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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影重樓

                     【第十章】 
    
      幾乎是第二天天一亮,紅憶就大搖大擺地闖進了兩人房間,懷裡是厚厚一沓書。他直視 
    皇遺月,問得也乾脆:「要我教到什麼程度?」 
     
      皇遺月略一沉吟,淡淡道:「五十年後與你一般即可。」 
     
      此話一出,不光紅憶的柳眉倒豎,連沐清流也吃驚地望著他。 
     
      「你跟我開玩笑吧。」紅憶拔高聲線,嘲諷地說到,「還是說我多聽了一個『十』?」 
     
      「你沒聽錯。」皇遺月翻身坐起,從床邊拾起純白色的外衫,披在身上。冷淡如昔的美 
    眸很平靜,平靜到讓人絲毫不能懷疑他所說出的每一句話。 
     
      紅憶十分不想一大早就氣著自己。可這時一把無名火已經燒得他坐立不安。 
     
      「皇遺月!我告訴你,少在這裡廢了一個人材!」 
     
      白眉谷出師的皇遺月,以樂融合咒術天下聞名的戴九歌,他們的孩子若不把咒術學到登 
    峰造極在紅憶看來簡直是天理不容!「他至多十年就可以超越我!」 
     
      能夠被自己的弟子超越,對於任何一個師父來說都是幸事。至少紅憶是這麼覺得的。 
     
      皇遺月卻道:「超你做什麼?」 
     
      紅憶怔然,縱使相處多年他也不能瞭解眼前這白衣男子的許多想法。「像我這樣不好? 
    」 
     
      第一咒術師,無人能比,唯他獨尊,任何人說起他總帶上三分欽佩三分敬畏……這樣難 
    道不好?雖然紅憶從未在乎過這些,可這些不正是一個父親對兒子應有的希冀? 
     
      風華絕代的白衣男子微偏過頭,他的目光如煙霧般飄渺,如流水一樣清冷,他看著你時 
    ,你卻會覺得他如同月光一般遠離塵囂。 
     
      紅憶猛然便醒悟到自己錯得離譜。皇遺月不用說話,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答案。 
     
      「……至少可以防身吧……」紅憶的聲音一下低了下去,明顯底氣不足。 
     
      沐清流本在聚精會神地聽兩人談話,突然,一件寬大的白袍飄到他頭上,將他嚴嚴實實 
    罩住。在沐清流正奮力與那件衣袍鬥爭時,聽到了皇遺月低沉悅耳的聲音,他說:「所以五 
    十年。」 
     
      「嗯?」 
     
      皇遺月淡淡道:「你我之間總有一個能活到五十年以後。」 
     
      紅憶推門走了。 
     
      誰也不能說他的臉色是好是壞,是喜是怒。 
     
      皇遺月也沒有理他,轉身輕輕地為沐清流攏好衣衫。他垂下眼簾,沐清流可以清楚地看 
    到他的臉,每一個細微的表情,羽睫每一次輕顫。 
     
      沐清流其實很震驚。這樣絕塵孤傲的男子,那句話裡的意思竟然是想在有生之年都護著 
    自己。 
     
      他忽然發現,也許誰都理解不了皇遺月了。 
     
      梳洗完畢,兩人一同走入內院。 
     
      光明滿院,草木生輝。然而多麼明亮的光輝也被院子中站著的男子比了下去。 
     
      紅憶靜靜站在院落中央,右臂平伸,手臂上停著一隻巨大的白鳥,羽毛潔白光滑。紅憶 
    見皇遺月過來,面無表情道:「重影樓已經聯絡好了,兩個時辰二樓三樓就會到。」 
     
      說完,他一振臂,白鳥竟然燃燒了起來,在空中化為血光一樣的火焰,再湮滅成灰。 
     
      皇遺月輕輕點了點頭,腳下不停,越過紅憶走入內廳。 
     
      顯然,他很熟悉這裡。他知道,這個時候,內廳的桌上會準備好簡單的早點。 
     
      「爹,你要離開這裡嗎?」沐清流淡淡一笑,伸手盛了一碗粥推到皇遺月面前。聽了紅 
    憶的話就知道,他已經是打算要走了。 
     
      「嗯。」 
     
      沐清流笑道:「那麼,保重。」 
     
      他昨天並不是真想讓皇遺月留下來陪自己,只是難免有些擔憂他的安危。現在聽紅憶的 
    口氣已是召集了百萬人馬,那還用得著他操心? 
     
      皇遺月依然是淡淡望著窗外,他的目光依舊是不知看著哪裡。他卻伸手拿了一顆墨黑的 
    珠子送給沐清流,道:「若找我,叫紅憶傳信給我。若有事,這個可以調動重影樓全部人馬 
    。」 
     
      沐清流握了握他的手,眼眸溫如春水。「好的。」 
     
      他們相聚的時間只剩下兩個時辰。天下無不散之筵席。皇遺月不可能帶他走。沐清流也 
    不可能答應跟他走。 
     
      皇遺月不會讓沐清流面對外面的刀光劍影,沐清流也不可能讓自己成為皇遺月的弱點。 
     
      一個小孩跟著重影樓樓主出生入死原是想也不敢想的。更何況這個重影樓樓主已成為眾 
    矢之的。 
     
      沐清流問:「那以後還能再見嗎?」 
     
      皇遺月道:「嗯。」 
     
      話已說盡,話的盡頭就是離別。 
     
      一群黑衣人。他們的衣服比黑夜更令人壓抑。他們的氣息比死更令人恐懼。 
     
      皇遺月站在他們中間。惟有他的衣白得更甚霜雪,卻遠比霜雪空靈飄渺。惟有他的氣息 
    宛如月一樣清冷,卻遠比月寂寞。 
     
      紅憶依舊似笑非笑地站在一口棺材上,遠目而望。看那群人漸行漸遠。然後他慢條斯理 
    地問一旁站著的孩子:「喲,他連頭都不回。」 
     
      沐清流不以為忤,悠然笑道:「也許他天生不適合回頭。」 
     
      這種人天生便該如此。有些話不必說出,只在他心裡。有些人不必回顧,只在他心裡。 
    這樣的意境才是他應該有的。 
     
      天下無不散之筵席。離別,是為了重逢。 
     
      紅憶曼聲道:「你不想和他去?」 
     
      紅憶總認為,這個孩子再古怪再老成,也總是喜歡皇遺月的。卻不料他依舊是淡定而溫 
    柔地微笑。 
     
      「他不是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嗎……而且,總感覺,再見的日子不會太遠。」 
     
      聽了這話,青衣的棺上男子又漫不經心地笑。感歎於這人的洞察力。 
     
      有些事的確是皇遺月不得不做的。比如因他而死的戴九歌。比如因白眉谷而找上他的婆 
    羅門教。 
     
      縱然他是遠離塵囂的明月,也只能因為那些與他有千絲萬縷聯繫的人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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