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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影重樓

                     【第二章】 
    
        流華十四式被比作十四個字。初生浮華休獨倚,殘恨幻滅寂莫終。只是至今,還沒有 
    人有榮幸見到這把劍揮出「幻」字以上的招數。 
     
      一地白雪。一些人。 
     
      卻只有兩個是活著的。 
     
      皇遺月提劍而立。人絕世,劍傾城。墨發雪衣,燁然若神,超離凡俗。他的左手,依然 
    環著一個年幼,卻精靈般可愛的孩童。 
     
      沐清流帶著欣賞藝術品一樣的眼光欣賞這副圖片。從那清冷絕麗之人纖細骨感的手,一 
    路到他握住的劍。劍是好劍,幽光暗閃,顯是吹毛立斷削鐵如泥的神兵利器。 
     
      忽地,沒有任何徵兆,那雙美麗的手,忽然放開了劍柄,任那寶劍砰然墜地驚起片片雪 
    。 
     
      沐清流抬眼,頗有些意外地看向抱著他的男子。皇遺月卻逕自踏雪而去,面上依然清冷 
    地看不出什麼表情。 
     
      「爹……你不要那劍了嗎?」沐清流試探地扯了扯那染血的衣襟。 
     
      皇遺月低頭,寒如星夜的眸一眨不眨地望著他的眸,「那上面染了血,我不喜歡。」 
     
      不必再問,沐清流瞭然地對他微笑。 
     
      這樣的人……本應不染血腥。本應白衣如雪,帶著一把乾淨的劍,只為天地舞劍而不為 
    殺戮。 
     
      可惜一把好劍!聽方纔那些人的口氣,那劍應名為流華,是他這新認的爹一貫的配劍, 
    怎麼說扔就扔了? 
     
      彷彿看出他的疑惑,白衣男子竟淡淡的解釋。 
     
      「流華無劍。」 
     
      是的。江湖上無人不知。江湖神兵榜上排名第二的流華,本無劍。被皇遺月握住的每一 
    把劍都叫作流華,被皇遺月棄下的每一把劍都不是流華。流華不是劍,皇遺月即是流華。 
     
      不管皇遺月手上有劍無劍,只要他出招,就是流華之舞。 
     
      皇遺月從不曾用同一把劍出第二個任務亦是人盡皆知。他從不用沾了他人污穢之血的東 
    西。 
     
      「……」沐清流不打算追問。劍再厲害,也得倚著人。劍是死物,人才是活的。 
     
      男子身輕如無物,踏雪無痕。 
     
      「等等。」沐清流卻再度拽住皇遺月的衣袖,待男子聽下腳步復又看他,才溫柔說道: 
    「爹,你身上帶傷,必須趕快處理。」 
     
      皇遺月不置可否,眼神也未變一下。只是行進的方向一轉,向雪的更深處而去。 
     
      ……這麼簡單就說服了?沐清流本以為說服這個人會更麻煩一點。 
     
      其實他不知道的事很多。 
     
      比如皇遺月從不會讓人近他身三尺,更不要說抱著另一個人,也不會給人機會扯他的袖 
    子。 
     
      比如皇遺月從不聽人講話,從不回答別人的問題,更不要說主動為人解惑。當然也不會 
    服從別人的建議。 
     
      只是,既然有「從不」,就會有「但是」,世上沒有絕對。且再說這雪中行。 
     
      大風大雪裡,孤孤立著一座二層木樓。 
     
      小樓飄雪木香遺。這是一座異常別緻的樓。每一個雕欄無不用精妙的手法刻出朵朵蓮花 
    ,可以看出雕刻之人用心之深。 
     
      皇遺月顯然是早已知道雪地隱著這樣一座妙絕雅絕的樓,輕車熟路地推門而入。 
     
      一反門外的精細,裡面卻只有一尊空冷冷的觀音像,獨坐蓮台。四壁,已被蜘蛛網糾結 
    滿。 
     
      這樣的地方,是藏不了人的。 
     
      「爹……如果那些人的幫手追上來了,你便丟下我自己走吧。」沐清流淡笑地說出這句 
    話。彷彿裡面的內容不是足以決定他生死之事。 
     
      皇遺月恍若未聞,抱著沐清流直走向神壇。先是躬身在台前正中的蒲團上一點,然後竟 
    凝氣為劍直取觀音心臟! 
     
      誰道,用力至猛的一擊下去,石雕的像卻奇跡般完好無損,卻聽彷彿有鋼鐵摩擦的聲, 
    數秒過後只見九尺蓮台竟就此陷落!觀音身下余出一個不知深淺黑漆漆的洞穴! 
     
      沐清流自打來這個地方,便未停止過驚歎。 
     
      這個機關設置的當真巧妙。若是有心禮佛跪上蒲團的人,又怎會做出欲碎觀音心臟的弒 
    神之舉!況且,不加力打不開,更為這機關設置了雙重保險! 
     
      蓮花台下的密道陰暗濕冷,甚至佈滿了零碎的白骨骷髏。 
     
      皇遺月下意識地將懷中的孩子摟得更緊點,不想讓他看到那樣可怖的景象。但,他轉瞬 
    想起——這孩子,即使在親眼看見人與人之間血肉廝殺,不也未生半點懼意!? 
     
      「這裡……那些人該是找不到了吧……是叫逍遙門的人嗎?聽起來很厲害啊。」柔潤的 
    眼含著笑意看向淡極的男子,沐清流有意誘他說話。 
     
      那聲音如珠玉擊石般,不帶絲毫感情的清冷,卻好聽的很。縱然沐清流一向話少欲淡, 
    也不禁想多聽一聽。 
     
      「逍遙門,廟小妖風大。」 
     
      皇遺月衣袂翩翩,帶著人便走進內室。也沒看漏那人眼底驟然浮現的驚意。「怎麼?」 
     
      「很美……只是,也很哀傷!」 
     
      沐清流壓不住自己的呢喃。手輕輕推了推男子的胸膛,示意他放下自己。 
     
      四面牆角垂掛著四面暗紅色的紗幕,在無風的暗室裡靜止不動。前面,有方水潭。碧綠 
    的水上浮著幾朵白蓮,竟然可以在空氣稀薄的空間裡生長! 
     
      紅紗,白蓮。 
     
      美。卻彷彿……在為什麼生生哀悼! 
     
      皇遺月將人放下,輕輕走到潭邊,望著倒影出他絕美姿容的水,淡淡道:「這下面,葬 
    著重影樓的一任樓主和他的夫人蓮影。當初,他便是親手完工了這座樓,自沉入水底,與之 
    合葬。」 
     
      沐清流眉心驟然舉上一縷哀戚。他心性如水般溫柔,聽到這樣的事已不住歎息。 
     
      一片癡心盼月明,獨守秋中醉。人間唯情多是非。一個人,是以怎樣的心情,一刀一刀 
    ,在木頭上雕刻與愛人同名的蓮花? 
     
      但,歎過也該忘。 
     
      「重影樓?」他復又一臉溫柔恬靜。 
     
      「殺手殿堂,」皇遺月風清雲淡解釋,「我便是這一任樓主。」 
     
      他轉過身,於是沐清流便清晰地看見他肩上一片的血痕。 
     
      「我竟忘了你尚有傷……」沐清流自責到,疾步上前,拉住皇遺月的手便將他帶到牆邊 
    ,讓人倚牆坐下。 
     
      伸手探向那雪一樣的衣,方欲褪下,卻被皇遺月按住。沐清流詢問地望他,然,對方也 
    不言語,依然是冷清到死的模樣,卻也無意放手。 
     
      沐清流卻明白了。 
     
      皇遺月,這個孤傲清冷如月的男子是一個殺手。 
     
      沐清流比誰都瞭解什麼是殺手。 
     
      縱然他現在的身份是他的「兒子」,皇遺月也斷然不會讓他去肆意碰他的傷口。一個殺 
    手的傷,只適合獨自治療。 
     
      煩惱地歎息一聲,沐清流抬頭,溫柔淡然的眼眸裡卻有著絕不退讓的堅決。 
     
      兩種眼神無聲地對峙許久。不知過了多久。 
     
      皇遺月放手,同時放軟身體。 
     
      沐清流也不多說,動手便扯開了皇遺月的衣,看那素白光滑的肌膚一寸寸暴露在他眼前 
    。但,他唯見左肩上那深深的刀傷!血肉從傷口兩邊翻捲開去,猙獰可怕。 
     
      沐清流皺眉,眉心已經擰成一個結。 
     
      「這池裡的水是否活水?」若是,便可用來清理傷口。 
     
      「是。」 
     
      沐清流便二話不說,低頭想從自己身上的衣撕下一塊布下來。只是,五六歲的孩子終是 
    力氣太小,不算結實的布料卻怎麼也扯不開。 
     
      正當他快放棄,一條雪白的碎布卻被遞到他眼前。布,被一隻修長美麗的手呈著。 
     
      皇遺月淡淡地看著沐清流,手托從自己衣上扯下來的布。 
     
      沐清流神色溫和,輕柔地對他微笑,從他手上接過東西,便走到潭邊擰濕了布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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