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歃血

    【第三十二章】
    　　說反對的那人不是郭遵，亦不是狄青。

    　　狄青其實已想下去和耶律喜孫一戰！他已看得清楚，從上方下去雖困難，但有借力之處，憑他的能力，衝到耶律喜孫身邊並不是難事，可飛雪像是看出他的心意，輕輕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眼中滿是驚怖之意。

    　　飛雪本不是容易吃驚的人，就算面臨生死，她都能坦然自若，她這時候，又害怕什麼？

    　　狄青見到飛雪眼中的驚惶，不知為何，心中一痛。

    　　那種感覺，依稀熟悉。這實在是種奇怪的感覺。

    　　狄青雖和飛雪也算見過多面，但他們均是很快的擦肩而過，對于飛雪的來歷，狄青根本一無所知。

    　　但他當初摟著飛雪的腰翻牆而過，見到飛雪的眼中的驚惶，卻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這種感覺，好像是一生一世。

    　　為什麼？

    　　念頭一閃而過，狄青顧不得多想，移開目光，緊張的盯著下方的耶律喜孫。他移開目光的時候，並沒有留意到飛雪的目光中除了驚怖外，又夾雜分哀傷。

    　　說反對的人，卻是飛鷹。

    　　飛鷹還躺在擔架之上，他胸口還包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看起來站立都有些困難，但他還是表示反對。

    　　耶律喜孫不想飛鷹如此，淡漠道：「你有這個資格嗎？」

    　　飛鷹掙扎坐起，胸口的繃帶上滲出了血跡，可見他的確傷得不輕。他凝望耶律喜孫，大聲道：「我對你說過，我可以讓香巴拉之神改變主意。」

    　　眾人微嘩，臉上均有不信之意，都沒有想到飛鷹還有這個本事。

    　　飛雪握住狄青的手並沒有鬆開，嘴唇顫抖，喃喃道：「他真的找到了？」

    　　狄青第二次聽到飛雪說飛鷹找到了什麼，不由壓低聲音道：「他找到了什麼？」

    　　「他找到了那個人？可他不知道找到那人的後果。」飛雪失神道。

    　　狄青不解飛雪到底要說什麼，但更留意下方的動靜。見耶律喜孫安靜了片刻，譏誚道：「你真的有這個本事？」

    　　飛鷹雖是虛弱，但已恢復了倨傲，昂然道：「當然，我甚至可以讓香巴拉之神滿足我們每個人，多個願望！」

    　　眾人又驚，難以置信飛鷹說的話。

    　　飛鷹再狂，他不過是個人，他有什麼資格讓神聽從他的指示？

    　　耶律喜孫笑了，緩慢道：「你真的能做到，還是想借此先許個願望呢？」

    　　郭遵聽了，不由感慨，這個耶律喜孫不但武功好，而且心機深沉，總能從最壞的角度考慮。此人若非如此，也就不能說動唃廝囉、沒藏悟道等人暗算元昊了。

    　　飛鷹苦笑道：「我現在如何敢在都點檢大人面前搞鬼。都點檢隨時都可要我性命的。」從懷中掏出一物，飛鷹道：「只要都點檢允許我拿此物和香巴拉之神交談，我信它定能聽從我的吩咐。」

    　　耶律喜孫見飛鷹信誓旦旦的樣子，半信半疑。原來他最近惡疾時有復發的症狀，遍尋名醫不果，唯有來尋香巴拉一途。他四處奔走，一方面是為了麻痺蕭太后，一方面也是打探香巴拉的下落。

    　　他去青唐，就為香巴拉。

    　　無論是誰都已知道，要去香巴拉，定要除去元昊。而為了除去元昊，他不惜任何代價，包括收了飛鷹在身邊。他知道飛鷹有反骨，但梟雄素來都不都是能駕馭有用的反骨？他收飛鷹在手下，更因為飛鷹曾說過，香巴拉的真正破解的秘密只有飛鷹才知道。他若發現飛鷹騙他，再殺飛鷹也不是難事，若能多個願望，豈不是兩全其美？

    　　只是猶豫片刻，耶律喜孫轉頭望向了善無畏，問道：「不知道高僧認為可否？」

    　　善無畏皺眉道：「若飛鷹許願不死怎麼辦？」

    　　耶律喜孫心中一凜，暗想若真的如此，那自己能否殺了飛鷹呢？可不死一說，聽起來荒唐透頂，這世上真有不死嗎？

    　　飛鷹哈哈大笑道：「神僧怕我許願不死，可是怕自己沒有願許？這世上真有不死嗎？還是神僧也看不透生死，歷盡辛苦想求生死呢？」他言辭犀利，說得善無畏臉色一變。

    　　耶律喜孫見了，心中暗想，「來這裡人，肯定都有願望。難道飛鷹真的說穿了善無畏的心思嗎？只是奇怪，為何這次唃廝囉不親自前來，只派善無畏抬天玄通來呢？」權衡利弊，覺得這第二個願望讓誰許無所謂，自己總是有利無害，耶律喜孫臉色一改，冷冷道：「飛鷹，我就信你一次，讓你和香巴拉之神說上幾句。你莫要騙我們，不然的話，你會死的慘不堪言。」

    　　他說個我們兩字，就代表還和善無畏是站在一起。

    　　善無畏愁苦滄桑的面容中似有分不滿，但像有些畏懼耶律喜孫，不敢反抗。

    　　飛鷹已掙扎站起，觸及胸口的傷痛，額頭上汗水流淌。他踉踉蹌蹌的就要向那團光芒走去，突然間腳下一軟，就要栽倒向地上。

    　　飛鷹正路過耶律喜孫的身邊……

    　　耶律喜孫像是下意識伸手去扶……

    　　二人不經意的動作間，驚變陡升！

    　　飛鷹一跌之下，已離耶律喜孫不過一臂之間。可他跌去之時，手臂微震，只聽到「咯」的聲響，一鷹喙爆出，已啄向了耶律喜孫的胸口。

    　　那一擊，如雷轟，如電閃，快不可言。

    　　飛鷹身手絕對不差，不然也不會輕易的收服大漠石砣，也不能一出手就殺了夏隨五人。他屢次叛亂，均能躲過朝廷的追殺，武功高明，不言而喻。

    　　狄青見飛鷹驀地出手，也是心中一驚。平心而論，他若猝不及防，能不能躲開飛鷹這一擊也是在五五之數。

    　　飛鷹竟敢向耶律喜孫出手？難道說，他真以為可以必殺耶律喜孫？

    　　誰都沒有想到過，重傷之下的飛鷹，還有膽氣進攻耶律喜孫。可耶律喜孫偏偏想到了。

    　　那銳利如刀的鷹喙堪堪擊到了耶律喜孫的胸口時，耶律喜孫陡然不見。

    　　耶律喜孫只是一轉，就到了飛鷹的身後。

    　　很少有人見過耶律喜孫出手，就算當初在天和殿時，耶律喜孫不等出手，大局就定。很多時候，真正的勇士，能夠身先士卒，真正的謀士，無需出手。

    　　耶律喜孫一直都是在謀劃，到用武力解決問題的時候，那已是圖窮匕見之時。

    　　可這不意味著耶律喜孫武功不好。

    　　他能統領契丹勇士，身為契丹都點檢，若無高深的武技，怎能服眾？

    　　但誰都沒想到他會有這麼快、這麼硬朗的身手，他才轉到飛鷹的身後，就一指戳在了飛鷹的肩頭。

    　　「嗤」的聲響，飛鷹肩頭現出個血洞。

    　　那一戳，簡直如鷹爪貫穿了羚羊的血肉。

    　　飛鷹狂叫聲中，不退反進，倒在地上之時，鷹喙倏然暴漲，已遞出了五招，勁取耶律喜孫的小腹。

    　　耶律喜孫長笑聲中，蒼鷹般縱起，躲過了飛鷹的一擊，叫道：「飛鷹，你不知死活……」

    　　「活」字未落，就聽到天籟間有梵語聲來。

    　　般——若——波——羅——蜜——多！

    　　那聲音微顫，其中如蘊藏無窮無盡的玄秘和魔咒，似慢實快的傳到耶律喜孫的耳邊，擊到了他的心間！

    　　那咒語或對別人沒有效用，但耶律喜孫聽到，只覺得心頭一緊，如蒼鷹般的身形頓了片刻，神色滿是痛苦不堪。

    　　善無畏這咒語念出，正擊在他的弱處。他本有隱疾，聽到這咒語，就要倏然爆發出來。隱疾一發，他生不如死、任人宰割。

    　　善無畏竟然也要對付他。

    　　耶律喜孫狂怒之下，更是驚恐，一咬舌尖，半空中已噴出了鮮血。他捨卻心血，已破了善無畏的魔咒。

    　　飛鷹爆沖而來，鷹喙急如電閃，刺到了耶律喜孫的咽喉。

    　　耶律喜孫吐氣急落，居然還能躲過飛鷹的一擊。那鷹喙擦他髮髻而過，擊斷了他的髮帶，落在地上時，耶律喜孫已披頭散髮，再沒有平日的蕭逸。

    　　只要喘口氣，先殺飛鷹，再誅善無畏，可定大局。

    　　耶律喜孫才一落地，已高叫道：「無間！」那聲吼帶著憤怒和絕望，如同受傷野獸狂野的叫喊。

    　　無間！

    　　無間到底是什麼？

    　　為何耶律喜孫和元昊在緊急關頭，都要喊出這兩個字？難道說這兩個字就如心經魔咒一樣，都蘊含著難言的奧秘？

    　　沒有人知曉。

    　　「砰」的一聲響，香巴拉內似乎那團光都停止了閃爍。

    　　耶律喜孫臉上，現出一分古怪的表情，然後他就飛了出去。被人一拳擊飛！

    　　那一拳如開山巨斧，搏浪之錘，無聲無息的擊在了耶律喜孫背心，擊得他五臟皆傷，脊椎欲斷。

    　　耶律喜孫又是一口鮮血噴出，未等落地，就聽到般若波羅蜜多的咒語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如在天籟，帶著無窮無盡的憐憫之意。

    　　只是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帶著天地間無盡的魔力，萬物中無窮的變化。

    　　聲音擊穿了耶律喜孫的全部防禦，勾得他外傷更重，隱疾終發。

    　　等落在地上時，耶律喜孫已抽搐成團，神色痛楚異常。他咬著牙，抵抗著隱疾外傷，直勾勾的望著擊傷他的那個人。

    　　出拳的人還是木訥癡呆，似乎方纔那一拳並非他所發，他這一生，不過是受命於人，只受命於善無畏。他就像是善無畏的影子。

    　　出手擊傷耶律喜孫的是氈虎。

    　　藏邊第一高手！

    　　飛鷹、善無畏、氈虎三人聯手，擊垮了耶律喜孫！

    　　驚變轉瞬，香巴拉內已陷入了沉寂死境。

    　　飛鷹胸口鮮血透出，肩頭血流，可全然不顧，哈哈大笑道：「耶律喜孫，你真的以為掌控了大局嗎？你只怕做夢也想不到，早在你聯繫吐蕃人之前，我就聯繫了他們。他們知道你不信，而選擇了信我。」

    　　耶律喜孫一陣茫然，就算狄青見了，都是大惑不解。

    　　要知道當年飛鷹就是因為和唃廝囉談不攏，這才要炸毀承天台，盜取天玄通，這場恩怨根本不可能放下。

    　　唃廝囉和飛鷹聯手，聽起來絕無可能。

    　　耶律喜孫目光艱難的從飛鷹身上掠過，望向了善無畏。

    　　善無畏還是一副愁苦的表情，雙手結印不停，微閉雙眸。這一切，似乎和他沒有關係。

    　　「唃廝囉不會贊同的。」耶律喜孫艱難道，他輸得不服。

    　　飛鷹那一刻，又變成了那個縱橫荒漠、不可一世的飛鷹，「唃廝囉當然不贊同，但我們何必讓唃廝囉贊同呢？」

    　　耶律喜孫終生在權謀中打滾，轉念之間已經恍然，盯著善無畏道：「原來你想取代唃廝囉，你想做贊普？」

    　　一言既出，眾人皆驚。

    　　善無畏蒼老的臉上擠出分笑容，歎口氣道：「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輸？因為你說得太多了。」

    　　耶律喜孫吐了口鮮血，咬牙道：「你說的對！」他輸得已無法可說。他真的未想到過飛鷹會和唃廝囉聯手！

    　　或者準確的說，飛鷹是在和善無畏聯手！這在以前，本沒有什麼區別，但就像他耶律喜孫有功後，就想取代耶律宗真一樣，人都是自私自利，善無畏看似清心寡慾，當然也不想給他人做嫁。

    　　這麼一想，飛鷹、善無畏聯手大有可能。

    　　善無畏因為畏懼他耶律喜孫，這才要除去他。這和他對元昊的方法一樣。善無畏要取代唃廝囉，因此才到香巴拉。善無畏或許不想長生不老，若能坐上贊普之位，想必也是心滿意足。

    　　耶律喜孫雖已沉默，飛鷹還不住口。他本狂妄之人，一直被耶律喜孫壓制，早就心中不滿，這次得手，難免躊躇滿志，「你若真的聰明些，早就應該看出我和善無畏的關係。當初承天祭炸毀，你就在附近，你為何不動腦想想，若沒有善無畏的默許，只憑個呷氈，我如何能毀壞承天台呢？」

    　　耶律喜孫嗄聲道：「是了，那時候你們早就圖謀香巴拉，善無畏很想前來這裡，但唃廝囉不許，因此他終於選擇和你聯手？你去破壞承天祭，或許並不是想取天玄通，不過是想借此事讓唃廝囉更信任善無畏了。」

    　　狄青心頭一震，想起當年往事，忍不住向飛雪望去。

    　　若說飛鷹和善無畏早就聯手的話，那飛雪參與其中，知道不知道這些事情呢？飛雪究竟有多少事在隱瞞他，飛雪是否也在騙他？

    　　一想到這裡，狄青沒有憤怒，只有心痛，似乎被最信任的人所出賣。恍惚中，聽到飛鷹大笑道：「不空早死，金剛印被殺，唃廝囉已無人可用。要到香巴拉，他不能親身犯險，就只好找個最信任的人來。」囂張的臉上帶分譏誚的笑，說及最信任三字時，飛鷹嘲弄之意更濃，「只有和我合作，才能真正破解香巴拉之謎。神僧如此選擇，實在是明智之舉。」

    　　飛鷹那一刻心中盤算，眼下大局已定，耶律喜孫完了，他、善無畏、氈虎三人對付野利斬天和目連王，有八成勝算。不，應該說把握有九成，方才進入香巴拉之時，他還有所擔憂，但他一直在觀察目連王。目連王老了，那是假作不來的，這樣的人，不足一提。他們三人要對付的只有野利斬天一人。

    　　對於這樣的一個人，飛鷹一直也研究不明白。

    　　這是一個叛逆，阿修羅部的叛逆。

    　　事實已證明，野利斬天背叛了元昊，此人應該和沒藏悟道早就商議妥當，聯手耶律喜孫刺殺元昊。不然元昊也不會射野利斬天一箭，野利斬天也不會斬了迦葉王。

    　　野利斬天反叛，用意想來想去無非有二，一是前往香巴拉，一是求得榮華富貴。

    　　如今耶律喜孫完了，野利斬天若是聰明的話，就應該選擇沉默或投靠，若是不聰明的話，飛鷹和善無畏聯手，顯然也不怕野利斬天起什麼波瀾。

    　　眼下當務之急當然和是善無畏結盟，再談其他。

    　　善無畏很是深不可測，又有氈虎聯手，他眼下當要放低姿態，等到事了後，他們會發現一切還是會有他飛鷹掌控。

    　　想到這裡，飛鷹收斂了狂意，對善無畏道：「眼下還請神僧主持大局，若沒有人不服，就請神僧許願。若有人不服，就看神僧的主意了。」

    　　善無畏饒是沉靜，聞言心中也有分激盪之意。

    　　他等了太久，等得太辛苦，如今看起來，所有的一切等待都值得。他說得少，看得多，也和飛鷹一樣的想法，認為眼下的敵人只剩下一個，那就是野利斬天。

    　　若沒有野利斬天作證，目連王也不會輕易就信了那玉璽，他們也不會這麼容易的進入香巴拉。

    　　可進入了香巴拉，願望只有兩個，總有一個人要犧牲的。

    　　善無畏想到這裡，終於開口道：「羅？王，小僧許第一個願望，想必你不會反對吧？」他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問，因為聰明人都知道答案。

    　　野利斬天灰白的眼眸翻了下，反問道：「我若反對呢？後果如何？」

    　　香巴拉內，才解凍的氣氛，一下又冷了下來。

    　　飛鷹指指縮成一團的耶律喜孫，獰笑道：「你若反對，就和他一樣的後果。」他上前了一步，殺機已現。他雖負傷，但還有信心纏住野利斬天。

    　　野利斬天手握刀柄，神色竟還能平靜，緩慢道：「那我……真的想試試。」

    　　眾人愕然，就算是耶律喜孫，眼中都露出不解之意。

    　　野利斬天恁地狂傲，這種局面下還要和善無畏等人一搏？他若聰明的話，就該虛與委蛇，等善無畏等人放鬆戒備時再行出手，他這時出手，怎有勝機？

    　　善無畏瞳孔收縮，一字一頓道：「羅？王不是個聰明的人。」

    　　野利斬天笑了，笑容中滿是落寞，他緩緩拔刀，一泓如水的光亮照青了他蒼白的臉龐，「你錯了，我就是太聰明了。飛鷹已揭穿你要圖謀贊普一位的用意，你怕唃廝囉發覺，如何會不殺我滅口呢？」

    　　善無畏臉頰抽搐下，「你若投靠我，我怎會殺你？」

    　　野利斬天笑笑，反問一句，「你信我會投靠你嗎？」

    　　這句話簡單，但和當年元昊在天和殿詢問野利旺榮如出一轍。野利斬天會投靠善無畏嗎？善無畏會相信野利斬天真心歸附嗎？野利斬天是否信善無畏是真心收留他？

    　　背叛的種子一旦埋下，只會瘋長，無法消弭。

    　　善無畏嘴唇蠕動，雙手結印，點頭道是：「我……信！」他兩個字分開而說，說到信時，聲調陡然拉高，接著說道：「般若……」

    　　飛鷹高起，鷹喙一閃，已擊到了野利斬天的身前。

    　　他真的如碧空飛鷹，說動就動，勢道犀利。他早就在等，等善無畏配合，只要善無畏念出般若心經咒語，那就是他發動之時。

    　　不服的人，殺了就好，何必那麼多廢話？

    　　咒語才出，善無畏已凝盡了心力，別人看他唸咒很是簡單，卻不知道他的咒語和元昊施放定鼎箭一樣，都需要無上的信心、毅力和全神貫注。

    　　如此施法，才有鬼神莫測，循隙而入的奇效。

    　　他只要如當年束縛狄青一樣，阻塞野利斬天的舉動，憑飛鷹、氈虎二人，要殺野利斬天，並非難事。

    　　那咒語似慢實快，轉瞬已念到最後一字，善無畏雙眸一睜，精光大盛，才要吐出「多」字……

    　　「噹噹噹」數聲響，飛鷹的鷹喙和野利斬天的單刀已交砰多次，火光四射野利斬天似被咒語束縛，突然眉頭一皺，動作慢了半拍。

    　　飛鷹大喜，鷹喙突破刀光，長驅直入。

    　　「砰」的一聲響，氈虎出拳。一人飛起，口吐鮮血。

    　　郭遵、狄青一直留意著下方的動靜，見這些人為了許願自相殘殺，反倒不急於出手。可見到那人飛起的時候，就算是郭遵，都是眼中大奇。

    　　飛起那人，竟是善無畏！

    　　出拳那人，卻是氈虎。

    　　氈虎出手，在善無畏全力施為對付野利斬天，自身空虛時，一拳擊在了善無畏的肋下。那「砰」的一聲響中，夾雜著「辟啪」響動，氈虎那一拳，不知道擊斷了善無畏多少根肋骨。

    　　藏邊第一高手的拳頭，果然名不虛傳。

    　　飛鷹斜睨過去，心頭狂震，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氈虎身為藏邊第一高手，癡癡呆呆，又是善無畏的手下，為何反出拳進攻善無畏？

    　　心思大亂間，野利斬天爆喝聲中，動作陡然快了數倍。飛鷹本是優勢，轉瞬落在下風。只聽到「噹」飛鷹的鷹喙已被擊飛，上了半空。野利斬天一聲斷喝，單刀脫手刺入了飛鷹的腹部。

    　　飛鷹一個倒翻，饒是剽悍，可再次落地的時候，也是站立不住。

    　　「咚咚」兩聲響，善無畏、飛鷹先後摔落地上，神色痛楚。善無畏眼中還是難以置信，伸手指向氈虎，嗄聲道：「你……為什麼？」

    　　他不驚野利斬天出手，只是從未想到過，氈虎會背叛他！

    　　氈虎緩緩的收回了擊出的一拳，那木訥的臉上，露出分嘲弄的笑容，「你不知道嗎？」他太久沒有說話，驀一發聲，如同推門時、門柱干銹發出的酸牙之聲。

    　　善無畏啞聲道：「你是唃廝囉派來的？」氈虎背叛他，只有這個可能，但又很不可能。他是從虎穴中收養的氈虎，那時候氈虎雖年紀不小，但看其智商，不過和孩童般懵懂。

    　　善無畏自此後，一直將氈虎收養身邊多年。氈虎也一直對他忠心耿耿，做事素來只聽他一人指揮，就算唃廝囉都無法控制氈虎。

    　　這樣的一個人，怎麼會是唃廝囉派來的？

    　　氈虎輕輕的搖搖頭，說道：「我不是唃廝囉派來監視你的，他應該還很信你。」見眾人都是訝然不解的表情，氈虎終於挺直了腰板，挺起了胸膛，淡漠道：「我是阿難……」見眾人神情各異，氈虎又補充了一句，「阿難王，兀卒手下的九王之一……阿難王。」

    　　龍部九王，八部至強。龍王有跡，阿難無方！

    　　氈虎就是阿難王。

    　　善無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來，終於醒悟，「你是元昊派出的細作。原來許久前，元昊就派你接近我，想著吞併吐蕃了？」

    　　氈虎輕輕的歎口氣，回道：「不錯。」他神色中，沒有大勝後欣喜若狂，反倒有分雪落的寂寞。

    　　「兀卒有志一統天下，不像你們這般追逐名利。其實他派我到吐蕃許久，不過是想攻克大宋，擊敗契丹後順勢就收復了吐蕃。不過……他死了……」

    　　氈虎說到元昊死了幾個字時，眼簾已濕潤。

    　　那蒼老目連王聽到元昊的死訊，身軀一震，已跪倒在地。誰都看出來，他是真心的悲慟元昊之死。

    　　九王雖死得死，叛的叛，但終究還是有人對元昊忠心耿耿。那個大志在胸的人，就算死了，也一樣有顛倒眾生的力量！

    　　狄青人在高處，見到這種變化也是驚詫不已。陡然想起在青唐時，元昊很快地知道他要和吐蕃結盟，立即和大宋結盟破壞這段盟誓，這當然是氈虎在通傳消息。而在承天寺內氈虎勢如瘋虎攻擊他，要致他於死地，當然不是為了他破壞承天祭，而是想殺了他狄青，為夏國去除禍害。

    　　這個阿難，恁地隱忍深沉？

    　　「兀卒去了，我再在吐蕃也沒什麼意義。」氈虎寂寞道：「你們都要來香巴拉，我就和你們一塊來，將所有人一網打盡。」他太久沒有說話，說了幾句後，漸漸流利起來，但言語中的落落之意更濃。

    　　「無間……無間……」善無畏腦海中有靈光閃動，叫道：「元昊當初在大殿中喊出無間兩個字，就是讓你出手攻我？」一想到這裡，善無畏毛骨悚然，背心已有冷汗。

    　　那時候氈虎離他最近，不知為何卻沒有發動？

    　　「你錯了。兀卒不是讓我們攻擊，而是讓我們收手。」氈虎輕聲道，扭頭望向了野利斬天道：「兀卒在你身邊埋伏下了我，在耶律喜孫身邊埋伏了羅？王，若沒有郭遵的話，你們早在天和殿時就死了。兀卒本來不應該敗。」

    　　狄青一直盯著下方的慘烈廝殺，背叛忠誠，回憶起當初在天和殿的一幕，有些恍然。

    　　那時野利斬天斬了迦葉王后，的確已到了耶律喜孫的身邊，而氈虎就在善無畏的身邊。這兩人要是出手，元昊不見得會敗。

    　　可元昊為何要射出野利斬天那一箭？他又為何讓氈虎、野利斬天住手？

    　　善無畏痛苦地反駁道：「你到現在還要騙我？其實你們根本就想元昊死，是以並不出手。」

    　　氈虎臉色不變，道：「我何必騙你？無間的意思你應該最清楚……」

    　　善無畏眼中有了畏懼，他的確很清楚無間的用意，但他真的不清楚元昊為何最後喊出無間兩字。

    　　氈虎道：「無間本梵語，即為阿鼻，你們看這裡是仙境，可在兀卒眼中，這裡其實就是阿鼻地獄，墜此地獄，受苦永無間斷。兀卒知道自己不行了，因為命令我們在這裡將你們一網打盡。這種痛楚，豈不更是快意？」

    　　耶律喜孫、善無畏心中均有痛苦之意。

    　　元昊果然夠毒，還有什麼比功虧一簣、臨近成功時反送了性命更讓人失望？若元昊真的是這個念頭，那他死後惡毒的詛咒無疑已被阿難王實現了。

    　　善無畏心中還有不解，咬牙道：「我不信你說的。如果野利斬天對元昊是忠心的，那元昊為何要射野利斬天一箭呢？」

    　　就是那一箭，讓所有人認定野利斬天是叛徒，也讓所有人覺得野利斬天也是走投無路。

    　　野利斬天輕歎口氣道：「並非射死人的箭才算是好箭。其實背叛兀卒的是沒藏悟道和迦葉王，洩漏消息給兀卒的是我。兀卒射我那一箭，不過是想讓你們相信我是叛徒，如非如此，我如何能活到現在？」

    　　眾人又是一怔，耶律喜孫本是痛苦的臉上，突然現出畏懼之意。他到如今，情形已不能再壞，又怕什麼？

    　　善無畏琢磨良久，才說道：「好，好，果然是好心機。」

    　　郭遵聽到這裡，臉上的表情也是複雜千萬，喃喃道：「好一個元昊。」

    　　狄青也終於想明白天和殿元昊那五箭的用意，元昊射殺了沒藏悟道、野利遇乞，射傷了飛鷹、郭遵，唯獨射空了對野利斬天的那箭。

    　　那一箭射空，卻埋伏下殺機，遠比射中要有用。

    　　很多人其實都不解，為何元昊五箭不選耶律喜孫和善無畏？因為這兩個高手，才是除郭遵外，對他最有威脅的人。

    　　可現在所有人都明白了，原來元昊早就在耶律喜孫和善無畏身邊布下了殺局。

    　　只可惜元昊低估了郭遵和沒藏悟道，這才導致敗局。

    　　但元昊雖敗，還留下了無間一局，趁耶律喜孫、善無畏大意之下，終究將這幾人一網打盡。實施他最後計劃的就是阿難王和羅？王。

    　　氈虎望著野利斬天，野利斬天也在望著氈虎。

    　　最後在香巴拉站著的就是這二人。誰笑到最後，誰才笑得最好，偏偏兩個人，都不是愛笑的人。

    　　一個木訥，一個淡漠。

    　　二人目光相對，卻偏偏撞擊出最激烈的光芒。或許只有這種人，才有資格戰到最後，因為他們能忍到最後。

    　　「我想不到是你。」野利斬天終於開口，口氣中滿是唏噓。

    　　「我也想不到是你。」氈虎回了句，語氣中很是蕭瑟。

    　　「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野利斬天緩緩上前一步，赤手空拳，他的刀已刺入了飛鷹的小腹。他望著氈虎，想要將氈虎抱在懷中痛哭一場。龍部九王只剩下三人，只有這三人對元昊才是最忠誠之人，他們雖來晚了，但畢竟來了，他們就該並肩作戰。

    　　氈虎木然的臉上稍有變化，似有動情，他也回了一句，「我知道，你也會來！」他上前一步，雙手伸出，就要握住野利斬天的手。

    　　誰見到這種場景，都忍不住要為這二人的忠誠而感動，可狄青在上方看到，心中陡然有了分寒意。

    　　他驀地察覺，這二人之間，本無半分感情可言。

    　　「嗤」的一響，香巴拉內陡然亮了下。

    　　那亮光帶著白玉的潔白、冷鋒的寒、心機的冷，倏然從野利斬天腰間飛出，帶分情人的纏綿飛到了氈虎的喉間。

    　　從野利斬天飛腰間飛出的是把軟刀，如腰帶般的軟刀。

    　　軟刀一展，就要割開氈虎的咽喉。

    　　氈虎卻是早已蓄力，陡然倒了下去，不退反進，膝蓋只是一彈，錯過刀鋒，箭一般的射到了野利斬天的身前。

    　　揮拳！

    　　「砰」的一聲響，野利斬天倒飛出去。

    　　可一條手臂也飛上了天空，孤零零的獨舞，灑落鮮血如歌。

    　　這二人看似久別重逢，早就蓄意出手。

    　　野利斬天落地時，手按肋下，本淡漠的臉上終於現出分痛楚之意。他第一刀沒有傷及氈虎，已在意料之中，見氈虎衝到近前時，他立即變刀，一刀斬向氈虎的肩頭。

    　　那一招本是逼氈虎回防。

    　　只要氈虎退卻，野利斬天就有把握將氈虎斬於刀下。可氈虎不退，氈虎錯開刀鋒，讓出左臂，右手痛擊，一拳擊在了野利斬天的肋下。

    　　氈虎拼了左臂，重擊了野利斬天一拳。

    　　那一拳最少讓野利斬天斷了三根肋骨，可氈虎也少了條手臂，無論怎麼算，氈虎都吃了虧！

    　　氈虎斷臂，根本不望空中的斷臂，只是望著野利斬天。他僅剩下的手一動，撕下衣襟一條，在斷臂上裹了幾下，止住了鮮血狂噴。

    　　誰都看出來，他還要戰，可他因何而戰？

    　　野利斬天望著氈虎狂野的目光，痛得額頭冷汗都下，咬牙道：「你終究不肯放過我。你的野心比我大，想獨自擁有香巴拉。」

    　　眾人那一刻不知什麼心情，誰都想不到竟是氈虎野心最大，他借給元昊報仇為名，其實想獨吞香巴拉？

    　　氈虎笑了，他本木訥，可一笑之下，臉上已有著千種表情，「你這麼說，無非想讓人覺得我背叛了兀卒，是想目連王不要幫我，對吧？」

    　　野利斬天手握軟刀，沉默無語。軟刀顫顫，蛇一般的抖動，有如眾人激盪的心弦。

    　　「其實在進入香巴拉時，目連已知道兀卒去了。」氈虎平靜道。

    　　眾人一驚，就見那跪在地上的目連王，已淚流滿面。目連王知道元昊死了，為何還肯帶這些人進來？

    　　「因為我告訴他，我是阿難，帶這些人進來，進來的人都要死。」氈虎少了木訥，多了平靜，可平靜中帶著冰一樣的冷。

    　　善無畏、耶律喜孫、飛鷹看起來都奄奄一息，聞言均是臉色大變。

    　　他們雖敗，但還沒有死。他們各個都有雄心壯志，當然不想死。

    　　見野利斬天臉色也變了，氈虎笑道：「你想到了？其實香巴拉沒有願望，一個都沒有。誰都不用許了，神是有，可不會再幫你們實現願望了。」

    　　狄青一震，臉上色變，幾乎要衝下去質問，卻被郭遵一把拉住。

    　　上方雖有動靜，可香巴拉內的人均是震撼氈虎說的消息，哪會注意到頭頂的事情？

    　　耶律喜孫神色更是痛楚，善無畏嘶聲道：「你撒謊，我方才明明感應到有神向我詢問唃廝囉去了哪裡。」

    　　「是呀，神祇是問一下，你就信了？它自身難保的，它沒有對你說嗎？」氈虎還是平靜道，見眾人都是大惑不解，氈虎卻不再解釋，說道：「其實很簡單，我知道憑借一己之力不能奈何你們。我讓目連王在你們面前演出神還能滿足你們願望的戲份，於是你們就開始爭，最後剩下的人，我來解決！」目光從耶律喜孫、善無畏的臉上掠過，見二人都是神情憤怒，氈虎一笑，目光最終投向了野利斬天，「你說我想要獨佔香巴拉，其實真正想獨佔香巴拉的是你，對不對？」

    　　野利斬天的軟刀還在抖，聽到氈虎質問，咬牙不語。

    　　「其實事到如今，沒什麼需要保密的了。」氈虎長吸一口氣，目光森冷，「你放心吧，目連的確太老了，他不能出手了。今日只是你我的事情。」

    　　野利斬天冷哼一聲，灰白的眼眸向目連王的方向翻了下，神色有分猶豫。氈虎說香巴拉根本沒有願望的話，已重創了他的信心。

    　　若氈虎所言是真，那他到此根本沒有意義，他再戰下去有何意義？

    　　但他已不能不戰，不戰只有死！

    　　氈虎望著野利斬天，說道：「其實你早猜到我會出現，也想到我是阿難王，因此你才最後出手，你賭我肯定能殺善無畏，你贏了。」見野利斬天還是不語，氈虎苦澀的笑笑，「但我到現在才明白兀卒在天和殿讓我收手的意思，他射了你一箭，因為你本來就是叛徒！他已不信你！你本是無間，對不對？」

    　　野利斬天臉色微變，皺眉道：「你說什麼？」

    　　氈虎斜睨眼耶律喜孫，淡漠道：「你是契丹派出來的無間，早就潛伏在兀卒身邊多年，對不對？」

    　　一言既出，眾人愕然。一連串的意外和打擊已讓眾人心中慼慼，神經麻木，但氈虎的這句話，還是讓眾人一驚。

    　　野利斬天舒了一口氣，灰白的眼眸翻望著氈虎道：「你早知道了？」

    　　「我才知道，可兀卒想必已有察覺，本來他安排你來殺耶律喜孫，我來殺善無畏。可他多半察覺到你有問題，他怕我勢單力孤，不但不能給他報仇，反倒會被你們所殺，因此他才讓我住手。他知道殺個善無畏已無法扭轉大局了，因此他讓我在香巴拉解決一切問題。」

    　　「但你怎麼會知道我有問題？」野利斬天問道。

    　　「耶律喜孫臨難的時候，就喝到無間。可那句話並沒有效應。」氈虎漠漠道：「我那時就想到了他如兀卒一樣，也對另外一個人發令。我算來算去，如今還站著的人，肯定就是他的內應，但那人顯然不是我。」

    　　讓耶律喜孫求援的人如果不是氈虎，那肯定就是野利斬天。

    　　這本來就是二減一等於一那麼簡單。

    　　耶律喜孫聽了氈虎的話，神色中沒有歡喜，反倒有分懼意。

    　　氈虎望了耶律喜孫一眼，淡淡道：「你為何會害怕呢？是不是因為你發現野利斬天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聽話？他雖奉你命潛到兀卒的身邊，他不忠於元昊，他也不忠於你，他只想著香巴拉。他眼睜睜的看著你受創根本不出手，他想讓你死了算了。你已不敢說出他的身份，是不是知道他也背叛了你，你怕你埋下的這個細作反倒殺了你？」

    　　狄青一直心緒如麻，聽到這幾句話，心頭一震，想起當年往事……

    　　當初他救了耶律喜孫，又在後橋寨的後山見到耶律喜孫，那時候耶律喜孫說他將野利斬天擊到了山下。

    　　如果氈虎說的是真的，那很顯然，當初耶律喜孫去後橋寨，不是找野利斬天算賬，而是去聯繫野利斬天。

    　　原來耶律喜孫從那時候就開始對他狄青撒謊。

    　　原來……許久以前，勾心鬥角、明爭暗鬥已開始……

    　　他遠遠望著香巴拉內的血腥殺戮和反叛，其實只感覺到厭惡和遙遠。他不再想耶律喜孫，心中其實只想著氈虎說的一句話，「其實香巴拉沒有願望，一個都沒有。誰都不用許了，神是有，可不會再幫你們實現願望了。」

    　　如果氈虎說的話是真的，那他如何來救羽裳？

    　　別人為權勢、為永生、為了太多太多，可他只為羽裳。

    　　但氈虎可能是說謊，畢竟郭大哥求過香巴拉之神，恢復了武功。他因為對郭遵的信任，這才沒有喪失信心。

    　　恍惚中，狄青沒有留意到香巴拉轉瞬變化千萬，只有一人的眼眸不望下方的動靜，目光始終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眼，有如三生顧盼。

    　　望著他的是飛雪。

    　　無論香巴拉如何變化，可飛雪此刻的眼中，只有狄青。

    　　狄青聽野利斬天輕輕歎口氣，「阿難，你實在太細心了，你也遠比所有人想像的要聰明。這些年，我只知道有你這麼個人，從來不知道你的底細。」那灰白的眼眸不帶分光彩，冷冰冰的望著氈虎，野利斬天又道：「但你這麼聰明的人，還是做了件錯事，你這麼一說，敵手就不止我一個。你未戰已敗。」

    　　見氈虎沉默下來，野利斬天臉上突然泛起分神采，他已缺乏了信心，不想再鬥，他勝面雖大，但這場仗有什麼意義？因此他想說服氈虎放棄這無意義的一戰，「飛鷹知道香巴拉的秘密，難道你不想……」

    　　不等野利斬天說完，氈虎就冰冷的截斷道：「我不想！我敗了又如何？你們來這裡是因為貪心，但我來這裡，本來就是要死的。」

    　　頓了下，氈虎一字字道：「害兀卒的人全部要死！你也不例外。」說罷雙腿一曲一彈，已爆射向野利斬天。

    　　玉門千山處，漢秦關月，只照塵沙路……

    　　但天地浩瀚，除了塵沙飄渺，還有一種精神激盪天地……萬古長存。

    　　所有都明白氈虎拚命是為了什麼，他為的是承諾！雖未許下，卻為之捨卻生死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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