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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 影 搖 紅

                     【第四十章 此計大妙】 
    
      葛品揚被人夾背抓住,如鴨子浮水,耳際風生,直上五六丈,耳中聽得分明, 
    半點掙扎不得,心中又驚、又喜,為之啼笑皆非。 
     
      此老未免玩笑得離了譜兒。 
     
      把人懸空抓起,還說什麼是絕雲氣,負青天! 
     
      天風刮面中,白髮魔母怒叱入耳:「誰?」聲音短而促,好快,似乎人已隨著 
    話聲到了絕谷邊緣。 
     
      葛品揚沒有聽到抓住自己的人有何回應,風聲加急,幾乎窒息——被人挾住, 
    星曳下墜,卻是作弧形——斜射墜落。 
     
      葛品揚百忙中目光一轉,背脊生涼,直冒冷汗。 
     
      原來,不是身落實地,而是投入一處黝黑如漆的深處。 
     
      葛品揚兼任紅鷹時,清楚整個五鳳幫方圓數十里的地勢,甚至一草一木,這時 
    ,他已知道被人帶入一處峭壁下的絕谷。 
     
      他以為此老地形陌生,一時失足,落錯地方,想急叫,張口無聲,暗叫:完了 
    ,真冤枉! 
     
      突地,他心中又一動,想道:以此老功力之高,決無看錯之理,莫非故作驚人 
    之舉,考驗自己的膽力?意念一閃間,立時沉住氣。 
     
      直下百十來丈,不聞落地聲息。 
     
      他猛覺被人放下,那人怪聲怪氣低喝道:「小子聽著,老乞婆已氣昏了心。我 
    老人家如果出面太早,不能使她口服心服,縱使能夠水來土掩,也可能火上加油。 
    老夫佈置了幾手棋,如被呼拉蕃禿驚覺,見機遁走,必留下後患,而老夫又無法分 
    身,勢難兼顧,所以,想派你小子去策應另一個小子,你敢不敢去?」 
     
      葛品揚才知已落實地,卻未聽到半點聲息,虛空直下百多丈,又手挾一人,輕 
    若無物,這是何等造詣! 
     
      他只覺得頭有點昏,目有點眩,吸著氣,定定神,聽完了,忙道:「小子恭候 
    差遣。」 
     
      實在,他顧慮白髮魔母在激怒之下大肆兇殺,一個弄不好,連師父天龍老人等 
    人可能都會遭到無情毒手! 
     
      如此,此老是唯一大救星,勢非留下策應不可,當然不能讓他離開。 
     
      谷底實在太黑了,窮盡目力,也看不清楚對方面目,只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 
    —好大的腦袋。 
     
      只聽對方哼了一聲:「你小子自信不會誤事麼?茲事體大,你只能辦好,不能 
    辦壞!……因為關係著你師父和師母的生死呢!」 
     
      葛品揚悚然低聲道:「盡其在我,全力以赴!」 
     
      對方大腦袋一晃,喝了一聲:「好,聽清楚!」 
     
      葛品揚受了「耳提面命」,心情狂躍,不住點頭,在大腦袋連晃之下,他又被 
    帶出絕谷,略辨方向,飛奔向南。 
     
      在山道裡,有暫時的死寂。 
     
      好比狂風暴雨,其來也驟,其去也速。 
     
      一共二十四名鷹士,幾乎無一苟存,先後被那兩個中年女人慘殺——有的橫屍 
    在孤崖之上,有的被她倆隨手拋球一樣摔落仄窄的青石板山道上。 
     
      一片犬牙交錯的孤崖之項,人影幢幢,嚴陣對峙。 
     
      天山胖瘦雙魔並肩而立,死盯著天龍老人等,陰森地一言不發。 
     
      天龍老人鬚眉戟張,顯然怒極,疾視面色凝重、匆匆而來的弄月老人沉聲道: 
    「白兄,品揚如何了呢?」 
     
      關切之色溢於眉宇,急待白吟風的回答。 
     
      弄月老人已在現場周圍尋查了一遍,甚至連那已被亂石砸成肉餅、亂箭射成刺 
    精的四個轎夫屍體也翻開仔細看過了,雖知葛品揚未曾遭劫,因四面峭壁,除了一 
    邊有個無底絕谷外,看不出葛品揚由何處脫身,心情也極沉重,聞言忙緩聲道:「 
    剛才聽令鳳告知,他大約已脫身了!」 
     
      語氣含糊而不肯定,天龍老人反而平靜下來,歎聲道:「這孩子,唉!不論如 
    何,生有人,亡也有骨!」 
     
      雙目神光激射,直逼胖瘦雙魔,厲聲道:「放箭滾石,可是你二人主意?」 
     
      胖魔哼了一聲:「是又如何?」 
     
      瘦魔接口道:「那姓葛的小子該死,誰叫他和老妖婆在一起!」 
     
      天龍老人剛長長吁了一口氣。 
     
      猛聽絕谷之低,傳來九子魔母一聲淒厲尖嘯:「天山兩個孽障聽著,我老婆子 
    要用本門三絕刑讓你們嘗個夠,才消我心頭之恨。」 
     
      聲音越來越近,也越刺耳。 
     
      顯然魔母已由谷底趕來。 
     
      胖瘦雙魔都神色一變,胖魔的滿面橫肉僵硬地扭動了一下,瘦魔的馬臉拉得更 
    長了,都是說不出的難看。 
     
      天龍老人和弄月老人等也感心神震動。 
     
      魔母的淒厲話聲固然使人驚心動魄,但主要是「三絕刑」三個字使人肉栗。 
     
      三絕刑是鳩盤門中慘絕人寰、峻酷無比的殺人方式,也是魔教中對付仇敵,處 
    置異己的最毒肉刑。 
     
      法由鳩盤公一脈傳下。 
     
      昔年魔母九子入患中原,九個孽子進行殺人比賽,在三絕刑之下,鬼哭神號, 
    聞者膽裂,卒至潼關一會,使中原武林全力以赴敵愾同仇,連不少遺世獨立的異人 
    也都紛紛出面出手,這都是因為魔母母子欠債太多,三絕刑引起人神共憤,仇如山 
    積。 
     
      弄月老人忽見胖瘦雙魔飛快地交換了一瞥眼光,接著人如閃電,不約而同地彈 
    身而起。 
     
      弄月老人原以為雙魔心虛膽怯之下急於逃走,念頭猶未轉完,卻見雙魔一聲不 
    響,撲向絕谷邊沿來。 
     
      原來,雙魔竟因聽到魔母由絕谷發話,觸動殺機。想背城借一,打魔母一個措 
    手不及。 
     
      也只有絕世兇人,才敢採取這種困獸反噬的行動。 
     
      天龍老人正為葛品揚存亡關心,也因聽到魔母由谷底發話而感到奇怪——魔母 
    怎會無故入谷? 
     
      雙魔身形一動,他大喝一聲:「好意思……」 
     
      脆叱繼起:「姥姥,防備暗算!」 
     
      人影冒起,聯翩撲至。 
     
      正是雅凡等四女。 
     
      瘦魔獰笑一聲:「丫頭找死!」 
     
      他雙掌一合,鐵腕雙翻。 
     
      雅凡等四女彈身空際,勢子甚急,一齊吐氣,揚掌硬接。猛覺劈面寒風直透骨 
    髓,機伶伶冷顫之下,真氣欲散,再也控制不住,直向谷下栽落。 
     
      瘦魔惻惻陰笑:「老大,一不做,二不休,只管下手!」 
     
      胖魔一聲不響,早已雙手連揚,好像灑下大片暴雨。 
     
      天龍老人隨後起步,遲了一瞬。 
     
      眼看雅凡等四女將遭劫數,急得大喝一聲:「何卑鄙乃爾!」 
     
      他毫不遲疑地施展天龍身法,凌空電射,半空疾出「拿雲手」,右手抓住雅心 
    後領,左手提起雅真右臂,凌空蹬腳,借力換氣,把二女往左脅下一夾,沉氣疾下 
    ,右掌伸處,又抓住了雅夢右肩,長嘯龍吟向三丈外一塊突崖射去。 
     
      天龍老人大奮神威,空中救人,下臨無地,一身加三人重量,不愧當代一人。 
    如龍夭矯,乾淨利落之至。 
     
      瘦魔目射兇光,雙手一探腰間袋囊,正要對天龍老人下手。 
     
      弄月老人大喝一聲:「白吟風在此!」人已到了瘦魔背後,掌風呼嘯先到。 
     
      瘦魔被迫旋身吐掌,心中忿恨,鐵腕猛振,就下殺手。 
     
      弄月老人關懷老友,情急出手,且對瘦魔一點不敢輕敵,用了十成功力,算定 
    瘦魔非先自救不可,衝勢十分迅厲。 
     
      但卻未料到瘦魔心藏狡詐。 
     
      他霍然旋身吐掌,卻是虛招,趁弄月老人勁力吐出之際,移出丈許,讓過掌風 
    正面,鐵腕振處,向弄月老人灑出兩蓬黑影。 
     
      弄月老人勁道已發,正當濁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眨眼間,未容轉念,兩蓬黑影 
    已突然如傘張開,幅度廣被三丈左右,等於把弄月老人左右閃避及退路完全封死。 
    手法之妙,拿捏之准,可說打人所難防,又穩又狠。 
     
      眼看弄月老人將被大蓬暴雨似的細芒罩沒,瘦魔得意地獰笑一聲:「白老兒, 
    動手不留情,你自己找的。別怪二爺!」 
     
      話聲中,他正要再下殺手,把弄月老人立斃掌下,猛聽胖魔悶哼一聲,活像屠 
    刀下的斷氣死豬,整個身形平地飛起,又垂直栽落。 
     
      瘦魔與胖魔搭檔多年,一向狼狽為奸,心意相通,動靜之間,桴鼓相應,確實 
    是打算趁魔母冒險登崖的機會,以歹毒暗青子打魔母一個措手不及。 
     
      如一得手,不但可洩削耳之恨,更可大振兇威,也除去了心頭大患,故下手毒 
    辣。當胖魔循聲向魔母下手,打出大蓬「冰魂九寒沙」之時,也正是瘦魔先突襲天 
    龍老人,旋踵間又對付弄月老人之際,而且都以為鴻鵠將獲、兇心大喜之際——胖 
    魔哼聲入耳,瘦魔便知不妙,猛然撲出急勢,旋身應變,剛「嘿」了一聲:「老大 
    ,怎樣了?」 
     
      胖魔已栽落地上,萎縮不起。 
     
      瘦魔大駭,飛身掠去,想扶起胖魔遁走。 
     
      猛聽魔母冰冷哼聲刺耳:「該輪到我老婆子不留情了,是你自己找的!」 
     
      話出,人現,刷刷指風先到,如蠶吃桑葉。 
     
      瘦魔心寒膽裂,連展天山七禽幻影身法,騰挪閃避。 
     
      不論他如何快,無如棋高一著,縛手縛腳,臂隔、手三里一麻,被指風彈中, 
    護身真氣立散。 
     
      天山雙魔畢竟不凡、猛吸一口氣,居然能自閉血脈,扶起胖魔,捷逾鬼魅地一 
    式「鷹旋」,騰空劃弧形,射出四五丈。 
     
      空中換氣,還未及變式,又聽冷冷兩聲輕叱:「還想逃?滾下來!」 
     
      卻是兩個中年婦人……她倆剛才大約也隨魔母來到山壁下,這時猛古丁現身在 
    一座突崖之上,正好截住瘦魔去路,四掌一揚之間,狂風旋轉如車輪。 
     
      瘦魔厲嘯一聲,硬生生被逼得翻身倒射,倏地,如枯葉遇風,頹然飄墜。 
     
      魔母連彈三指,分別彈中瘦魔期門、將台、氣血囊三大重穴。 
     
      「氣血囊」為一身真氣與血脈之要樞,任憑功力再高的人,此穴被制,輕則渙 
    散真氣,血脈壅阻逆行,一身功力報廢;重則立時噴血斃命。 
     
      胖瘦雙魔同時砰然跌落地上,成了兩條死狗。 
     
      這,不過是前後指顧間事。 
     
      弄月老人雖在「先天太極真氣」自生反應之下,勉強護住門戶要穴,無奈這種 
    「冰魄九寒沙」本系冰天雪地中千百年凝結於百丈之下的「冰母」,別說五金難比 
    其堅,就是最硬的金剛鑽也不值它一擊。 
     
      雙魔得地利之宜,又深識冰雪之性,以天山獨門秘法收集冶煉,成了稜角碎屑 
    ,以獨門手法打出,加上雙魔內力之強,可說無堅不摧。 
     
      當時弄月老人身形連晃,左肩仍中了二三粒九寒沙,頓感左肩麻木,透骨奇寒 
    ,迅速蔓延散佈。 
     
      剎那間,豈止是麻了半邊兒,簡直完全失去知覺,好好成了死肉。 
     
      弄月老人的面色一片煞白。眨眼間,又變為鐵青色。 
     
      同時,他左肩驟然又起了火熱,如被烈火燒過;並且還有如千百支針刺的徹骨 
    奇痛。 
     
      弄月老人一頭冷汗,如雨滾落。 
     
      九子魔母一手挾住雅見,滿頭白髮根根直立,悲極、恨極、怒極、氣極地切齒 
    詈罵:「真是人十老娘倒栽在奶臭小兒手上了!」 
     
      她又戟指軟癱在地的雙魔喝道:「我若不把你兩個孽障消遣個夠,太對不起自 
    己,也辜負此行了!」 
     
      向兩個中年婦人一揮手:「用刑!」 
     
      兩個中年婦人互看一眼,似要說話。顯然她倆是關心雅凡等四女安危。 
     
      魔母厲聲道:「只管做你們的事,先搜他們的身上。四個丫頭不識輕重進退, 
    不死也該吃苦的。哼!」 
     
      兩個中年婦人當還知道魔母的意思是要搜出「九寒沙」的解藥,為了要面子, 
    對四女之生死當作無所謂,其實苦在心裡。 
     
      以魔母之自大心性,連五鳳幫的大門還未進,正主兒冷心韻猶未見影子,自己 
    手下就先鎩了羽,確實掛不住老臉,夠難受的。魔母揚聲道:「賢婿無恙否?」 
     
      她硬把藍公烈當作女婿看待。 
     
      天龍老人沉聲道:「還算僥倖,只是姑娘們恐怕十分麻煩!」 
     
      這等於說雅心等三女小命難保,或是傷勢十分嚴重。 
     
      魔母疾聲道:「不妨,老身自有決斷,把三個丫頭交給老身就行了。」 
     
      天龍老人揚聲喝道:「請接著!」 
     
      人已由山壁一塊孤巖上「八步登空」,化為「龍飛九天」凌空直上頂崖,把雅 
    心等三女連串拋過。 
     
      魔母隨手接住。 
     
      略一掃視,老臉扭曲著,透出憤怒與窘迫。 
     
      兩個中年婦人已迅速地把雙魔腰肋與胸前搜過,雙魔衣衫隨手作蜂舞,她倆由 
    雙魔腰間解下兩個活扣蟒皮袋,把其中九寒沙全部傾倒在地,怔了一下。一個顫聲 
    發話:「未見解藥!」 
     
      魔母哼道:「該死東西,用刑!不怕不老實招出!」 
     
      夜空中立時起了淒厲的悶哼與慘呼。 
     
      天龍老人吸了一口氣,搶到搖搖欲倒的弄月老人面前。 
     
      他一面取出丹藥,一面沉聲問:「吟風兄,尚可支持否?」 
     
      弄月老人張目無神,唇動無聲,全身顫抖,已是連口噤住,全靠一口護心真氣 
    強撐掙命。 
     
      天龍老人本身也正當大耗元氣之後,一見弄月老人奄奄一息,老友關懷,說來 
    白吟風也是為自己夫婦而捲入漩渦,萬一折身於此,伯仁之死,真是九泉之下,負 
    此良友。 
     
      他吸了一口氣,提聚全身真力,毫不考慮地把弄月老人扶住跌坐於地,雙掌一 
    按「命門」,一按「百會」,功行掌心,竟想不顧自己危險,拼耗真元,為弄月老 
    人驅除寒毒。 
     
      慘厲的叫聲哼聲,使人頭皮發炸,不忍卒聞。出於胖瘦雙魔之口,入於天龍老 
    人之耳,使天龍老人惻然皺眉。 
     
      一瞥之下,心神大震,幾乎提不住真氣。 
     
      只見雙魔眼珠突出眶外,似要掉落滾下。 
     
      鼻孔大張,不住抽搐。 
     
      嘴張舌出,由喉底發出死人斷氣的呻吟。 
     
      露肉處一片赤紫,肌肉下陷,鼓脹的血脈,如蚯蚓交錯。 
     
      天龍老人知道這就是鳩盤門中三絕刑之一的逆血煉魂手法。 
     
      身受此刑的人,全身血液逆行,筋絡離位,臟腑牽動,好像萬蛇嚙心,千箭攢 
    肘,又酸、又痛、又麻,非肉身所可承受,偏偏心中明白,知覺仍在,一口氣不斷 
    ,使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較之錯骨分筋、五陰截脈更毒辣十倍。 
     
      只要血脈脹到極處,自然爆裂,全身噴射血雨,血盡氣不斷,讓人活受罪,直 
    到全身血已出盡,成了皮包骨的殭屍蠟像才斷氣。 
     
      魔母正獰視著雙魔,連聲厲喝:「說不說?」 
     
      實在,雙魔想說也無力出聲成話了。 
     
      天龍老人仁心俠膽,慘然叫道:「前輩可否接納公烈一言,先予止刑!」 
     
      魔母本身怒火燒心,全神貫注地對雙魔大肆毒手,聞言一怔,回顧間,突然疾 
    聲喝道:「賢婿快撤手!」 
     
      同時,揮手連彈。天龍老人辭不及防之下,未及轉念,左右肩井使被閉住,神 
    封、商曲繼之被制住了。 
     
      他剛驚喝:「前輩意欲如何?」 
     
      魔母已掠身過來,先彈指封了弄月老人奇經八脈。而後,目注藍公烈,閉目苦 
    笑道:「賢婿,難道老身會加害你?你一時失察,想憑一元指療傷救友,可知稍遲 
    一瞬,亦將自身難保麼?」 
     
      藍公烈以為魔母恐他為了救人,自傷元氣,張目厲聲道:「為了朋友,義無反 
    顧,藍某……」 
     
      魔母揮手道:「賢婚會錯意了,可知天山兩個孽障所煉的乃是毒中有毒的九陰 
    冰魄,白老頭已寒透骨髓,體妄用真氣,白老兒將成枯槁之身,被你真力一衝,他 
    人脈凝結無法行功接應,勢必心脈震所,豈非反速其死!」 
     
      天龍老人一身冷汗,蹙眉不語。 
     
      魔母又道:「如非老身出手得快,你一行功導氣,在你呼吸運轉間,白老頭體 
    內寒毒乘隙傳入,你也難以苟免!」 
     
      天龍老人閉目道:「如此說,白兄無救了?」 
     
      聲音一顫,英雄淚下。 
     
      天龍堡主一世之雄,居然墜淚,其慟可知。 
     
      魔母激聲道:「並非無救!只是一時之間靈藥難得。」 
     
      天龍老人矍然道:「公烈方寸亂矣,忘了眼前就有醫聖毒王在,我即刻召喚… 
    …」 
     
      魔母訝聲道:「司徒求不是已經反出五鳳幫了麼?」 
     
      天龍卷人無暇多解釋,猛運神功,自己震開被閉穴道,發出了一聲龍吟長嘯。 
     
      嘯罷,又道:「此中原由,容再奉告。眼前之事,還請前輩止刑。」 
     
      胖瘦雙魔這時已是哼也哼不出來了,五官扭曲,變了形,血脈已快要自行爆裂 
    。 
     
      魔母一揮手! 
     
      兩個中年婦人戟指連點,雙魔血脈逐漸鬆弛下去。 
     
      魔母厲笑一聲道:「讓這兩個孽障換口氣吧,老身非讓他們嘗遍『三絕刑』味 
    道不可,倒看他們熬得多久!」 
     
      天龍老人似乎想開口說什麼,魔母向他一歎道:「賢婿是見怪老身用刑麼?這 
    兩個孽障,罪深孽重,心狠手辣,對這種人不能存婦人之心,惡人自有惡人磨!老 
    身就以惡人自居吧!」 
     
      又向兩個中年婦人一揮手,厲聲道:「再上刑!」 
     
      右面婦人道:「用陰火熬油,還是頑鐵百煉?」 
     
      所謂陰火熬油者,是點七絕陰穴,身受者全身冒汗如油,時冷、時熱、時麻、 
    時辣,同樣地生死兩難,不能忍受。 
     
      頑鐵百煉者,先剝皮,再抽筋,復挫骨,然後卸下四肢,挖出臟腑,逐一施行 
    ,身受者仍有知覺,只是氣不斷,比凌遲碎割還要毒辣。天龍老人一橫心,正要對 
    胖瘦雙魔下手成全,免得他們再多受苦,猛聽司徒求一聲乾咳:「原來是唐老前輩 
    ,司徒求有禮了。」 
     
      正是醫聖毒王匆匆趕到,向魔母一揖為禮。 
     
      魔母大約一則為了雅凡等四女,二則為了示好藍公烈,對趕到的醫聖毒王居然 
    和顏緩聲道:「免了,老身與令師曾有一面之雅,請先看看。」 
     
      又向兩個中年婦人喝道:「對胖豬可用明火熬油,對瘦狗先剝了狗皮再說!」 
     
      她兩已知魔母用意,惡狠狠地各伸一手,一人一個,夾脖子把雙魔抓了起來。 
     
      雙魔剛回過一口氣來,都是面無人色,狼狽不堪。 
     
      胖魔喘息道:「老二,認命了吧!」 
     
      瘦魔橫眉不答。 
     
      那個抓住他的中年婦人右手伸處,已抓去瘦魔頭頂上大把亂髮,好像連根拔草 
    。 
     
      原來、活剝人皮,是在頭頂上先開一縫,注入水銀。此物無孔不入,一瀉不止 
    ,再以手法左右拉開人皮自然褪下。 
     
      或者,把人埋入土坑,只露出一個頭,頭皮注入水銀後,一定奇癢無比,人在 
    土中拚命掙扎,水銀下壓,人皮自然一寸一寸地由頭頂褪落。 
     
      全身就成了一個血人。 
     
      瘦魔目光兇射,但已顯得色厲內荏,只是不願輸口。 
     
      胖魔拚命掙出一聲:「大爺認了——」 
     
      天龍老人沉聲道:「我們這一輩的人,應當沒有一個拖泥帶水的!」 
     
      胖魔喘聲道:「咱們沒有解藥,如要,必須去問呼拉法王!」 
     
      魔母等皆是一怔。 
     
      天山雙魔和呼拉法王之間,怎會有這種「關係」? 
     
      天龍老人大喝道:「二位說明白一點!」 
     
      胖魔兇睛一眨,道:「不妨問一問咱們師妹!」 
     
      越是奇怪了,又怎會與冷心韻牽絲扳籐? 
     
      天龍老人心中一動,正在猜測胖魔言中和言外之意。 
     
      魔母厲笑一聲:「不怕兩個孽障使詐弄鬼,反正老身是要找冷氏算賬,走吧! 
    」 
     
      雙魔剛一換眼光,那是一瞥不可捉摸的眼光。 
     
      魔母又冷笑一聲:「你兩個同去對質吧!」 
     
      一揮手——雙魔同聲慘嗥! 
     
      在魔母虛空一抓之下,雙魔琵琶骨洞穿,成了兩個血洞。一個中年婦人已由革 
    囊中取出一束牛筋,穿了雙魔琵琶骨,如押囚犯,推了就走。 
     
      醫聖毒王司徒求已經迅速地為弄月老人與雅凡等四女審察一遍,雙眉打結,道 
    :「好厲害!囊中備藥不全,此時實在無法!」 
     
      天龍老人一言不發,背起了昏迷的弄月老人。 
     
      一行人剛馳入里許,魔母突然喝道:「誰?」 
     
      破風聲疾。 
     
      人影連翩現身。 
     
      一聲怪笑:「是要飯的老化子!」 
     
      卻是烈火禪乞一馬當先,肩一抖,摔下死豬瘟牛一樣的蕃僧,轟然有聲。 
     
      接著,是懶丐、殘丐、風雲丐。 
     
      丐幫四大長老全在,如在江湖上發現,足可震撼人心。 
     
      但在九子魔母眼裡,卻是微不足道。 
     
      懶丐叉手在胸,懶聲懶氣道:「老么,好不當人子,把人家的手下鷹犬弄得如 
    此要死不活,你應當像捧著金飯碗一樣地奉還人家,才是知賓接客之禮呀。」 
     
      魔母掃了地上著譜一眼,面冷如冰,厲聲道:「要飯的還要擋路,討厭!姓樂 
    的化子頭何在?」 
     
      烈火神丐怪笑一聲:「幫主和龍門老兒都在忙著陪客,咱們四個也算是五鳳幫 
    的客人,主人忙不過來,只好由叫化子坐金鑾殿,代表主人迎接啦。」 
     
      他又骨碌眼亂看,道:「老婆子,你手下四個小丫頭如何?可是天黑走夜路栽 
    了跟斗? 
     
      交給我們代勞如何?」 
     
      這真是綿裡裹針,罵得夠絕,夠挖苦了。 
     
      天龍老人雖知龍門棋士有所部署,靈不靈還有問題。 
     
      一聽烈火神乞仍是滿不在乎他嘴上損人,魔母正當氣頭上,非殺人洩憤不可, 
    一動手,就難收拾了。 
     
      何況,弄月老人生死關頭,不能多所耽擱。忙沉喝道:「諸位不得失禮,速即 
    通報冷氏出迎。」 
     
      魔母目光兇射,重重地哼了一聲:「不知死活!陪什麼『客』?大不了多一個 
    陪葬的!」 
     
      她又一指地下蕃僧,喝道:「可是呼拉蕃禿插手管老身的閒事了?」 
     
      四大長老一怔,怎麼搞的?難道蕃僧不是魔母一夥的同惡共濟? 
     
      殘丐一眨眼,厲聲道:「老婆子,你也是出過頭、露過臉的老一輩,利用這些 
    西域蕃狗來打頭陣,大臣屠戮,為何卻不認賬?賣什麼生薑裝什麼蒜?」 
     
      魔母厲叱一聲:「胡說!老身之事,豈容別人伸手?如是呼拉老狗明知故犯老 
    身禁忌,老身自有道理。你們四個化子,等下再看該死不該死吧?」 
     
      向兩個中年婦人喝道:「上!」 
     
      她倆昂然前導。 
     
      天龍卷人已知魔母毛了臉,如四大長老不見機,再觸其怒,不堪設想,忙大步 
    上前道:「公烈先行一步,恭候高軒。」 
     
      向四大長老看了一眼,當先馳行。 
     
      懶丐忙道:「有請!有請!」 
     
      一行人直奔鳳儀峰頂。 
     
      左彎右轉,突然,烈火神乞哈哈大笑道:「看!那位老前輩真有趣,這個時候 
    ,還要挑燈夜戰哩。」 
     
      魔母抬頭一看。 
     
      峰移路轉,在三十丈外的一座突崖之上,燈籠高懸,映著兩個人的側影,正在 
    凝神對奕。 
     
      下首一個,正是龍門棋士古今同。 
     
      上首一個,正一手支肘,執著一隻狗腿,右腿撐在座椅上,正在不時抓著腿。 
     
      最刺目的還是腰間斜插著的一支斑竹旱煙管。煙荷包下垂,在打轉悠兒。 
     
      除了紫瘢瞼,滿頭如刺蝟的亂髮,一身土布粗衣,光赤著腳板外,因只見側面 
    ,大不了是個土老頭子,莊稼漢。 
     
      九子魔母倏地止步,滿頭白髮倒立,厲聲大叫:「老鬼還沒死?」 
     
      癟唇抖動,目光兇射,可見怒不可遏。 
     
      卻見龍門棋士指著枰上亂嚷:「馬步飛!威脅上左方太空,先行掠地,取得實 
    力,好棋呀好棋,妙著呀妙著!」 
     
      土老頭連啃幾口狗肉,兩腮亂動,隨手甩掉啃光的殘骨腿,目注棋局,手摸旱 
    煙管,裝著煙,侍立近處的兩個侍女已飛快地上來一個,給土老頭燃上火。 
     
      只聽土老頭怪聲怪氣地:「補斷手,成為愚形,長、雙、尖、粘、虎,左下角 
    是落了後手,咳咳,值得推敲。酒來。」 
     
      另一個侍女忙著提壺斟酒。 
     
      一對老棋迷,滿目棋中術語,根本連眼都未轉一下,完全無視於一代女魔頭的 
    來到,夠氣人的,也夠絕! 
     
      魔母兇睛連閃,似在考慮,反而一聲不響,似乎有點內怯了。 
     
      土老頭連連灌酒,雙腿亂晃。 
     
      大約棋興方酣,騷興又發。 
     
      只聽他怪聲怪氣地吟哦起來:「聞道江湖似奕棋,百年血劫不勝悲。 
     
      虎躍龍騰皆後輩,牛鬼蛇神異昔時。 
     
      遙懷潼關金鼓振,又傳王屋羽書馳。 
     
      老懷寂寞秋風冷,黑白誰強有所思。」 
     
      吟罷拈起一子,重如千斤地按下。 
     
      龍門棋士顯得一驚,不住地以指向下虛點。拈子在手,遲遲難落。那老頭卻吞 
    雲吐霧,狀甚自得。 
     
      龍門棋士突然「噢」了一聲道:「老前輩,剛才吟的八句,可是新作?」 
     
      那老頭哼了一聲:「葵花桐子,皆以打油,工部、青蓮,無非搗鬼,隨口而來 
    ,偶有所感,趁興而作,何分新舊?」 
     
      龍門棋士疾落子,也搖頭吟哦道:「聞道長安似奕棋,百年世事不勝悲。 
     
      王侯第宅皆新主,文武衣冠異昔時。 
     
      直北關山金鼓振,征西車馬羽書馳。 
     
      魚龍寂寞秋江冷,」 
     
      吟到這裡,兩人同時拍掌高吟——「故國平居有所思。」 
     
      這,本是杜甫《秋興八首之四》。那老頭順口借韻胡謅,居然煞有介事,切合 
    他的感慨百年,不堪回首身份,既重提當年潼關之事,又切合眼前王屋之情,妙。 
     
      九子魔母咬牙切齒,半晌無言。 
     
      烈火神乞看在眼裡,心中好笑,大為佩服古今同的空城計,故佈疑兵,先聲奪 
    人,已收到敲山震虎之效。 
     
      一面前行,一面笑道:「那位老前輩真是好興緻,難怪古老兒常說嗜奕者,雅 
    人也,看來真是雅人雅事。」 
     
      那老兒已迅速地下了一子。 
     
      龍門棋士大約又頭痛了,直是蹙眉。 
     
      那老頭笑道:「如果你算是國手,老夫可以稱為『國師』也矣。『長考』費時 
    ,證明棋力已遜了一籌。國手能看三十二路,故雖落子如雨,得之於心,應之於手 
    ,半點勉強不得。 
     
      好比武道,功力高下,分厘之差,強弱立判……」 
     
      這,說給誰聽? 
     
      只有九子魔母入耳刺心,窘怒交進。 
     
      她昔年橫行,只敗於一人之手,刻骨銘心,仇深恨重,當然不會忘記仇人形貌 
    ,面對強仇大敵,雖然她自知近二十年來功力大進,對方也不會坐著呀。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勢非一戰不可。 
     
      只是,此時、此地,出她意外的,大敵竟在王屋出現,且分明已是王屋佳賓貴 
    客,牽一發而動全身,對頭一插手管冷心韻的事,就夠頭疼了。 
     
      當然,如自己和冷心韻動手,對頭絕無袖手旁觀之理。 
     
      那末,應如何辦? 
     
      這,就是她著重考慮之處。 
     
      進,則戰。 
     
      本是必勝之兵,一下子起了大變化,變成毫無把握。 
     
      自己以為手下二徒,已足夠對付冷面仙子和天山雙魔,加上再傳弟子——雅凡 
    等四女,可以對付五鳳等,橫掃五鳳幫綽綽有餘,挾君臨之勢,長驅入閣,想不到 
    一切出於意料之外。 
     
      現在,連對方大門尚未進入,雅凡等四女先鎩羽,已是狼狽不堪。 
     
      自己本想只憑一人之力,生擒冷氏,掃穴犁庭,殺人洩忿,不料大仇敵會由半 
    路殺出,一個不好,不但仇不能報,恨不能洩,可能全軍盡墨,飲恨王屋。 
     
      退,身份攸關,面子丟盡,豈是九子魔母所做的事? 
     
      進難,退亦難,魔母躑躅了。 
     
      一行人腳下仍然前行,眼看即將由那孤崖之下穿過。 
     
      鳳儀峰迎面盡現,剛才喇嘛與守門鷹士們濺血橫屍的石級之上,本是空空蕩蕩 
    ,突然,金鼓雷鳴,紅燈大亮,由黃鳳為首,率領其他四鳳和青鷹等由坡上現身, 
    款步而下,是那麼從容,連衣分五色的鷹士們,也是整整齊齊,分別五列,隨後跟 
    著下坡。 
     
      仍是不見太上幫主冷心韻。 
     
      對方已迎接出來,九子魔母兇心又熾,殺機又起。她的狂妄個性,容不得別人 
    這樣「若無其事」。 
     
      她一面傳聲示意那兩個中年婦人戒備,一面聲注罡氣,喝道:「冷心韻何在? 
    請了多少撐腰墊背的人,一概滾出來,我老婆子只憑雙掌,為女復仇,不怕多少狐 
    群狗黨插手!」 
     
      罡氣傳音,加上空谷回聲,震耳轟轟,字字分明。 
     
      孤崖上傳來龍門棋士驚「哦」的聲音:「什麼人?什麼事?老前輩聽到沒有? 
    」 
     
      老茄茄的聲音:「你快下子,豈不聞『身似蜉蝣游碧落,心如蜩角掛枯枝』? 
    弈者入神,坐照,必須泰山崩於面前色不變,此謂棋品,咳咳。」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下,此老如此老氣橫秋,死人不管,真使人啼笑皆非。 
     
      九子魔母已成騎虎之勢,空自驚怒,無可奈何。 
     
      眨眼間,雙方已經照面。 
     
      黃鳳肅然仁立,凝聲道:「本座以下,恭迎唐老前輩。即請小憩征塵,再聆教 
    益。」 
     
      妙目一轉,迅掃天山雙魔和昏迷如死的雅凡等四女一眼,神色一緊,沉聲道: 
    「貴手下行走不便。古人有言:「敵對之間,不及失力』,不論如何,本幫不會傷 
    及無辜,盡可一旁歇駕。」 
     
      她一揮手:「小心接待。」 
     
      兩個黃衣少女應聲而出。自黃衣首婢升為令鳳後,黃鳳另選二婢,即是現在的 
    「大妹」、「二妹」了。她倆與「三妹」、「四妹」一起,意欲上前接下雅凡等四 
    女。 
     
      九子魔母想不到對方會如此不亢不卑,禮周意誠,面對自己,毫無「危疑震撼 
    」之色,不愧為一幫之主。 
     
      由此推測,冷心韻當然更是莫測高深,對今夜之約,必有十分充分準備,不禁 
    更感嘀咕。 
     
      氣者,勇之本也,臨敵氣盛則勇,氣弱則懼。 
     
      九子魔母既有重重顧慮,盛氣已大挫,神色也和緩下來。 
     
      但真個由對方把雅凡等四女接去麼?這也是難堪之事,一揮手,冷聲道:「不 
    必,老婆子此來索仇,不是作客,叫冷心韻出來見我。」 
     
      大妹等止步不動。 
     
      黃鳳凝聲道:「本幫太上有恙在身,未克親迎,敬請移駕,太上自會扶病接待 
    。」 
     
      人已側身肅客。 
     
      九子魔母哼了一聲:「也好。」 
     
      剛移步,一位鷹士飛馳而來,大呼:「報告。」 
     
      黃鳳沉聲道:「好沒禮貌,何事?」 
     
      鷹士大聲道:「域外呼拉法王將到,指名請太上幫生出迎。」 
     
      黃鳳沉聲道:「知道了,可以回覆:太上有客,在鳳儀殿恭候法駕好了。」 
     
      鷹士應聲回身。 
     
      魔母突然哼了一聲:「站住!」 
     
      鷹士訝然回顧,屹立不動。 
     
      魔母寒聲道:「告訴呼拉蕃禿,老身在此,叫他明天再來,老身不喜歡別人干 
    擾!」 
     
      那鷹士略一遲疑,激聲道:「蕃和尚曾說是同你一夥的,他們是為你助拳而來 
    ……」 
     
      魔母目射冷芒,大喝:「胡說,老身見時要別人助過拳來!快去告訴老蕃禿, 
    老身與他河水不犯井水,叫他自重些。」 
     
      那鷹士悚然應了一聲,剛掉頭彈身。 
     
      孤崖上又一聲大喝:「站住!」 
     
      那鷹士疾收身形,沉聲道:「古老有何吩咐!」 
     
      發話的是龍門棋士,他大刺刺地道:「你去告訴呼拉野和尚,他要拍馬屁,人 
    家不領情。叫他識相些,夾著尾巴滾回去!老夫在此,何況還有比老夫更高明十倍 
    的大老在此,如他不識相,就只好請他爬回去了!」 
     
      他一側頭,向目注棋枰、噴著煙霧的老頭笑道:「牯老,你說是不?」 
     
      老頭頭也不回,眉毛也不動,手托幾顆白棋,搖得格格響地哼道:「多此一問 
    ,下棋要緊。不論什麼事,這局分了勝敗再說。老夫一向是一局未完,天倒不管。 
    咳咳,可以告訴什麼拉的和尚一句,如他有雅人資格,歡迎他來殺三盤,老夫在此 
    候著。」 
     
      那鷹士噓了一口氣。 
     
      龍門棋士一面回座,一面揮手吆喝:「聽到沒有?快去!」 
     
      那鷹士應聲飛馳而去。 
     
      龍門棋士手拈黑子,哼道:「牯老,為什麼有人放著送上門的大幫手不要?等 
    於放著『眼』不求個『活』,成了死棋子。」 
     
      老頭「嗯」了一聲:「善弈者,置之死地而後生,棄子求勝,也可以說:「我 
    不要幫手,你也不能要幫手』,亦做『奇』之意也。」 
     
      九子魔母為之氣結,白髮直立,戟指崖頂叫道:「牯老鬼,我本想和冷氏了結 
    小女之仇後再找你算舊賬,你裝什麼神?做什麼鬼?以為我怕了你?來,我們就先 
    結算一下也好!」 
     
      老頭紋風未動。 
     
      龍門棋士「呀」了一聲:「老夫還以為哪個恁大喉嚨?原來是你這老婆子呀, 
    幸會,幸會,牯老,人家要同你老殺一局啦……」 
     
      老頭哼了一聲:「弈興正濃,不談俗事,我叫『吃』了。」 
     
      九子魔母大怒,罵道:「龍門小子,狗仗人勢。昨天老身放了你的生,今天敢 
    對老身裝模作樣,以為有牯老鬼作護符,殺不了你?」 
     
      龍門棋士一哆嗦,苦著臉道:「牯老,晚輩認輸如何?」 
     
      老頭哼道:「什麼『如何』?下棋最忌半途而廢,你小子恁地沒用,真叫老夫 
    遺憾。」 
     
      龍門棋士期期艾艾道:「你老沒聽到人家要打要殺麼?心驚膽顫,哪裡還能思 
    考落子? 
     
      所以,所以只好認輸了!」 
     
      老頭拋子入缽,旱煙管一敲棋枰,「咄」了一聲:「如此沒用,真該打殺!」 
    一側頭,向崖下斜睨了一眼,老氣橫秋地道:「又是你這老婆子,七老八十了,為 
    何還是熬不住寂寞?老夫最不喜歡在下棋時有人聒噪,可惱呀可惱……」 
     
      魔母厲聲道:「老鬼休得賣乖,下來見個真章吧!」 
     
      老頭慢條斯理地裝著煙絲,哼呀道:「老夫偏不下去,說不下去就不下去!」 
     
      好笑,真叫人笑得肚痛。 
     
      魔母笑道:「無恥老鬼!難道要老身上來?」 
     
      老頭吸了一口煙,道:「等老夫過足了癮,再考慮你上來或我下去!」 
     
      這是什麼話? 
     
      本來,這是面臨狂風暴雨的局面、迅雷急電的形勢,不管黃鳳等如何冷靜,內 
    心自然也是緊張的。 
     
      老頭這麼一來,偏是他悠閒,泡蘑菇,凝結的空氣似乎隨著他的煙氣飄蕩於緊 
    張與鬆弛之間,等於他的一舉一動控制了全場氣氛。 
     
      就算魔母不立即發難,老頭吸完一袋煙後又如何? 
     
      有人接下魔母的鋒銳豈非好事? 
     
      可是黃鳳等卻仍心內發毛,在扭緊,隨著煙氣越感沉重的壓力。 
     
      如果動上手,大大的不妙! 
     
      因為,所有這些,都是龍門棋士的佈局,也即龍門棋士的錦囊妙計。 
     
      那個吸著煙、倚老賣者、以牯老自居的老頭,實在即是經過特別加工化裝易容 
    的龍門棋士古今同。 
     
      那個以龍門棋士自居的冒牌貨呢?則是黑白小聖手趙冠是也。 
     
      師徒倆一吹一唱,巧演雙簧,居然十分做工,幾可亂真,連九子魔母也被蒙過 
    。 
     
      魚目混珠,假雖可亂真,可是形勢的發展似已弄巧成拙,快要砸鍋。 
     
      最後真要動手時,不論古今同下來,或魔母上去,都非露出尾巴不可。 
     
      黃鳳等明白。 
     
      龍門棋士和小聖手當然更明白。 
     
      只有九子魔母反而心情混亂,越感不明白了! 
     
      為何? 
     
      冷心韻為何遲遲不現身? 
     
      只有三種可能:第一:身有重病。 
     
      第二:怯敵不出。 
     
      第三:另有詭謀。 
     
      本來,以第二點原因最為可能,但眼前所見,來路所經,已證明五鳳幫沒有一 
    人懾於魔母兇威的了,冷心韻怎會怕她?否定了! 
     
      第一點非見面不能證實。 
     
      第三點,也是魔母現在最迷惑的一點,如有詭謀,何在?這是魔母感到不明白 
    的一方面。牯老為何會恰在此時此地出現?他與冷心韻是何關係? 
     
      也有三種可能? 
     
      第一:不請自來。 
     
      第二:冷心韻邀請而來。 
     
      第三:聽說她入關尋仇,專為對付她而來。 
     
      第一點,未免太巧了。 
     
      第二,以牯老之古怪個性,不會接受別人的邀請。誰不知道這老頭是蠟燭脾氣 
    ,不點不亮,想去請他,架子會擺上天哩。 
     
      第三點,最有可能,也使魔母心中既恨又膽怯……因為老怪物如是專為她而來 
    ,一定刁鑽百出,弄出種種花樣折磨她。 
     
      因此,龍門棋士一膽怯,借吸煙轉腦筋的舉動,別人覺得奇兀,魔母反而感到 
    緊張,准備應付死對頭的花樣。 
     
      全場一片死寂。 
     
      只有「吧吧」吸煙的聲息。 
     
      突然,一陣厲笑,出於魔母之口:「我明白了,好個冒牌貨……」 
     
      此言一出,全場失色! 
     
      黃鳳以下,好像停止了呼吸。 
     
      心也停止跳動。 
     
      血也凝結不流了。 
     
      小聖手趙冠化裝的龍門棋士幾乎直跳起來。 
     
      魔母怎會看出破綻的? 
     
      幾乎每個人都有這種疑問。 
     
      只有冒充牯老的龍門棋士還能沉得住氣,強捺心跳,毫不置意,狀若未聞地把 
    旱煙管敲在左掌上震落煙灰。 
     
      九子魔母旋風般飄身而起,向孤崖上撲來。 
     
      黃鳳等掩口失聲。 
     
      猛地,一聲清脆勁叱:「冷心韻在此!」 
     
      九子魔母疾收身形,翻身瀉落,戟指崖頂冷笑:「反正逃不了的!」 
     
      冷面仙子一身縞素,略施脂粉,由紅燈燭影中款步而來,冉冉現身。 
     
      淡淡的裝束,更顯出她的高貴冷艷,只是冷如冰,使人肅然。 
     
      在她身後,左右二婢,正是小靈、小慧。 
     
      正主兒出面,難怪魔母回身相對。 
     
      冷面仙子沉聲道:「你我之間或有誤會,敵友未分,當盡主客之禮。尊你一聲 
    唐老前輩,請入座侍茶,用些粗餚淡酒再說如何?」 
     
      同時,她舉手肅客。 
     
      九子魔母想起了愛女情天留恨,埋骨黃沙,紅顏正姣,早成白骨,多年積怨一 
    朝暴發,悲痛逾恆。 
     
      再想到來時吃了天山雙魔暗算,弄得灰頭土臉,勾起兇心,面對仇人,更增恨 
    毒,冷笑一聲道:「冷心韻,你也有今日,還我女兒吧!或者自絕老身面前,可免 
    受刑辱!」 
     
      語氣冷厲,寒透,使人股栗。 
     
      冷面仙子神色不動,沉聲道:「老前輩,我輩武林中人,講究的是恩怨分明, 
    冤有頭,債有主,是不是麼?」 
     
      魔母厲聲道:「既知該死,何必廢話?有仇報仇,有冤報冤,你認命吧!」 
     
      冷面仙子也厲聲道:「老前輩,不要口舌逼人,自玷身份。冷心韻豈是怕事之 
    輩,只是話要說清,是非分明,才論恩怨!」 
     
      魔母目光兇射,氣得發抖道:「冷心韻,你還想死前狡辯?你為了蛾眉善妒, 
    與天山兩個孽障陰謀傷害吾女,辱吾女名節,致吾女慘死!還想狡賴麼?」 
     
      冷面仙子目光一注胖瘦雙魔,神色一慘,淒然道:「往事不堪回首,其中曲折 
    難分。如論妒嫉,女人難免。冷心韻雖自視不凡,當年確有不服令媛之意……」 
     
      魔母喝道:「如此,還不納命,更待何時?」 
     
      冷面仙子疾聲道:「至於玷令媛之名,致令媛之死,冷心韻決未參與其事,亦 
    不屑為之……」 
     
      魔母哼了一聲:「好會飾詞,真是利口,居然如此大方!你想推脫,難道是天 
    山兩個孽障所為?」目光已死盯了胖瘦雙魔一眼。 
     
      冷面仙子沉聲道:「我二位師兄亦是代人受過,冤沉不白,不過『曾參與殺人 
    』,為別人造謠中傷而已。」 
     
      魔母連聲冷笑:「冷心韻,做人要敢做敢當,兩個孽障代『誰』受過?」 
     
      咄咄逼人,言外之意,呼之欲出……明明是指為冷心韻受過嘛。 
     
      冷面仙子痛苦地叫道:「那要問呼拉法王了!」 
     
      此言一出,魔母等愕然一怔。 
     
      黃鳳等雖不清楚太上昔年過節,只知事態嚴重,也都莫明所以。 
     
      九子魔母厲聲道:「豈有此理?老身是何等人物?怎會上你的當?」 
     
      冷面仙子也厲聲道:「信不信由你,冷心韻豈是企圖卸責、嫁罪於人的人?」 
     
      不錯! 
     
      以冷面仙子的個性、身份、地位,昔為天龍夫人,今為太上幫主,如無事實, 
    寧死不會自辱聲名。魔母剛一沉吟——朗勁話聲排空而來:「事實勝於雄辯,一面 
    之詞不可靠。藍公烈正在窮究此事,好得呼拉法王也適逢其會,是非真假,不難追 
    根索源。藍公烈願以平生微名,務求告慰令媛於九泉,了結多年心事!」 
     
      天龍老人緩步而來,字字如千鈞之重,出於藍公烈之口,確有一言九鼎感覺。 
     
      九子魔母慘然道:「既然賢婿這麼說,老身可以稍待呼拉蕃禿來後再作了斷。 
    」 
     
      全場空氣剛一鬆弛。 
     
      冷面仙子沉聲道:「前輩遠來是客,冷心韻當盡地主之誼,請入內小憩如何? 
    」 
     
      魔母沉聲道:「這樁事且放過一邊,老身要看看你當作稀客的冒牌貨!」 
     
      霍地旋身面對孤崖,冷笑道:「冒充牯老鬼的是誰?既有冒充的膽,當不怕向 
    老身交代!」 
     
      黃鳳等又緊張起來。 
     
      連冷面仙子和天龍老人也為龍門棋士擔心不已,準備應變。 
     
      本來照龍門棋士周密估計,一切由他安排,目的是想不戰而屈人以兵,使九子 
    魔母知難而退,或另約期、約地一戰——最好一概歸並到中秋之約,可以收到緩兵 
    之效,再作部署,派葛品揚與趙冠上廬山去……不料天山雙魔矜智自雄,為報割耳 
    之辱,擅作主張,堅持拒敵門外,獨斷獨行,指派黃鷹帶領二十四個黃衣鷹士據險 
    埋伏。冷面仙子一則不便過分阻止二位師兄報仇之意,二則也想給魔母一點顏色, 
    就聽由雙魔自去佈置。她卻未想到因此反而激怒魔母,尋仇加上挾忿,火上加油, 
    不顧一切,完全已打亂了步驟。 
     
      更未料到魔母突作驚人之語,叫破牯老是冒牌的。 
     
      她是憑什麼看出破綻? 
     
      她既不肯罷休,一定要見真章。一動上手,不僅龍門棋士下不了台,在魔母愛 
    愚暴怒之下難逃劫數。同樣的,冷面仙子也下不了台,整個五鳳幫也下不了台。 
     
      當然,自視甚高、光明正大的天龍老人更是下不了台。 
     
      因此,幾乎每個人都有緊迫窒息的感覺。 
     
      事已至此,除了等待暴風雨臨頭外,誰有辦法解開這種尷尬局面? 
     
      孤崖之上——小聖手趙冠幾乎再也沉不住氣。龍門棋士古今同卻仍是滿不在乎 
    地正在裝第三袋煙哩。 
     
      他們師徒倆沒有趁空溜走,使黃鳳等既佩服,又著急。 
     
      佩服的是他們師徒剛才本可趁魔母與太上對話時猛古丁抽身隱去,而竟不走, 
    如此鎮靜,常人難及,這似乎可以反證他們貨真價實,並不虛心。 
     
      著急的是魔母已箭在弦上,勢在必發,眨眼間即將形勢突變,他們師徒一定會 
    露出馬腳。 
     
      只聽龍門棋士——實是小聖手衝著魔母張牙一樂,哈哈笑道:「你這老婆子, 
    真是氣瘋了心了,說什麼瘋話?牯老,該露一手讓她醒醒了吧?」 
     
      牯老——龍門棋士呵呵怪笑:「老夫生平慣於耍猴子,全靠虛虛實實。老乞婆 
    瘋言瘋語,大可發笑,你小子只管坐著,看老夫耍寶好了!」 
     
      說著,長長地噴了一口煙,好不舒服適意。 
     
      九子魔母厲笑道:「呸!你瞞得過我?真要我動手剝下你的假面皮?」 
     
      龍門棋士迎面啞笑:「奇怪!老乞婆憑什麼瘋言瘋語?大約是想女兒想得痰湧 
    心竅,真是發了瘋是吧!」 
     
      魔母一聲刺耳厲嘯,使人心膽皆寒。 
     
      嘯聲中,人已騰空而起。 
     
      龍門棋士紋風不動,連道:「來得好!老夫恭候!」 
     
      天龍老人關心好友,忙跟著縱起,準備接應。 
     
      魔母已經疾如飄風,輕如片羽,直撲孤崖。 
     
      龍門棋士笑道:「老夫指定三丈之內列為禁地,擅闖一步者死!」 
     
      這何異在說夢話?論理,他挾居高臨下、以返待勞之有利形勢,應當趁魔母未 
    近身前即加突襲,制敵先機,他卻是動也勿動。 
     
      他決意任由魔母星跳丸拋,搶上崖頂。 
     
      眼看要糟,魔母反而疾收身形,一指龍門棋士哼了一聲:「好大膽子!可惜難 
    逃老身法眼。你可知道,任你裝得再好,卻不知道自露馬腳。牯老鬼二十年前已缺 
    了兩顆門牙,大開狗洞,你大約忘了這一點吧!」 
     
      又一戟指,厲聲道:「難道還要我動手?」 
     
      龍門棋士恍然大悟。 
     
      天龍老人等也如夢初覺。 
     
      龍門棋士心中暗笑:確實智者千慮,終有一失。我忘了百密中有此一疏!若非 
    我防及萬一,今想真會誤盡大事,皆由我一人了。 
     
      一瞪眼,大喝道:「三丈了!你小心了,勿怪老夫言之不預!」 
     
      魔母已是恨到極處,怒到極處,竟想親手把對方抓住,盡情處置,口中冷笑一 
    聲:「老身要看看三絕刑下你是什麼東西變的!」 
     
      夜空中剛響起天龍老人沉雷大喝:「且慢!」 
     
      九子魔母已身形如電,向龍門棋士撲去。奇事突然發生。 
     
      龍門棋士狂笑繼起:「就讓你發發兇威吧!」 
     
      魔母飛撲的身形突然隱沒不見。 
     
      天龍老人隨後掠到。 
     
      那兩個中年婦人也在意外驚駭下,向孤崖上撲來。 
     
      天龍老人舉手沉聲道:「弄的什麼玄虛?」 
     
      龍門棋士笑道:「國手令名,豈可幸致?」那兩個中年婦人已一聲不響,向龍 
    門棋士師徒二人彈身飛撲。 
     
      大約她倆以為孤崖上設了陷阱之類,魔母疏忽中伏,所以毫不猶豫,直撲龍門 
    棋士師徒。 
     
      崖頂像個馬蹄形,方圓不足十丈,龍門師徒對枰之處偏向東面,兩個婦人疾逾 
    飛鳥,就在咫尺之間,眼看已到龍門棋士二丈外,也是同樣一閃不見。 
     
      小聖手趙冠本是連心都吊起,準備豁出去了。 
     
      這意外的情況使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龍門棋士眼一鼓,喝道:「好沒出息的小子,不能控制七情,可見棋品火候還 
    差得太多,在天龍師伯,師母面前,也敢放肆?」 
     
      小聖手忙正密肅立。 
     
      他化裝成龍門棋士,這一正經,更顯得不倫不類,說多怪樣有多怪樣。 
     
      冷面仙子這時亦已上崖,「噢」了一聲:「古老,你到底弄什麼鬼?」 
     
      龍門棋士哈哈一笑道:「訂窮力竭,狗急跳牆,露了一手黔驢之技……」 
     
      天龍老人雙目一亮,訝聲道:「難道你把天棋陣參透了?」 
     
      龍門棋士吸了一口氣道:「大難方殷,呼拉蕃禿不可力敵,且把他應付了再說 
    吧!」 
     
      信鴿橫空,一連四隻,迴旋下降,一起在冷面仙子頭上盤旋。 
     
      一條人影,疾掠而來,老遠就疾聲叫道:「必威投敵!必威投敵,蕃僧已到, 
    蕃僧已到!」 
     
      十六個字,急如串珠,全場一震。 
     
      來的正是全身浴血的黃衣首婢,也即令鳳,已是花容慘白,不成人形,大妹、 
    二妹疾奔上前去攙扶。 
     
      冷面仙子栗聲道:「有這種事?到底如何?」 
     
      黃衣首婢緩過一口氣,道:「必威先扶葛少俠制了穴道,我代為解開,他突然 
    翻臉,威脅同行,我出言規勸,他就下手,我力不能敵,他……他就走了……」 
     
      這確是出人意外的消息。 
     
      冷面仙子剛才對九子魔母毫無懼色,這時,卻面青唇白,搖搖欲倒,小靈、小 
    慧急忙扶住。 
     
      她終於倔強的立定,向圍集過來的黃鳳等一揮手,斬釘截鐵的:「準備應戰! 
    」又淒然一歎:「不論必威這孩子如何,誰碰到他,一定要生擒見我。我要問他, 
    是不是人,有良心沒有!」 
     
      任她再倔強,也聲音抖顫,語氣酸楚,雙目一閉,痛淚欲下,她實在,太傷心 
    了! 
     
      龍門棋士忙喝:「一切照預定部署準備。公烈兄,你負責照顧嫂夫人,我,只 
    好來個越俎代庖,大權獨攬了!」 
     
      江山好改,習性難移,此老仍是不脫詼諧口氣。人影如潮水般散開,夜深沉快 
    四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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