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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天下

    【第九章】 
    
    逢場作戲
    
      斯夕瓊顯得很是委屈坐在我們的對面,嬌嫩的俏臉上有著毫不掩飾的焦急。
    
      她催促處於沉思中的我道:「公子……只要您把『雪蓮』還給我,夕瓊和苗
    疆十一峒三十六萬人都會記住您的恩情。」
    
      「我用不了他們,你也做不了事。」
    
      我記得老爹對我說過,越是在乎一樣東西,就越不要讓人知道你喜歡,那麼
    到最後,你得到這樣東西的希望就越大。所以雖然我最大的目的,就是得到苗疆
    的助力和武林第三美女,但我依舊要很平淡的、用不耐煩的語氣跟她說著。
    
      敬宮兩姐妹乖巧的在一旁,沒有插嘴。
    
      「我、我怎麼做不了事?針線女紅、琴棋書畫,我樣樣都會!」美麗的少女
    挺起了胸膛,一臉不服氣,「我們苗疆不但盛產藥草、皮毛,苗族的勇士也都是
    以一當十的呢!」
    
      這些我當然知道!我心裡暗接了一句,臉色卻沒有改變:「我不會因為這些
    而答應你。」
    
      看著她又要哭泣的樣子,我笑道:「你另外想一個理由。」
    
      「沒有了媽媽,我也不想活……如果你真的能把雪蓮『還給我……夕瓊就是
    你的了!……這不是交易,只是希望你看在我一片孝心的份上,幫幫我。」
    
      媽的,我怎麼看見美女臉上有種「壯士斷腕」、「捨身喂狼」的犧牲表情啊?
    少爺雖然好色,可也不算是那麼可怕的人吧?
    
      我笑了笑,把老楚叫了過來:「我們的說話你都聽到了?」
    
      「小人……聽得不是很清楚。」其實他聽得一清二楚。就因為太清楚,老楚
    心中緊捏了一把汗,怕我殺人滅口,卻又不能不答。
    
      他知道了斯夕瓊的身份尊貴,可居然她還在我面前低聲下氣,他越發覺得我
    的可怕……遠遠不如我這張溫文爾雅的臉龐來得親近。
    
      「那你給我一個建議!」我似笑非笑說道。
    
      「小人……小人認為,小姑娘的孝心可嘉……想來公子也不是殘忍之人……」
    他想,我誇你不殘忍,那你也不好找我麻煩了罷,「小人覺得公子就依了她吧,
    也給府上老爺夫人積下一點功德。」
    
      我聽了後沒說話,站了起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笑著道:
    「老闆,嘴巴緊一些的人通常都會長壽……我希望下次來此時,你依然安好!」
    說完便走了出去。
    
      「公子……」斯夕瓊剛剛叫了一句便被敬宮美攔了下來。
    
      敬宮美笑道:「恭喜姑娘了!我家相公不說話,便是答應了你的要求了!我
    們一同出去吧!」說著,她們姐妹陪著斯夕瓊快步跟在了我的後面……
    
      「媽呀……」我們的馬匹聲消失了好一陣,老楚才大鬆一口氣癱坐在我先前
    坐的位置上,「我的老命總算是保住了。」
    
      他見識過不少江湖人士,江湖常識也懂得不少,知道自己已經從鬼門關轉了
    一圈。
    
      這時,他的手摸到了我留下的小布袋。那種熟悉的、沉甸甸的感覺讓他心中
    一喜,他迅速打開袋子一看、一數,不由樂開了花:「哈哈,居然有六十三個金
    幣,我老楚今兒可真是遇上了途財童子……」此時的他已經渾然忘了先前的性命
    之憂,腦袋裡已經被黃澄澄的金幣塞滿……
    
      敬宮姐妹讓出一匹馬給斯夕瓊,半個時辰後,我們回到了滄州城門口。
    
      在滄州城門,除了看見增加了許多的士兵外,還看見了金子湖那熟悉的身影。
    
      我們放緩了馬速,他很快看到了我,逕自向我走來,臉上卻有著一種焦急之
    色。
    
      果然,他來到面前,行了一禮後小聲道:「殿下,呂律國呂將軍來了。」
    
      呂律國,字顧戶,上木郡人,家康二十一年武舉狀元,現任東南上木郡鎮守
    將軍一職。為人公正嚴明,賞罰分明,不但在軍中很有聲望,在朝中他也是以鐵
    面著稱。
    
      「他怎麼會來?難道他不知道本公在此嗎?」我皺皺眉,「你沒跟他說本公
    辦案不喜旁人打擾?」
    
      「殿下……呂將軍是奉了聖旨來的!」金子湖道,「朝中鎮南王、楚王、唐
    王三人聯手向皇上奏了您一本!說是,說是殿下您在此騷擾民眾,擾亂地方官府
    行政……他們要求調您回京述職。」
    
      媽的!我第一個念頭便是拿出「絕天劍」,衝回京城,砍掉這三個老王八蛋!
    一
    
      少爺我才剛有了點頭緒和成績,你們就來搗亂!
    
      按下心中殺意,我點頭示意他繼續。
    
      「皇上當然沒有同意。」作為皇宮內使的金子湖,深深明白皇上一系與三位
    親王的矛盾,所以他乖巧地把自己歸類與我一起,「但我們這次調動軍隊實在是
    有些搞大……所以他們退一步要求皇上派一位郡守將軍來接管軍防……皇上只好
    答應了!至於為什麼派以嚴厲著稱的呂將軍,卑職便不如了。」
    
      「這原因本公知道!」我接口道,「呂律國他沒有任何背景,也不屬於三王
    的任一派系,皇上派他來一則是堵住三王的嘴,二則也是限制本公不要再把事情
    搞大。」
    
      我現在有些同情康宗——這位我的奮鬥目標。
    
      明明有些事不想做,卻偏偏不得不做;明明有些人想殺,卻為了大局不得不
    忍。
    
      好像他還沒有我劉日活得痛快啊……念頭一閃而過。
    
      「殿下,呂將軍昨日一到滄州便趕到蓉縣去拜見您,見您不在就托卑職等轉
    告。他還說等您回來後,他還會來……我和統領商量後決定,他在蓉縣,我來滄
    州,力求第一時間告知您這個消息。」
    
      「做得好!……」時我們已經在他的帶領下,不經過盤查進入了城內。
    
      誇了他一句後,我回頭吩咐美、綵帶著斯夕瓊回「吉舞閣」等我,接著又對
    金子湖道:「那現在你帶我去見呂律國!」
    
      我在滄州郡守府裡的內堂見到了呂律國,他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軍人,身上穿
    著一件很普通的戰袍,五官線條分明,剛毅的眼睛透露出軍人獨有的氣質。
    
      「卑職呂律國參見『蘭亭公』千歲殿下!」說完,他剛要下跪,卻被我一把
    扶住。
    
      看著他驚奇的神情,我笑道:「我的爵位是皇上賞賜的,不作數……要將軍
    這種透過自己的努力和軍功得來的官位才令人敬佩……蘭亭一向敬重英雄好漢,
    將軍這樣,豈不折殺我嗎?」
    
      經過多次的鍛煉:「逢人說人話,遇鬼說鬼話」的道理,已經被我練得駕輕
    就熟了。說這話時,日少爺不但臉沒紅,連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反而是從臉上露
    出一股敬重的表情。
    
      我也不全是假裝,少爺對那些靠自身努力成功者的好感,向來比對那些絨褲
    子弟的來得要多。或許是我的表演打動了他,呂律國的背脊忽然直了起來。
    
      我握著他的手,一起坐在了椅子上,問道:「呂將軍,此次皇上是不是要你
    嚴叱我胡鬧?」
    
      他沒料到我的開門見山,愣了愣才回答道:「皇上只是要卑職接替殿下在益
    州郡的軍隊管理權限,其它的聖旨上倒沒說什麼……不過皇上的口諭卻是殿下『
    見好就收』!」最後一句話他壓低了聲音。
    
      「蘭亭受教了!」我恭謹說道,心裡卻咬牙切齒連康宗都罵了一通。
    
      見好就收?那怎麼行!老子要幹就幹得轟轟烈烈……不把東南三郡鬧得天翻
    地覆,少爺怎麼能報答三位王爺在老丈人你跟前奏我一本的苦心呢?
    
      聽完了康宗的口諭,再和呂律國說了些閒話,其間我故意討好的撿出他幾件
    得意的戰績和軍功,把他大大誇讚了一番……雖然我在他臉上沒有看見笑容,但
    卻發現他的眼睛溫和了不少。
    
      看看火候已經差不多時,我便站起來告別,並邀請呂律國常來我處把酒暢談,
    他痛快答應了。
    
      「呂將軍,這份禮物,當是我給嫂子的見面禮。」走出去之前,我從懷中摸
    出一個玉瓶說道。
    
      不出所料,呂律國的臉一下拉長了,他不悅地道:「殿下,呂律國無功不敢
    受祿。」
    
      據我得到的資料上稱,呂律國從軍二十年以來,從沒有受過任何人的禮物,
    但少爺今天卻要他非收不可。
    
      「蘭亭今日與呂將軍一見如故,身上卻無長物相贈,深感慚愧……這瓶藥丸
    是蘭亭自己煉製的『清心明露丹」聽說嫂子身子骨弱,特地給她補補身子。「$
    
      呂律國自小父母雙亡,全靠他夫人一家,他才能活下來並中了武狀元,所以
    他發誓終身不娶二妻。
    
      但他的夫人是個藥罈子,呂律國為了她的病,不知道請了多少名醫,卻毫無
    辦法,如今他夫人仍然臥病在床。那些賄賂他的人,不是送他金銀財寶,就是給
    他美女佳人,再不然就是許以高官厚祿……
    
      他們從來不肯承認,呂律國真正在意的是那個連走路都不成的病妻——在貴
    族的眼中,那可是愚蠢無比的。
    
      所以,一個人不是不能不被感動,不是不能收買。做事應該因人而異,不同
    的人就該以不同的手段去對付……
    
      咳咳,如果你要對付日少爺,只要隨便來幾百上千個像源兒她們那樣的美女
    就行了……什麼?要價太高、不如叫你去自殺?……這個,一分價一分貨嘛,是
    不是?
    
      我算定呂律國最大的罩門在他老婆,所以拿出「造化丹」。當然不是什麼
    「清心明露丹」,我哪來的那麼多時間去煉藥?拿出的自然就是大內深宮裡的秘
    藥——反正是花別人的,自己肉又不會疼。
    
      果然,他臉色有些鬆動了。
    
      我趁熱打鐵道:「呂將軍,想來你也知道是我醫好任皇后的傷的吧?……蘭
    亭出身醫學世家,對於治病是自有一番心得。」
    
      我看著他心動的表情,說得更是義正詞嚴:「呂將軍如果不把蘭亭當成談得
    來的知己,便請把我當成一個單純的醫生……一個醫生替病人治病,該不需要過
    多的理由吧?」
    
      我把玉瓶硬塞到他手中道:「第一個月旬句吃一粒,第二個月改成五日一粒,
    第三個月則是三日一粒……藥吃完後如果還不能治本,呂將軍可帶夫人來京城再
    找蘭亭……」
    
      吃藥的時間是有講究的,「造化丹」的藥效可是異常強烈,如果吃得太急,
    我怕她受不了藥力,一命嗚呼哀哉,那我的靈藥便白費了,一番心思更是付諸東
    流。
    
      直到我出門,呂律國沒有再說什麼,但告別時,他用軍人的禮節,重重的、
    重重的握了握我的手。
    
      出了門,只覺得一身暢快。
    
      媽的,要我劉日每天都這麼文縐縐的說話,那真的算是謀殺了!少爺還是喜
    歡江湖人的直來直去:看不慣就去他媽的,想要美女就搶他娘的……多麼痛快!
    
      「殿下!蘭亭殿下!」
    
      我才走出內堂,就有一個肥肥胖胖的中年官員向我跑來,看見他身上的正三
    品官服就可以知道,來人正是益州郡郡守麻常目。
    
      錢財來了!看著他,我眼睛裡泛起一堆堆金幣的模樣,腳也不自覺地停了下
    來。
    
      才幾步的路程,他跑完已是氣喘吁吁。麻常目先是恭敬地半跪行禮,然後起
    身媚笑道:「殿下,下官不知殿下大駕光臨益州郡,迎接來遲,萬望千歲殿下恕
    罪!」
    
      「你來見我,不只是說這幾句廢話吧?」我很冷淡地道,「本公調動駐軍的
    事情,是麻大人上報朝廷的吧?……你還真是忠於職守啊!」我越說越生氣,眼
    睛射出如電的光芒,倒也顯得威武凌人。
    
      見我勃然大怒,麻常目雙腿一軟,心中一陣發虛:「卑職不敢!卑職不敢!」
    他心裡暗暗叫苦:我怎麼這麼倒霉!
    
      我流風國常備軍隊分為「金龍」、「銀虎」、「銅豹」、「鐵狼」四大編製。
    
      「金龍軍團」坐鎮東北與大元、花雲交界之處:「銀虎軍團」駐紮在西北,
    現由萣世子陳伏月統領:「銅豹軍團」部署在東部、南部,負責這兩處邊防:
    「鐵狼軍團」則輪值天下,駐紮在各地的軍政要鎮。當然,守衛京畿要害的是康
    宗一手把持的禁軍。
    
      李若水和金子湖就近調來的駐軍,正是益州城附近的「鐵狼軍團」中的一部,
    直屬於益州郡鎮守將軍章薄。
    
      章薄生性貪婪,與麻常目也一直不和,由於軍政一向分離,所以兩人誰也不
    能奈何誰,可一有機會他們一定會狗咬狗。
    
      這次李若水用摳密院的名義、加上金子湖用皇宮內使的特權,才調動章薄的
    軍隊。他們本來只想用軍隊保衛蓉縣不再受攻擊便行,可魯婕考慮到益州的「吉
    舞閣」。也就要求李、金二人派一些人手去益州,本來就要靠她說話的二人當然
    毫不猶豫同意了。
    
      由於益州本來有官衙的衙差在維持治安,所以兩人下令軍隊在城外駐紮待命
    就行,其中一個原因也是不願過度驚擾地方。
    
      麻常目第一時間接到軍隊駐紮在城外的消息。如果換成別人,肯定會先去求
    證一番,瞭解情況再上報。可麻常目對於章薄可是恨之入骨,他二話不說用「緊
    急千里飛鴿」來直稟朝庭,痛訴章薄騷擾地方的罪行。
    
      朝中鎮南、楚、唐三王本來就對我這個新冒出的「蘭亭公」有點感冒,他們
    也早從秘密的管道得知我在益州的壯舉,也猜測這次調兵是我的主意,因而他們
    不約而同聯手打壓我,不欲讓我繼續青雲直上。於是便有了呂律國越界代理兵權
    的事情。
    
      當「緊急千里飛鴿」把朝廷對這次擾民事件的回復帶回給麻常目時,剛好是
    我來到郡守府和呂律國見面的時候。
    
      那時他正想去拜見我,可手上一接到朝報,腿就怎麼也抬不起來了。最後,
    等他躲在一旁,看見我走出內堂直步向外,一點沒有找他的意思時,他才咬咬牙,
    硬起頭皮跑了過來。
    
      我沒有太責怪他的意思,這件事即使他不彈劾,自有御史或者其它官員捅出
    來。況且單憑他,是無法令皇帝老丈人嚴厲叱責我的,真正搞起風浪的是那幾個
    親王——我的仇恨大多部計算在他們頭上。
    
      但少爺我受了天大的委屈,自然是需要一些物質上的補償,而這個榮幸,我
    就交給麻郡守了!
    
      我看都不看他,移開幾步,做勢要跨過他走出去。
    
      麻常目能做到今天的這一郡之首,當然有些本事。他一見賠罪無效,馬上便
    雙手抱住我的雙腿,大聲哭出來:「殿下啊……卑職冤枉啊……卑職……」
    
      他痛哭流涕的模樣完全不像一個堂堂三品大真、封疆大吏……這是因為他知
    道,只要我一跨出郡守府的門檻,那我和他之間再沒有回轉的餘地,所以他不顧
    形象抱著我,不讓我離開。
    
      「去你的!」我一腳把他輕輕踢開,「你看你,哪有朝廷大員的樣子,給我
    站起來說話!」
    
      「是……殿下!」他回答的聲音之哀怨,讓任何正常的男人毛骨悚然。
    
      他抹了抹臉上的眼淚和鼻涕,慢慢起身站在我的旁邊:「千歲殿下,卑職是
    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是您老人家在調動軍隊啊……要是卑職知道的話,給我一
    百個老虎膽,麻常目也不敢在老虎身上拔毛啊!我……」他說著說著,眼睛又紅
    了。
    
      「給我打住!」我眼睛一瞪,讓他哆嗦了一下,立即停止了作戲。
    
      我森然道:「麻大人,本公本來打算回京後,向皇上參奏你忠於職守、廉潔
    奉公,是現代官員的典範……你在益州真是委屈了,不知廣明郡郡守這個職位可
    適合你發展?」
    
      麻常相當然聽得懂我的反話,特別是當他聽到「廣明郡」三字時,雙膝又是
    一軟再度跪下,他顫聲的叫喚道:「千歲殿下!」
    
      廣明郡是我流風最貧困的郡省,是被歷代郡守稱為「鳥不拉屎」的荒涼之地,
    被任命為廣明郡的官員,無一不是得罪權貴的流放官員。要麻常目離開富饒的益
    州郡到那兒去,真的比殺了他還難受。
    
      「不過,」嚇他也嚇夠了,我慢條斯理的說道,「我看你對本公還算恭敬,
    認錯態度還算不錯,調任的事,我會考慮考慮。」
    
      「是!是!小人對蘭亭殿下的景仰,簡直是把您當成我的爹媽來看待啊……
    希望殿下看在小人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三歲小兒的分上,饒了小人一絛狗命吧!」
    
      我怎麼聽著這話像是在罵我啊:日少爺有你爸媽那麼老嗎?再說了,我哪能
    有你這麼不成器的子孫啊?
    
      「好了好了,明日本公還要寫奏折給皇上,就先走了。今晚本公會在呈星外
    閣『等著麻大人用實際行動來表現你還想繼續做官的誠意!」我丟下這句話後,
    走出了郡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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