣」!』 
     
      我故意啊了兩聲,表示驚歎。 
     
      『天青,你以為老夫這兩手已經很了不起了是不是?』他冷笑著,好像在說給 
    我聽:『嘿嘿,天青,你可知道老夫這一手並沒有什麼驚人之處?別說天山游龍老 
    兒和劍聖司徒望能夠做得到,就是你們死去的那位白夫人,也一樣能做到十之八九! 
     
      雖然他們幾個的功力不一定有老夫這樣精純,但他們有能力緊步老夫後塵,嘿 
    嘿,這就不能算是絕學了,唉!』 
     
      老魔說完,竟然深深歎了一口大氣。 
     
      我沒有開口,但心底下卻暗忖:這魔頭好勝之心好強! 
     
      七星堡主見我沒有開口,朝我望了幾眼,又道:『天青,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嚇了一跳。 
     
      『你一定會奇怪,老夫怎會如此難於滿足是不是?』尚幸他接下去這樣說:『 
    唉,天青!』他又歎了一口氣,這才說道:『在你,最高的願望,可能只想哪一天 
    能達到了老夫目前這樣的功力,我想,天青,你一定滿足了。可是,孩子你知道在 
    今天武林中,老夫是處在何種地位?如果說今天武林中同時有好幾個人跟我功力相 
    近,老夫怎能安心?』 
     
      事後想來也很奇怪,我在當時竟毫不考慮地冒出那樣兩句話:『那有什麼辦法 
    呢,堡主?能練到您老這種地步,在一般武人來說,已是不可思議的了,這是人類 
    天賦的極限啊!』 
     
      『天賦的極限?』他幾乎叫了起來:『唉唉,你真是個井底之蛙,你可知道老 
    夫的功夫本可以增加一倍甚至更多?』 
     
      我不禁大奇道:『那麼堡主為什麼不想法盡量增加呢。』 
     
      七星堡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七星堡主大笑了好一陣,突然又好像給什麼一下刺痛了似的驟然止住笑臉,喃 
    喃自語道:『一元大法最忌的是色、破了身的人,最多只能練至五成火候,何況尚 
    要先行坐關三年,唉唉,老夫業已這麼大把年紀,三年之關,如何忍受得了?』 
     
      從此,我知道了這個秘密。 
     
      七星堡主有一本一元經,一元經就在七星堡中。 
     
      當時,我為了避諱,假裝並未聽清他的自語,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地安慰了老魔 
    幾句,說天山游龍老人和劍聖的武功一定都比他老人家差得很遠,不然的話,大家 
    都是三奇之一,他老人家被武林中尊為武林第一人,他倆為什麼不敢表示異詞? 
     
      老魔經此一岔,也就轉愁為喜。 
     
      這一來,我也明白了白夫人所要公佈的秘密是什麼。 
     
      老實說,在聽到家師遭遇不幸之前,我對一元經一事,並未起過什麼雜念,我 
    施天青的為人,你兄弟是最為清楚不過的,非分之想,永遠不會在我們這種人心中 
    生根。可是,自老魔帶回那個不幸的訊息之後,大哥我的想法改變了,無論如何, 
    我施天青一定要得到那本武學秘笈!」 
     
      司徒烈皺眉道:「大哥可知道那本一元經放在堡中何處?」 
     
      施天青苦笑道:「兄弟,你這話問得有道理麼?假如大哥知道它的藏放之處, 
    以大哥今天在七星堡中的權力和地位,只要趁著堡主不在家,豈不如探囊取物,哪 
    還會一熬就是這麼多年?」 
     
      這時,天時已近三更。 
     
      那時候,繁榮沖要如華陰那樣的重鎮,任何客店,均是通宵有人看守,有人伺 
    候,隨時接應夜半投宿的客人,以及接受已落店的客人使喚。 
     
      司徒烈先走到客店前面,在兩把茶壺內加了茶葉和滾水,並帶了一點點心,送 
    進房,然後悄悄上房在各處巡視了一遍,確定無甚異狀,這才重新回到房中。 
     
      司徒烈二次回房,施天青抬臉向他笑道:「兄弟,你現在看起來很像個大人呢 
    。」 
     
      司徒烈也笑道:「將有很多大人做的事等我去做,不失學做大人怎行?」 
     
      施天青微微一怔。 
     
      這句話,似乎啟發了他的思緒,不禁笑道:「兄弟,下半夜到了,輪到你啦。」 
     
      司徒烈笑道:「先吃點心。」 
     
      施天青笑道:「你怕大哥聽了你的身世之後連點心也吃不下去?」 
     
      司徒烈笑笑沒有開口。 
     
      二人慢慢地將點心吃完。 
     
      吃完點心,施天青催促道:「說呀,兄弟。」 
     
      司徒烈眼圈立時一紅,強笑道:「大哥,別催了,準備著鎮定你自己吧,我所 
    要告訴你的,全是你做夢也想不到的一些事。」 
     
      施天青情不自禁地挺直了上身。 
     
      「首先,大哥,我得告訴你,白夫人沒有死!」 
     
      「啊,天哪,好兄弟,你說什麼?」 
     
      「白夫人不但沒有死,而且,救我出七星堡的,就是她老人家!」 
     
      「啊啊,天哪。」 
     
      「救我出堡的是她老人家,帶走七星堡主獨生女冷小秋的,也是她老人家!」 
     
      「天哪,天哪。」 
     
      一代魔魔儒俠,連受三重擊,雙手十指,深深插入堅實無比的檜木桌面之內而 
    不自知,神情激動得有如陷於一個可怕的夢魘。 
     
      司徒烈看了他一眼,怨道:「大哥,你再這樣不能自持,我可不說下去了。」 
     
      魔魔儒俠,深深地噓出一口大氣,閉上眼皮,不住地搖頭,什麼話也不說,是 
    的,他倒過頭來聽司徒烈的吩咐了,他在盡量鎮定自己。片刻之後,他睜開那雙精 
    光閃射的雙目,注定司徒烈之面,懇切地道:「兄弟,我好了,你說吧。」 
     
      「她老人家活得很好。」 
     
      「不,兄弟讓我先問一句,你在七星堡曾說過這樣的話,你說:『我自有辦法 
    出堡』!你又說:『一點不錯,我正等待著那位曾從七星堡主手上帶走冷小秋的異 
    人前來帶走我』!難道,兄弟,你早在陷入七星堡之前就認識了白夫人?」 
     
      「是的,見過一次,在長安杏園,但那時我尚不知她就是白夫人。」 
     
      司徒烈又將在杏園中遇見哀娘母女的經過說了一遍。 
     
      施天青不禁奇怪道:「憑什麼你能由『哀娘』猜到『白夫人』?」 
     
      「憑你!」 
     
      「憑我?」 
     
      「不錯,憑你魔魔俠施天青,施大哥。」 
     
      「別取笑,兄弟,做正經說吧。」 
     
      司徒烈正色地道:「大哥,不是開玩笑,事實的確如此。當時,在杏園中見過 
    哀娘之後,因見她留字問候家師游龍老人的語氣那樣平淡親切,我就異常納悶不解 
    ,我想:哀娘既能和武林三奇平輩論交,她一定是個不平凡的女子!不過,我當時 
    對哀娘除了好奇之外,其他的,根本一無所知,哪裡會知道什麼白夫人? 
     
      後來,二進七星堡,你為我詳述白夫人身世,說她是三白老人之後,系當年武 
    聖移繼給白家的一支,我因早知家師游龍老人為武聖五世玄孫,略加推算,便猜想 
    到,那位哀娘。可能便是和家師游龍老人有著血親的白夫人! 
     
      而且,大哥將堡主女兒冷小秋的失蹤描述得那樣神秘0白夫人死得那樣離奇— 
    —自己奔向後退無路的落魂崖——我就想到,白夫人如果有意今七星堡主上當,那 
    麼,在杏園所見的那位十三四歲,模樣跟哀娘一樣的小姑娘,很可能就是冷小秋了。 
     
      後來我知道,白夫人如不冒此奇險,決難令機詐多智,手狠心辣的七星堡主死 
    心。 
     
      當時,我聽大哥說完有關白夫人的一切,我就告訴自己道:有希望了,除了白 
    夫人,誰也不能帶我走出七星堡,以她和家師游龍老人的淵源,她老人家一定會來 
    ,而且來得很快。 
     
      大哥,經過這一解釋,你大概完全明白了吧。」 
     
      施天青盡量裝得平靜地點點頭。 
     
      但他仍然禁不住問道:「既然這只是你一人的片面推斷,你和白夫人之間並無 
    聯絡,你又怎知道她會在堡主回來的那一夜入堡救你的呢?」 
     
      司徒烈又將那夜因內急如廁時,遇見一個作十三鷹裝束的人傳遞『今夜注意』 
     
      的條子,後來知道那人即為白夫人所扮的一段始末,詳細地說了一遍。 
     
      施天青感激地道:「因此你巧妙地要求堡主令人代替我那夜的總巡之職?」 
     
      司徒烈微笑道:「我能由你步上『神手飛猿』的後塵麼?」 
     
      施天青默默地咬了一下下唇。 
     
      司徒烈問道。「那一夜,我走了,代你總巡的魔心彌陀有無受到處分?」 
     
      施天青搖搖頭道:「沒有。第一,掌斃神手飛猿之事,事後堡主異常懊悔,他 
    知道錯不出在總巡身上,如總巡之人該死,他自己又該如何?不過,堡主個性極強 
    ,做錯了不肯認錯罷了。第二,他以為處罰了魔心彌陀,實在不夠公平,因為,那 
    一夜輪到的不是他。當然,魔心彌陀對堡主的忠心也不無關係。……兄弟,你的身 
    世,現在可以告訴大哥了麼?」 
     
      司徒烈注視著施天青之面,目不轉睛地道:「首先,我要告訴大哥的,我的真 
    名叫做司徒烈。」 
     
      「司——徒——烈?」 
     
      「司徒烈!」 
     
      「司徒,複姓,像,像……家師的一樣?」 
     
      「是的,烈就是轟轟烈烈的烈!」 
     
      「太巧了,」施天青不禁喃喃地道:「真是太巧了。」 
     
      「太巧了?還有更巧的事呢,大哥。」 
     
      「你,你說什麼?」 
     
      「大哥,你到現在尚未明白?」 
     
      「難道——?」 
     
      「是的,大哥!」司徒烈靜靜地道:「現在跟你大哥說話的,正是劍聖司徒望 
    的兒子!」 
     
      「天哪!」 
     
      施天青驚叫一聲,撲地向司徒烈跪倒,雙手緊抱著司徒烈的雙膝,像一個孩子 
    似地,埋臉哭泣起來。 
     
      司徒烈陪著流了好一陣眼淚。 
     
      好半晌之後,司徒烈先擦於了自己的眼淚,然後雙手扶起施天青,安慰地道: 
    「大哥,別傷心,也許一切並不如我們所想像的那般可伯呢。」 
     
      「弟弟,大哥實在太高興了!弟弟你今年多大?」 
     
      「十八。」 
     
      「對了,弟弟是大哥離開以後出生的。」 
     
      「我因為沒留意你說你離開師父的時間,故當你說到你師父無兒無女的一節, 
    一直是個疑團,而現在,我想到了,你說你是十八年前離開你師父的,可能我是在 
    大哥離開不久出的世s」 
     
      「弟弟,你是怎生逃得出來的?」 
     
      司徒烈將大火之夜的逃亡情形述說了一遍。 
     
      「那麼,」施天青道:「那一夜放火的,不是一個人嘍?」 
     
      「很多,很多。」 
     
      「弟弟可曾聽到師父他老人家一點消息?」 
     
      「沒有!不過恩師游龍老人和白夫人那一致判定家父尚在人間。他們認為,當 
    今之世,誰也沒有通天本領能取得劍聖司徒望的命」 
     
      施天青啼噓著道:「我這個劣徒將來有何面目再見他老人家?」 
     
      「大哥,你並沒有做錯什麼。」 
     
      「弟弟,這只是你偏愛大哥的看法。」 
     
      司徒烈慨然地道:「大哥,假如家父還信任他的獨子。他老人家就得信任他的 
    愛徒!弟弟為你大哥解釋清楚。大哥今天不顧本身名節,忍辱偷生,其志全在誓報 
    師仇,大哥,到聖何人?他有了你這樣的徒弟,他還不該引以為榮麼?」 
     
      施天青低頭想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道:「這樣說來,那夜在逍遙村,也 
    是我們兩個了?」 
     
      「除了我們兩個還會有誰?」 
     
      「看樣子,我對鬼臉婆是誤會了。」 
     
      「就是擔心你們之間的誤會愈來愈深!我才冒險出頭的啊。」 
     
      「那麼,全是我自己在疑心生暗鬼了,我一直以為七星堡主對我起了疑。」 
     
      「所以你在逍遙村責罵『老賊』?」 
     
      施天青微微一笑道:「還用問得?」 
     
      司徒烈道:「大哥,我還有幾個問題不明白,你能為我解釋麼?」 
     
      「你說吧。」 
     
      「你跟家父習藝之事,為什麼武林中無人知道?」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 
     
      「噢,對了。」 
     
      「恩師他老人家對我的期望相當高,在我武功沒有趕上他老人家十之八九以前 
    ,他老人家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有徒弟。他老人家的意思是,一旦向武林公佈出來, 
    他就希望我能在任何場合中都不會丟他老人家的臉!」 
     
      「家父的一套劍術何名?」 
     
      「一元劍。 
     
      「一元劍?」 
     
      「弟弟是不是覺得一元劍三字和一元經有點牽連?」 
     
      「是啊!」 
     
      「弟弟沒有獵錯。」 
     
      「一元劍淵源何來?」 
     
      施天青為難地道:「弟弟,這話說起來,也真像笑話,你是司徒望之子,我是 
    司徒望之徒,而我,司徒望的徒弟,竟不能將他師父的武功源流告訴他師父的兒子 
    ,弟弟,你說這事笑話不笑話?」 
     
      「其故安在?」 
     
      「師父他老人家曾在告訴了我本門武功淵源之後,慎重地再三告誡,此事絕不 
    可說與任何第三者知悉。我當時還曾追問了一句,我道;『師父,任何人面前都說 
    不得麼?』師父他老人家聲色俱厲地道:『是的,任——何——人!』弟弟,你一 
    定要知道麼?」 
     
      司徒烈忙道:「大哥,不必了,我尊敬守信的人。」 
     
      「那麼謝謝弟弟的成全了。」 
     
      司徒烈道:「我尊敬家父,就必須尊敬他老人家的每「項命令,你我情形相同 
    ,何謝之有?」 
     
      「弟弟將來總會知道的,假如弟弟急於知道,盡可先向游龍老人或白夫人打聽 
    ,他倆也許知道,他們不受誓言約束,自然會告訴你的。」 
     
      「我想那定是徒勞無功。」 
     
      「為什麼?」 
     
      「這很簡單,家父行事,很多地方非常人所及。你看,大哥你跟他老人家習藝 
    多年,他不希望有人知道,結果就沒有一個人知道。而現在,他約束你守密,一定 
    是此事只有你和他兩人知道,才有此舉,不然的話,你不說別人也會說,他老人家 
    單單約束你一個,又有何用?」 
     
      施天青不勝歎服地道:「有弟弟如你,此生可以無憾了。」 
     
      司徒烈道:「大哥,現在我問你第二個問題。」 
     
      「說吧,弟弟。」 
     
      「當今武林,以何派劍術最為有名?」 
     
      「除了一元劍,便數華山派的『金龍劍法』和青城派的『風雲九式』!」 
     
      「迷娘在劍術上的成就如何?」 
     
      「為青城派百年來僅見的人材。」 
     
      「鬼臉婆所說的『青城糊塗叟』是何許人?」 
     
      「是青城派自九派除名後,最出色的一名劍手。」 
     
      「迷娘是他什麼人?」 
     
      「不是後裔,便可能是嫡系傳人。」 
     
      「為什麼這樣說呢?」 
     
      「因為『青城糊塗叟』的姓氏無人能知。」 
     
      「迷娘在劍術上的成就既然如此之高,你怎敢和她比劍的?」 
     
      「在弦之箭,不得不發爾。……什麼?那夜你也在?」 
     
      司徒烈點點頭,笑著又道:「你不怕她識破你的真正身份?」 
     
      「我並沒有使用整套一元劍法。」 
     
      「如此怎能保持不敗?」 
     
      「我完全在模仿她的招術。」 
     
      「高手相持,全在一先,你既失去先機,又是拿的一段樹枝,大哥,難道你自 
    信在劍術上高出迷娘很多?」 
     
      施天有含笑道:「起初以為如此,動手後方發覺估計錯誤。」 
     
      「最後是什麼解的圍?」 
     
      「迷娘的自尊心。」 
     
      二人相對,會心地一笑。 
     
      這時,天已四鼓有零,司徒烈又將巧遇神機怪乞,夜得迷娘示警,途逢比劍的 
    經過說了一遍。司徒烈在敘述這些經過的時候,施天青一直停留在一種沉思狀態之 
    中,等司徒烈說完,他道:「弟弟,明天以後,你準備到哪兒去。」 
     
      「今天是什麼日子?」 
     
      「天亮了是三月廿五。」 
     
      「這兒趕到洛陽要幾天?」 
     
      「最快也要十天。」 
     
      「大哥,你到哪兒去?」 
     
      「回七星堡會。」 
     
      臨別,施天青執著司徒烈雙手,含淚叮嚀道:「弟弟,一個人的成就,隨天賦 
    而定。以弟弟你的資質,及一元劍法之奇絕,一年之內,必有小成,若干年後,劍 
    聖之榮譽,將不出司徒氏之門,一切均望吾弟好自為之。大哥限於天賦,可能已經 
    到此為止,並不足弟弟取法。 
     
      另外,大哥尚有兩事交代:第一、大哥的身世,請弟弟暫時守密,直到恩師重 
    現武林為止。第二、弟弟可向游龍老人及白夫人探聽武聖當年使用的那柄盤龍劍的 
    下落,如能將盤龍劍得到手,弟弟便可立執劍術方面之牛耳了。假使游龍老人和白 
    夫人問起你從何處習得一元劍法,你可以老實告訴他倆,就說傳授之人不願他人知 
    道,以他們兩老之曠達,一定不以為怪。 
     
      好了,弟弟,珍重了,後會有期。 
     
      司徒烈失眠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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