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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宴

    【第十九章】
    　　雲夢公主聽到葉昭重之名，感覺很是陌生。因此，她實在不明白葉雨荷為何聽到這個名字後，臉色會變得那麼難看？

    　　葉雨荷的臉上血色盡去，如遭雷擊般，等回過神來，望見朱棣的冷笑，嘶聲道：「你撒謊，不可能！」

    　　朱棣身邊的兩個侍衛見葉雨荷不恭敬，就要上前，朱棣卻是擺手止住，緩緩地搖頭道：「朕何須如此？」

    　　他言下之意很明顯，你葉雨荷實在算不了甚麼，朕要殺你，那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何必要對你撒謊呢？

    　　葉雨荷的身子搖搖欲墜，只是一個勁地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她當然知道葉昭重是誰。

    　　葉昭重是她父親！

    　　原來朱棣一直說的是葉雨荷父母的事情。這麼說，她父母本犯錯在先，那異人是誰？難道是……

    　　不待葉雨荷想下去，朱棣已道：「你應該想得到，那異人就是解縉。」

    　　葉雨荷只感覺又有個炸雷響起，腦海中有道閃電劃過，朱棣對我說這些事情，絕非無因，原來他早就調查清楚了我的底細，他要見我，究竟是甚麼目的呢？

    　　她雖心驚，但更不肯相信解縉會勸人造反，亦不能相信一直認為的大恩人，竟害了她爹爹。她慘然笑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現在你自然說甚麼都可以了。」

    　　朱棣目光中陡然閃過分凌厲：「你不信朕的故事？不過這也難免……」他輕輕地歎了一聲，若有感慨道：「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若是當時便身死，千古忠佞有誰知？」

    　　葉雨荷心中一動，知道朱棣所言之意。世間忠佞，的確很難知之。周公雖是忠臣，亦有被誣陷篡位之時，王莽雖是亂臣，但初時也會禮賢下士。若二人當時身死，周公和王莽的歷史地位只怕就要顛倒來寫了。朱棣突然說出這四句詩，難道是說解縉真的有陰謀篡位之舉，被朱棣平叛殺死，有如王莽一樣？

    　　驀地想起了甚麼，葉雨荷咬牙道：「解縉一介文士，有甚麼可造反的能力？這些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罷了。」

    　　朱棣緩緩道：「解縉當年編纂《永樂大典》時，無意間發現了金龍訣的秘密。」

    　　葉雨荷的身軀一震，眼中露出難以置信之意。

    　　又是金龍訣？葉雨荷每次聽及金龍訣一事，都感覺虛無縹緲，不能相信世上有如此神奇的事情，但經多人之口，現在又經朱棣說出，也由不得她不信了。

    　　朱棣又道：「解縉發現金龍訣之秘，卻是秘而不宣，暗地拉攏你父查找金龍訣的秘密。你定然奇怪，你父葉昭重一介文臣，有何能力來幫解縉？但只怕你父亦沒有對你母女說過，你祖父葉琛本是太祖年間的著名隱士，亦是劉伯溫的道中好友。」

    　　葉雨荷此時似乎難以站立，她若是不經過青田之變，沒有找尋過日月歌、聽說過金龍訣，那她對朱棣所言肯定是一頭霧水，但她經歷了這些玄奇的事情，對朱棣所言已心如明鏡。

    　　劉伯溫曾請師父黃楚望為朱元璋改命，而葉琛既然是劉伯溫的道中好友，肯定對金龍訣一事知之甚深。葉雨荷只聽父親說過，祖父的確叫做葉琛，可葉琛究竟是甚麼來頭，父親卻並未詳說。那時，葉雨荷並不覺得這是甚麼重要的事情，因此也未追問。現在想想，事情明瞭，當年參與金龍訣改命一事的人或死、或三緘其口，因為無疑知道的越多，殺身之禍就越多。因此，葉昭重根本不對葉雨荷提及往事，只怕女兒多知多錯。

    　　解縉編纂《永樂大典》時，知悉往事，怦然心動，這才找當年的人物，企圖尋找金龍訣。

    　　葉雨荷從未想過要找金龍訣，但想找金龍訣的人絕不會少。

    　　父親葉昭重要找金龍訣和解縉要找金龍訣，或許所求不同，但只怕都是想改命。解縉那時已位高權重，他還要金龍訣做甚麼？

    　　葉雨荷苦澀地笑笑，艱難地道：「我父親從來不想當皇帝，他曾親口對我說過，只願和心愛的人廝守一輩子。」

    　　朱棣神色有些惘然道：「那可能是他被貶之後的想法，你應該知道，一個人總是會變的。」

    　　葉雨荷掙扎道：「可我父親對我母親的愛不會變。」知道自己的辯解根本沒有甚麼意義，朱棣說得不錯，一個人總是會變的。她父親早死，當初她還小，真的不知道太多。但父親臨死前悔恨的表情一直印在她的心頭。她一直以為那時父親後悔不能給她們母女幸福，現在想想，父親恐怕是悔恨一時的慾望，毀了一生的希望……

    　　雲夢公主早就目瞪口呆，雖不清楚父皇和葉雨荷在說甚麼，但也知道父皇和葉雨荷之間好像有些恩怨。

    　　朱棣望著葉雨荷的掙扎，目光中突然也帶了分悲哀之意：「這世上最悲哀的一件事就是，你永遠不知道別人想的是甚麼，就算他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

    　　葉雨荷一陣茫然，下意識地感覺到朱棣所言另有所指，但她的腦海有如蒙了層雨布，辟辟啪啪的打擊只能讓她更加混亂，就聽朱棣道：「你說這盒子是個很關鍵的線索？」

    　　葉雨荷無意識地點點頭，陡然眼前一亮，就見到那盒子已由一個侍衛遞到了她的面前。她茫然地接過，驀地想起一件事，望向朱棣道：「你甚麼時候知道我是葉昭重之女的？」

    　　朱棣淡漠地道：「浙江省十一府頭名捕頭的底細，朕當然要調查清楚。」

    　　葉雨荷訝然道：「可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還要用我？」

    　　朱棣眼眸陡然閃過幾分壯志豪情，凝聲道：「葉昭重是葉昭重，葉雨荷自是葉雨荷。朕君臨天下，雖繼太祖衣缽，但絕不會效太祖……盡誅能臣之法，你有用，朕就用！」他心中卻想，哼，太祖是怕朱允炆坐不穩江山，才為他清理一切叛逆的可能，卻不知朱允炆不過是攤會做戲的爛泥。太祖當初若選了朕，大明何至危機四起？但這些話，他卻不屑對葉雨荷說出。

    　　葉雨荷聞言又是一震，拿著那木盒有如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來見朱棣，本來抱著必死必殺的念頭。為救秋長風，除去暴戾好殺的朱棣，本是無愧於心之舉。

    　　但她哪裡想到，朱棣並非想像那樣。如果事實真如朱棣所言，朱棣甚至對她還是有些許恩情的，那她怎麼還能下手？片刻間，她心中的一切乾坤顛倒、黑白難分，一顆心早就糾結百轉，不知如何選擇……

    　　漢王朱高煦立在那裡，臉上突然現出極為驚詫的神色。

    　　谷雨見到，根本不知道自己說錯了甚麼。這場佈局可以說是蓄謀已久，漢王甚至為此犧牲了一隻手。現在已經到了發動之時，漢王究竟想到了甚麼，竟會這麼吃驚？

    　　谷雨見漢王雙眉緊鎖，忙道：「漢王，究竟怎麼了？」

    　　漢王皺眉道：「你剛才說甚麼？」

    　　谷雨道：「卑職說，眼下唯一要考慮的是葉雨荷是否會出手……」葉雨荷能否得手都已是無關大局了，因為這個計劃就是只要葉雨荷出手！

    　　「不是這句。」漢王搖頭喃喃道，「你後面說，計劃不可能再改，莫要多想了。」

    　　谷雨似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吃吃地道：「是呀，怎麼了？」

    　　漢王的臉上驀地現出驚疑之意，他一把抓住谷雨的手道：「鄭和臨走時也對我說過這麼一句。他讓我多休息，莫要多想了。」他的話語中有些異樣：「難道他查到了甚麼？」

    　　他的心中疑慮之意越來越濃，腦海中又清晰地回憶起當初鄭和離去時的情形，越想越感覺到鄭和的言語中似有所指。

    　　谷雨微震，轉瞬鎮定地道：「漢王多慮了，這不過是句尋常安慰的話。再說，如瑤明月早考慮到鄭和這個變數。因此，她調動忍者聚集伏牛山，吸引鄭和前去。現在，鄭和果然不出所料地前往，漢王不必再擔心此人了。」

    　　漢王握著谷雨的手卻有些發抖，低聲道：「你說秋分肯定會到，那為何到現在他還沒有入營的消息？」

    　　谷雨微皺眉頭，遲疑地道：「不錯，按照約定，他這刻應該入營才是……按照我們的計劃，葉雨荷動手之時，就是我們全盤發動的時候。到那時，霜降殺了太子，秋分將帶兵和我們兵合一處，趕往救駕……」

    　　救駕當然是借口，誣陷太子行刺天子，逼天子退位才是真正目的。計劃是環環相扣的，借行刺漢王一事吸引天子前來，三方同時發動，端是巧妙連環。可秋分到現在竟還沒有消息傳來，實在讓谷雨也感覺到蹊蹺。

    　　秋分早到了營外。

    　　紀綱帶人守在營旁，見前來的數百騎竟是漢王手下的天策衛，為首那人居然是二十四節之一的秋分，他的臉上不由得現出驚駭欲絕之意。可那驚駭之意瞬間即逝，取代的是一貫的陰沉。他終於明白為何游騎沒有示警，實在是因為來的騎兵本是自己人的緣故。

    　　紀剛擺擺手，示意數十個錦衣衛跟隨著迎了上去。見秋分神色漠漠，紀綱心思飛轉，說道：「原來是秋分侍衛，不知前來何事？」漢王手下的人都隱去了本來的姓名，以二十四節氣為號，紀綱倒真不知道秋分的大名，索性就叫他秋分了。

    　　秋分馬上拱手道：「紀指揮使，這本是漢王的軍營，是不是？」

    　　紀綱笑道：「當然是了。」

    　　秋分皺眉道：「既然如此，在下身為天策衛，帶兵前來護衛漢王，不知道紀指揮使可有意見？」

    　　紀綱道：「當然沒有。」

    　　秋分一揮手，眾騎兵上前，可見紀綱還擋在路上，並沒有讓路的打算，秋分略帶錯愕地道：「紀指揮使，我等趁夜趕路本是疲憊，準備入營中歇息，紀指揮使可是反對？」

    　　紀綱又搖搖頭道：「本指揮使並不反對……」他停頓了片刻，歎口氣道：「可事情真是不巧……本指揮使剛才接到聖上的一個旨意……」

    　　秋分臉有異樣，沉聲道：「聖上的旨意難道和我等有關？」

    　　紀綱模稜兩可地道：「有關又沒關。」他見秋分神色陰晴不定，緩緩道：「聖上剛才下了旨意，說今夜全營戒嚴，漢王營中許出不許進，無論哪裡的人馬，絕不能進入營中半步。違令者，殺無赦！」

    　　秋分倏然變色，一顆心陡然間怦怦大跳起來。他和漢王、谷雨早就謀劃妥當，只感覺一切順理成章，不想中間驀地出現了難以逾越的變數。

    　　漢王並不知道秋分那面的情況，可見秋分遲遲沒有入營，心中已然感覺到有些不妥。見谷雨也是神色不定，漢王一咬牙，掀開了簾帳。

    　　寒風激雪，長夜淒清，漢王營帳旁，早有一百來個兵士凝聚。漢王跟隨侯顯前來觀海，沒有帶多少人手，但這一百來個士兵，無一不是天策衛精英中的精英。

    　　漢王遇刺受傷不便移動，天子駕臨關心漢王的傷勢，自然和兒子守在一起，也自有親兵守住營寨，漢王的這些兵士順理成章地守在漢王的營帳旁，只要漢王一聲號令，這些人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這計劃雖不完美，但細枝末節可說是算得極為清楚。

    　　漢王出了營帳，只感覺寒風拂體，通體冰冷。他雖強悍無邊，畢竟剛斷了一隻手，重傷之下，雖有壯志豪情，但身體不免有些虛弱。

    　　見到手下的兵士還在隨時待命，漢王多少有些心安。谷雨雖忐忑秋分沒有如約入營，但此刻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他低聲道：「漢王，我等的計策可說是滴水不漏，秋分就算沒有趕到，只要霜降能殺了太子，或者我們讓天子立詔，均可說大事已成。眼下的這些人馬雖少，但歷來是兵不貴多而貴精，玄武門之變，李世民也是不過數十人手罷了。」

    　　漢王心中擔憂，但知道谷雨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抬頭望去，見樹欲靜而風不止，寒風間歇吹落樹枝上的積雪紛紛揚揚，心中陡然發狠。

    　　這件事必須做，眼下是最好的機會，他若錯過，只怕會遺憾終生！

    　　再說以父皇的精明，真要追查下去，只怕遲早會發現真相。到那時候，他就再也沒有做皇帝的希望了。

    　　做不了太子，做不了皇帝，做個漢王，此生何用？

    　　一念及此，漢王才要傳令下去。陡然間，他怔了下，谷雨的臉上也有了分異樣。

    　　前方暗處忽然一亮，有三個人一前兩後向漢王走來。兩個居後之人舉著火把，照亮了為首那人的臉龐。

    　　為首之人方面大耳，雙眸炯炯，走路的樣子有如釘子鑿地般穩健中帶分銳利。

    　　漢王一見那人，素來冷酷的表情竟然帶分驚駭。谷雨一望到那人和身後兩人的服飾，臉色也變得驚懼起來。

    　　風雪肅殺中，那人不急不緩地走來。有兵士本想攔阻，可是見到漢王不語，也不敢行動。那人到了漢王近前，拱手道：「鐵奇正參見漢王。」

    　　漢王的聲音都啞了，許久才道：「鐵大人來此何事？」

    　　漢王當然認得鐵奇正，此人身為三千的指揮使，素來神出鬼沒，漢王從未想到，此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錦衣無情，五軍鋒冷，三千神機，鬼神也驚！

    　　三千當然不是說尋常的三千人，而是大明最讓人心寒的四大軍事力量之一——三千營。

    　　這營人馬實為大明軍中最剽悍的一支人馬，因為營中每個人都是身經百戰、驍勇善戰。三千營的人馬素來都是由天子直接調度，神秘莫測。漢王一直以為這些人還在北疆，不想他們的統領鐵奇正突然到了江南。

    　　漢王當然不會怕一個鐵奇正，他怕的是鐵奇正前來的內在深意。鐵奇正來了，三千營自然也跟來了，三千營驀地出現在這裡，他竟然不知道。這是不是說，朱棣還有更多的事情沒有讓他朱高煦知曉？

    　　正在漢王越想越心寒之際，聽到鐵奇正平靜地道：「漢王，聖上請殿下前往一敘。」

    　　漢王的心中劇顫，反問道：「父皇找我何事？」

    　　鐵奇正倒回答得乾淨利索：「不知道，臣只是奉旨行事。」

    　　谷雨當然也看出事情有些不妙，便和漢王交換了個眼色。

    　　三千營的突然出現，無疑是代表朱棣有了戒備，這戒備是用來對付東瀛、捧火會，還是針對漢王？他們要不要搏命？要不要繼續進行逼宮之事？

    　　兩人讀出了彼此眼中的猶豫，一時間亦陷入了為難之中。

    　　葉雨荷拿著那木盒，心思百結，掙扎不休。這時雲夢公主也看出不妥，喚了一聲：「葉姐姐……」

    　　那聲呼喚將葉雨荷從困楚中驀地喚醒，她霍然抬頭望向朱棣，嘶聲問道：「就算家父之死和你無關，可靖難之役，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你難道沒有過錯？」

    　　她是在尋找必須出手的理由，因為她驀地發現，再說下去，她或許就會失去了動手的勇氣和信念。

    　　人做事總得要個理由，只要這個理由可以說服自己，那就足夠了。

    　　朱棣在龍案後淡漠一笑：「你若是朕，該當如何？難道坐以待斃、靜等屠戮、盡迂腐效忠？千古以來，這般迂腐，可有哪個有過好下場？當年趙國倒有順民四十萬，可是被白起一口氣坑殺，事後都說白起的豐功偉績，那四十萬順民的死活有誰放在心上？」

    　　他說到這裡，臉上現出少有的憤怒之意，想是事情雖過去許久，但每次提起，仍是憤憤難平。心中想到，方孝孺那等腐生，說朕不忠、篡位，可朕本想終老北疆，卻被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人逼到了絕路，那時難道還有第二個選擇嗎？

    　　他越想越是氣憤，又道：「古聖人有雲，『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之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之視君如寇仇。』朱允炆視朕為寇仇，朕當然不把他看做天子。你可知朱允炆如何對朕，又是如何費盡心思地羞辱朕的兩個兒子，逼朕造反？」說到這裡，他怒拍桌案，激動得渾身發顫。心中酸澀，暗想煦兒只知道他的苦，可高熾為了朕，忍受了男人難以忍受的苦楚，又有誰知？

    　　這些事情，群臣都知道犯忌，均不敢在朱棣面前提及，只有葉雨荷肆無忌憚，又揭開了朱棣往事的傷疤。

    　　往事不堪，回首憤然。

    　　雲夢公主從未見過父皇如此失態，忍不住大驚，急忙向葉雨荷使眼色。

    　　葉雨荷心中一陣茫然，卻未望雲夢公主。她也知道，靖難之前，朱高煦、朱高熾曾均成為朱允炆的階下囚。她並不知道朱允炆是如何對待這兄弟倆的，也沒有興趣知道。但她明白，朱棣所言不差，斧鉞加身，有懦弱送死，有憤然反抗，為求生反抗，朱棣做的無可厚非。

    　　在帳中這盞茶的工夫，葉雨荷的觀念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變，可她還是一定要出手，因此她只好又問了一句：「那齊泰、黃子澄、方孝孺他們呢？你敢說不是濫殺無辜？」

    　　她只說了這一句話後就立即出手，她不等朱棣回答。因為她怕聽了朱棣的回答後，再也沒有了出手的理由。

    　　她的袖一揮，兩顆泥丸擊在地上，轟的一聲響，煙霧瀰漫。沒有等泥丸擊到地上，她就用手一拍，那看似堅硬的木盒倏然而裂——裂成十三塊碎片。

    　　葉雨荷的雙手一錯，那十三塊碎片就拼成了一柄帶著鋒銳劍尖的木製長劍，劍尖因為有劇毒而泛著藍光。

    　　這不是她的手快，而是在於機關巧妙，那盒子並非真正的盒子，而是拼盤——忍術中集巧妙機關術於一身的大拼盤。

    　　只要盒子碎裂，那大拼盤的各種零件瞬間就可化為長劍。如瑤明月考慮得亦是周到，早就想到了葉雨荷不可能帶劍去見朱棣，因此給葉雨荷又準備了這樣一把劍。

    　　葉雨荷一劍在手，頓時就如變了個人一般，身形已如飛燕劃空，衝到了朱棣的桌案之前，一劍刺出。

    　　這時煙霧瀰漫，葉雨荷發動時，早算準了和朱棣的距離與方位，雖亦被煙霧迷了眼，但她知道這一劍刺出，應該有八成的把握。

    　　可一劍刺出，她一顆心卻沉了下去。劍刺空了，前方竟然空空蕩蕩。

    　　朱棣怎麼能躲開她的必殺一劍？

    　　葉雨荷不待多想，立即變劍，又連續刺出三劍。就聽到左手處一聲驚呼，雲夢公主已衝到了她的面前。

    　　雲夢公主的思緒一片空白，從未想到，一向信任的葉姐姐竟然看起來和父皇有深仇大恨。煙霧起時，她立即知道不妙，那時候她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讓葉雨荷傷了父皇。

    　　她飛撲而上時，並不知道葉雨荷正揮出了第四劍，劍尖已到了她的喉間！

    　　朱棣御帳的轟隆響聲很快傳到了漢王的耳邊。

    　　漢王、谷雨微震，知道葉雨荷已經出手了。谷雨望著漢王，只待他發令。而漢王卻看著鐵奇正，心灰若死。

    　　鐵奇正根本動也未動，炯炯有神的雙眸只是望著漢王。不但鐵奇正未動，那聲轟隆聲響後，除了漢王的手下有些許騷動外，整個軍營沉寂若死。

    　　這實在是不正常。天子御營有變，為何所有人並不警醒，或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朱棣早有吩咐和防備。

    　　天雖寒冷，但是漢王頭上的汗水卻涔涔而下。他突然道：「父皇沒有找太子議事嗎？不如本王先找太子，再去見父皇。」

    　　鐵奇正道：「我忘了告訴漢王殿下，太子已連夜返回金陵，此刻已不在軍營中了。」

    　　漢王聞言神色蒼白，只感覺一腔熱血都已結冰，半晌才點頭道：「好。」

    　　他望了谷雨一眼，見到谷雨眼中驚駭欲絕的神色，不知為何，他的一顆心反倒平靜得很。

    　　他敗了，敗得乾淨徹底，未出招就敗了。

    　　雖然他還不知道秋分仍被擋在營外，但他已經不指望秋分的力量了。霜降見不到太子，並未及時回來通傳情況，顯然也出了問題。

    　　他精心的算計眼下看起來，似乎不堪一擊。唯一能夠有勇氣發動的好像是葉雨荷，但那又有甚麼用？只看轟隆聲響後，軍帳還是平靜如水，漢王就已想到了結果。

    　　可他真不知道為甚麼會敗，但這個問題顯然是要等到以後再想了——如果他還有以後的話。

    　　漢王想到這裡，不再患得患失，又恢復了孤高冷傲的表情：「鐵大人，是聖上吩咐你讓本王去見駕的？」

    　　鐵奇正略有詫異，不知道漢王為何明知故問，道：「是。」

    　　漢王振了振身上的飄雪道：「那本王若不去見呢？」

    　　鐵奇正微凜，半晌才道：「聖上未說。」

    　　漢王眼中驀地現出分決絕之意道：「那好，你去稟告父皇，說本王身子不適，不想再見他了。」說罷竟翻身上馬，向營外行去。

    　　谷雨見狀，急忙上馬跟隨。漢王的兵士見狀，有的上馬跟隨，有的猶豫不決。而漢王卻很快地沒入黑暗中，再也不見。

    　　鐵奇正立在雪中，臉上神色如舊，風雪難改，只是眼中已露出無奈和歎息之意。

    　　葉雨荷在劍鋒才及雲夢公主喉間的時候，立即收劍。她雖要殺朱棣，但沒有任何理由殺了雲夢公主。她絕不是個濫殺之人。

    　　劍才收，她就感覺到身上一緊，不由得駭然，她再次出劍，可劍才發出，就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竟然凌空而起。

    　　她隨即意識到是被絲網困住了，又被人凌空拉起，心中突然有種籠中困獸之感。她這才發現，原來朱棣身邊就算只有兩個護衛，她葉雨荷亦是無可奈何。那兩個護衛的武功之高，是葉雨荷難以想像的。

    　　煙霧漸漸散去，本來在朱棣身邊的兩個護衛現在手拎羅網，將葉雨荷提在半空中，顯然是防止她進一步的舉動。

    　　葉雨荷人在網中，目光轉動，見帳中不見了雲夢公主，只有朱棣仍舊坐在龍案之後，如同未曾移動一般，不由得輕歎一聲，閉上了雙眸。

    　　朱棣凝望著葉雨荷，眼中已露出了肅殺和失落之意：「葉雨荷，朕本以為你是個聰明的女子，但你實在讓朕很是失望。」

    　　葉雨荷沉默，望著的卻不是朱棣。她只是回了一句話：「我對自己也很失望。」她失望的是雖然出手了，卻終究挽不回秋長風的性命。

    　　她那一刻知道自己必死，行刺天子之罪，豈是兒戲？可她並沒有想到自己，只是想著，我終究是出了手，可如瑤明月會不會救秋長風呢？

    　　朱棣望著葉雨荷很久，這才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葉雨荷終於望向了朱棣，半晌後才道：「我所行之事，和旁人無關。」

    　　朱棣目光一凝，臉上陡然現出天子的威嚴。他點點頭道：「好。葉雨荷以下犯上，按律當誅，推出營外，斬！」

    　　雪已止，天地間蒼茫的一片風雪人間。

    　　葉雨荷跪在雪地上的時候，被五花大綁，神色平靜如舊。可一個人在臨死前，她的內心怎麼會平靜呢？她望著那蒼茫的天，無盡的白，眼前浮現的只有那蒼白的面孔。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營帳，也不知道怎麼被綁住推出來，更沒有去看身後刀斧手猙獰的面孔、雪亮的砍刀。

    　　可她知道，自己的生命無多。

    　　葉雨荷感覺到身後的砍刀揚起的時候，突然想到：「或許我死後，他也不懂我為何而死？」她哂然地笑笑，又想：「希望我死後，他不懂我因何而死。」

    　　她帶著矛盾的想法，靜靜地等待砍刀下落的時刻，不知為何，淚水突然流淌下來。她知道死囚臨死前，本可以有個願望的……

    　　她其實也有個願望，就是想和秋長風見最後一面。可相見不如不見，天涯銀河路遠……

    　　才想到這裡，就聽到一人道：「刀下留人。」

    　　那聲音帶分疲憊的瘖啞，但冷靜依舊。葉雨荷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一顆心陡然地燃了起來。霍然扭頭望去，那一刻，她難以置信所聽所看，只以為聽到看到的都是幻覺。

    　　秋長風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的身邊不遠處。他臉色蒼白依舊，雖渾身是血，但平靜如初，只是望著葉雨荷的那雙眼中，卻帶著千言萬語難言的情感。

    　　葉雨荷一見那雙眼，不知為何，立即知道他明白了一切，她一顆心劇烈地顫抖起來。可見到他一身是血，她的心顫中又忍不住地心痛。

    　　秋長風為何會負傷？那一刻，她全然忘記了自己的生死，一顆心只繫在秋長風的身上。

    　　推著葉雨荷出營的不過是四個侍衛和一個刀斧手，他們見到秋長風出現，略帶訝然。為首的那個人是羽林衛千戶，叫做孔正。他倒也認得秋長風，便皺眉道：「鞦韆戶，聖上有旨，葉雨荷行刺天子，罪大惡極，當斬在營前。不知鞦韆戶何故阻攔？」孔正在說話間，示意刀斧手準備下手，只要砍了葉雨荷的腦袋，他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秋長風突然上前一步，那幾個羽林衛察覺有異，立即橫在秋長風的面前。孔正喝道：「鞦韆戶，你做甚麼？」

    　　秋長風突然一伸手，亮出張帖子道：「你們當然知道這是甚麼？」

    　　孔正見那帖子色澤淡金，赫然是御賜駕帖，心中凜然，立即拱手道：「鞦韆戶示駕帖何意？」

    　　手持駕帖就如天子親臨。孔正見到秋長風竟持有駕帖，大為敬畏，說話也客氣了許多。

    　　秋長風道：「斬葉雨荷一事需從長計議……我這就帶她去見天子。」他上前一步，看起來仍是不急不緩。孔正錯愕，一時間難以定奪。

    　　眼看秋長風就要越過了孔正等人，背後陡然有人喊道：「秋長風是叛逆，不能讓秋長風劫走葉雨荷！」

    　　孔正聞言一凜，鏘啷一聲拔出劍指向秋長風喝道：「鞦韆戶且慢！」他雖不敢得罪駕帖，但總感覺事情蹊蹺，又見營中奔出的人竟是孟賢及一干錦衣衛，知道事情不對，立即阻擋住秋長風。他身邊手下見狀，亦紛紛拔刀，將秋長風圍在其中。

    　　秋長風的身軀微震，但神色如舊。他止住腳步，緩緩回頭望去。

    　　孔正見秋長風如此鎮定，一時間反倒弄不清究竟。他實在難以相信，心懷叵測之人竟能有如此鎮靜的表情。

    　　秋長風回頭望去，見到一干錦衣衛奔到近前，為首之人正是孟賢。姚三思也在其中，但看起來卻是神色惘然、不明所以的樣子。

    　　秋長風皺了下眉頭道：「不知孟兄所言何意？在下對聖上忠心耿耿，何來叛逆一說？」

    　　孟賢的手按住刀柄如臨大敵道：「秋長風，你莫要和本千戶稱兄道弟……你這種叛逆，本千戶和你並無交情。你居心險惡，暗中勾結葉雨荷行刺天子，如今見葉雨荷的事情敗露，竟意圖劫走刺客，其心可誅！」

    　　眾人皆大驚失色。孔正等人心中凜然，盯著秋長風的舉動。姚三思詫異莫名地喊道：「孟千戶，你說甚麼？」

    　　葉雨荷更是臉上變色，嗄聲道：「你胡說！」她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行刺不成，非但沒有拯救秋長風，反倒把秋長風亦拖下了水。

    　　孟賢一擺手，止住姚三思的質疑，望著秋長風冷笑道：「秋長風，你若乖乖束手就擒，說不定聖上寬仁，還能把你定到秋後處斬。你若敢反抗，我等就要將你誅殺當場！」

    　　眾人凜然，只有秋長風還能保持冷靜，歎氣道：「孟千戶，我知道你平日對我不滿，我不怪你。可我素來對聖上忠心赤膽、天日可鑒，不然何以有駕帖在手？我怎麼會勾結別人行刺聖上？你污蔑我不要緊，可因此連累旁人對駕帖不尊，引火上身，實在是大大不該。」

    　　孔正等人又是一怔，感覺秋長風說得大有道理，一時間對孟賢所言半信半疑。

    　　孟賢見狀怒極反笑道：「好你個秋長風，竟然反咬一口？」陡然手腕一翻，亮出一面令牌，同時抽刀在手，喝道：「秋長風實乃當年叛逆藍玉之後，身上藏有藍落花的錦瑟刀就是明證。紀指揮使手諭，秋長風若不反抗，即押往詔獄受審。若是反抗的話，當場格殺！」

    　　話音落地，眾人驚駭。

    　　孔正見孟賢手中竟然真的是錦衣衛指揮使紀綱的手諭，心中一陣迷糊。一方手持駕帖，一方持有錦衣衛最高統領的手諭，兩方孰是孰非，哪個可知？

    　　葉雨荷更是震驚莫名，不知孟賢指責的是真是假。她那一刻反倒忘記了自身的生死，只是擔憂秋長風如何應對這種局面。本想開口讓秋長風莫要理她，可話到嘴邊還是作罷。她知道，目前的一切早非她能左右，秋長風一個應對不好，就很可能和她一樣的下場。

    　　秋長風聞言，又皺了下眉頭，歎氣道：「孟千戶，你從哪裡聽到的這些謠言……」

    　　孟賢截斷喝道：「秋長風，今日就算你有如簧巧舌，也洗刷不了你叛逆的身份，你若真的認為無罪，可敢讓姚三思搜一下腰帶？你的罪證錦瑟刀一向是藏在腰間的。」

    　　姚三思在一旁道：「孟千戶，我們從未見過鞦韆戶還有甚麼錦瑟刀的。」轉向秋長風道：「鞦韆戶，這件事恐怕是誤會了，你讓我搜搜如何？」

    　　他從未見過秋長風的錦瑟刀，對秋長風亦是極為信任，眼看目前劍拔弩張，只想為秋長風分辯。

    　　葉雨荷暗自叫苦。她當然知道秋長風還有另外一把刀，可從未想到那把刀還有這等秘密，而姚三思此舉是好心辦壞事。

    　　秋長風皺眉不語。孟賢見狀，哈哈笑道：「秋長風，你行事詭秘，背德離心，對唯一忠心的手下也是隱瞞身份，到如今作法自斃，還有何話可說？」

    　　眾人均露出狐疑之意，姚三思亦是神色錯愕、心頭一沉。

    　　秋長風臉色白皙如雪，輕淡地道：「孟兄，我倒不是怕搜，而是怕搜不出，孟兄豈不是真的作法自斃？三思，你來搜吧。」他說話間就要敞開衣襟，孟賢見秋長風還如此沉著，幾乎以為那錦瑟刀不在秋長風的身上。

    　　姚三思大喜，就要上前……

    　　不想就在這時，陡然有清音發出，如雛鳳清音，一刀如霧如煙般現在秋長風的手上。

    　　刀一現即發，卻是斬向了孔正。

    　　孔正本是遲疑不決，見狀大寒。他身為天子身邊的侍衛，也是武功高強，在這緊急關頭，一個倒翻縱出，只感覺到寒氣擦面而過，知道生死一瞬，一顆心怦然大跳。

    　　孟賢見狀，喝道：「錦瑟刀！別讓秋長風……」他見秋長風驀地出刀，不驚反喜。他早對秋長風嫉妒非常，但一直找不到打擊秋長風的方法。他無意中得知秋長風竟可能是叛逆藍玉之後時，立即如獲至寶，通知紀綱。紀綱讓他見機行事，他當然要藉機將秋長風打得萬劫不復。他平日裡見秋長風和葉雨荷走得甚近，得知葉雨荷行刺天子不遂，心中就認定秋長風為給藍玉復仇，很可能早已與葉雨荷勾結，因此認定秋長風和葉雨荷之間必定關係密切。

    　　他這般推測倒與占卜之法異路同歸，竟算準了秋長風必來救葉雨荷。他本怕秋長風不出刀，那樣的話，他還真不敢憑捕風捉影的事情殺了秋長風。可秋長風一出刀，無疑坐實了罪名，他這時就算殺了秋長風，也無過錯。

    　　孟賢知道秋長風的武功高強，他也知道要制住秋長風，就要從葉雨荷下手。因此，他就想讓眾人攔住秋長風，莫要讓秋長風接近葉雨荷。

    　　可話未說完，清音陡轉，如繞樑而行，秋長風倏然就到了孟賢的眼前。

    　　孟賢只感覺寒風倏銳，不想錦瑟刀一轉，竟會殺到他的身前。刀到人到，秋長風的面孔驀地近在咫尺，他不由得心膽巨寒，奮力倒退，一刀用力砍去，不想手腕一酸，單刀脫手不待飛天，就又到了他的脖間。

    　　「住手。」秋長風一聲低喝，眾人望去，神色錯愕，愣在當場。只見不知何時，秋長風已揮刀架在了孟賢的脖子上。

    　　刀是孟賢的刀。

    　　那錦瑟刀如夢如幻，早已不見了蹤影，若不是方才清音猶在纏繞，眾人幾乎以為那刀不過是場夢幻罷了。

    　　孟賢的週身俱冷，可汗珠子卻從鼻尖滲出來，牙關也在打顫。他一直不服秋長風，只覺得秋長風不過是運氣好，得到姚廣孝賞識罷了。而秋長風的武功最多不過比他高出幾分，哪裡想到真的一交手，竟差得老大一截。

    　　孔正卻不收手，他剛才一倒躍而出，身形陡然一閃，就衝到了葉雨荷的身邊。他已看出秋長風大有問題，亦知道制住葉雨荷才是關鍵。與此同時，刀斧手顯然也看出了問題，砍刀下壓，就要逼在葉雨荷的脖頸之上。

    　　刀斧手雖不明究竟，但還是不敢有違駕帖，貿然殺了葉雨荷，他只想先控制住她再說。

    　　不料想，電閃之間，葉雨荷陡然縮頭後退，整個人竟撞在刀斧手懷中。那刀斧手的心中凜然，不待反應，就被葉雨荷一掌切在脈門上，反肘擊在胸口，驀地砍刀飛起，刀斧手整個人倒飛了出去。

    　　孔正見狀，心中更寒，現在才發現葉雨荷身上的繩索不知何時已斷裂開來。他立即出劍。

    　　劍才發，手腕就酸。

    　　葉雨荷手一撥，飛起的砍刀倒轉而飛，刀柄撞在孔正的手腕上，孔正的長劍飛起落在了葉雨荷的手上。孔正未待再動，目眥欲裂。

    　　此時，葉雨荷將長劍架在孔正的脖間。她擊飛刀斧手、制住孔正，不過只在一念間。

    　　局面陡轉。

    　　孔正這才醒悟，方才秋長風一刀非但逼退了他，還斬斷了葉雨荷身上的繩索，那如夢一刀如此犀利。

    　　葉雨荷一直關心秋長風的安危，一心想讓秋長風莫要理她。她寧願自己身死，也不想讓秋長風因為她而泥足深陷。可當秋長風一刀揮出幫她解了繩索後，她心中陡然激盪，知道這時候多說無益，事到如今，只能和秋長風衝出去再說了。

    　　秋長風出刀之時已知道不能善了。他制住了孟賢，也立即想到脫身之計。於是，他向眾人喝道：「孟賢混淆是非，罪不可赦，然則和爾等無關……」

    　　話未落地，就聽一清脆的聲音道：「秋長風，你做甚麼？」

    　　眾人一怔，扭頭望過去，只見到蒼茫的雪地中立著一點孤獨的紅——雲夢公主不知何時竟也來到了營外。

    　　雲夢公主衝出軍營，是因為知道葉雨荷要被斬首。她雖氣憤葉雨荷行刺父皇，但總覺得葉雨荷罪不至死，因來不及求父皇收回成命，只想趕出來想先暫緩行刑。她見到秋長風也在場時心中微喜，不想後來驚變陡升，她忍不住質疑。

    　　秋長風見雲夢公主現身，忍不住又皺了下眉頭道：「公主，這裡事情極為複雜，容我以後再說……」說話間，他陡然臉色微變。

    　　葉雨荷亦大叫道：「小心。」秋長風霍然大喝一聲，一刀回斬……

    　　那一刀倏然而發，夾雜斷喝，直如晴天霹靂、怒海狂濤，激起風雪如山，端是威力無比。眾人一見，均是色變，不知秋長風因何發刀，亦不知這一刀，天底下有誰能夠接住？

    　　卻不想一人如同從天而降，一掌輕描淡寫地竟然讓過刀鋒，印在秋長風的背心上。

    　　秋長風悶哼一聲，身形如斷線風箏般飛出，摔倒在地，隨即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吐在了蒼白的雪上，煞是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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