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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 雄 淚

                   【第三十五章 大羅周天神功】
    
      這時,黑衣神女緩緩睜開眼皮,從黑面紗的洞孔中,又朝侯四等人輪瞥了一眼 
    ,這才感慨地說道:「巴嶺三白老人和眉山一目神尼兩位武林高人的名諱常經家師 
    提起,今天有幸親睹兩門絕學於一庭,余立此不成文之山規,可以無憾矣。」 
     
      說著,對準白男和官家鳳之面又道:「兩位少俠之劍法固已無敵於當今之武林 
    ,唯招術方面仍有些許華而不實之憾,這是武家大忌,不可忽略。例如降龍伏虎劍 
    法十四招的『左虎右龍』,劍尖本應貼肘後指,作『潛龍』狀,與左手劍訣的『奔 
    虎』 
     
      相配合,這位少快在本招使出之前卻擅自將劍尖在上空抖了一團劍花……又如 
    鎮魔劍法的第三招,『群魔亂舞』,本是一招散式,這一招的使法是左二右三,前 
    一後一,動作既快且亂,方合這種劍法的意旨,而這位少俠竟改成左右各一,而將 
    前後兩下亂刺刪去……在二位之意,以為這次展露只是表演性質,不是真正的對戰 
    ,顧了美觀,而沒有認真照原招使出,這實在是一種不可原宥的過失。要知道,習 
    慣成自然,一旦習慣養成,再糾正也就來不及了。正如某位前輩曾經說過的:『不 
    忠於所學,不如不學!』」 
     
      在座諸人聽了,全是一身冷汗。——尤以白男和官家鳳為甚。 
     
      誰都想不到——包括機智幹練,閱聞廣博的侯四在內——這位自稱黑衣神女的 
    幪面女子對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兩種劍法熟悉得如數家珍,而到目前為止,兩種劍法 
    的嫡傳人竟還不明對方真正身份,你說這事可怪不可怪? 
     
      黑衣神女在略為一頓之後,繼又說道:「所謂之交淺言深,尚祈兩位少快不要 
    怪才好!」 
     
      說怪也真怪,像白男和官家鳳那麼樣的兩個額高於頂,目空一切的人,居然同 
    時欠身,誠誠懇懇地回道:「承蒙教益,不勝銘感。」 
     
      幪面女子見二人發出由衷答謝,眼中不由得出現一股欣慰之色。 
     
      玄龍在黑衣神女評述二女劍法時,內心驚喜交集。驚的是他雖看出白男劍招有 
    些地方添了花樣,卻不知其利弊所在,想不到此間主人不但識得這二套劍法,甚至 
    連兩劍法的謬誤之處也能指出,居然還說出了一番令人心折的理論,豈不出人意外 
    ? 
     
      他喜的是前此都是一個挨著一個下場,現在,已經隔了好半晌,並未再見幪面 
    女子提起,可能因為前四人的表現良好,且都出身名門正派,他是和他們一起來的 
    ,主人立此規章的原意只是查考上山者的出身,可能已經因了他們四人正大光明的 
    出身,而連帶地對他也予以信任,免去履行規章的規定也未可知呢! 
     
      他忘了主人宣佈這條規章的最後一句話:「任何人皆不例外。」 
     
      「任何人皆不例外,」果然,幪面女子這時又開口了。這一次,她是面對玄龍 
    說的,說話時,腔調中已然減去不少先前那種冷意:「時間不早,這位少俠就請下 
    場吧!」 
     
      玄龍不禁有點心慌意亂起來。 
     
      其他同來四人聽了主人最後一次催促,反應就大不相同了。 
     
      大頭乞兒和玄龍著急的程度不相上下,因為將玄龍的身份瞞住白男他是始作俑 
    者,一旦秘密拆穿,他一樣要受白男的痛斥,就是白男放過了他,只和玄龍一人翻 
    臉的話,屆時也免不了有身受之感。 
     
      侯四心想,這樣也好,不讓你兩個為難,你們哪會知道惡作劇的後果。 
     
      官家鳳因為不知道其中關係之微妙,認定白男是個男人,很希望看到玄龍的那 
    副窘狀,在她眼光裡,玄龍的窘狀是可愛的……白男呢? 
     
      嘿!她的反應可說和玄龍的反應恰恰相反。 
     
      他想:這位余拜白,既經小吊眼兒賞識,其武功想來定有過人之處,看他適才 
    登峰的身手,其利落處不但遠較大頭乞兒高明,甚至不在官家鳳之下,他既不肯自 
    動說出師承派別,現在倒是個好機會,看樣子這位幪面主人大有來頭,只要這個姓 
    余的出身果是有名門派,主人斷無不知之理,到時候,經過主人品評之後,還愁真 
    相不能大白。 
     
      他既有這種想法,便也跟著主人後面催道:「請呀,余俠!」 
     
      玄龍知道最後關頭已到,推拖無益,雙眸微轉,目間異光地霍然起立。 
     
      因為他已是最後一人,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一起盯著了他。 
     
      他是向亭下走去的嗎? 
     
      不。 
     
      他只走了兩步,便在幪面女子面前站定。站定之後,朝著幪面女子深施一禮道 
    :「主人規章內容可否略予通融?」 
     
      幪面女子眼光一亮,口發異聲道:「嗯?」 
     
      玄龍從容不迫地繼續道:「在下山西五台余拜白,雖然粗通武藝,因有四位高 
    手展露武林稀有絕學在前,在下幾手不登大雅之堂的粗淺功夫,使來徒惹蛇足自辱 
    之譏,不若由主人命題,在下勉吟草詩一首,以助雅興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均是大吃一驚。 
     
      即席賦詩,已是夠難的了,何況尚由他人命題? 
     
      官家鳳是先驚後喜,玄龍武功她是很清楚的了,想不到他在文事上居然有此自 
    信,她如何能夠不高興? 
     
      侯四和大頭乞兒對玄龍的文才固是絕對信任,但在限時限題的條件下,也覺得 
    玄龍未免大膽了點,萬一思路閉塞,交一張白卷,豈不是弄巧反拙,徒惹煩惱? 
     
      二人的眉頭均因擔憂玄龍的失著而皺得緊緊地。 
     
      白男不屑地暗想道:「好狂的小子,就是我那文華絕世的吊眼師弟在這種環境 
    下恐怕也不敢出此大言呢!哼,你姓余的又是什麼東西?」 
     
      ——假如他知道這個余拜白是他的吊眼師弟的話,他怕不早急得跳將起來,橫 
    身攔阻才怪。 
     
      黑衣神女彷彿自語般地低聲說道:「此人既與金剛拳、丐門弟子,以及白家及 
    眉山兩大派嫡系傳人做一路而來,出身正大自無可疑,不過——。」 
     
      說至此處,抬頭向玄龍反問道:「你不覺得這是一種對你並非有利的修改麼? 
    」 
     
      玄龍爽然道:「余願勉為其難!」 
     
      黑衣神女突然睜眼問道:「閣下這樣做,是對文章有充分信心呢?還是另有其 
    他隱衷?」 
     
      玄龍心頭一震,暗忖道:好厲害的人! 
     
      當下也就坦白道:「在下對文章並無絕對自信,但因奉有師命,無故不得輕洩 
    門派於人,又不願辜負仙子創立規章之雅意,不得已,方出此下愚之兩全之策,如 
    有貽譏之處,還望仙子多多包涵是幸。」 
     
      黑衣神女沉思了一下又道:「如果賦詩不成,如何處置?」 
     
      玄龍壯然道:「聽憑議處。」 
     
      黑衣女神點頭道:「好!」 
     
      說罷,面向眾人大聲道:「巫山計有十二峰,其名為聖泉、上升、起雲、淨壇 
    、朝雲、望霞、翠屏、集仙、聚鶴、棲鳳、松巒、登龍,想諸位均都清楚,朝雲又 
    名神女,即為本峰。這位余俠既賦小女子以出題之權,小女子擬即以巫山為題,請 
    余俠吟詩一首,但請余俠詩中必須般人十二峰之名,不知余俠辦得到否?」 
     
      媽呀!我的天! 
     
      巫山為題是小事,限韻也是小事,要指定章句範疇已是夠吃力的了,何況硬性 
    指名要將韻腳各異的峰名全數嵌人。 
     
      這實在是一件絕不可能的事! 
     
      從侯四開始,每人都是第二次一身冷汗了。 
     
      再看玄龍,臉色也是一變。 
     
      這時,連對「余拜白」無甚好感的白男也起了同情的憐恤之心。白男就是這樣 
    一個是非分明的直性人,見好說好,見壞說壞,直誠坦率。他雖然初意頗有令玄龍 
    受窘出醜之心,但並不是要他下不了台。現在他見黑衣神女提出如此苛刻,幾乎近 
    於無理的要求,也不禁油然生出了一種不平之感。余拜白到底是他師弟的友人,這 
    一次又是做一路來的,如今余拜白過分難堪,自己等人臉上也不見就有光彩。他這 
    一廂才待起立發言向黑衣神女抗議之際,那邊玄龍已經開口了,玄龍沉聲向黑衣神 
    女道:「仙子有命,在下無不遵從。不過,古人吟詩,限題者因多,限韻者亦屬常 
    見,若是指定全詩章句尚屬曠古先例……」 
     
      黑衣神女微曬著岔道:「你為難了?」 
     
      玄龍抗聲道:「非也。」 
     
      黑衣神女目閃異光道:「那麼你能?」 
     
      玄龍大聲道:「限於狹厭之範疇,小疵在所不免,不知仙子肯見諒否?」 
     
      黑衣神女連忙點頭道:「無傷大雅可矣。」 
     
      玄龍昂然道:「請將紙筆來。」 
     
      一會兒,青衣小婢取齊紙筆等四寶,玄龍據處一隅,咬筆沉吟起來。 
     
      大頭乞兒直急得抓耳搔腦,坐立不安,不住地向玄龍那邊打量,但又不便走過 
    去幫忙,他曉得,假如玄龍都已無能為力的話,他這個忙也不一定能幫得上。 
     
      侯四眨著眼,和白男、官家鳳二人一樣,也顯出了一種逞然不安的神色。 
     
      約有半盞茶光景,玄龍忽然擲筆而起。 
     
      眾人一挺上身,視線跟定玄龍的腳步,神情緊張地,一尺一尺地往黑衣神女移 
    去。 
     
      玄龍拿著那張寫有詩篇的素箋,走至黑衣神女面前,將素箋往黑衣神女遞去。 
     
      黑衣神女伸出纖纖玉手,方待去接時,玄龍忽然朝白男望了一眼,若有所省似 
    地,驀然又將素箋抽回,團成一圈,向亭外擲去。 
     
      玄龍這一冒失舉動又出了眾人意料之外。 
     
      為什麼他這樣做?——眾人想。 
     
      黑衣神女不悅地抬臉責問道:「你——?」 
     
      玄龍連忙解釋道:「還是由在下念出來的好,免得等一下傳閱麻煩。」 
     
      玄龍這一說,最少有三個人立即明白過來。 
     
      這三人是侯四,大頭乞兒和官家鳳。——唔,原來是他怕在傳閱時給白男看出 
    了他的筆跡。 
     
      玄龍這種解釋在局外聽來頗近情理,黑衣神女聽後,眼色立即緩和下來,回頭 
    向身後較高的一個婢女道:「小青,你去注意記錄下來。」 
     
      婢女遵命走至玄龍剛才所坐之處。 
     
      黑衣神女吩咐畢,向玄龍道:「就請余俠念出來罷。」 
     
      玄龍退後數步,微合雙目,緩聲一字一字吟道:「巫山十二峰,峰峰景異同。 
     
      望霞若翠屏,朝雲集仙翁。 
     
      聚鶴淨壇上,起雲見棲鳳。 
     
      上升指松巒,聖泉浴登龍!」 
     
      玄龍吟罷,亭中靜寂得落針可聞。 
     
      驀地,像春雷般,亭中響起了一陣掌聲,掌聲發自亭內每一個人的掌心,包括 
    四個青衣婢在內。 
     
      多巧妙的安排啊! 
     
      望霞、翠屏、朝雲、集仙、聚鶴、淨壇、起雲、棲鳳、上升、松巒、聖泉、登 
    龍……十二峰名,無不包涵其中,韻腳配合適切,行文層次井然。既寫倩,復繪景 
    ,含義清逸,果然好詩。 
     
      黑衣神女盈盈起立,肅然向玄龍福了一福道:「余俠絕唱,如聆佳筠,小女子 
    既感且佩,神女峰自此留下佳話矣!」 
     
      大頭乞兒悄悄走至白男身邊,低聲笑問道:「此人比起吊眼如何?」 
     
      白男怔神地想,假如他的吊眼兒在此,這個姓余的絕不能專美於前。現在給大 
    頭乞兒無意觸及隱衷,心頭不禁感到一陣悵然。她也不答大頭的腔,一味地望著亭 
    外出神,說不出一股又恨又愁的滋味。 
     
      白男正感揪然不悅之際,忽覺得有人站在他的面前笑道:「這位深得白家真傳 
    的少俠尊姓?」 
     
      白男抬臉一看,正是那位黑衣神女,笑盈盈地立在他的面前。 
     
      白男到底不脫女孩子脾氣,加之因思念玄龍而感不樂,便嘟嘴頂撞道:「你不 
    肯告訴我,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黑衣神女微微一笑道:「我姓慕容,單名一個美。你呢?」 
     
      侯四臉色遽然一整,四小並未覺得。 
     
      白男轉怒為喜,起身答道:「那麼,我也告訴你了。我姓自單名一個男字。」 
     
      「白蘭?」黑衣神女四指因合,擬成一朵花形。 
     
      白男急急辯道:「不,男女的男。」 
     
      黑衣神女明眸略轉,忽然訝聲道:「三白老人難道就是少俠的——」 
     
      白男接道:「他是我爺。」 
     
      黑衣神女肅然道:「失敬,失敬。」至此,語氣一轉,而成了疑問式:「白老 
    之孫,據說是一位——噢噢,白俠的劍法慕容美欽佩得很。」 
     
      黑衣神女說罷,朝白男微微一笑,白男雙頰飛紅,心想,這位慕容美到底是哪 
    一門哪一派的呀?現在看來,人倒相當和藹可親哩。 
     
      這時,黑衣神女又已走至官家鳳面前。 
     
      她先朗官家鳳打量了一陣,然後失聲笑道:「你們真是——無獨有偶。」 
     
      官家鳳茫然不解地瞪眼道:「無獨有偶?仙子此話怎講了』 
     
      黑衣神女又噢了一聲,笑道:「沒有什麼,我是說白家劍法和眉山劍法旗鼓相 
    當,足堪分庭抗禮之意。少俠貴姓?」 
     
      「川南賈鳳!」官家鳳簡潔地說。 
     
      黑衣神女笑道:「假鳳?」 
     
      官家鳳道:「商賈之賈也。」 
     
      黑衣神女唔了一聲,微笑著又向大頭乞兒走去。 
     
      黑衣神女尚未開口,大頭乞兒早用右手食指點在自己鼻頭上,揚聲道:「我麼 
    ? 
     
      不勞仙子動問,我自己來介紹吧。本大頭姓常名勝,大頭常勝,人稱飛熊,是 
    丐門現今掌門人攝魂叟的嫡傳首座大弟子,薄有微名的『攝魂雙小』中的老大…… 
    以後尚望巫山仙子多多指教。」 
     
      侯四喝道:「大頭少放肆!」 
     
      玄龍等三小都是抿口而笑。 
     
      大頭故裝惑然地大聲道:「大頭所說,字字真實,侯叔叔何故見責?」 
     
      侯四又喝「你大頭有什麼微名?」 
     
      大頭抗聲道:「既微且薄,侯叔叔怎能得知?」 
     
      玄龍等三小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黑衣神女也笑道:「這正是丐門人物之本色,若非豪爽若此,決不能躋身丐門 
    ,又何配稱為丐門弟子?好,好,慕容美今天高興極了,來來來,我們下亭說話。 
    」 
     
      侯四起身道:「時候不早了,在下正準備告辭哩!」 
     
      黑衣神女向白男笑問道:「還想看我的武功不看?」 
     
      白男認真地道:「嘿,你想賴賬麼?那可不行!我們不但要看你的武功,而且 
    要看——」 
     
      黑衣神女停步愕然道:「而且要看什麼?」 
     
      白男一時童心大起,以降龍伏虎拳法中的「畫龍點睛」手法,其迅無比地探手 
    摘下神女面上黑紗,大笑道:「就看這個!」 
     
      白男手法本來不弱,對方又在不備之際,那塊黑紗居然輕輕易易地到了白男手 
    中。 
     
      侯四等人見狀,齊都失聲驚叫出來。 
     
      四個小婢卻在眾人身後發出了一陣歡呼,歡呼與驚呼混在一起,在受驚的一方 
    是很難分辨出來的。 
     
      黑衣神女遭此意外,怔在當地,不言不動,若癡若呆地一句話也沒有。看她神 
    色,驚多於怒,怨更多於驚。 
     
      眾人在看清黑衣神女廬山真面目之後,不禁又是一聲驚噫,大頭乞兒脫口道: 
    「咦,妙法尼——?」 
     
      侯四本擬上前為白男賠罪,聽了大頭乞兒的驚喊,便即霍然止步。 
     
      她是妙法尼嗎? 
     
      看,柳眉鳳目,薄唇瓊鼻,……只要見過妙法尼的人,誰也無法指出這副嬌極 
    、艷極、媚極的容貌和妙法尼的容貌究竟有何不同之處。 
     
      這個局面真是尷尬極了。 
     
      最後,僵局仍由黑衣神女打開,她微微理了一下雲鬢,轉動著一雙明若秋水的 
    眸於朝各人輪瞥一眼,悠閒地笑道:「我像妙法尼麼?」 
     
      眾人無言可對。 
     
      她見眾人默然無語,臉上表情並無任何變化,仍然微笑著道:「事貴有始有終 
    ,不管容慕美是不是妙法尼,且讓我履踐了諾言再說吧。」 
     
      說著,蓮步款移,走至巖地中央站定。 
     
      眾人再看四婢女,臉上全露著一片歡欣之色,越發納罕不解。 
     
      那個自稱黑衣神女,面貌酷肖妙法尼的慕容美,這時已至谷地中心,只見她輕 
    舒雙臂,作飛鳥投林狀,繞谷地疾走了一圈,便即回到眾人身前,面對眾人,微笑 
    不語。 
     
      這是一趟什麼武功?拳招?還是輕功? 
     
      這一圈繞身疾走除了步履飄逸,姿態美妙外,並無任何出奇之處,老實說,要 
    做到這一點,在場諸人無不可以照辦,這實在算不了什麼。 
     
      四小這時齊朝侯四望去,希望他們這位見多識廣的侯叔叔能帶給他們一點啟示 
    。 
     
      只見侯四此刻的神色大異,輕聲喃喃道:「大羅周天步法,大羅周天神功!」 
     
      大羅周天神功?四小聞聲又是一驚。 
     
      四小無一不是出身武林大派,自身功力容有強弱之別,但對武林中有名的絕學 
    ,無論是正邪兩道,黑白異途,現存的,失傳的,多半都有個耳聞,現在聽侯四念 
    出這種繞身疾走的名堂,不禁都隱約地想到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大雪山的冷婆婆。 
     
      冷婆婆如仍活著,其年齡最少在百歲之外。早在三十年前,武林中就很少有人 
    再提及這個人物,因是冷婆婆不問江湖已經太久太久了,因此有人懷疑她老人家可 
    能已經離開人世。 
     
      冷婆婆在武林中的名氣雖然不及三白老人的名氣響亮,但行道江湖卻比三白老 
    人還早幾年,她的聲譽比三白老人稍遜之原因是她退隱得太早,若論武功,二人實 
    在伯仲之間。 
     
      白家的絕學是坎離罡氣,冷婆婆的絕學便是大羅周天神功。 
     
      現在,擺在目前的事實是頗為顯然的,冷婆婆的絕學如果沒有失傳的話,她的 
    傳人毫無疑義的就是這位自稱黑衣神女,而面貌卻像極那個行為不檢、穢名四播、 
    不知名誰的妙法尼的慕容美! 
     
      四小雖震於大羅周天神功之威名,仍然不解黑衣神女在那一圈疾走中究竟表現 
    了些什麼。 
     
      侯四似乎已看出了四小心意,乃張嘴向四小道:「你們狐疑麼?那麼俯身下去 
    ,在慕容美女俠走過之處看看吧。」 
     
      四小好奇心重,一個個均向慕容美踏足之處仔細審查起來。四小看到,慕容美 
    適才步過之處都有一層淺淺的足痕,用手輕輕一撥,如腐泥敗沙,有半寸厚的巖地 
    ,均成石粉。 
     
      四小吐吐舌頭,驚得說不出話來。 
     
      玄龍和白男二人心中同時在想,假如坎離罡氣練到十成火候,像他恩師和她爺 
    三白老人那樣,要做到這一點固不為難,若像他二人目前的功力,卻斷然辦不到。 
     
      四小又回到黑衣神女慕容美和侯四身旁。 
     
      這時,四小又聽到侯四說道:「容貌相似,這種巧合之事,世上多的是,慕容 
    女俠何必耿耿於懷?」 
     
      慕容美容得四小走近,望了四小一眼,冷笑道:「慕容美與妙法尼何止於面貌 
    相似!」 
     
      侯四噫了一聲,四小也是一愕。 
     
      「侯俠知道妙法尼的真姓名麼?」她向侯四問道。 
     
      侯四面顯赧然之色,將頭搖搖。 
     
      黑衣神女慕容美冷笑一聲,恨聲道:「她就叫做慕容仙,不但與我慕容美同姓 
    ,而且是我慕容美的同胞親姐呢!」 
     
      這幾句話雖在眾人想像之中,但一經慕容美親口說出來,卻又令人覺得有一種 
    意外之感。 
     
      慕容美說至此處,面上突現淒然之色,向身後四婢揮手道:「天色已經不早, 
    為貴賓準備飲食吧。」 
     
      四婢歡然而去。 
     
      侯四眉頭一皺,心想,四婢自她們主人的面紗摘去之後即顯得甚為歡悅,這是 
    什麼緣故? 
     
      慕容美吩咐完畢,轉臉向侯四等人道:「山居無佳餚待客,甚感不安之至。天 
    色已晚,下山諸多不變,而且——慕容美既已搞去面紗,應了當日誓言,今後免不 
    了要在江湖上行走,日後仰仗諸位大力之處尚多,我們進屋裡說話吧!」 
     
      白男高興地道:「慕容大俠也準備下山麼?好極了,我們做一路吧。」 
     
      慕容美回眸一笑道:「你們是赴一元經大會的麼?」 
     
      白男訝道:「你也知道?」 
     
      慕容美笑道:「就只你能知道麼?」 
     
      白男赧然一笑,低下了頭。 
     
      官家鳳心想:玄龍這位師兄和主人有點意思啦。 
     
      主客六人,緩步進了西北角的石室。 
     
      一會兒,天黑了,婢女端上酒餚,在用餐之際,主人慕容美終於說出了眾人已 
    經期待了很久的幾句話。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要穿一身黑衣,戴上黑紗,隱居此峰的緣故麼?」 
     
      白男搶著答道:「一點不錯,慕容女俠快說吧!」 
     
      慕容美朝白男瞟了一眼,笑道:「我先告訴你一件事,以後我不會再在此峰住 
    下去啦!」 
     
      白男道:「為什麼?」 
     
      慕容美正色道:「因為你為我取下了我臉上的黑面紗呀!」 
     
      白男訝道:「取下那塊紗不是很簡單的一回事麼?」 
     
      慕容美點點頭道:「是的,很簡單。不過,這塊紗我已戴了三年了,今天是戴 
    上後第一次被取下來。」 
     
      白男雙眼,愈睜愈大,他知道主人的話中有因,不敢打岔,只拿一種疑問的眼 
    光向慕容美瞪視著,等她繼續說下去。 
     
      「我戴上這塊面紗時,曾發一誓。」慕容美果然繼續說道:「除非有人有能耐 
    能從我臉上將面紗摘去,慕容美將終老神女峰,不出峰外一步。」 
     
      白男著急道:「以慕容女俠在武功上的造詣,這不是太難了麼?」 
     
      慕容美葉味一笑:「不是已經給你取下了麼?」 
     
      白男赧然道:「那是女俠沒有注意嘛!」 
     
      慕容美正色又道:「就這樣,已是不易了,何況我的誓言裡並未包括外人取下 
    之方式,這個誓言當然算是應定了。」 
     
      白男仍然搖著頭,喃喃自語道:「好難,好難,設非我一時冒昧,你豈不要一 
    輩子——」 
     
      慕容美接口笑道:「我原打算一輩子戴著它哩。」 
     
      眾人這才體會到四個婢女在主人面紗被摘後的那股喜氣洋溢的來由。 
     
      這時慕容美又向白男笑問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戴上這塊黑紗的原因嗎?」 
     
      白男猴急地反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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