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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影重樓

                     【第三十六章】 
    
        翌日。 
     
      忽然有點點碎紅飄落在肩頭。順著它們的痕跡,抬頭一望,才發現樹梢上還掛著幾朵殘 
    花。 
     
      秋日仍然無際,然而落花已作風前舞。這背景襯得疏枝間的孤樓尤其蕭索。 
     
      不遠處隱隱有樂聲飄來,奏著無名的曲子。 
     
      沐清流有著很好的記憶。循著昨日的記憶,今天走來這裡卻是一點路都沒多繞。路上也 
    碰見幾個人,看見他卻都是一臉古怪、滿眼詭異,匆匆掃他一眼也都各忙各的去了。 
     
      顯然和天空脫不了干係。 
     
      剛想到那人,便看見他。身上還是那件袖口繡著暗色蟠紋的白衣,懶洋洋地倚在庭院裡 
    的榕樹上,半仰著頭仰望著藍天,指下仍撥弄著琴弦。似是無心於此,其間錯了幾個音,也 
    不予理會。 
     
      沐清流靠得近了,才看見他衣竟然已被露水濕透。彷彿已在這裡等了一天一夜。 
     
      「大人……?」沐清流壓低了聲音,柔聲喚他。似乎怕聲音大了,就驚擾了這「美男沉 
    思圖」。 
     
      天空卻仍像是吃了一驚,半晌才回神,露出笑容。「清流?今天這麼早?」他隨手一托 
    ,將琴穩穩地拋在不遠處的石桌上。自己掙扎了下,卻沒能站起身。 
     
      「要我扶你麼?」 
     
      「呵……坐太久了……清流,你先待在那。」青年揮揮手,不知是否幻覺,似乎有一層 
    水霧從草根上升起,逐漸籠罩了視野中的一起。草叢中悉悉卒卒,隱約見幾條細長的、長著 
    鱗片的什麼動物從中悠悠遊走。 
     
      此間如同與世隔絕,鳥啼蟲鳴,飄然遠去。 
     
      沐清流了然一笑。 
     
      「原來你也深諳此道。」話裡卻是淡淡驚訝。 
     
      「清流,你也不用再跟我裝了,」青年並起雙膝,單手支頤,一雙靈動眼流光溢彩含著 
    濃濃興味,卻還有分前所未見的犀利,「其實我一直在想……我去看你的那天,清流是不是 
    就認出我了?」 
     
      「為什麼?我習過隱藏氣息的法術,連樓主都不能看出,清流卻認得出來?」 
     
      沐清流失笑,道:「有那麼厲害?憑說話的語氣也很容易看出來吧?父親他是沒有與你 
    接觸過,不然也一定……」 
     
      青年純黑色的眼眸裡,又閃過那種莫名的溫柔。 
     
      「是嗎……也只有你會這麼說。」 
     
      沐清流不解,卻不深究。 
     
      半蹲下身,向著草叢裡探出一隻手。一條翠綠的小蛇順著他的手爬了上來,嘶嘶吐著信 
    子。沐清流用指肚輕輕擦了擦它冰涼的身體,轉向青年,笑著說:「你養的蛇蠱沒有主人的 
    命令時到是很可愛,還是你用來嚇我的那幾隻?」 
     
      青年仍是在用他看不懂的眼神望著他。眼神綿綿如水般柔和,又彷彿水波裡的倒影,乍 
    看有還看卻無。 
     
      「我那可不是在嚇你,那時候上面可真下的是格殺令。」 
     
      沐清流輕笑,道:「你到底放過我多次,不是嗎?你和我父親一樣出色,都是我比不過 
    的人。」 
     
      青年看著他。 
     
      忽地從衣襟內抽出一張銀白色的面具,上繪暗紅色花紋,面目猙獰如惡鬼。青年手腕一 
    翻,將那片銀白輕飄飄地向上拋去,卻在半空中,散落成粉末。銀白的碎片紛紛如雨下。 
     
      沐清流隔著這些。只能感受到,他一直,在看著他。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僵。空氣裡流轉的靜默,如野獸的利爪輕輕按在他的咽喉上,不是疼 
    痛,卻足以引起恐慌。 
     
      青年的眼底忽然染了笑意。隨手拍拍自己身旁的草地,招呼:「清流,過來坐。」 
     
      沐清流吁了口氣,倒是不假思索在走了過去。 
     
      「我早就想這麼幹了……去他見鬼的婆羅門教!」白衣青年涼涼一笑,望著沐清流,神 
    色反是溫柔起來,「清流,你不找我,我也遲早要給皇遺月暗示的。就如皇帝除了李遠,最 
    後即便我完成了任務……我這種人,呵,教裡也不可能讓我活著。」 
     
      沐清流略感詫異。 
     
      ……若論干係,他與這人不過見過幾次面。難道他不覺交淺言深麼? 
     
      自己找他,也不過一種冒險的行為。有時自己反思都覺得實在不夠冷靜。僅憑與這人交 
    談間,自己對對方心思的揣測,實在不是完美的理由能說明他對婆羅門教心存二心。若不幸 
    自己猜錯,送了一命不可惜,斷然不能連累皇遺月。 
     
      只不過……逼急了。無論如何,都捨不得再看那個人如此傷心,如此勞累。 
     
      下了決心的時候。只能感到全身都如同被烈火包圍,再不做些什麼,就只能被這把火焚 
    燒殆盡。什麼都不能考慮。是不是對得起師父。自己是不是安全。 
     
      天空自然不知他心思百轉。 
     
      「不過……清流,如果沒有你,我可打算讓樓主吃吃苦頭的。也讓他嘗嘗主動求人是什 
    麼滋味。」 
     
      沐清流暗自揩了一把冷汗。 
     
      青年忽然笑問:「清流你幾歲了?」 
     
      「十五……」下意識地回答完,卻不明他的意圖。 
     
      只聽青年語氣頗為陰險地低語:「你十五歲了,他就害我了我十五年,我怎麼還可能讓 
    他好過?」 
     
      沐清流一驚,睜大眼睛迷惑地望著那人。 
     
      天空笑得釋然,卻不怎麼輕鬆。「戴九歌那年愛上皇遺月,有了你。我可是戴九闕因為 
    這個,專門培訓出來,報復他的。」 
     
      「天空你……」沐清流的臉驟然刷白,手不自覺地抓住身旁人的手臂,「戴九闕到底是 
    什麼人?不只是父親的師兄嗎?」 
     
      青年輕輕覆上他的手,臉色和緩下來。聲音輕柔,也愉悅。「為了這樣的清流,別說這 
    麼簡單地放過皇遺月,就算讓我叫他一聲岳父,我也是甘願的。」 
     
      沐清流懵了懵,終是沒弄懂他到底在表達什麼。 
     
      一隻信鴿忽然撲稜稜飛到天空的肩頭上,橘紅的腳爪上繫著一張紙條。 
     
      天空單手抖開,掃了一眼,拍了拍沐清流的肩,笑道:「快回去吧,你爹爹已經到了樓 
    中入口了。被他那護犢情結深重的人發現,我可沒命幫你們了。」 
     
      「啊?」沐清流慌神了,冷靜什麼的瞬時拋到腦後,只餘得六神無主,「怎麼辦,我就 
    是跑回去也趕不到他回來之前!」 
     
      也許由於兩方關係從來不好……這兩樓在重影樓中位置,是天南地北才足夠形容。 
     
      青年別過臉,摀住嘴。雙肩不停的抖動。好不容易說出一句話,也一顫再顫。「做壞事 
    就不要怕被爹罵嘛……」 
     
      卻一把摟住沐清流,直接右坐姿騰空躍出,中不帶停歇,直接飛身出了庭院,急速在林 
    中穿梭。 
     
      思緒飛揚中,沐清流想起的卻是以前,那個人也曾幾度用輕功抱著他奔走。 
     
      才驚覺,思念積澱已深,再難移除。 
     
      耳畔天空語仍帶笑,卻是在說:「清流,我不日將找他談那事,你不必掛心。你可記住 
    ,全是你的功勞。」 
     
      眨眼間,皇遺月的那座樓,已躍然視線之中。 
     
      沐清流感慨:「天空,你倒不愧是婆羅門教的王牌。」 
     
      青年莞爾。在轉身離去前,卻最後正色提醒:「清流,總之,不要以為婆羅門教真正目 
    的是那個石像。戴九闕在教中身份地位連我都不得確定,你們可小心著。那個人……不好對 
    付。即便你爹,在目前都太看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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