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歃血

    【第二十一章】
    　　多聞天王怎麼會來此？彌勒教到底要做什麼？這些人為什麼處心積慮地行刺趙禎？若說他們是太后所遣，那早些年這些人為亂大宋江山又是所為何來？

    　　狄青想不明白，可情形也不容他多想。多聞天王說完「殺人善業，立地成佛」後，那幾十個衙役已如當年飛龍坳的百姓一樣，瘋狂地衝過來。

    　　狄青知道不好，立即後退。一些侍衛不知該如何應對，等到有幾人被活生生咬死後，眾人這才反應過來，奮力反抗。狄青只怕多聞天王出手，但多聞天王早就不知去向。

    　　李禹亨素來膽小，見到這種場面，已駭得移不動腳步。那被迷失心智的衙役奔他過去，他竟然都忘記了閃避，只是驚吼道：「莫要過來！莫要過來！」

    　　那衙役如何聽他命令，一把抱住李禹亨，就要咬下去。狄青出手，一刀從那人背心刺了進去。那人倒了下去，李禹亨也軟軟地向地上倒去，狄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喝道：「要活命就快跑！」

    　　李禹亨回過神來，鼓起勇氣逃命，可這時候眾侍衛和衙役已陷入了絞殺之中。狄青稍有猶豫，見身邊一侍衛被困，再出一刀，救出那侍衛。只是連殺兩人，狄青也有些手軟，若是真的與窮兇惡極之徒搏鬥，他反倒不會如此，但面對著喪失心智之人，狄青也有些下不去手。

    　　這時又有兩人向狄青衝來，狄青尚在猶豫之中，王珪趕來，揮手兩劍，已割斷那兩人的咽喉。狄青扭頭望過去，急道：「王珪，這些人被彌勒教蠱惑，喪失了理智！」

    　　「你不殺他，他就殺你。」王珪喝道，「狄青，我們沒有選擇！」

    　　狄青道：「我們可以選擇走！」

    　　王珪再次出劍，又殺了一人，喝道：「他們的用意就是逼我們走！眼下我等防備森嚴，他們無法靠近聖上，但在逃命途中，誰能保證聖上沒有危險？」長劍垂血，春夜凝寒，王珪眼中雖有無奈，可出劍絕不容情，片刻之間，再殺數人。

    　　被困的侍衛已清醒過來，紛紛向王珪的方向靠攏，眾人成環形對外，見那些衙役衝來，再不手軟。那些人雖是瘋狂，卻不知變通，只知道往前衝，不知道閃避，只是片刻的功夫，就被侍衛們斬殺殆盡！

    　　空氣中蔓延著濃烈的血腥之氣，地上血流如河，有一侍衛見滿地屍體，終於忍不住心中的噁心，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別的侍衛也是胃部抽搐，有幾人跟著去吐，一時間嘔聲不絕。

    　　王珪收了長劍，這才將腰傷簡單包紮。突然聽到身後腳步聲響起，王珪扭頭望過去，見到趙禎在侍衛的護衛下走過來，慌忙單膝跪倒道：「臣守衛不利，讓聖上受驚了。」

    　　趙禎伸手拉起王珪，歎道：「你們已盡力了，朕都看在眼中。只是……這些人難道真的和朕有不解的仇恨，定要取朕的性命才好？」他滿是疑惑，似乎不解自己微服來此，卻為何有人刻意要來襲駕。

    　　王珪猶豫片刻道：「這呂當陽，不見得是鞏縣縣尉。」

    　　趙禎道：「若非鞏縣縣尉，怎麼會有縣令的手諭？唉，要等鞏縣人馬救駕，只怕是不行了。」

    　　王珪忙道：「聖上，說不定真有縣尉來救聖上，但卻被這些逆賊攔殺，又取了他們的手諭。」

    　　狄青突然道：「說不定這縣尉真的奉了縣令的手諭。」

    　　眾人沉默，心底冒出一股寒意，暗道若果真如此，那就是造反！縣令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難道是有人授意？到底是誰要刺殺天子？很多人都在猜測，但沒有人敢說。

    　　冷月照在冷凝的血上，泛著淒淒的光芒，眾人望見，心中慼慼。就在此時，遠處突然傳來羌笛悠悠。眾人一怔，不解此時此刻，怎麼會有人吹起羌笛。那羌笛之聲，如惜紅燭歲短，歎寒夜漫長，滿是淒涼悱惻之意。趙禎聽了，悲從中來，恨不得大哭一場。

    　　就在眾侍衛面面相覷之際，羌笛聲陡轉，已變得蒼蒼茫茫，滿是塞下兵戈之氣。片刻之後，笛聲再轉，不成曲調，只餘嗚咽。那笛聲低沉，卻極為有力，再過片刻，四處彷彿均起笛聲，有如鬼哭，將眾人包圍其中。

    　　王珪雖驚異那人笛聲的多變，但更驚駭來人的用意，高喝道：「何人裝神弄鬼？有種出來一戰！」喝聲未歇，武英目光一凝，叫道：「你們看，蛇！」

    　　武英本是沉穩之人，可現在他的叫聲中也有了淒惶之意。

    　　眾人舉目望去，全身發冷。暗夜中，只聽到沙沙的響聲，視力所及處，竟有無數毒蛇向趙禎等人湧來。

    　　蛇湧若浪，翻騰不休。趙禎只覺得兩腿發軟，嗄聲道：「怎麼……回事？護駕！」眾侍衛也傻了眼，他們可退刺客，但如何能退得了這看似無窮無盡的毒蛇？

    　　這時羌笛聲更急，毒蛇爬行雖不算快，但就是這種蜿蜒起伏，更讓人心驚肉跳。王珪心思飛轉，喝道：「快點燃火把驅蛇！」

    　　眾人醒悟過來，暗想蛇很怕火，眼下只能以火驅蛇，早有侍衛竄出去，聚攏乾柴，燃起大火。

    　　狄青見群蛇竟然像聽羌笛指揮，駭然對手的驚人之能。更覺得襲駕刺客顯然早有準備，絕不會只是驅蛇來攻那麼簡單。狄青憂心道：只怕他們還有後招。

    　　話音才落，只聽到咚的一聲鼓響。那鼓聲猶如驚雷，在夜空中顯得頗為沉悶，又帶分鬼氣森森之意。眾人詫異，不知道此時此刻，為何還有人擊鼓。

    　　笛聲稍歇，群蛇將停，鼓聲再起，只見遠處天空射來一團火焰，耀在當空。

    　　那是一枝火箭。王珪見狀，冷哼聲中，腳尖輕提，一根枯柴凌空飛起，正中那枝火箭之上。眾人不等叫好，只聽到彭的一聲響，那火箭竟然炸開，散出濃濃的黑煙。

    　　狄青大叫道：「屏住呼吸，小心煙中有毒！」

    　　王珪大驚，喝道：「狄青、張玉，保護聖上！朱觀、桑懌，抬著李用和！李簡、武英開路，我率人斷後！」

    　　王珪本想以逸待勞，不想對手計謀百出，只能逼王珪、狄青突圍。王珪雖知中計，但眼下別無他法，只能暫時先離開這裡。

    　　黑煙雖濃，但散開的速度並不算快，狄青早就用濕布條綁住趙禎的口鼻，背著他就往外衝去。眾人並肩一衝，很快就脫離了黑煙的範圍，有一侍衛腳步稍慢，竟吸到黑煙，晃了兩晃，頹然倒地。

    　　眾人駭然，不想煙霧之毒竟如此犀利。王珪才待去救那人，忽聽到遠處哞哞傳來幾聲牛叫。眾人扭頭望去，只見遠處火光陡起，點點逼近。幾頭黃牛頭綁尖刀，尾燃火炬，竟然向這個方向衝來。火牛來得極快，王珪更驚，叫道：「狄青，小心！」

    　　狄青一閃身避開火牛，那幾頭火牛疾衝而過，踏在火堆之上，頓時煙火四射。羌笛聲再起，群蛇再湧，沙沙的逼來。倒地那人掙扎要起，卻被群蛇漫過，很快喪身蛇吻。

    　　王珪心中驚怒交集，不想對手不出一人，就逼得他不得不逃。眼下火陣被破，無法驅蛇，只剩下向帝陵逃命一途。但對手這般策劃，焉知不是在帝陵設了圈套？

    　　眾人奔走，雖驚不亂，還是將趙禎護在當中。狄青背負一人，雖體格不差，也不免有些氣喘。閻文應急叫道：「方纔若是早走，還能有馬騎，現在可好，先手盡失了。」

    　　趙禎喝道：「如今埋怨何用？王珪，到底去哪裡，你來定奪。」慌亂之中，趙禎並未失去分寸，知道這時候，當以鼓舞士氣為主。

    　　王珪也是彷徨無計，向狄青望去，狄青皺眉道：「依我來看，永定陵多半有人埋伏……」

    　　眾侍衛多有贊同，王珪緩緩道：「也不見得，敵人用的是虛虛實實之計，他們到現在為止，只出了四個刺客，卻死了三個。他們人若真多，為何不趁方才混亂之際來攻？」

    　　狄青糾正道：「他們本來最少有五個刺客，眼下雖死了三人，但多聞、持國二人均是高手，平手相鬥，我等無一人是他們的對手。」

    　　「那吹笛擊鼓的呢？是兩個天王，還是另有其人？」張玉在一旁忍不住道。

    　　狄青皺眉道：「如果不是持國、多聞二人擊鼓吹笛，那可能還有另外兩人，這麼說，他們一共還有四個人？」

    　　王珪沉聲道：「不管他們幾人，但總不會太多就是。他們想方設法，逼我們逃命，就是想要趁亂刺殺聖上。他們若有必勝的把握，早已出手，何必鬼鬼祟祟？因此眼下無論去哪裡，我們絕不能分散。」

    　　眾侍衛雖折了數人，但仍有三十好手。這些人都是經郭遵觀察，在八大禁軍中算是武功卓越之輩，聽王珪如此分析，均是贊同，士氣一振。

    　　「那眼下怎麼辦？」閻文應急問，看著趙禎的眼神有些怪異。趙禎也在看著閻文應，眼中似乎也有些焦急。

    　　狄青見二人表情奇怪，不等多想，就聽到黑暗中一聲馬嘶，一匹駿馬從夜幕中閃出，就要從眾人身邊掠過。一人從眾人中竄出，倏然出手，已扣住了馬韁。那馬兒奔走之力，何止千鈞，可那人斷喝聲中，力挽韁繩。那馬兒驚嘶聲中，人立而起，再不能前行一步。

    　　眾人望去，見那人卻是殿前侍衛朱觀。狄青想起郭遵的評價，「天武軍的朱觀勇力難敵。」不由佩服這人的大力，也感慨郭遵評價頗準。

    　　趙禎見狀，喝道：「真勇士也。」他見朱觀力挽奔馬，又見眾侍衛鬥志不減，一時間心中大定。此時朱觀已把馬兒牽來道：「聖上還請上馬。」

    　　趙禎見那匹馬神俊非凡，不由欣喜，忙道：「好。」他才要上馬，狄青突然道：「等等，這裡怎麼會突然出現一匹馬呢？」

    　　王珪也是疑惑，說道：「聖上，臣先檢查一番。」他快步上前，仔細檢查馬韁、馬鞍和馬鐙等可能有問題的地方，見絕無異常，這才舒了口氣道：「狄青，馬兒沒有問題。聖上，請上馬吧。」

    　　狄青心中尚有困惑，總覺得有些不對，盯著那馬兒看了半晌。閻文應有些不滿，嘀咕道：「就你們看似小心，不知錯過了多少機會。」

    　　趙禎翻身上馬，說道：「眼下應去哪裡？」他有馬代步，心中有了些底氣。向閻文應望去，閻文應低聲道：「聖上，我們還應該去先帝陵寢。想先帝定會保佑我們。」

    　　狄青見狀，心道，趙禎一直要去陵寢取個東西，眼下看來，他並未死心。正琢磨間，遠處暗中有嘯聲悠揚。

    　　眾人均驚，知道嘯聲傳來，必有不妙。果不其然，嘯聲才起，就聽暗中竟傳來一聲虎嘯，頓時腥風大作。馬兒驚嘶。一頭斑斕猛虎幾乎沒有任何先兆地竄出，一爪就抓在最前一個侍衛的胸口上。

    　　那猛虎爪利如刀，從那人的胸口劃下，破腹劃出。那侍衛一聲慘叫，已然殞命。眾侍衛皆驚，卻見一人飛身撲出，長劍如虹，竟向猛虎刺去。那人正是武英。

    　　眾人大呼聲中，猛虎竟似有靈性，縱身避開武英的長劍。傲嘯聲中，一口向旁邊的侍衛咬去。那一侍衛閃身急退，隨即手腕一抬，弩箭打出，已射入虎腹。射弩那人卻是桑懌。

    　　王珪眼見猛虎受傷，不喜反驚，因為猛虎一出之際，馬兒已驚，竟然霍然竄出，離開了眾侍衛的保護，飛奔起來。

    　　遠處山頭嘯聲陡停，笛聲遽起，有如鬼哭狼嚎，那馬兒稍有停頓，轉瞬就向山頭奔去。

    　　王珪嘶聲道：「護駕！」他喝聲未出，已展開身形，向馬兒奔去。月色中，王珪有如流影分光，被逼出全身的氣力。他這刻才知道，敵人安排的巧妙，實在匪夷所思。

    　　對方的確人手不多，這才千方百計的想將趙禎孤立。他們燒孝義宮，驅動毒蛇，放毒煙，策驚牛，無非是想逼王珪等人倉惶逃離，然後對方以馬兒誘之，讓侍衛捉住孤馬。他們當然知道，眾人中只有一匹馬的時候，乘坐那人必定是趙禎。

    　　只要趙禎一坐到馬背上，那些人就驅虎驚馬，哨聲吸引馬兒奔去，即可輕易的將趙禎和眾侍衛隔開，為所欲為。敵人心思縝密，更驚人的是樂聲詭異，變幻莫測，似有無上之能。敵人到底是誰？

    　　王珪雖竭盡全力，但仍無法拉近和驚馬的距離。眼見氣力不濟，便伸手拔劍，全力向前揮去。他沒有把握擊中驚馬，更怕長劍刺傷驚馬，反倒激發馬兒的野性。長劍如電，王珪取的卻是馬前。嗤的一聲大響，長劍入地，正在馬兒前方。那馬兒驚嘶聲中，竟然止步。王珪大喜，已堪堪到了驚馬之側，伸手要抓之際，山崗處陡然又是一聲哨響，追魂奪魄！

    　　馬兒驚嘶一聲，前蹄揚起，已向王珪踏去。王珪不能不躲，他血肉之軀，若被這兩蹄子踏中，多半就要變成肉醬！可就是這一躲，馬兒已越過了王珪，王珪怒喝一聲，翻身躍起，騰空向馬兒抓過去，指尖堪堪觸及馬尾，力道已洩，憑空跌了下來！轉瞬間，馬兒已竄出丈許！王珪已經絕望，嘶聲道：「聖上，跳馬！」

    　　可趙禎人在馬上，不知是嚇呆了還是不敢，只是死死地抱住馬背，哪裡想到要跳馬？就在此時，一人斜穿而出，縱身躍起，向馬兒抓去。

    　　穿出那人竟是狄青。狄青本沒有王珪的速度，不過那馬兒被王珪所阻，驚嚇之間，已變了方向。狄青斜插過來，正巧攔住。

    　　狄青縱身撲出，已算準可抓住馬韁。但那驚馬速度實在太快，他人尚在空中，驚馬就已擦肩而過。狄青陡然急伸手臂，牢牢抓住了馬尾！可驚馬毫不停留，繼續向山崗奔去。

    　　狄青抓住馬尾，哪裡肯放，另外一隻手也竭力抓住馬尾，雙腳連點，幾乎足不沾地，被馬兒拖著飛行。

    　　哨聲更厲！馬奔尤急！

    　　狄青已是灰頭土臉，還能扯著馬尾拍馬屁叫道：「聖上，你沒事吧？」

    　　趙禎自從驚馬那一刻，魂魄就都飛出，這刻才算是稍微附體，見狄青拽著馬尾，身處險境，竟然還關心著自己的安危，不由大為感動，泣聲道：「狄青，你……很好。朕回去……升你的官！」

    　　狄青暗自苦笑，見哨聲更急，奔馬沒有絲毫止步的意思，直奔高崗。他知道敵人就在那裡，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馬兒跑到高崗。

    　　塵土四起，哨聲淒厲。狄青心思轉念間，單臂用力抓住馬尾，騰出一隻手來，解下刀鞘，一下子捅到了馬屁股之上。驚馬劇痛，長嘶而立，狄青遽然覺得一股大力湧來，已順勢上了馬背，將趙禎撲下馬來！

    　　趙禎嚇得慘叫，只覺得昏天暗地。狄青下馬之時，斜睨到山崗高處好像閃過一絲人影，直奔這面衝來，知道那人來意不善，狄青抱著趙禎就向另一面山坡滾去。

    　　馬兒已奔出極遠，這一路地勢頗高，二人滾下去，直跌得七葷八素，半晌都沒有止歇。趙禎早就昏了過去，狄青卻是咬牙撐住，不知過了多久，只覺得滿天星斗，渾身已不知哪兒疼的時候，砰的一聲大響，狄青背心劇痛，已撞在一棵柏樹之上，二人的去勢終於緩了下來！

    　　狄青只覺得筋骨欲裂，一口血幾乎噴了出來，低頭望過去，見趙禎雙眸緊閉，可呼吸尚在，知道他是受驚過度暫時昏迷。飛快地打量下四周的形勢，發現身在一處凹地，四周松柏遍佈，雜草叢生。

    　　狄青顧不得週身疼痛，抬頭看天，分辨出方向，記得侍衛們應該在東方，才要背著趙禎拔足狂奔，突然想到，敵人知道他急於和同伴匯合，多半會中途攔截。一念及此，狄青霍然轉身，竟然向西而走，和眾侍衛的方向背道而馳。這一招極險，可狄青認定的主意，就不再猶豫。

    　　這時行雲有影，明月含羞，東風拂夜，春夜添愁。誰又知曉，這種悠然下，竟暗藏著致命的殺機。

    　　一路急奔，前方竟沒有遇到攔阻。狄青暗叫僥倖，奔行數里，將趙禎放在草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疲憊欲死，心中只想著，敵人若是攔截不到自己，肯定會想到自己的方法，反向追擊，那該如何應對？

    　　正沉吟間，趙禎悠悠醒來，見到狄青就在身邊，趙禎掙扎站起，叫道：「狄青，朕還活著？」

    　　狄青低聲道：「我們雖活著，但離王珪他們已經很遠了。現在四周恐怕都是敵人，我們一定要謹慎從事。」

    　　趙禎也壓低了聲音，說道：「那趕快發信焰讓他們趕過來救援呀。」趙禎知道這次出行，所有的侍衛都帶有信焰。信焰用來傳遞消息方位，只要放出，侍衛們就會趕來救援。

    　　狄青猶豫道：「這次刺殺聖上的人……對聖上的行蹤很熟悉。我只怕……信焰發出後，刺客反倒最先趕來。」

    　　趙禎臉色大變，急聲道：「那怎麼辦呢？狄青，你一定要救朕！」

    　　狄青安慰道：「聖上大可放心，我當竭盡全力。」

    　　趙禎稍有安心，見狄青沉吟不語，不敢打斷他的思緒。狄青抬頭望天，放鬆了心境，彷彿又回到童年時光。那時候，他和夥伴們總是喜歡玩一種躲藏的遊戲，竭力不讓對方找到自己，以往是遊戲，勝負無所謂，這次輸了，可真的連命都要搭出去了。

    　　陡然想到了個主意，狄青道：「聖上，要想活命，一切聽我的。」趙禎早亂了分寸，連連點頭。

    　　狄青四下望去，見到周邊古木參天，走進林中，找了根枯籐，扯了下，見牢固可靠，轉身伸手用力扯下趙禎的一塊衣襟。

    　　趙禎嚇了一跳，問道，「你做什麼？」狄青不語，飛快地拿著趙禎的衣襟奔出十數丈，丟在荊棘上，然後向前奔了幾步，在地上打了滾，又用力跺折了幾根枯枝。趙禎遠遠望見，一頭霧水，不知道狄青是瘋了還是傻了。

    　　狄青做完一切後返回，將枯籐繫在趙禎的腰間，然後扯著枯籐上樹，低聲道：「聖上，你小心。」他用盡全身的氣力，終於將趙禎扯到樹上，這才舒了口氣。

    　　趙禎一雙不沾油腥的嫩手早就滿是傷痕，可這時顧不得叫痛，惴惴道：「狄青，在樹上躲著管用嗎？」

    　　狄青道：「管不管用，總要試試。」說罷下樹又奔出十數丈，從懷中掏出信焰，取下外殼，迎風一晃，那焰信燃著，通的一聲，飛到了半空，夜色中，奪目非常。

    　　趙禎一見，差點暈了過去。方才狄青還說不能放出信焰，只怕引人追殺，不想才過了片刻，竟主動招人前來。

    　　狄青放出焰信，不慌不忙地退回，見草地並無痕跡，這才爬到樹上，借濃密的枝葉擋住二人的身形，說道：「聖上，一會兒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切不可出聲。」趙禎點點頭，見自己衣衫襤褸，狼狽不堪，只恨不得大哭一場。

    　　過不多時，只見到東方有侍衛衣著的人飛奔而至，低呼道：「聖上可在？」趙禎差點應聲，可記得狄青所言，咬緊牙關。那人四下張望，等轉過臉來，月光落在那人的臉上，滿是猙獰，趙禎這才發現，他竟然不認識這個人。

    　　狄青見那人雙眸如鷹眼，臉型消瘦，背負一把單刀，渾身上下滿是彪悍之意，心中一凜，已認出此人就是持國天王。持國天王呼喚半天，這時又有一人奔來，手持長傘，赫然就是多聞天王！

    　　多聞天王竟也是侍衛的服飾，狄青見狀，心中微寒。不問可知，這兩人一路尋找趙禎，順手又殺了幾個侍衛。侍衛們雖人多勢眾，但若論單打獨鬥，沒有任何人是這二人的對手，狄青想到這裡，不由為侍衛兄弟難過。

    　　多聞天王低喝道：「人呢？」

    　　持國天王咬牙道：「多半又是那小子耍了花槍！我趕到的時候，狗皇帝的影子都沒有見到。我們在他們回歸的路上等待，不想他們竟然沒有回返，這個狄青，屢次壞了我們的大事，我下次見到他，定要剮了他！」

    　　多聞天王皺眉道：「我們時候不多了，多言無益，抓緊找到狗皇帝才是正道。」說罷抬頭向上望去。狄青心中一凜，動也不動。趙禎只以為多聞天王發現了二人，一顆心更是要跳出胸口。

    　　多聞天王只是看看天色，低下頭歎道：「我們這等計謀都殺不了狗皇帝，難道大宋真的氣數未盡？」

    　　狄青心中詫異，暗想怎麼聽這二人的口氣，竟不是宋人？他們難道不是太后的人嗎？

    　　持國天王突然目光一凝，望向遠方道：「那兒好像有情況。」這時東方又有兩人奔到，喝道：「可發現了什麼？」那兩人倒真的是侍衛，見到這面是自己人的裝束，出言詢問。

    　　多聞天王搖頭道：「沒有發現聖上……」

    　　有一侍衛突然道：「我怎麼……從來沒有見過你們兩個呢？」

    　　多聞天王伸手向遠處一指，詫異道：「咦，那是誰？可是聖上？」兩侍衛忍不住扭頭望過去，持國、多聞二人閃身上前，傘刺刀劈，瞬間殺了二個侍衛。

    　　狄青見多聞、持國殺人如麻，更是心冷。

    　　多聞天王收回了寶傘，這才向持國天王所指的方向走去，驀然一矮身，已抓了狄青拋棄的衣襟，看了眼就道：「是狗皇帝的衣服，他們來過這裡。」

    　　持國天王精神一振，低頭查看道：「這枯枝是被人踩過，他們的確經過這裡。多半狄青放了焰信後，又怕我們趕來，所以逃了。狗皇帝嬌生慣養，狄青帶著狗皇帝，肯定也跑不快。」

    　　多聞天王皺眉道：「他們會去哪裡？」

    　　持國天王道：「看他們離永定陵已近，多半就是想去永定陵躲藏了，追吧。」說罷身形一晃，已向西奔去，多聞天王緊緊跟隨，身形如一縷輕煙。趙禎這才明白狄青方才打滾踩樹枝的用意，又喜又佩，才待說話，狄青伸手摀住了他的嘴。趙禎不解，可也閉上了嘴。

    　　過了片刻，突然有個聲音從趙禎藏身的樹旁響起，「他們的確不在這裡，你莫要多疑了。」那聲音正是持國天王所發。

    　　趙禎心頭狂跳，才明白那二人看似遠走，卻悄然回返查看動靜，自己若真的出聲，只怕要被他們捉個正著。

    　　多聞天王點頭道：「走吧。」二人這才急奔離去，狄青還是不敢大意，又聽了良久，這才放下摀住趙禎的手來，舒口氣道：「他們走了。」

    　　趙禎對狄青佩服的五體投地，忙問，「如今怎麼辦？」

    　　狄青沉吟道：「這招可騙他們一時，但說不定會被他們識破。若他們在永定陵發現不了聖上，只怕還會殺回來。既然如此，不如險中求勝，他們搜尋永定陵無果，肯定要去別處。我們尾隨他們身後，前往永定陵！」

    　　趙禎連連點頭道：「果然好計，狄青，朕就指望你了。」

    　　狄青帶趙禎爬下樹來，避開兩大天王所走之地，兜個圈子向永定陵的方向行去。狄青抬頭望天，見離天明尚有個把時辰，暗自歎氣。見趙禎行走得踉踉蹌蹌，伸手扶住他前行。

    　　二人行了一段路，前方出來個岔口，狄青問道：「聖上，你曾來過這裡，可知道哪條是入陵的路？」

    　　趙禎苦笑道：「你可問錯人了。朕每次來，都有人前呼後擁，不用自己尋路的。再說，我走的都是正路。這等荒野之地，我也是第一次前來。」

    　　狄青知道趙禎說的是實情，正猶豫間，突然聽前方有腳步聲漸近。狄青心中一凜，帶著趙禎悄然躲在一大石之後，心中只是在想，來者是誰？是敵是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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