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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 雄 淚

                   【第四十二章 九疑山】
    
      寧遠縣在永州府東七十里。 
     
      唐初賜名武盛,神龍年間改號唐興。天寶時稱之為延唐,五代又改為延昌。晉 
    以後改為延喜,至宋乾德三年,方定名寧遠。 
     
      縣南六十里,就是因了即將舉行一元經大會而哄傳於武林的九疑山。 
     
      九疑山又名蒼梧山,方圓四百里,衡水郴道四州各近一隅。山有九峰,異嶺同 
    勢,各導一溪,四水灌於南,五水注於洞庭,舜崩蒼梧之野,而葬於此山。 
     
      秦始皇三七年,遊行雲夢,祀舜於九疑。 
     
      九峰一名「朱明」,二名「石城」,三名「石樓」,四名「娥皇」,五名「舜 
    原」,六名「女英」,七名「蕭韶」,八名「桂林」,九名「杞林」。舜葬於女英 
    峰下,乃九峰中之第六峰也。 
     
      一元經大會將舉行於九疑第七峰蕭韶峰。 
     
      蕭韶峰在舜原峰西十五里,為渭水發源地,一峰獨秀,高出雲漢,上有飛泉, 
    蹊徑險絕。 
     
      且說寧遠縣因為是鄰近九疑山最大的一個縣分,大會期近,城中往來人口激增 
    ,家家棧房為之客滿,街頭上熙往攘來,形形色色,老幼男女,僧俗儒丐,三教九 
    流,無不俱備。 
     
      侯四率領著玄龍、白男、大頭乞兒等三小到達縣城之日,城內已無落腳之處。 
     
      連問數家,店小二均是拱拳含笑搖頭,露出了一種喜氣洋溢的愛莫能助之色。 
     
      白男怒道:「難道我們竟要露宿街頭,挨過這五天不成?」 
     
      侯四搔耳無策,大頭微笑不語。 
     
      玄龍看出大頭神情有異,笑喝道:「大頭師兄有主意何不早點說將出來?」 
     
      白男聞聲回頭指著大頭道:「大頭,你有主意麼?」 
     
      大頭嘻著闊嘴笑道:「大頭何曾說過有甚主意來。」 
     
      白男失望地怨道:「真是白費後舌。」 
     
      大頭笑著說:「大頭又何曾說過沒有主意來。」 
     
      侯四笑罵道:「死大頭,天色也不早了,有話還不快說?」 
     
      大頭笑著朝附近一家店房牆上一指道:「你們看,那是什麼!」 
     
      眾人定睛望去,見店牆上有人以炭筆潦潦草草地畫著一座屋形,屋下則畫著一 
    個箭頭,指向正東。筆跡淺淡,筆畫草率,若是粗心,一定會以是稚童塗鴉而將它 
    忽略過去。 
     
      白男看罷,一時尚不知其意何在,玄龍因曾一度和丐幫人物聚處,已知此圖乃 
    該幫所繪,看樣子很可能即為該幫已為他們一行找好落腳地的暗示。 
     
      侯四則驚喜地向大頭問道:「是長腿找的?」 
     
      大頭笑著點點頭。 
     
      玄龍大喜道:「上次在巴州,我不是已經說過我和長腿約定在九疑附近相會的 
    麼?」 
     
      白男疑道:「他怎知道我們有幾個人?又怎知道我們找不著房子?」 
     
      大頭笑道:「白少俠以為丐門的後起之秀就只我大頭一人麼?」 
     
      玄龍聽得哈哈大笑。 
     
      白男刮著臉頰,披嘴向大頭羞道:「誰推你為丐門後起之秀?」 
     
      大頭笑道:「我自己呀!」 
     
      玄龍也笑道:「別太謙遜了,大頭,推許你的還有一位洞庭異叟哩!」 
     
      大頭大笑道:「還有一位指掌雙絕中的金剛掌侯前輩哩!哈哈……說起來多啦 
    。」 
     
      侯四笑道:「少嚕嗦,走吧。」 
     
      四人沿街東行,不消盞茶光景,來到一座關帝廟前。這座廟宇因為年久失修, 
    顯得甚是頹落。廟門口坐著幾個衣衫襤樓的中年乞丐,正在迎著夕陽埋頭捉虱子。 
     
      侯四看著,點頭自語道:「大概到了。」 
     
      白男看了那幾個乞丐的髒樣子,甚感噁心。 
     
      大頭走上前去,用腳踢踢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乞丐道:「喂,你們的瓢把子呢 
    ?」 
     
      被踢的那個乞丐起初並未注意這一行的到來,及至對方有人上前用腳踢人,似 
    乎頗感意外,才待翻身有所表示時,已經聽到了大頭的招呼。那人仰頭朝大頭衣擺 
    一瞥,連啊二聲,抓起身旁竹杖,霍然跳起身來,端端正正立杖胸前,垂手笑笑道 
    :「想不到是掌門座下常叔,弟子錢開,寧遠七七支舵的負責人是也。」 
     
      大頭點點頭,道:「長腿呢?」 
     
      那個自稱七七支舵寧遠負責人的錢開道:「尤叔麼?在裡面張羅酒食。」 
     
      大頭回臉向眾人招招手,眾人開始向廟內走去。 
     
      只有白男,好奇心大起,湊近錢開身邊,俯身笑道:「且慢,讓我看看你。」 
     
      白男這一舉動,不但把那個丐幫寧遠的頭目弄得茫然無措,連聰明過人的玄龍 
    、大頭和世故練達的侯四也給弄得莫名其妙,不曉得白男又在耍什麼花樣。 
     
      因為白男是跟大頭同道而來,而且氣度超凡,英氣逼人,那位錢開雖然訝異, 
    只是怔怔地立在當場,眼觀鼻,鼻觀心,垂簾而視,任由白男察看,既無異詞,亦 
    無異色,充分顯示丐門對尊長的敬服。 
     
      白男看了一會兒,這才直身點點頭,自語道:「兩個結,唔,地位也不算低呢 
    !」 
     
      眾人啞然失笑,原來他看的是錢開的衣結! 
     
      眾人魚貫穿過前殿,來到後殿,景象煥然一新。兩廊異常寬敞,業已收拾得異 
    常淨潔,廊上放著幾束乾淨稻草以及一些木板之具,大家知道是人夜御寒之物。 
     
      庭院中,一個長腿的年輕乞兒正跟幾個年齡相若的乞兒蹲在地下做化子雞,玄 
    龍縱步上前,拉起長腿乞兒,一把把他抱住,狂叫道:「長腿哥哥,認得我麼?」 
     
      長腿乞兒仍是當年模樣,一臉憨態,油污不堪,雙目清澈有神,他朝玄龍呆呆 
    地望著,良久之後,喃喃念道:「龍弟,你想得長腿哥哥好苦!」 
     
      大頭上前喝道:「長腿,師兄在此,還不與我趕緊上來見禮受命?」 
     
      長腿掙脫玄龍懷抱,上前照准大頭腦袋就是一掌,嘴裡罵道:「死大頭,一去 
    影無蹤,一路風涼,害得我長腿在這兒準備這樣,準備那樣的伺候,還想口頭上佔 
    便宜,看我長腿師兄不整你才怪。」 
     
      大頭也不還手,只嚷反了反了。 
     
      長腿重新轉過身去,拉起玄龍雙手,將玄龍從頭到腳,看了又看,只管傻笑, 
    一句話也沒有。 
     
      白男見丐門門下外表雖然不修,情感卻濃於一般常人,也甚為之感動。他見大 
    頭和長腿爭著自稱師兄,內心甚感奇怪,這時抬頭向侯四迷惑地問道:「侯四叔, 
    到底他們兩個誰是師兄?」 
     
      侯四笑道:「天知道。」 
     
      大頭搶著道:「當然是我大頭嘍!事關長幼尊卑之禮,這個次序可亂不得。」 
     
      長腿拉著玄龍雙手,偏臉不屑地抗聲道:「假如師兄可以自封自定,你大頭就 
    是師兄。」 
     
      笑鬧了一陣,長腿放開玄龍,上前和侯四見了禮,由侯四介紹了白男,由長腿 
    介紹了丐門寧遠分舵眾弟子。這時天色漸黑,眾丐在廊外圍上木板,舖好稻草草蓆 
    ,點上巨燭,端上烤雞陳酒,眾人圍成一圈,任意取食飲用,邊吃邊談,別是一番 
    風情。 
     
      玄龍似乎重新回到了三年前隻身遠離五台,在無定河邊與攝魂叟師徒在荒林中 
    共渡的那一夜……撫今思昔,百感交集。 
     
      這一次一元經大會上他一定能見到他爹嗎? 
     
      他的心跳了,他陷入了沉痛的苦思。 
     
      忽然,有人輕輕碰了他一下,他從沉思中驚醒,抬臉一看,碰他的正是白男。 
     
      燭光下,白男雙頰緋紅,持杯執雞,興緻盎然。他側身輕聲問道:「龍弟,你 
    在想什麼?」 
     
      玄龍強顏笑道:「沒有什麼,只為會期日近,偶爾構想屆日之盛況而已。」 
     
      白男悄聲笑問道:「龍弟亦有問鼎一元經之意?」 
     
      玄龍連忙搖頭道:「白哥誤會了。」 
     
      白男不悅地道:「只要力所能及,問鼎又有何妨?」 
     
      玄龍正色道:「白哥此言差矣,一元經為武林一代奇寶,得之者若智德不足以 
    為副,禍莫大焉。此猶其次了,天遺斯寶,旨在造福於人世,如得寶者不能善自運 
    用,即與天意有違,而為武林罪人矣。你我所得恩師武學,與一元經所載,既已在 
    伯仲之間,如能好自為之,發揮天賦,一樣能有大成,何必斤斤計較於一元經之得 
    失?況愚弟此次與會之最大心願乃在與家父謀面,一元經之事從未思及,如能父子 
    重圓,天之賜也厚矣。」 
     
      白男頷首道:「龍弟所言不差,為哥哥的想錯了。」 
     
      玄龍搖搖頭道:「我等雖無奪經之意,如得經者為惡行昭彰之輩,我等亦不容 
    袖手也。」 
     
      大頭從旁拍手道:「龍弟這就說對了。」 
     
      長腿乞兒忽然扯著侯四衣袖問道:「侯叔叔,依您老之意,此次一元經應入何 
    人之手方稱允當?」 
     
      侯四輕歎一聲道:「這個問題實在太難回答了,有資格得經的人不一定想得, 
    想得的人又不一定有資格。此會為武林中數百年來罕有盛舉,黑白兩道,各門各派 
    ,高手能人云集,誰要自不量力,強行出頭,輕則取辱,重則喪生,是意料中事。 
    至於此經應為何人所得,或將人何人之手,在大會未散之前,誰也不敢遽下斷語。」 
     
      眾人談至更深,方分別各據一隅盤坐調息。 
     
      第二天是十月廿一,距大會僅剩下四天了。 
     
      侯四因為熟人太多,出門難免到處抱拳拱手,在自己是件麻煩,在別人看來, 
    跡近招搖,不若藏身廟內清靜。 
     
      玄龍、白男、大頭、長腿四人年輕喜事,且因甚少在江湖來往,交遊不廣,樂 
    得上街看看會前風光。尤其是玄龍,更抱著萬一的希望,希望在無意中能碰上他那 
    至今生死下落不明的爹爹,盤龍大俠。 
     
      四小怕走在一起容易惹人注目,尤以玄龍和白男,一對壁人,相映生輝,單是 
    一人獨行,已有路人側目之虞,何況二人並肩而行,再加上兩個衣履不相匹配,而 
    生相特異的兩個年輕乞兒?於是,四小計議著分開來走,前後相距十來步,行坐不 
    相聞問,以始終保持聲息相接為原則。 
     
      玄龍、白男更各自選了兩襲暗灰舊衫穿上,戴上褪色頭巾,扮成一副落拓窮酸 
    模樣,這才搖搖擺擺,先後走出了關帝廟的大門。 
     
      長腿乞兒因為早到幾大,地形較熟,走在最前面。白男第二,玄龍第三,大頭 
    走在最後。 
     
      這幾天的寧遠城裡,除了客棧生意特佳外,其次輪著的便是酒樓飯館茶店。上 
    述三種行業,不論規模大小,辰牌方過,便已座無虛席了。四小當然無意去湊熱鬧 
    ,只在各條街上閒蕩,他們遇見了很多知名之士。初先他們看到摩天一惡領著幾個 
    肥瘦不等的人物在一家酒樓上據窗豪飲之後,他們又看到三目狻猊和媚娘子在一家 
    茶店裡對座品茗。看到了他們,四小均是低頭而過,那些魔頭也似乎知道今日寧遠 
    城中群英聚會,大半是熟識的人,理不勝理,所以均各目不斜視,免得嚕嗦。一連 
    走過幾處公共場合,所見大同小異,四小便即放開膽子任意顧盼起來。 
     
      在一條大街的轉彎角上,玄龍看到兩個長相兇惡的彪形大漢正在縱聲談笑,便 
    故意放緩腳步,等大頭走近,然後悄聲問道:「那兩個是誰?」 
     
      大頭等走過那間酒店之後,悄聲笑道:「天台雙兇,胡方。胡元,你沒聽人說 
    過?」 
     
      玄龍點點頭,便又和大頭分開了。 
     
      最後,他們看到了龍虎頭陀。 
     
      龍虎頭陀仍是那副老樣子,亂髮披肩,滿臉橫肉,一手托缽,一手曳杖,大踏 
    步而行。龍虎頭陀看到大頭乞兒時,眼中兇光暴露,似有無限怒意。 
     
      大頭乞兒裝作不見,故意自語道:「洞庭異叟那老兒也真怪,約定了跟咱們師 
    父為一字恩怨分個高下,還請了指掌雙絕、千面羅漢,以及關外神駝做見證,怎地 
    別人都到了,他一人還沒來?咦,那不是紫臉老兒麼?」 
     
      說著,好似發覺了什麼似地,抬步往前就跑,越過玄龍身邊時留話道:「龍弟 
    前面相會,暫時別惹他。」 
     
      龍虎頭陀果然上當,雖然他不將攝魂叟等人放在眼裡,但那是指一對一而論, 
    如今他聽大頭說指掌雙絕、千面羅漢、關外神駝等人都在一起,他知道,他和攝魂 
    師徒縱有天大怨嫌,現在也不是出氣的好日子,何況其中還摻雜了一個嫉惡如仇的 
    洞庭異叟? 
     
      他恨恨地朝地面上吐了一口口水,頭也不回地繼續向前走去了。 
     
      到了另一條街上,大頭迎著玄龍笑道:「好險,好險。」 
     
      玄龍不解道:「險什麼?」 
     
      大頭吐舌道:「記得嗎?當年在無定河邊的四十里舖上,大頭將他戲耍了個夠 
    ,之後我師父又在皖北搶了他的盤龍劍,他對咱們攝魂師徒還會不恨得牙癢?」 
     
      玄龍冷哼道:「我正要找他要人呢!」 
     
      大頭搖搖頭道:「龍弟你錯了,我師父他老人家早就說過,單憑龍虎頭陀那份 
    能耐,絕對奈何你爹不了。你爹之所以趁機避不見面,一定是想藉此激勵你的上進 
    。 
     
      你找龍虎頭陀索還貴府兩位家人之命尚可,談到你爹,假如他知道你就是龍盤 
    劍之子的話,可能他還會倒過頭來向你要人吶。」 
     
      玄龍聽了大頭這番話,貿然勾起兩家人橫死之恨,但一想到他爹的可能安然無 
    恙,心下又是一寬。 
     
      玄龍偶爾抬頭,看到身前不遠處正圍著一大群人,白男和長腿也似乎忘了出門 
    時的約定,而一起擁在外面踮足向裡觀看,一時好奇,向大頭略一擺手,便也趕了 
    上去。 
     
      一群人在做什麼?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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