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紅憶明知來者只算敵而非友,卻頭也不回,逕自忙著。手下利落地將神像拆裝拼湊,將
那黑色石塊塞進其胸口。仔細端詳一下那神乎其神的聖物,眉頭卻越擰越緊……怎麼,還是不夠?
那個人似是停在了門口,竟也不打攪。氣氛維持著詭秘的寂靜。
紅憶忙過一段時間,才閒閒地招呼道:「你這主人站門口多不好,進來坐坐,薰。」
司空薰一腳踏進門檻,維持著將進未進的姿勢就這麼僵持在門口,湖水一般溫柔繾綣的
美眸無一絲明澈,惟怔忡失神。
紅憶微不可聞地歎息,鬼使神差地解釋:「你要我兩不相幫,我一時心軟應了,可是…
…」總之還是栽在了自家師門上了。所謂愛這個東西……又到底有多重要呢?
漫無邊際地走神,身體卻像自己有了意識般地緩緩運起全身力量傳入手捧著的神像中,
如同在一個深淵中墜落,竟漸漸有了失重的眩暈。耳中轟鳴連綿不斷,不知多久,才聽到有
人擔憂地輕喚:「憶?」
愣了愣,回過神卻先低頭查看。
石製的濕婆週身泛著淡淡的光澤,隨著光芒越明顯,一縷紅線竟從沐清流眉心探出,隔
空探到神像,血脈般地於它身上遊走。
蠱除。
大師兄自負聰慧過人,卻一定不曾想過,他親手設下的,以「心」為餌的騙局,卻可以
有另一種結局。他以為以要救清流必須的「心」為要挾,所有的人都會跟著他的步驟走嗎?
……只要有人付出,有人捨得。只要有人肯捨棄巨大的靈力去支撐神像的運作,有心無
心又何妨?蠱是一樣可以除的。
只不過。二師兄自負修為之高絕世難尋,竟也不曾想過。受過內傷的他,一身修為,也
竟然不足夠那饕餮般的神像所用。
又一陣眩暈。紅憶咬牙忍過去,身子硬是連晃都沒晃一下。
竟然連他都有透支的感覺,彷彿再多一彈指,連生命都會連著靈力被吸收了去。
「……薰?」
「怎麼?」
「薰……我知道,他是月師兄的兒子,想必戴九闕讓你一定要抓住他。但是……」紅憶
揉了揉額,淡淡說到:「你讓他走吧,所有的,由我替他承擔便是。你所傷他,必先殺我。
」
司空薰暗自皺眉,控制不住口氣而不客氣地質問:「就算是弟子,你管得未免太寬?」
卻見,一襲紅衣的美人轉頭微笑,隨著動作而從肩上滑下的長髮暈開月光般的光影,反
而朦朧了驚世的美貌與驕傲。
「他從小就被我師兄丟給我,長大後卻又被師兄拐跑了,這讓我覺得……其實我才是他
爹。」
◇◇◇◇◇枕頭上有熟悉的味道,一時回想不起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或者什麼人,但
確乎是存在過。下意識叫到:「師父?」
聽到自己的聲音,恍然大悟,原來是那時候在紅憶的棺材裡聞到過相同的味道。
那時候相識久了才發現,他睡在棺材中倒不是真像皇遺月編造的「緬懷不堪回首的過去
」。只不過……扶柳城的冬天實在太冷太冷太冷……等他自己躺在冰涼的石床上,意識到這
一點,不禁立刻加入死人軍團。
他家師父,開個棺材店不說也總擺著棺材臉,顧客寥寥,兩人的生活可謂「只出不進」
。幸而有司空薰那種傻子自以為隱秘地「暗自」指使過許多家僕幫襯,弄得似乎司空家日日
死人一樣。
紅憶經常一臉不豫地把那些人趕出去。
明明固執地、懷戀地不肯離開扶柳城,卻不肯再承司空薰的情的紅憶。不喜歡鑽牛角尖
,也不優柔寡斷,卻因為一些陳年舊事不肯再入司空府的紅憶。
師父……其實多少能猜到,被自己一紙信箋騙來就不走了的他,多少是受了某人的令留
在這裡接應的吧。
眼前沒有那紅色身影。也沒有本來應該在的、此刻卻令人恨得牙癢的白色身影。
……又被人涮了。卻不怎麼意外。要皇遺月真心同意放他去以身犯險,那簡直是難如登
天,以至於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本來他應該幫忙分擔的事物,搞不好已經被那人一臂全攬
。
沐清流滿心郁瘁地走出昨夜剛光顧過的水榭。一池碧波,安靜地自泛漣漪。柳葉飄揚於
風,飛鳥扶搖入天。甚至院落裡也沒有一個人。來時昏昏沉沉中隱約聽到的金鐵交鳴聲也悄
然無蹤。
看這狀況,多半是重影樓與青城搞定了司空府,不然決計不會放任他在這裡睡得死去活
來。
望來處,重重深院,不知何方。兜兜轉轉,卻總在原地。從某人口中得出的描述不清不
楚,存心是讓人找不到。
正有些茫然失措,卻發現面前牆頭上蹲著個黑衣人。
沐清流瞇起眼睛看清楚來人,總算有種遇到了神仙的感動。仰頭望著那青年,問:「你
看到過我師父嗎?」並不很奇怪這人為什麼在這裡,以前畢竟也經常在奇奇怪怪的場合碰見
他。
青年手托腮,望天作回憶狀。「不擔心,好像是跟司空一起跑了。」
一起跑了……沐清流為那言辭全身無力,心裡仍舊隱現驅散不開的憂慮。師父,和在自
己心目中負心薄倖、禽獸不如、始亂終棄的司空薰。
只是,比起紅憶,這邊顯然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
「你這衣服莫不是追殺我和父親那次穿的?」
天空輕輕一笑:「統一服裝,有什麼辦法。說起來,你怎麼還在這裡亂晃?」
沐清流被說得一陣尷尬,猶豫是否要更丟臉地請他帶個路。
天空的笑不免帶上些促狹,手撐身體從蹲著的牆頭躍下,拍了拍衣上塵土,整個人從從
容容,彷彿看不到眼前人隱隱的焦急般若無其事。待沐清流幾乎決定豁出顏面,才慢吞吞而
高深莫測地道:「找不到正殿?」
「正殿是司空府最高的建築,只要是府內無處不可見其形。你知道你為什麼找不到嗎?
」
沐清流心裡一瞬空落,靜靜地望著天空。
「婆羅門教的機關大抵相同……你還記得青城嗎?」
「所以……我覺得你去了也沒什麼辦法。」
青城。那個在頃刻塌陷的繁華商城,龜裂塌陷的地表,支離破碎的地下宮殿。只要回想
起就不禁為那天傾西北的災難而戰慄。
那樣……毀滅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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