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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下

    【第六章】

    老謀深算

    　　王家精銳們都有著鐵甲護身，只要是能跑出來的，基本上都能撐得住。

    　　所以王國威和我商量了一下，就乾脆放棄了停下休息，直奔我們約定好的地
    點，與其它衝殺出來的王家騎兵們會合。

    　　此時距離我們開始展開行動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遠遠都能看見，那五里
    大營之中不斷燃燒著的火光和煙霧。

    　　我們選定的地方在距離懷遠城只有一百里的一個小山下，而距離敵人安營扎
    寨的小河也僅僅有五十里。

    　　四個千人隊剩下一千五百人，王國威心中一片沉重，等他看到等候在約定地
    點的其餘手下們，心頭又是一驚。

    　　第一時間報上來的數目，來到這裡的只有兩千人，而我們已經可以確認，在
    我們之後，不可能再有王家子弟們生還，也就代表著八千王家最精銳的騎兵，就
    只剩下三千五百人，連出擊時的一半都不到，而這裡面，傷兵就有一千人。

    　　三千五百人最後能殺出一條血路，還因為我們選擇了最好的時機出擊，我、
    王國威等帶隊首領的超高武力，還有攜帶的三百個威力絕大的霹靂火；因為漠北
    騎兵疲乏之極、組織不得力；還因為在狹窄的宿地之中，不利於他們的發揮。

    　　由此可見能一直壓制漠南眾部落的漠北兩大族是多麼的強悍。

    　　在平原拚殺的情況下，「銀虎軍團」全軍壓上，差不多也只是平手而已。

    　　不過，我們固然損失巨大，但得到的回報也是異常豐厚。我和兩個老婆連手
    之下，就殺掉了至少兩千個草原軍士，其中百騎長以上的至少有五百人。

    　　八個千騎隊分成數個方向，在漠北軍隊的營帳之中來回衝殺，超過五千人都
    在睡夢中就失去了性命，其後我們一路斬殺的不計其數。

    　　十五萬留宿營帳中的，外加回援的一萬人，總計十六萬的敵人，最後能有十
    萬人剩下來，他們都應該偷笑了。

    　　還沒有開展擄掠的盛宴，他們就失去了接近三分之一的兵力，這隊雄心勃勃、
    想要趁著西北空虛，在這裡大肆搶劫一番的兩族首領們，想來此時正在大發雷霆
    吧？

    　　王家的騎兵們在休整和療傷的同時，已經徹底豁出去的王國威，乾脆再次飛
    鴿傳書，一方面叫王妙兒率眾和我們會合，另一方面，又召集著王家另外的高手
    們前來。

    　　據他自己說，這次能到來的有一萬人，雖然實力上比不上今天的八千超級精
    銳，但也是一等一的好手，也是經歷了長期訓練的高手。

    　　西北王家這麼拚命，我自然也不可能小氣。帶著我欽差大臣印信的信件，透
    過王國威隨旁攜帶的信鴿，飛向了西北三郡的郡守府，這次王國威光是信鴿餵養
    人就帶了十個，信鴿達到了八十隻，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我的命令很簡單，叫三郡郡守把他們手底下最精銳的郡兵，全部給我派到懷
    遠城來，只要過了十二個時辰我還見不到人，我會讓他們知道「蘭亭公的鍘刀，
    可不管你是誰」。

    　　有了王國威在，我早就對三郡的兵力瞭如指掌，三郡郡守的兵力的確不算多，
    可他們用來保護自己郡守府的兵力，仍舊有五萬人左右，三郡加起來也有十五萬。

    　　西朔郡的首府就是懷遠城，他們倒不用移動，可西朔郡郡守甘昆忠所要做的
    事情特別多，城防、飲食、民眾的遺散安置等等，都需要他安排。

    　　我們今晚不進入安全的城池中休息的原因，是想要看看漠北騎兵會不會狗急
    跳牆，直接十萬人出動報復西北。

    　　要真是那樣，我們不介意再在他們身上插上一刀——像是王妙兒他們在西涼
    城附近做的一樣，黑夜之中，最適合西北土生土長的王家騎兵們騷擾攻擊。

    　　當一群人爆發出守護家鄉的熱情時，他們的力量是非常可怕的，我看見不少
    傷真將隨身攜帶的金創藥倒在傷口上，然後用乾淨布條將傷口緊緊包裹住，匆匆
    吃過乾糧就開始打坐調息，顯然是在為隨時到來的戰爭做準備。

    　　能夠剩下來的三千五百人算得上是精銳之中的精銳，這麼一場深夜大戰，對
    他們的經歷和能力都是一個極大的提升，比起那些沒有經歷過大場面的郡兵，他
    們已經是從生死之中順利過關的鐵血軍人。

    　　老練的經驗和心態，就是凶悍的軍士和菜鳥們的區別。

    　　身為主帥，我們幾人和王國威是獨自坐在一旁，面前依舊擺滿了乾糧和酒水。

    　　所有人投向我的眼光，都從白天的不以為然變成了熱切的崇拜和尊敬。

    　　一個能帶著他們在千軍萬馬中來回衝殺、斬殺敵人數百大將如采囊取物般、
    又最後將他們從重重包圍中帶回來的將軍，已經足以成為他們心目中的軍神。

    　　其實王國威的能力並不比我差，他自己帶隊殺敵的成果卻遠遜於我，原因只
    是因為，我身後有敬宮姐妹這兩個絕佳的幫手，她們幾乎能和我達到心靈一體的
    境地，所以我們三人的尖刀攻擊，遠遠比王國威一個人拚殺來得有效。

    　　「王叔，今天的事情多謝你了！」我舉起一瓶酒水，虛空敬了他一下遒。

    　　「殿下太客氣了，該我多謝你才是。」王國威笑著舉起酒瓶，一飲而盡的回
    答道。

    　　我感謝王國威的原因，是因為王家堡身在隴涼郡之中，又有無數高手護衛，
    就算草原聯軍再怎麼肆虐都奈何不了他們，但這樣的情況下他還是買我的帳，帶
    著精銳騎兵來到此處。

    　　當然，王家家主大人並不是為了討好我這個朝廷的新貴，而是表現了他對西
    北民眾的胸襟，但沒有他，幾乎是傾巢出動的王家第一精銳騎兵，今晚的偷襲是
    絕對成功不了的。

    　　而一旦仍有漠北聯軍在西北肆虐殺人掠奪，我這個總督西北軍政事務的蘭亭
    公唯有灰溜溜的回到京城，面對唐王、鎮南王甚至是楚王的嘲笑……這是向來不
    喜歡失敗的日少爺絕對不願意看到的事情。

    　　他感謝我的，自然是我在危急時率眾殺回大營，將被困在其中的他和一眾王
    家子弟們救了出來。

    　　我從敬宮彩手中接過來一個捲好的肉餅，吃了一口後道：「王叔，空具感謝
    的話我不會再說，但是此次王叔率領家族子弟和江湖志士們總計三萬人，隨我一
    同偷襲敵寨，最後死傷到只剩下三千人的悲壯，蘭亭一定會照實稟報朝廷，並為
    他們申請撫恤的。」

    　　三萬？

    　　聽到這個數字的敬宮姐妹對視一眼，浮現出驚異之色，但卻聰明的不出言詢
    問；至於熟悉我想法的小龜、小鳥對我的用心瞭然於心，微微一愣後，自顧自的
    吃著東西。

    　　王國威是何等老練的世家家主，只是眨眼之間，他就明白過來我的投桃報李。

    　　西北王家一直是朝廷所忌憚的勢力，其原因不只在於他們在西北扎根甚深，
    更在於歷代的皇帝都明白，王家有著不下於五萬的精銳騎兵軍團，這些通通由王
    家子弟們組成的豪華軍團，比起帝國最精銳的「金龍軍團」都要強上一分。

    　　要不是人數不足以造反，又怕引起民心大變，皇帝們早就派出「金龍」、「
    銀虎」等軍團，連手將王家剿滅。

    　　如今我匯報殺敵六萬，而王家居然死傷了一半以上的精銳，朝廷歡喜敵人受
    創之餘，恐怕也會高興王家的精銳損傷很多吧？

    　　失去了接近三萬的精銳騎兵，王家的威脅就大減，想必朝廷想要剷除王家的
    心思，自然會淡上許多。

    　　更何況，王家為了保護西北損失了這麼多子弟兵，袖手旁觀的朝廷還對付他
    們，豈不是逼迫西北造反？

    　　要是我誠實的報告，西北王家出動八千，死傷接近五千，恐怕朝廷的大佬們
    連稍微的感動都不會有。所以，八千和三萬的區別也正在於此。

    　　「殿下，您能來西北是我們的榮幸啊！」王國威點了點頭，雙手舉起一瓶酒
    水遍到我的跟前，這在他來說，是表達著無比的敬意。

    　　看著我接過酒瓶，王國威壓低了聲音：「殿下，您這麼說，不會對您有影響
    吧？」

    　　「不會。」我正色的說，「如果連這些真心保家衛國的勇士我都不能結交的
    話，那麼我不知道這個國家還有什麼值得我效忠的。那些老王八蛋要鬧就讓他們
    鬧吧，只要我們將敵人打退，超越了陳伏月的功勞，他們想不認帳都不行。」

    　　我的心中也有些感歎，王家不愧是王家，看看他們的八千鐵騎，如果是王國
    威和長老團們率領，就是十倍數量的流風國軍團也會落敗，更別說他們還有其它
    隱藏的兵力了。

    　　但王家如此強大又怎麼樣？只要他們能在關鍵時候為民出力和犧牲，我劉日
    就能容得下他們，就會照顧他們。那些擁兵百萬卻只顧著自己一人安危的大將、
    大官，才是他媽的該死！

    　　「殿下高風亮節，實在令王某佩服。」王國威又是一句馬屁奉上，他不惜讓
    家族最精銳的騎兵全部犧牲，所需要的不就是這個年輕有為的蘭亭公的認同，以
    及期望他和他背後的任皇后成為自己的後台嗎？

    　　「王叔，先別忙著感謝，我也有詢問你的地方。」我沉吟著道：「我報三萬
    的死傷上去，朝廷一定會調查一番，現今我們還剩下三千五百人，他們之中會不
    會有不好的消息傳出去？」

    　　王國威明白我的意思，他充滿信心的道：「絕對不會，他們個個都是王家的
    子弟，至少都是在我們王家堡附近生活了兩、三代的附屬族人，家人和親友都和
    我們生活在一起，怎麼也不會背叛我們王家的。」

    　　「萬一呢？」

    　　「就算有萬一也不怕，我們只要提前將消息傳播開去，讓所有西北的民眾知
    道王家死傷了三萬精英，是為了他們的安危而死傷的，只要民眾認同了，朝廷怎
    麼反駁都不會令他們相信。因為朝廷還有一個最大的致命傷，那就是他們在西北
    最危急的時候，沒有派一兵一率來，這是所有西北人都知道的。殿下您認為，西
    北民眾是信任為了他們犧牲無數的王家的好，還是相信高高在上的朝廷老爺們呢？」

    　　王國威的一番言語，簡直令人拍案叫絕。我不由得不顧身份的拍拍他的肩膀，
    用江湖的禮節讚賞道：「王叔，難怪你能統領西北王家了，你的老奸巨猾不下於
    朝廷上的人吶。」

    　　王國威哭笑不得，心想你堂堂一個朝廷一等公爵，怎麼也該說我老謀深算，
    而不該這麼直白的說老奸巨猾吧？

    　　同時他也高興著，因為我話語中沒有絲毫客套，而和他像是朋友一樣說話。

    　　王國威心思如電，有心提出要將女兒許配給這位少年風流的蘭亭公，可又覺
    得太過功利，三個女兒哪個都是他的寶貝，怎麼也捨不得當作政治工具聯姻。

    　　何況，西北王家也有著自己的尊嚴，為了利益而犧牲女人的幸福，是一個男
    人所不齒的。

    　　「蹄噠……噠噠噠……」

    　　一陣微不可聞的震動聲響從地面上傳來，憑著我們靈敏的直覺，知道有大批
    的馬群朝著我們這邊奔馳而來。

    　　所有的軍隊在野外宿營的時候都會派出斥候，我們自然也不例外，特別是西
    北王家的精英們比一般的斥候聰明百倍，很善於隱藏自己的行蹤，也肯定能及時
    發出警告。

    　　尖銳和燦爛的煙花沒有升上夜空，那就代表著來者不是敵人。

    　　果然，一炷香的時間不到，一群駿馬就衝向了我們的臨時營地，當先的一個
    少女躍出大部隊許多，讓很多握緊了兵器的王家子弟頓時鬆了一口大氣，又坐回
    了地上。

    　　「妙兒，我在這裡。」王國威站了起來，朗聲道。

    　　少女一聽他的聲音，馬兒一轉，數十米躍過之後，在我們面前五米左右勒住
    了馬韁，嬌軀一縱，飛下了馬鞍。

    　　「爹！」王妙兒跑到了王國威面前，仔細打量著他，巧合的是，王國威也關
    切的打量著女兒。好一陣子後，父女倆才滿意的點點頭，有什麼比看到自己的親
    人平安無事來得更讓人心情爽？

    　　「幸苦了，妙兒！」王國威拉著女兒在我們身旁坐下：「老實說，你媽媽和
    姨娘她們都不想你率眾和草原軍隊周旋，霜兒更是在飛鴿傳書中命令我，一定要
    將你給抓回王家堡，不要你一個女孩子在那麼危險的前線。」

    　　聽著家人的關心，王妙兒柔和的笑了，在她清秀的臉龐上增添了幾分溫柔。

    　　此時正好敬宮美為她拿了一碗清水來，王妙兒接過後一口喝下：「爹，我不
    算什麼，倒是你們大顯神威，殺得漠北兩族膽顫心驚，損失慘重之下，都在討論
    是不是該退兵了呢！」

    　　王國威一愣：「退兵？」

    　　王妙兒輕頷螓首：「是啊，我們恰好殺了兩隊哨兵，抓了幾個活口，其中還
    有一個百騎長。根據拷問他們所得，這次我們王家騎兵大發神威，殺掉了他們至
    少七萬人，還有三萬以上的傷殘，幾乎是他們整個出徵兵力的三分之一呢。」

    　　「等一等。」我插嘴問道：「王姑娘，不是只有二十萬嗎？哪裡多冒出十萬
    來？」

    　　「哼！這些狡猾的草原蠻子，隱藏了十個萬人隊的編號，全是葛洛族和骨力
    干族兩族的附屬部落牧民，像是在西涼城負責牽制的、還有和我們周旋的全是這
    些雜牌軍；三十萬人的秘密也是我們晚上和雜牌軍周旋時，抓獲了幾個千騎長後
    知道的。」王妙兒對我的態度也是大有改變，溫溫柔柔的：「殿下，你們啃的是
    硬骨頭，那裡有二十五萬的兩族最強精銳。」

    　　「操！」小鳥一拍大腿：「我說他媽的人好像怎麼都殺不完一樣！原來不是
    十五萬，而是二十五萬啊！」

    　　小龜也一臉的害怕：「要是早知道他們有那麼多人，我們可不敢這麼膽大硬
    衝進去後，還反覆碾壓衝刺了吧？」

    　　我和王國威不約而同點點頭，難怪明明殺傷了好幾萬人，我們受到的壓力還
    越來越大，也難怪如此精銳的王家騎兵也難逃死傷大半的下場。

    　　十五萬人和二十五萬的差別的確太大，如果提前知道是二十五萬草原蠻族聯
    軍，我們肯定最多只分成兩隊，從東殺到西、從南殺到北，貫穿大營後，就迅速
    逃跑，哪裡還會不顧一切的還想要絞殺他們？

    　　「沒事，所謂無知者無畏，我們今天也算勇敢了一回。」想著想著，我的心
    情好了起來：「管他的，我們死傷五千多，但殺了接近十萬的敵人，著實是打出
    了西北的頑強，只是你們王家犧牲太大。」

    　　「就像今天高啟孟將軍所說，我們王家同樣不懼怕犧牲，只怕犧牲沒有效果。」
    王妙兒平靜的道：「如今他們殺身成仁，保全了西北的元氣，我們王家將以他們
    為豪。」

    　　「好了，妙兒，逝者已矣，我們還是來談論接下來的事情吧。」王國威看了
    一眼已經圍成一團坐下的西涼城騎兵道：「你還有多少人？戰果怎麼樣？」

    　　「在下午的騷擾中，殺傷了漠北騎兵大約五千人；晚上的周旋則是又殺掉了
    他們五千人。」王妙兒臉上掠過一絲惆悵：「二千五百人出來，如今還剩下兩千
    不到。」

    　　「如此算來加上輕傷的，葛洛族和骨力干族還剩下二十萬人馬；其中西涼城
    的兩萬不能動，他們中能使用的人手是十八萬。」我心中一陣盤算：「如果再給
    我兩萬像今天的這八千名王家精銳，我此時再去沖營，一定能再殺掉一半！」

    　　「你就知是吧，殿下，別看我父親現在氣閒神定，不知道他心裡有多痛苦。」
    王妙兒俏皮的道：「他們對我們王家來說絕對不僅僅是五千多人的損傷，而是代
    表著我們最大的倚仗陷入崩潰的境地，要重建這八千鐵騎，少說也得二、三十年。」

    　　「妙兒，你怎麼這麼說話？為了西北，我們王家出力責無旁貸，別說是他們
    犧牲了，就是我自己戰死了也沒有什麼！——王國威怒斥女兒道。

    　　我怎麼看，怎麼都覺得他們是在演戲，不過人家的確是豁出去同我一起拚命，
    這些小伎倆還是可以忍受的。

    　　我笑著對他們道：「王叔你也不用說妙兒姑娘，這次你們的努力本公記在心
    裡。等到危難解除，我保你們會得到十倍的回報！」

    　　王國威正氣凜然的說：「殿下太過客氣，什麼回報不回報的，我們王家不需
    要。」嘴裡說著不需要，但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出賣了他真正的想法。

    　　王妙兒也是很替父親和家族高興，長久以來的擔心受怕，如今總算是可以安
    心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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