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山風又起,桌上紙片紛亂飛起。沐清流手忙腳亂地抓著這個按了那個,最後全部放回桌
上拿硯台壓好。這些重要文件要是被他弄丟了,他可是萬死難辭其咎。
看完屋內,忽又升起了要出去走走的想法。半趴在窗欄上,近處樹林鬱鬱蔥蔥,遠望是
影影綽綽連綿群山。又蒙清晨山霧籠罩,堪比天上人間,實在討喜。
「你也覺得很美?想不到重影樓在這種世外桃源?」
驀地,一個輕快、含著濃濃笑意的聲音伴著輕風飄來。
那聲音近得讓沐清流嚇了一跳。
竟然不是皇遺月?那還有誰能自由出入這裡?沐清流不相信皇遺月會把他隨意丟在不安
全的地方。
尋聲看去,一白衣青年斜斜倚在窗旁。卻也是在凝望著林中浩瀚煙波。
「你喜歡這風景?」沐清流客氣地向他搭話。
青年探指向前,似乎想在虛空中描繪一草一木。笑了笑,道:「這是樓裡視野最好的地
方,可惜只有樓主不在我才有膽子來站一站。」
這人站在屋簷的陰影下。沐清流只看到他的眼眸泛出的一點淡光。
那眼神絕不是在訴說著「可惜」。卻似乎是「有幸」。莫名地,那樣釋然的,訴說著愉
悅的眼神,似乎能讓人心裡一空,所有憂煩都消逝天外。沐清流瞬間心生好感。
這樣的人,一向是他所喜歡的。
欣賞之餘,也不放過對方話裡的信息。「樓主……出去了嗎?」
「嗯,有個不自量力的家夥給他找了有一籮筐麻煩,出去收拾了。」白衣青年似乎想到
什麼樂處,輕輕笑了起來。
沐清流總覺得隔著面牆與人說話實在是無禮的舉動,便想推門出去。豈知,卻生了變故
──左推右推,門竟然紋絲不動!
青年閒閒地看他動作好一會,才慢條斯理地說:「放棄吧,樓主下的結界。就算紅憶親
自過來,也得花上段時間破解。」
「……連我一起鎖了。」沐清流無奈。
「樓主很快就會回來了。」
「只可惜不能請你進來坐坐。」沐清流邊說邊趴了回去,繼續觀花賞樹。
青年微笑,道:「你敢請我也不敢進。你這孩子,要讓令尊知道你和我說話,指不定讓
我在刑堂呆幾天呢。」
在他說出這句話時,沐清流突然感覺到強烈的熟悉感……在什麼地方,什麼情況,也聽
過這種語氣的話?
可是他認識的人並不多……是誰?
「你是……?」
一直側對著沐清流的人終於轉過身,目光閃爍,笑道:「害樓主忙了幾天的那個混蛋啊
。」
「原來是重天大人。」沐清流愣了一愣……不對,不光這樣。一定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呵,『大人』萬萬當不起。」遮蔽日光的白雲悠悠飄遠。男子的臉忽然顯露在日光之下
。那是一張年輕、清俊秀雅的臉。嘴角攜著三分促狹七分輕鬆的笑意。
是沒有見過的人……怎麼可能?
「你應該叫清流是嗎?」白衣青年低低念著這名字,「你也不要叫我重天了……天空,
這是我的名字。」
「好名字,配得上人。天空。」一如頭頂那片湛藍且純淨的藍天一般。
對方不拘泥於身份,沐清流就更不必介意。
「嗯,」聽得最後那兩字,若有若無的溫柔於青年眼裡流露,「我只告訴你一個,你可
別四處幫我宣傳。」
此時,門上的術陣忽然發出「嗡」地一聲輕鳴。
天空從倚著的牆壁上移回重心,慢慢走到窗邊。伸手順利地穿過窗台,拉了拉沐清流散
亂的髮絲,滿意地微笑。「結界消失,看來樓主在附近……我只好下次再來陪你了。」
沐清流懾於這越矩的舉動,慢了一拍才應聲。男子已輕巧躍上一樹枝頭,回身向沐清流
揮手。
望著青年飄然遠去,第一次生出被人噎得說不出話的感覺。
怎麼說,作為自己父親的皇遺月,都是他的敵人吧……怎麼他的動作卻那麼自然,感覺
不到一點虛假?
甩甩頭,忘掉這事。餘光卻捕捉到那人的身影。脫口而出:「父親?」
皇遺月不出聲地站在樓前的槐蔭樹下,聽到沐清流的聲音,竟然破天荒地毫不理睬。只
漠然地望著天空消失的方向。
那樣的神情……那樣冷銳無情……「父親,父親?」
不難猜出對方心中所想,沐清流唯有柔聲喚他……看你能忽略我到何時。
站裡樹下的男子緩緩回過頭,卻待了好一會兒,才沈默地走進屋。隨手關上窗,自然而
然地擁住窗前的人。
沐清流心中說不上原因,卻莫名其妙地覺得愧疚。
可是……看到他,也那樣莫名其妙的欣喜。順著皇遺月的姿勢依上去,一手捧著一把流
水般的長髮玩弄。
果然對他是不同的。即使是師父或者天空那麼討人喜歡的人,也不會生出這種親近之意
。
「以後不許再見他。」而邊傳來那男子悅耳動聽的聲音。
……急壞了?跟我說話都用這種口氣?那便偏不能如你願。
沐清流笑如春風,悠悠道:「如果有,你打算讓他在刑堂蹲幾天?」
皇遺月又淡淡看向窗外幽深的林中,半晌,才飄出這樣一句話──「那是他的福分。」
還能有命蹲刑堂,是他的福分。
然而低下頭看沐清流,神色復又柔和下去。輕聲問:「睡了好久,餓了麼?」
「那自然。」沐清流頓時覺得天空的命暫時穩定下來,趕忙順著竿子往上爬。
皇遺月拉開櫃,抽出一件外袍幫沐清流裹好。卻是無意要梳理那全部散下的頭髮。「廚
房離這裡有段距離,我去拿?」
「一起去自然好。」
想想看,靜謐樹林,林中漫步。這機會是能錯過的嗎?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