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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下

    【第十章】

    　一家團圓

    　　還沒有進入小茅屋，我就聽到裡面一陣哭聲。

    　　由於出身的關係，我對下層人物的生活沒有多少瞭解，不過也能想像得到谷洋描繪之中谷家的生活狀況。

    　　原本是小康家庭的谷家遭遇了如此大難，如今一家人團聚，真是有說不出的感受，一番痛哭，或許能減輕一點他們心中的痛苦。

    　　手裡提著幾個大竹籃，我邁步走了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土炕大床。佔據小茅屋大半空間的土炕大床，顯然不是普清庵裡面精緻的雲榻，也不是那種修建講究的磚瓦土炕。

    　　實際上說是土炕也有些抬舉它，說成是泥巴疊成的方塊，更像一些。

    　　土炕上坐著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和谷秋抱在一起，大聲的痛哭著。

    　　旁邊依偎在谷洋懷裡的小姑娘，年齡不大，個子差不多到谷洋的肩膀，身子骨很瘦，模樣清秀，就好像一朵蓮花那樣的清純羞澀。

    　　小姑娘也在哭泣，不過更多的是好奇，顯然對於大姐，她的印象更為模糊。我注意到了一個細節，雖然小茅屋搖搖欲墜，谷家現在又很破落，但我走進屋子裡，一點怪味道都沒有聞到，反而是有股清新的氣息，顯然這是出自於小姑娘之手。再仔細一瞧，屋子裡的東西不多，但擺放得很整齊，一點都不雜亂。

    　　想想谷秋的妹妹谷真，這麼小的年齡又要照顧受傷的父親、生病的母親，還要打掃整理家裡，如此繁重的家務壓在身上，她還能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實在不是一般的賢慧能幹。

    　　見到我進來，谷真連忙躲在谷洋的身後，然後探出了小腦袋打量著我。

    　　把大竹籃擺放在土炕邊角一張粗糙的小木桌上，我輕咳了一聲：「好了，秋兒，久哭會傷身的，快些讓爹娘和小妹吃點東西吧！」

    　　「哦……好的……」

    　　美人兒姐姐趕緊掏出香巾，替兩位老人家擦拭了一下眼淚，才紅著眼睛在土炕上跪坐了起來：「蘭亭，你把桌子擺到這邊，爹娘動作不方便。」

    　　「好。」

    　　我點頭應道，旁邊的谷洋連忙上前幫忙，而看到我們從大竹籃裡面拿出了一盤盤香噴噴的美味佳餚，谷真也從旁邊拿來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

    　　谷家確實是落沒到極點，小姑娘擺的碗筷就只有四套，多的都沒有，弄得她小臉紅紅的，很不好意思，也不坐上土炕來。

    　　忙著安排父母坐好的美人兒姐姐，回頭過來看到谷真居然還站著，不覺很奇怪的看了妹妹一眼。

    　　我輕輕一拍她的小手，指了指桌上的碗筷，谷秋才恍然大悟。

    　　「來，真兒，到姐姐這邊來。」美人兒姐姐憐愛的笑了起來，招手讓小姑娘上前，然後拉著她在父母身邊坐下：「姐姐和姐夫早就吃過了，這是買給你們吃的，快吃吧！不過要記住哦，不許一下子吃太多，否則肚子會受不了的……嗯，不要擔心，姐姐姐夫回來了，你們的苦日子就過去了，以後我不會讓你們再受苦的！」

    　　要是換作以前，恐怕谷秋還不敢這麼拍胸口保證，可是現今她的丈夫是堂堂蘭亭公，美人兒姐姐還怕什麼？

    　　「嗯！」谷真輕輕的點點頭，拿起了筷子，第一夾就夾起了一塊鹵豬耳朵，放進她媽媽的碗裡；第二筷子則是一塊涼拌牛肉，放進了她的爸爸碗裡。看著妹妹這麼懂事，谷秋歎了一口氣，不說什麼，拿起筷子就幫他們三人夾菜。谷秋的父親叫做谷三立，母親叫做王靜竹，年齡都不到五十歲，但此時看起來像是六、七十歲的人一樣，而且消瘦得不得了，著實受苦不少。

    　　谷三立的精神還好一些，王靜竹的臉色灰白，一看就知道大病初癒，還在恢復的階段。

    　　吃了幾口美味的佳餚，谷真停下了筷子：「哥哥，你為什麼不吃啊？」

    　　垂涎三尺的谷洋撓撓腦袋，看了看姐姐，不敢說話。

    　　谷秋一邊繼續替父母夾著菜餚，一邊回答道：「真兒，你哥哥已經吃過了，他也不能多吃。你們也一樣，待會先喝一碗粥就行，知道嗎？」

    　　「哦，好的！」

    　　谷真見狀羞澀的一笑，低下頭去，繼續小口小口的吃著東西。

    　　谷三立喝了半碗粥就停下來了，遲疑了一下，道：「秋兒，他是……」

    　　卿忠在迎娶谷秋的時候，來過幽平城一趟，谷三立自問自己還沒有老糊塗，眼前的少年明明就不是卿忠，怎麼大女兒說他是自己的丈夫呢？

    　　美人兒姐姐微微一笑道：「爹，你們沒有收到女兒的信吧？」

    　　谷三立苦笑道：「房子都賣給別人了，你的那些信件哪裡到得了我們的手中？」

    　　「嗯，我也知道。」谷秋頷首道：「如果不是因為一年都沒你們的消息，我也不會回來得這麼乾脆。」

    　　我這才明白，原來美人兒姐姐離開西涼城、回到幽平城，不僅僅是因為小龜、小鳥的「騷擾」啊，還有擔心父母弟妹近況的考量。

    　　頓了頓，谷秋臉色黯淡的說：「卿忠……在去年的一次戰役裡面犧牲了。」

    　　「啊？」

    　　谷三立睜大了眼睛，王靜竹停止咀嚼食物，谷真嚇得筷子都掉在了桌上，谷洋則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哎呀，這麼重要的事你怎麼不跟我們說……」王靜竹說到這裡就住嘴了，因為她想起自己這邊也是自身難保，女兒說了也沒有用。

    　　「我給你們的信裡說了啊，可信沒到你們手上嘛！」谷秋擠出一絲笑容：「爹，娘，我生了一個女兒，叫做鈴兒，等回去後你們就能看見了，長得可漂亮了，比我小時候還漂亮呢。」

    　　「喔！」

    　　在場的四人無不驚喜交加，王靜竹輕輕一扯自己女兒的衣袖，壓低聲音道：「誰的？」

    　　美人兒姐姐會意的笑了起來：「是卿忠的……唉，可惜他沒能看到女兒的出生……」

    　　這時，幾個人望向我的表情就有些奇怪了，特別是谷三立和王靜竹，更是有些訕訕的，頗有些擔心的樣子。

    　　他們還以為是卿忠死了之後，女兒再嫁給這個少年，為他生了個孩子，結果沒想到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女兒不但是寡婦下嫁，而且還帶了個小拖油瓶……真奇怪，看著少年還對女兒那麼疼愛的樣子，就算是小妾，他家裡人能同意嗎？

    　　我見狀和聲的一笑：「爹，娘，叫我蘭亭就好。我很喜歡鈴兒，你們不用多想，我會一直疼愛秋兒的。」

    　　谷三立試探著詢問道：「哦，那……你的家人怎麼想的，他們能贊同嗎？」

    　　「我爹娘不管這些的，只要我喜歡秋兒就可以，何況秋兒這麼溫柔賢淑，他們只有歡喜的道理，哪裡會嫌棄兒媳婦不好？」我伸手握住了美人兒姐姐的小手：「何況我家裡就我一個兒子，爹娘早就希望我能多生幾個子女，秋兒以後替他們生幾個孫兒孫女，不知道會高興成什麼樣子。」

    　　聽著我的解釋，谷三立和王靜竹都安心了不少，看了看女兒，心想：『我女兒腰細臀大，的確是一副能生孩子的面相，如果真的早點替女婿生幾個兒女，那在家裡的地位絕對不會低，更何況眼前的少年女婿看上去性格溫和，斯文有禮，對女兒應該會不錯。』

    　　想到此處，他們總算是重新露出了笑臉。

    　　身為他們的女兒，谷秋哪裡會不知道他們想的是什麼？美人兒姐姐心裡暗笑，『你們要是知道蘭亭的真正身份，不知道會胡亂擔心成什麼樣子，但誰說豪門貴族就沒有好人呢？至少我的蘭亭就是一個好男人，遇上他，可真是自己的福氣呢！』谷秋自然不會現在就告訴爹娘，你們的女婿是流風國皇后的侄兒、一等公爵領西涼城城主，兼「銀虎軍團」軍團長，就跟她剛才想的那樣，現在說出來只會讓爹娘胡思亂想，還是等以後回到流風國再說吧！

    　　人的心情好了，吃起飯來就會很高興。

    　　雖說谷秋讓他們只吃一碗，谷三立還是多吃了小半碗，末了放下碗筷還有些依依不捨，自嘲的笑道：「蘭亭，讓你見笑了，這大半年以來，我就沒有吃過一碗飽飯……我倒沒什麼，關鍵是你岳母和弟妹們，他們跟著我這個無用的人受苦受難，要不是你們回來了，真不知道這苦日子何時到頭啊！」

    　　「爹，我們回來了，一切就都會好的。」我爽朗的一笑：「來，現在讓我看看你的傷勢吧！」

    　　「哦？你還懂醫術？」谷三立驚訝問道。他以為我只是個公子哥兒，沒想到還有閒心和毅力學習醫術。

    　　「懂一點。」我頷首笑道，看著谷三立將蓋在膝蓋上的毛毯掀開，露出兩條嚴重變形的腿來。

    　　谷三立的左腿小腿處被紗布纏得緊緊的，我伸手在上面摸了摸，真氣探查了一下，發現裡面的骨頭全部碎掉了，造成這條腿根本就沒法立地行走。

    　　而他的右腿則是膝蓋的地方有一塊觸目驚心的碩大傷疤，可以想像當初馬車的輪子一定是碾碎了膝蓋骨，弄得現在即使傷口結疤，膝蓋骨也完全失去作用，導致大腿小腿連接不規整，甚至小腿還歪斜到了一邊，看起來說不出的彆扭。

    　　「紗布是真兒你幫著換的嗎？」抬起頭來，我看著旁邊的少女道。

    　　「是的。」谷真小聲的道：「我聽村裡的馬大爺說，繃緊傷口會促進癒合。每天我都會更換一次，可是爹左腿的傷口總是無法收口，我們也沒有錢，無法叫醫生來看。」

    　　我點了點頭：「你現在把紗布拆開吧！」

    　　「好。」

    　　谷真連忙走到我們這邊，小心翼翼的將裹著的紗布一層層拆開，不一會兒就露出裡面的傷口來：只見拳頭大小的傷口，明顯因為沒有骨頭的支撐而下陷，外面一圈是凹凸不平的傷疤和新長出來的肉，中間一塊卻能看到紅色的血水滲出，如果仔細的看，還能看到肉裡面碎掉的小骨頭碎渣。

    　　想想也是，他們根本就沒有那個條件先清除骨頭碎渣，這個非得要經驗豐富的老大夫才可以做到。

    　　本來我打算用身上的靈藥幫助他傷口癒合，但現在看來還不行，至少得等把谷三立小腿裡面的骨頭碎渣清除，才能進行下一步的癒合，否則碎渣堵塞卡住，對全身精氣神的運轉都是一個阻礙。

    　　「怎麼樣？」美人兒姐姐眼眶中都是淚花，原因無他，自己父親的傷勢太讓人覺得心酸了。

    　　我把自己的考量說給了他們聽，末了道：「放心吧，不敢說完全讓爹恢復得健步如飛，但至少傷口癒合，慢慢能開始行走，應該還是可以的。」

    　　「呵呵，那就謝謝你了，蘭亭。」谷三立不想增加我們的擔心，笑著道：「傷口能癒合就行，這樣痛得連床都下不了的日子真難受，實在不行，就是杵著拐棍走路，那也比現在好十倍。」

    　　「別亂說，爹！」美人兒姐姐氣惱的道：「蘭亭說行，那就一定行，你不要多想。」讓谷真再次將傷口包裹住，我拿出一顆「造化丹」，叫谷三立吞服下去，結果才一下子，他就驚喜的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暖流包裹著，連同著疼痛不已的膝蓋和小腿都舒服了許多。

    　　聽到谷三立這麼講，美人兒姐姐立刻以期盼的眼神看著我，我微微一笑，又遞出一顆給了王靜竹，讓岳母大人也服下。

    　　王靜竹因為焦慮悲傷的病情本來就好了，現在是恢復階段，吃下一顆「造化丹」，轉眼那黯然的臉色就變得紅潤起來，精神比谷三立還要充沛。

    　　谷秋和弟妹見狀大喜，看著美人兒姐姐那不良的樣子，估計是想搶了藥瓶，一股腦兒給爹娘全部吃下。

    　　我笑著道：「秋兒，治療病症並不能太過急躁，就像補藥一樣，吃得適量就是強身健體，吃得多了反而會生病。我們先把爹娘接回普清庵，然後讓醫生看看再說。」

    　　「嗯……」

    　　美人兒姐姐不好意思的一笑，也因為我的體貼和細心感到非常的甜蜜，於是那模樣顯得特別的嬌俏迷人，讓我看得心神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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