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蹤跡斷在盡頭。街道的盡頭,一座廟。背靠城牆,城牆外的浪濤泣訴之聲,乍聽就如同
是廟裡傳來一般。
屋簷下結了厚厚的蛛網,褪色之漆看起來如同古稀老人干皺的皮膚。門上掛著重重一把
鎖。
沐清流用手去探,鎖上居然還帶著一重禁咒。這咒也不知道是何人下的。放在平時,沐
清流是如何也進不了這門了。
可眼下……門上被人開了一個洞。
沐清流毫不猶豫地跨進門去。左右環顧,卻見地面深深陷下,露出一段盤旋向下的階梯
。俯身探頭查看,牆壁潮濕泛著腐氣,四下晦暗得不成樣,幾尺開外便再也見不著任何東西
。
世間最深的黑夜,能否比這裡更暗?
若這樣的黑暗裡有一塊白如霜雪的布,那它是不是顯眼極了?如果這樣的布上染著血,
那是不是也顯眼極了?
這樣一塊布,確切說是衣料,正靜靜地躺在滿是青苔的階上。沐清流不必再確認,就知
道那是皇遺月身上的。
慌忙拾起,斷口整齊,竟然是被人以劍割下的!所幸那血顏色偏暗,與前些日子黑衣男
子被皇遺月所傷時劍上殘血一般,所以並不屬於皇遺月。
沐清流吊著的一口氣總算嚥了下去。不敢再耽待,他扶著牆壁,小心翼翼地順著階梯一
步一步探了下去。
沐清流沒有練過武。僅憑咒術之學,這世上許多事辦起來還是困難了點。比如這濕滑狹
窄並且黑暗的密道,要他走,不知費力多少。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同樣的動作不知重複了多久。
明明心急如焚,明明恨不能一下飛過那人身邊,可卻不得不窩在這裡一步一個腳印。幾
乎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心情。
汗水滴在石板上的聲音,一板一眼。
卻似乎漸漸起了一種不尋常的聲音。
沐清流停下腳步,側而傾聽,依稀是水流聲。再度加快腳程,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他
的雙腳終於踏在了實地之上。
面前只有一汪水。沐清流也不知道它有多深、通向哪裡。從這裡潛下去,若下面沒有出
路,就只有一路——死路一條。
沐清流根本顧不了這麼多,施了一個避水咒,就跳入水中。
水似乎比冰還冷。四肢漸漸麻痺,再難動彈。水中似乎有一股看不見的拉力,不停地將
他向下拉拽。
沐清流就在這種水流中掙扎許久,被猛烈的水流攜向未知的方向。
當他的避水咒再有一分就會破裂之時,一陣激流猛地將他托起……新鮮的空氣灌入肺中
。身體重重地撞到岸邊。
然而沐清流還沒來得及再觀望一下四周,就聽一個戲謔的聲音在他耳邊幾寸之處響起:
「喲,連你也到這來了。」
沐清流瞬間轉過身,發現黑衣男子蹲在岸上,滿眼玩味。他全身竟也是濕漉漉的,覆面
的鬼面居然也不摘。
沐清流見了他也不慌,就著這樣近的距離還笑了笑。
「也不知道你是幸運還是不幸,」黑衣男子摸了摸下巴,慢條斯理地調侃道,「要說你
不幸,水下暗流著實多,能衝上岸可算命大;要說你幸運,總共就那麼兩條道,你怎麼就沒
衝到皇遺月那邊呢?」
沐清流倒沒注意他關於自己的評論,只是聽黑衣人口氣,皇遺月似乎也沒事,其他就不
重要了。
思忖間,黑衣人已將他中水中抱了起來,又置於火堆旁,雙掌微運內力,推拿著沐清流
凍得僵直的手腳。「等下自己把衣服脫了烤烤。」
他這樣一做,沐清流倒真訝異了。
那黑衣男子見他表情,笑意上眼,道:「遇見你是我的幸運,至少等下如果遇見令尊不
用準備再被他砍上十幾刀。」
沐清流抿唇淡淡一笑,開始抬頭打量起四周。
山洞?
洞頂極高。水聲潺潺。座下的泥土鬆軟濕潤。洞的另一側蜿蜒向深處。
黑衣男子也坐了下來,去了衣,露出身上一道道還在流血的劍傷。如黑衣人自己所說,
他的確幸運。皇遺月的劍鮮少用得著逼人如此。
「這裡是青城下面,青水中央。」
青城之下,居然還有這樣一個隱秘之地?又是何人在青城之中修建了那樣一個廟,藏著
通向這裡的一個密道?
若是這裡,與世隔絕,難怪在青城已完全感受不到兩人的氣。
「你為何逃到這裡?」沐清流轉頭,問到。眸色如水,也如水一般溫柔,卻竟然帶上了
一絲絲戒備。
他的戒備,卻不是為了他自己。
黑衣人輕笑一聲,道:「當然是將皇遺月引到這裡,不然我幹嗎要站在人家房頂上像個
傻瓜一樣吼得全城都聽得見?」
「這裡有機關?」
「誰知道呢,」黑衣人聳肩,「只不過聽說我教被奪聖物可能在這裡罷了,只不過派遣
了百餘個教眾下來也探不到風。或許白眉谷的弟子能找到也不一定。」
沐清流笑道:「可是他未必肯去找。」
「他一定會。」
「為什麼?」
「以後你就知道了,」黑衣人忽然向後一退,身體飄起,穩穩地落在水邊,「我只能說
,皇遺月其實也找了這個東西很久了。」
洞內忽然有疾風刮過的聲音。黑衣人匆匆忙忙往水裡一潛,又懶懶散散地說:「我得走
了,令尊似乎往這邊來了。」
水波蕩漾。水波平復。水面如鏡。沐清流的目光還停留在水面,身後突然便有人輕喚。
「清流。」
那聲音如冰雪一般清冷寂寞。如同泉水擊石一般優美。
沐清流卻如遭電擊,眸內閃過一絲不敢置信和一絲欣喜。
頭一次聽皇遺月叫他的名字!而且從來沒想過!
雖然依然是那種冷淡平靜的聲音,冰霜一般。然而冰霜是水,也可以比水更讓人舒心。
看清那人,卻有些不確定。
皇遺月的眸美如明月,沐清流卻似乎在那雙從未起過波瀾的眸裡發現一絲的焦慮。而且
,從來不必一劍時刻在手皇遺月頭一次未見對手卻提劍在手。
「他可傷了你?」
皇遺月還劍入袖,聲音冷淡。氣息,還彷彿有些許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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