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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下

    【第四章】

    下馬威

    　　二月二十四，天氣很晴朗，有種春光明媚的感覺。

    　　但是高家人的心情絕對和天氣不一樣。

    　　昨晚他們就收到宮內的消息，但最難受的是，明知道自己會受到打壓，偏偏又不敢動彈，只得任由皇宮密探、城衛軍等展開搜索，將高家在幽平城的勢力剷除了至少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的比例對於高家的打擊也不算厲害，可是這問題不在於數量，而是在於這次行動釋放出來的信號，那就是高家的人已經引起皇上的不滿了。不然就算送給曲田虎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找高家的麻煩。

    　　這件事，在上朝之前就有不少或敵或友的朝臣們前來慰問打探過了，高君立還是以往那副笑瞇瞇的樣子，話語裡面滴水不漏。

    　　果然，如同大家所預料的那樣，皇上一上朝，就有御史台的御史參奏詹事府少詹事周遊貪贓枉法，並舉出了幾項證據。昭宗皇帝大怒，立刻命令押送天牢候審；又有大理寺卿參奏翰林院學士呂徵收受學子們的賄賂、排擠忠良，昭宗也同樣將他打入天牢。

    　　一時之間，被拿著證據舉報的官員有五人之多，且都是正五品以上的官員。

    　　別看這些官員的官位不高，但他們都是掌握著一些權力的人，且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都是老太師高君立的得意門生。

    　　如此一來大家總算看出來了，皇上對高太師很不滿意，甚至有人猜想，是不是高太師的勢力會就此衰弱了？

    　　然而，老太師的確是老狐狸一個，等到這五個人處理完，他第一個站出來，大聲道：「陛下，老臣有本要奏。」

    　　「老太師請說。」昭宗和顏悅色的道。從表情上，一點都看不出他有針對高太師的地方。

    　　「老臣思索再三，覺得對之前朝廷公議的江南稅賦增加一事，頗為欠妥。所以想提出一點意見，讓陛下和列位同僚們參詳一下。」高太師滔滔不絕的道：「江南的稅賦已是全國之首，現在每年卻還要增加二十五億金幣，幾個府的知府們都紛紛寫信給老夫，說明江南的商人們已經是群情激憤。如此下去，很容易影響江南的安定圃結。」

    　　眾位大臣、皇帝都面面相觀。

    　　以前最為積極要求江南加賦的就是高君立，如今跳出來為江南說話的，也正是他，他的立場怎麼樣也不該轉變得這麼快吧？

    　　昭宗隱約明白一點，他知道老太師是為了洗脫自己和江南勾結的嫌疑，才故意這麼說的，但同時昭宗卻也需要這個借口。因為這幾年大元國還算是風調雨順，哪用得著這樣大幅度的增加稅賦？多的錢，他們這些大臣想要拿到哪裡去？中飽私囊還好一些，要是拿來擴大權勢，那可不好。

    　　高君立跳出來做了惡人，那麼昭宗順水推舟要替江南減賦，就有理由多了。

    　　只不過，牽涉到二十五億金幣這麼巨大的金額，大臣們可不願意這麼放手，還沒等昭宗說話，就有人跳出來了。

    　　「皇上！」工部尚書陸祝嘉當即就道：「微臣不同意老太師的意見。五湖流域、龍江流域等等的水利措施，都已經十年沒有修補加固過了。還有各地的交通要道的修繕，特別是西南部幾個州，道路早就破損不堪，嚴重影響當地居民的生活和出行，還有……這些哪一樣不需要錢？」

    　　「對啊！」大學士傅旦英也道：「江南是全國最富饒的地方，為全國百姓貢獻自己的力量，本來就是他們應該做的事。何況他們又不是沒有錢，這麼吝嗇的性格，實在應該喝斥他們改正！」

    　　有了這兩位帶頭，大臣們紛紛發表言論，不只罵起江南，甚至很多人冷嘲熱諷，說高太師有收受江南賄賂的嫌疑。

    　　面對一切抨擊，高君立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可是老太師的心裡卻暗自冷笑：「你們這些笨蛋，皇帝本來認為只有老夫一個人貪心。結果老夫退出了，你們卻還在爭論不休，這不是讓皇上以為你們都是貪心的人嗎？」高君立料想得不錯，昭宗皇帝坐在龍椅上，眉頭越皺越緊，眼神也越發的銳利起來。

    　　大臣們能站在朝堂上，當然不是笨蛋。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小了，大臣們全都戰戰兢兢的看著壓抑著怒火的皇帝，此刻就算再怎麼反應遲鈍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說啊，你們怎麼不說了？」昭宗淡淡的對著下面道：「朕知道國庫空虛，但朕也同樣知道，列位臣子不窮啊……陸尚書大人，你說起五湖流域，朕正好知道，去年年底你的二管家才在洪湖那邊買了五千畝的一等良田。嘖嘖，一畝地可是價值一百枚金幣啊……傅學士，你家裡的商隊專營滇南古道的生意吧？據說去年在江南商人的競爭下，傅家只賺了一千三百萬金幣……」

    　　昭宗毫不留情的將幾個帶頭大臣的底子揭開，嚇得幾人趕緊跪在地上，大呼饒命。

    　　剩下沒有被揭開老底的臣子們，無不心驚膽顫，生怕火下一刻就會燒到自己身上。

    　　昭宗平日很少有生氣的時候，有事情都是大家商量著來，最後讓昭宗審視一番就好，但是老實人一生氣，可是讓人很害怕。現在的昭宗就是這樣，畢竟他是皇帝，是大元國最有權勢的人，誰真正惹惱了他，保準沒有好果子吃。

    　　「一天到晚不從整治吏治上入手，就盯著江南！江南再有錢，禁得起你們這樣三番五次增加苛捐雜稅嗎？」昭宗站了起來，大聲道：「我看你們是白吃飯了，一有點困難就指望著江南給錢，你們不知道節省、查一查那些地方上的貪官污吏嗎？真的是大家一起發財就好，別的什麼都不關心？」

    　　也難怪昭宗生氣，這些水利、道路、城池等等的修繕，幾乎每年都會佔據朝廷大部分的預算，雖然他很少出京，但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以水利的修繕來說，固然每年都有或大或小的洪澇災害，但如果維護得當，是用不著每年都修的。一次好的修繕能管用數十年，但這十幾年以來，年年都花費了大量資金卻效果不佳，實在讓昭宗很惱火。

    　　然後是道路。大元國這種以商業為主的國家，道路是最重要建設之一，無數的貨物透過國內的寬敞大路運輸，從而讓全國的人民受益。道路如果不暢通和破損的話，當然會有很大影響。可是卻也和水利修繕一樣，年年修、到處修，就像個無底洞一樣，吞噬著帝國的戶部資金。

    　　如果每個地方都這樣也就罷了，偏偏江南的道路是承受運送任務最多的道路，卻很少有大修的時候。最多一、兩年一次小補，五、六年一次大補，甚至很多道路五、六十年都用不著修。

    　　兩者一相比較，昭宗也就明白，經辦此事的朝廷和地方的官員們肯定是上下其手，大撈特撈。

    　　除了邊疆和天關之外，城池的修繕不過是走走程序罷了。但各州府的官員們每年還是粑城防修繕的開支上報朝廷，天知道裡面的錢怎麼被他們瓜分？

    　　為了江山社稷的穩定著想，昭宗又不能將他們全部殺了。可是發起火來，殺掉一些可恨的貪官污吏，也未嘗不可。

    　　昭宗在這邊罵得是痛快無比，底下的官員們聽著可就不是一回事了。連同先前沒有參與討伐高太師的官員，都嚇得跪伏在地，滿殿的人根本就沒有站著的。

    　　看著臣子們如此害怕，昭宗心中非常暢快。很少發威的他，發現自己一旦發威，底下的臣子們無不惶恐萬分，這就是天子之威啊！

    　　「陛下，微臣知錯了。」高太師還是第一個發言：「為了徹底清查吏治，將地方上那些危害朝廷社稷的貪官污吏繩之以法，老臣懇請陛下讓老臣出京，帶著尚方寶劍，斬殺那些吞吃民脂民膏和朝廷錢財的官吏們！」

    　　能當大官的人沒有一個是笨的。眾人一聽高太師的話，馬上醒悟過來：「太師說的是地方官員貪贓枉法，這是把自己這一群朝臣們亂開了啊，果然不愧是老而彌堅的太師大人！」這下子不用別人煽動，大夥兒立刻跟著高太師，一邊稱讚皇帝聖明，一方面也主動要求出京，清理吏治，讓朝廷的用度能落在實處。

    　　昭宗有些哭笑不得，然而又不能當眾斥責大臣們無恥，剛才的好心情立刻消散大半。

    　　「陛下，老臣之前被下面的人蒙蔽，您的話語猶如晨鐘一樣敲醒了我們啊！」高太師自然不會讓他不好受，繼續拍馬屁道：「老臣建議，暫緩增加江南稅賦一事。等到我們抓住了下面的貪官污吏，重新商議朝廷支出時再做決定！」

    　　高君立這話說得再明白不過，給大家一個台階下，皇上和臣工們的面子都好受……至於說以後再議，經過這事，只要皇上不開口，誰還敢再提？

    　　「老太師所言甚是！」

    　　「太師老臣謀國，真是厲害啊！」

    　　「……」

    　　底下一群人趕緊再次跟隨高君立的步伐，不約而同的贊同了他的意見。

    　　至於剛才很多臣子罵了高君立的事……這些臉皮厚的傢伙還有誰在意？

    　　回到府中，高君立坐在書桌前，一臉疲倦。

    　　高清洪站在他的旁邊，一動也不敢動，直到許久之後才小聲的問道：「爹，今天……我們是吃了大虧吧？」

    　　隨著生意和諜報方面吃虧，高家許多人都惶惶不可終日。那幾個哥哥簡直就像天塌了一樣，待在家裡喝得爛醉，讓高清洪看了只想笑。

    　　就算生意和暗地的勢力全部都沒有了，只要自己、老爹和老哥還在，高家就可以重來，這些小小的挫折算得了什麼？

    　　不過高清洪可沒有那麼好心，他沒有安慰除了自己這一房之外的高家人。只是得到高君立回家的信息後，才跟著走進了書房。

    　　面對兒子的提問，高君立微微點頭：「沒什麼大問題，果然是皇上對我們有所猜疑……」

    　　他旋即就把在朝堂之中發生的事情講給高清洪聽，高清洪驚駭不已，心想：「要不是父親應對得當，恐怕高家真的是要大禍臨頭。」

    　　「爹，您既然已經服軟了，皇上應該不會繼續打壓我們了吧？」高二公子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話語。

    　　「難說。」高太師歎息一聲：「皇上對我們高家的猜忌已深，看著前面那幾個打入天牢的人，到現在都沒有放回來，就知道他根本就沒打算這麼輕易放過我們。」

    　　「那他還想怎麼樣？」高清洪怒道。

    　　「皇上是想要趁機收回一些權力罷了。我們暫且靜觀其變，不要做這個出頭鳥。」

    　　相比起兒子的激憤，高君立的態度卻平靜許多：「接下來，皇上還會有不小的動作，到時我們一定要忍下來，讓別人去折騰吧！」

    　　「可是……皇上收拾完他們後，就該輪到我們了啊！」

    　　「笨蛋，依照皇上那麼軟弱的性子，最多堅持幾個月。在大臣們拚命反對下，他就會恢復原樣的，我們就算有損失，也不會太多。只要我和你哥哥在這個位置上，還怕我們高家不能繼續興旺發達嗎？」

    　　「哈哈，爹，您說得真不錯，孩兒最近也低調一點吧。」高清洪大笑之中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可惜啊，江南的二十五億金幣，我們本來可以得到一大筆的！」

    　　「算了吧！江南的確也付得太多了。要拿多少錢也得都在理，朝廷想要再次壓搾，他們反過來對付朝廷大臣，也是情理之中。」

    　　「咦，爹，這不像是您的風格啊，吃虧了居然不想討回來？」

    　　「當然不是這樣……我現在知道，讓朝廷出面向江南要錢，雖然多了許多掩護，但目標太大了……等到此件事了，我們再單獨和江南聯繫，相信他們也願意和我們保持良好的關係，一年幾億金幣得來也容易。」

    　　「啊？可能嗎？我們剛剛才和他們鬧翻啊！」

    　　「呵呵，這你就要學一學那些商人們了。在他們眼中，沒有什麼對錯和糾紛，只有利益！」高君立淡淡的道：「只要我們以後能為他們帶來利益，那麼他們就會用金錢籠絡我們。我現在才想明白，相比之下，這樣的風險遠遠比現在要低，還不會樹敵那麼多！」

    　　高清洪思索良久，最後頷首一笑：「孩兒明白了！」

    　　「明白就好……外面那些人你去解釋一下吧，免得他們還真的以為我們高家要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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