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歃血

    【第二十九章】
    　　狄青很多事情都不明白。

    　　他不明白單單為何會變成這樣，他不明白飛雪為何會來，他不明白郭遵怎麼驀地出現，這些年去了哪裡……

    　　狄青很疲憊，他雖沒有參與廝殺，那那英雄醉一直抑制著他的能力，這一路奔波一路心傷，他很累。

    　　但他還是挺直了腰板，凝望著元昊的一雙眼眸。

    　　很多時候，無論你明不明白，事情總要做個了斷。人的願望總是會改變，就算是元昊也不例外。元昊想除掉叛逆，元昊想收復郭遵和狄青，元昊想到一統天下，可最終元昊只想殺了狄青。

    　　狄青願望也多，但他眼下，只想讓飛雪逃命。

    　　他不管飛雪為何會來，但他知道若沒有飛雪，他早就不會站在這裡。在元昊的壓迫下，狄青反倒上前一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或許沒有拚命的氣力，但還有拚命的勇氣。

    　　他從來都不怕死，當年就算才出了家鄉，他明知可能會死，還要出手一劍刺死增長天王。到如今，他如果必死的話，他也要拼。

    　　元昊坐在那裡，望著狄青，眼中突然露出分感慨之意，他若不是元昊，他或許能和狄青成為朋友。

    　　可他是元昊，此生注定和狄青要是敵人。死都是！

    　　「我讓你三招，過來吧。」元昊臉色益發的青冷，口氣還能平靜。

    　　狄青突然笑了，說道：「你是不是連站起來的力量都沒有了？」話音未落，就見元昊霍然站起，冷望狄青。

    　　狄青笑了下，突然一口咬在自己手腕之上。

    　　元昊、張妙歌均是一怔，不知道狄青這是什麼古怪的招式？飛雪那一刻，突然淚眼濛濛。想當初，就在那密室時，狄青也要咬傷手腕。那一次，狄青是為了她飛雪，這一次也是。

    　　鮮血流出，狄青被痛楚刺激，驀地來了氣力。

    　　他死都不怕，何懼流血？低吼聲中，狄青腳一用力，就已竄到了元昊身前。他揮拳！

    　　這一拳，無章法、無招式，只有一腔怒火。

    　　元昊冷哼一聲，手腕一翻，就架住了狄青的拳頭，反掌一切，正中狄青的脖頸。

    　　狄青雖有怒火，但氣力大差。被元昊一掌切中脖頸動脈處，腦海一陣眩暈，但胸中狂怒不減，腳步踉蹌下伸手一拖，已扯住了元昊的衣襟。他借力之下，就勢一把抱住了元昊的背心，厲喝道：「飛雪，你快走！」

    　　他用盡的全身的氣力去扳元昊，本以為無能為力。

    　　他雖痛恨元昊，但知道元昊極強，強的讓人興起無能為力之感。無論是誰來暗殺元昊，均會鎩羽而歸。

    　　他卻從未想到過，這一板，就扳倒了元昊！

    　　元昊已是強弩之末。

    　　元昊就算有無邊的大志，天子的威嚴，終究還是抵抗不住重傷和劇毒雙重侵蝕，他還能堅持，只因為他不想輸給狄青。他本以為可輕易的扼殺狄青，不想才一用勁，胸口有一陣大痛，有如被絞碎般。

    　　他那一身氣力，驀地變得空空蕩蕩。

    　　狄青揮拳，重重擊在元昊的後腦。

    　　元昊一陣眩暈，甚至連血都吐不出來，他已無多少鮮血可流。一咬舌尖，精神一震，他驀地回肘，擊中了狄青的胸口。

    　　二人都是罕見的高手，可命運捉弄，無法發力，只能如野獸般的糾纏廝殺。狄青胸口大痛，根本顧不上躲避，緊摟著元昊，一口向他脖子上咬去。

    　　狄青從來不認為自己是高手，為了搏命，他什麼招式都有！

    　　就在這時，一隻手輕巧的過來，抓住狄青的後腰。那隻手只是抖了下，已震開了狄青和元昊二人。

    　　元昊突然喝道：「把狄青留給我！」

    　　分開狄青和元昊的，正是張妙歌。張妙歌分開二人，突然手臂一揮，已將狄青送出。狄青猝不及防，只覺得一股大力帶動，竟穿出了石室，不等回頭，厚重的門戶已關。

    　　狄青一怔，還待返回，就聽一個聲音漠漠道：「你還回去做什麼？真的要殺了元昊了？」狄青心中茫然，心中暗想，「我是不是真的要殺了元昊？我有沒有能力殺了他？」

    　　元昊是他的死敵，連番數次進攻大宋。狄青的兄弟朋友，王珪、武英、李禹亨等人，都是因此死在元昊之手，若真的有人問狄青，有機會殺了元昊，他會不會猶豫？狄青肯定會毫不猶豫的點頭。

    　　可到現在，他真的要殺了元昊嗎？他可有機會、有能力殺了元昊？拼得一死嗎？

    　　扭頭望去，見到不遠處站著飛雪，又驚又喜，轉瞬明白張妙歌不是和他為敵，而是幫他。但張妙歌忤逆元昊的意思，豈不很是危險？

    　　才想到這裡，聽飛雪道：「以張妙歌的本事，元昊肯定奈何不了她。除非張妙歌自己想死，不然她沒有危險。」

    　　狄青聽了，怔在那裡，久久說不出話來。

    　　元昊的五指，已探到了張妙歌的咽喉間。

    　　他見張妙歌助狄青離去的那一刻，憤怒中夾雜傷心。他以冷血殺戮馭眾，將權勢絕對的掌控手中，不想到了最後，他什麼都沒有掌控住。

    　　到如今，連他最信任的張妙歌，都要背叛他？

    　　他心中殺念一起，再不顧狄青，就要殺了張妙歌，可五指到了張妙歌的喉間，觸碰那柔然冰冷的肌膚，見到張妙歌黯然的神色，他心頭震顫……

    　　他終於停下手來，五指僵硬。

    　　「為什麼？」元昊嗄聲道：「你竟然幫助狄青？」他真正想說的是，你居然背叛我？但背叛二字，有如利刃，傷得了自己，也傷得了旁人。

    　　張妙歌問道：「你真的要殺狄青嗎？」

    　　元昊怔住，心中在想，「我真的要殺狄青嗎？」他其實對狄青並沒有惡感，相反，一直以來，他覺得有狄青這個人，才能磨礪出他鋒利的銳氣。他不止一次的想將狄青、郭遵這種人收為己用，他一直驕傲的是，他和趙禎代表的宋廷不一樣。

    　　宋廷只會用聽話之人，就算無用，但他只會用有用之人，就算那人並不聽話。

    　　因為他就算抓住了狄青，也不想一殺了事，范仲淹、種世衡、狄青等人對他進取關中、一統天下阻礙很大，但他欣賞這些人。

    　　他一直認為，只有這些人，才是推動天下前進之人。

    　　他從不認為自己是毀滅，宋朝的腐朽，就需要他推倒重建，才會進步。

    　　到如今，他真的要殺狄青嗎？

    　　「單單想和狄青在一起，但我不同意。我一直以來，都以為可以救回單單，可我錯了，我大錯特錯，我因為自己的堅持，害了單單。」元昊的右手已無力的垂下，喃喃道：「我只想她……」

    　　話未說完，張妙歌已截斷道：「但單單在你來之前，請我說服你，一定要放狄青離去。她說如果愛一個人，就應該讓他飛。」

    　　元昊臉上有如被打了一拳，神色極為難看，望著那盈盈秋波，突然像被抽空了所有的氣力，軟軟的坐了下來，坐在那他從來不坐的青磚地面上。

    　　許久後，元昊才道：「單單說的對，我是愛她，但是從來不理解她！」突然有些心酸，突然有些意冷，元昊擺擺手道：「你走吧。」扭頭望向了床榻上的單單，單單嘴角還帶著笑，她是笑著離去的。

    　　因為她還有希望。

    　　元昊想到這裡，只感覺頭腦又昏，心中鮮血激盪，有如擂鼓般。等到鼓皮破了、鼓聲停了，他就該和單單在一起了。

    　　久久不聞張妙歌的動靜，卻感覺一柔軟的身子挨著他坐了下來。元昊扭過頭去，就見到那盈盈的淚眼。

    　　元昊一陣恍惚，突然想到，原來我死時，還有人能在我的身邊。

    　　他一生中，不知有過多少女人，但可曾有過一個女人如張妙歌般，在他這般時，會靜靜的坐在他的身邊？只想到這裡，無論張妙歌做了什麼，他都已經諒解。

    　　剎那間，往事重現。

    　　別人都以為他殺母、殺妻、殺子、殺舅，生性殘忍惡毒，卻有哪個知道，就是那個生他的母親，想趁他父死後，趁他立足未穩，奪取他的權利。權欲之下，原來全無親情可言，因此趙禎會千方百計的從劉太后手中奪回王位，耶律宗真會用暗渡陳倉之計囚禁了蕭太后。

    　　不同的是，趙禎和耶律宗真還不能撕下那層遮羞的廉恥，一方面不知道多麼渴望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一方面卻又向世人宣佈他們有多麼的無奈。

    　　他們要告訴天下人，錯的不是他們。

    　　那錯的，就都算到我身上好了。元昊想到這裡，嘴角露出了譏誚的笑。他根本不需博取別人的同情和憐憫，他只憑一己之力，就誅殺了叛逆，殺了親生母親。虎毒不食子，可他母親要吃他，他只會用更決裂的方式回擊過去。那個衛慕氏，雖是他的女人，也在幫助他的母親圖謀他的位置，要之何用？

    　　接著就是興平公主。

    　　他的確是為了聯姻娶了興平公主，可娶到興平公主的時候，他並不想對她太過冷漠。但很快，他發現興平公主嫁給他，不過是想找香巴拉的秘密。他那時笑了，他再不覺得對興平公主冷漠是個錯誤，他甚至偷偷的放出假的地圖，讓那愚蠢的女人偷了去，他還放出不少地圖過去，讓那些尋找香巴拉的人去找。然後他將那些去找香巴拉的人，一網打盡。

    　　想到這裡，他又是忍不住的笑。笑容中滿是冰冷的嘲諷。

    　　天底下，只有他元昊……不，應該說還有飛雪和唃廝囉知道香巴拉的秘密。唃廝囉、飛雪想去香巴拉，是和他元昊不同的目的。他本來還想和飛雪聯手，救回單單一命，可到如今，一切都不需要了。其餘的那些人，根本不知道香巴拉是什麼，他們就算到了香巴拉，知道了香巴拉到底是什麼，恐怕都會一頭撞死在牆上。

    　　感覺到那柔軟的身子緊緊的依偎著自己，有如一生一世，元昊心中一陣惘然，突然想到，「妙歌她對我如此，到底是為了什麼？」

    　　女人接近他，都有目的！

    　　後來又有了野利氏，又有了沒藏氏。野利氏是野利家族的女人，他娶了野利氏，是為了鞏固大業，但野利氏接近他，不也是為了野利家族、無上的威嚴？他知道沒藏氏——也就是野利遇乞的那個女子，是主動投懷送抱的，沒藏氏有目的，是想為野利遇乞報仇嗎？

    　　元昊嘴角又露出冰冷的笑，他從來不怕別人過來報仇的，沒藏氏喜歡如此，他就如沒藏氏所願。野利遇乞真以為卑躬屈膝，甚至把老婆都給他的作法，就可以掩藏他竄通沒藏家族，想要殺了他元昊的心思？

    　　野利遇乞不行的，野利遇乞不過是條狗！

    　　因此他假意給了野利遇乞希望，讓野利遇乞一輩子都守香巴拉的外圍，而到底如何開啟香巴拉，只有目連和他元昊知曉。

    　　懲罰一個人，不見得殺了他，讓他有著絕望的希望，那是更有趣的方法。

    　　想著一箭射殺野利遇乞的時候，元昊很想問問野利遇乞想著什麼？

    　　但野利遇乞畢竟還聰明些，他在胸口放了護心境，擋住了致命的一箭。不僅如此，野利遇乞還假意殺死寧令哥，暗地想要殺他元昊。

    　　一子不慎，滿盤皆輸……

    　　但他本來還不會輸，想到這裡，元昊胸口激盪，「哇」的聲，又噴出口鮮血。那口血已不是狂噴，他已無多少血可流。

    　　突然感覺到什麼，元昊向張妙歌望去。張妙歌沒有移開目光，只是癡癡的望著他，有如一生一世。

    　　元昊在想著往事，張妙歌只望著元昊。

    　　「妙歌，你走吧……」元昊才待再說什麼，陡然間目光一凝，握住了張妙歌的手，嘶聲道：「你……」

    　　有絲黑血順著張妙歌的嘴角流淌下來，黑黑的血，流過那紅唇，過了那尖尖潔白如玉的下頜，有著說不出的觸目驚心。

    　　張妙歌中了毒，張妙歌怎麼會中毒？

    　　元昊心中終於有了惶惑，思緒飛轉，找不到張妙歌中毒的緣由。才待起身，就感覺到天昏地暗。

    　　張妙歌伸手，輕輕的握住了元昊的手。

    　　那一握，有如天長地久。

    　　「不用想了……是我自己下的毒。」張妙歌笑容中帶著落寞，可又夾雜著無窮的思緒。

    　　「為什麼？」元昊一凜，才待再問，突然明白了什麼，驚呆在那裡。

    　　張妙歌沒有答，只是輕聲說，「我怕寂寞。」她那一刻，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淚水，滴滴而落。

    　　她沒有說的是，元昊走了，她留下來也沒什麼意義。元昊走了，她不想忍受那離別。元昊走了，她想陪元昊一路走，她這一生，不過是在為元昊而活。

    　　元昊身軀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張妙歌雖什麼都沒說，但他終於明白了一切，原來很多事情，並沒有為什麼。

    　　如果一定要追問張妙歌留在他身邊的目的，那只有三個字，那就是……她愛他！

    　　簡單的不用多想，簡單的不需緣由。

    　　突然一把抱住了張妙歌，元昊滿是大志的眼中，終於有了情感，凝望著張妙歌的眼眸道：「你何苦如此……」

    　　張妙歌笑了，笑容中帶著分解脫，「我沒有背叛你……」

    　　「我知道，我知道。」元昊連連點頭，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他雖自詡智珠在握，可看起來，也從來不瞭解女人的心思。

    　　張妙歌心中卻想，「你不知道的，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根本不想什麼霸業一統，妙歌天樂，我只想安安靜靜的坐在你身邊，讓你這麼的看著我。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可這一刻，她真的等了太久。

    　　「兀卒……我可以請你做件事嗎？」張妙歌呼吸漸漸的衰弱，可她沒有半分的畏懼。她突然明白了單單的心思，雖然已晚。

    　　「你說。」元昊見到眼前那臉色益發的蒼白，心中突然有了恐懼。他忘記了自己將死，只想想用盡一切代價換回懷中那女子的生命。

    　　「箱子的紅綢下，有個笛子。你能吹上一曲嗎？」張妙歌輕聲道。她竭力不想把痛苦表達，但她不想再遮掩心意。

    　　元昊抱著張妙歌，扭頭望去，見到一個紅木箱子就在腳旁。箱蓋已開，內壁附有長短不一的銀針，箱內有兩部分，一部分有十二暗格，裝著五顏六色的藥粉，可以調配成解藥，也可以混成致命之毒。

    　　箱子的另外一半上方鋪著紅綢，紅綢已舊，掀開紅綢後，下面只有個格子。格子內放著根竹笛。

    　　竹笛蒼綠，很是普通。竹身光滑，不知道被那玉手多少次在夜深人靜時，拿出來撫摸。

    　　看到那竹笛，元昊又是一震，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那青山之巔上，他吹著竹笛，想著大業，不遠處，立著他才救出來的女子……那女子如同對立的青山般，默默的守望，而他根本沒有留意。

    　　曲終後，他扭頭，見到那清澈的眸子望著他。女子忽然有了慌亂，低頭去看他手上的笛子，看的那麼仔細，仔細地掩藏著心意。

    　　他笑了，問道：「你喜歡吹笛子嗎？」他那時候意氣風發，他那時候，並沒有如斯的殺氣。他雖高高在上，可對面前的女子，從來沒有半分傲意。

    　　他見女子點頭，就道：「好，那我教你吹笛子。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情……」見女子抬起頭來，眉黛若山，黑髮帶分飄逸水墨的氣息，他大志在眸，緩緩道：「我要成為帝釋天，我要創八部，統領天下，而你學會了笛子，還要學太多太多，你以後……就是我的飛天……乾達婆部的部主！」

    　　元昊只想著如煙往事，一時癡了，沒有看到懷中的張妙歌看著他，眼中有著柳絮漂浮般濛濛，落花隨風般的癡纏，她那時只在想：「你只以為我喜歡吹笛嗎？你不知道的，你想讓我學，我就學了。我只是為你而學，本來此生之樂，也想為你一個奏起。但我累了……我多想你能如往日，坐在那青山之巔，為我一人吹首曲子？」

    　　顫抖的伸出手去，元昊拿起那笛子，染血的嘴唇碰到那多年未碰的竹笛，眼有淚光，說道：「我可以為你吹一首曲兒嗎？」

    　　張妙歌笑了，她等待多年，就在等這一句，等這一曲。不歌烽火，只歌離別……

    　　笛聲響起，曲聲悠揚，一如往昔。

    　　可往昔如水，縱然找得到音律，卻已無法回得到當年。

    　　曲終了，張妙歌笑了，最後一次握緊了元昊的手，低聲道：「有句話……說得很對。」知道元昊不知道，張妙歌低聲斷續道：「有些人可以一起……死，卻不能一路相……隨……」心中在想，「我真的想問你一句，你這一生，可曾愛過我一分嗎？」

    　　但她終究沒有問，有些話，還是不說的好。

    　　不說，心中總還有個希望，何必執著？

    　　有玉手無力垂落。

    　　元昊眼中有淚，淚水溢出，滴落在那白玉般的臉龐上。緊緊的摟著那如歌的女子，元昊淚水肆虐，只是喃喃道：「妙歌，我不娶你，只因……我……愛你！你可知道……」

    　　「叮噹」聲響，有竹笛落地，發出了清脆如鈴的聲響……如歌。

    　　靜寂的室內，只餘那最後的聲音散去，縈繞著那孤坐的身影。

    　　此間有歌，有柔情，有愛意，有著生死寂寞。

    　　原來柔情如絮，愛意如絲，生死如水，而寂寞……卻如雪。

    　　狄青帶著飛雪在黑暗中快行，伊始的時候，他是帶著飛雪，可漸漸的，他氣力不濟，已被飛雪牽住了手在甬道中行走。

    　　夜明珠早已不見，地下完全沒有光亮，狄青有如行走在夢中。

    　　飛雪似乎識得路，也像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所在，走起來並不遲疑，不知過了多久，感覺到狄青氣喘，飛雪終於止住了腳步。

    　　黑暗中，飛雪輕輕的放了一物在狄青的手上，說道：「吞了它。」

    　　狄青感覺到那是粒藥丸，想問是什麼，終於還是一口嚥了。那藥丸極苦，苦澀的有如黃連般。

    　　飛雪等待了片刻，可在黑暗中看了狄青良久，這才說道：「走吧。」她口氣還是平平淡淡，似乎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中。

    　　狄青終於忍不住道：「飛雪，你為何要到這裡來呢？」本以為飛雪不會答，不想飛雪道：「因為我要和元昊商議一件事情。我知道無法見到元昊，就暫時去找寧令哥，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狄青皺了下眉頭，心道看殿中情形，寧令哥為了飛雪癡迷，卻不知道飛雪不過是利用他而已。想到了這點，心中難免有些異樣。

    　　飛雪想要開口說什麼，終於忍住，又默默走了一段路，狄青道：「飛雪，你知道單單為何變成那樣嗎？」

    　　這個問題困擾狄青許久，他問出來，本來沒有準備得到答案。

    　　飛雪沉默片刻，才道：「彌勒下生，新佛渡劫。五龍重出，淚滴不絕。這讖語你當然聽說過？」頓了下，飛雪又道：「你雖然聽過這讖語，但你肯定難以理解它的意思。」

    　　狄青苦澀道：「我其實知道的，這話是不是說，我得到五龍，就要一輩子傷心呢？」

    　　黝黑的甬道內，狄青看不到飛雪的表情，只能聽到細微的腳步聲中，迴盪在地下，很是幽幽。

    　　狄青從石室逃出，實在不知道這條路又通往何方，但地下甬道之規模，讓人駭然難以想像。

    　　飛雪終於開口道：「也對也不對。五龍本是香巴拉之物，按照術士預言，的確是不祥之物。甚至有人斷定，得五龍者必定痛苦終身，這種斷定說得片面。其實……五龍並沒有那麼惡毒，我曾說過，五龍可把一個人的某方面能力發揮到巔峰之境，你想必還記得？」

    　　狄青當然記得，他還記得王惟一說過的話，因此道：「我曾聽過一個神醫道，我因為腦部受創，這才能得以感受到五龍的神秘。」心中不解，暗想我問單單一事，飛雪為何說到五龍上面？

    　　忽然想起當年他曾去過丹鳳閣，單單曾經取走過五龍，可隨後又還給了他，說什麼，「你的東西，我不稀罕。你視如寶，可在別人眼中，不過是根草罷了。」

    　　單單對五龍好像也很瞭解……

    　　可單單已經離去了。

    　　正沉吟傷感間，聽飛雪道：「那神醫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我知道，曾經有個人，也是和你一樣，被扎破了腦子，因此才感受到五龍的力量。」

    　　「是誰？」狄青追問道。突然腦海中靈機一現，想起件往事，說道：「這五龍最初是在一個孩子手上，那孩子腦袋也被鐵耙子扎壞過。」他說的是靈石的那個古姓孩子。

    　　他提及這個事情，只是下意識的。但突然好像關聯到什麼，皺了下眉頭。

    　　飛雪道：「我說的就是那個孩子。」

    　　「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狄青不由問道。

    　　等了片刻，狄青不聞聲響，扭頭向飛雪望過去。幽暗中，感覺到飛雪也在望著他。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而不是看到。當年在盧捨那佛下的密室中，他就曾經這麼感覺過。

    　　「你難道到現在，還不知道那孩子是誰嗎？」飛雪幽幽一歎，可歎聲中，除了遺憾外，還有著幾分悵然和落寞。

    　　她遺憾還有情可原，因為狄青很多事情不知道，但她為何會悵然和落寞呢？

    　　狄青皺眉苦想，可真的想不出那孩子是哪個。許久後，飛雪終於道：「那孩子姓古的……」狄青如同被雷電劈中，愕然片刻，失聲道：「難道說……那孩子竟是唃廝囉？」

    　　不知許久，飛雪這才靜靜答道：「你猜對了！」

    　　古姓孩子竟是唃廝囉？當年靈石那受傷的孩子居然是如今的佛子唃廝囉？

    　　狄青得到這個答案時，震駭莫名。

    　　這是個難以置信的答案，誰能想到昔日的農家孩童，竟然能和藏邊至高無上的佛子扯上關係呢？

    　　忽然想起當初在吐蕃王宮見到王惟一的情景，狄青曾問過王惟一，唃廝囉為何要找王惟一到藏邊，唃廝囉難道認識王惟一嗎？王惟一當時的表情有些什麼，說什麼「他其實……」王惟一沒有再說下去，狄青也一直指是覺得王惟一有些古怪，可也沒有追問下去。

    　　現在想想，王惟一可能是想說，唃廝囉其實就是以前靈石那孩子。

    　　這樣一來，唃廝囉為何請王惟一到藏邊就有了解釋，而唃廝囉請王惟一從醫學入手，顯然也是想要研究五龍、香巴拉以及伏藏之謎。

    　　可唃廝囉為何能成為佛子呢？

    　　飛雪似乎猜到了狄青所想，她本來就有猜到別人心思的本事，「唃廝囉感受到更多五龍的神奇，因此才到了藏邊。因為他領悟性極高，又有五龍激發的能力，因此迥乎別的孩童，甚至能將從般若心經所得的神通展示給教徒，才被藏人當作佛子轉世供奉。」

    　　狄青長吁了一口氣，喃喃道：「原來如此。」

    　　飛雪又道：「你和唃廝囉有相似，有不同。你的腦部解構也被更改，因此才能感受到五龍的力量，你因為多年不得志，因此憂傷在心，五龍感受到你強烈的傷懷，這才能和你響應。你難道從未想過，為何五龍在楊羽裳重傷前，會時隱時現？而在之後，你這種神力從未消失過？」

    　　狄青百思不得其解，終於搖搖頭。

    　　飛雪道：「因為只有你憂憤最為強烈時，才能和五龍相應。你若喜悅的時候，五龍就很難感受到你的心境。你經過五龍無形的激發，才能將憂憤發揮到巔峰之境，得到不可思議之力。」

    　　飛雪說的雖怪，狄青卻懂了。狄青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一切。他當初得到五龍時，正經過腦海受創，多年壓抑，憂傷極深，是以很快得到五龍的響應。但之後他遇到了楊羽裳，喜悅之情漸有，反倒淡化了五龍的溝通之力，只有楊羽裳重創後，他一股悲傷之意不絕於胸，這才將此種力量存留下來，發揮到巔峰。

    　　「那……」狄青猶豫片刻，才待說什麼，飛雪已道：「因此不是你害了楊羽裳，那是場人禍，本和天意無關。罪在人心，和五龍何關呢？」

    　　狄青心下一陣感激，已解開了心結。

    　　當初曹佾說起五龍乃不祥之物時，他內心一直覺得是自己害了羽裳，可聽飛雪如此解釋，內心對楊羽裳的歉意終於淡了許多，可他對楊羽裳的愛意從來不減。

    　　「多謝你。」狄青低聲道，頓了片刻，又問，「但這五龍和單單有關係嗎？」心中想，「飛雪怎麼會對五龍知道的這麼詳細，她和香巴拉，又有什麼關係呢？」這個疑惑，他其實一直存在心間，但一直沒有答案。

    　　飛雪道：「你難道不感覺，元昊之能，有些迥乎尋常嗎？」

    　　狄青一震，失聲道：「他也被五龍感應過嗎？」

    　　飛雪在幽暗中搖搖頭道：「他沒有見過五龍，但他進入過香巴拉。得到了神的授力。」狄青一顆心怦怦大跳，感覺都要跳出了胸口，黑暗中只感覺血脈賁張，緊張的怕飛雪不再說下去。

    　　一個人得到神之授力，聽起來不可思議。狄青若是當年才出西河的農家小子，肯定是認為無稽之談，但經過這些年的風雨，他知道自己正接近一個從未見識的天地。

    　　「他得神授力，承諾幫神做件事情，不過正如五龍附體一樣，有得有失，他得到了能力，卻必須要付出代價。」飛雪在談話的過程中，還在向前走動，說到這裡的時候，腳步頓了下，接著又道：「可據我所知，元昊得到了神之力，但那惡果卻被單單承擔了下來。」

    　　狄青不解飛雪說的是什麼意思，還在沉吟間，飛雪道：「簡單的來說，就是元昊答應了神的要求，得到了非凡能力，但單單承擔了後果，若不守諾，就要死去！」

    　　狄青一震，還待再問，就感覺飛雪柔軟而又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低聲道：「到了，別出聲。」

    　　到了？到了哪裡？

    　　狄青被飛雪所言吸引，一時間忘記了自身的處境，這才想起，如今自己還在夏國王宮的地下。他被飛雪帶走了好遠，眼下在哪裡？

    　　飛雪鬆開了狄青的手，好像四下在找什麼。片刻之後，飛雪帶狄青走上了幾，飛雪扳動石壁上的一個東西，頭頂處霍然無聲無息的閃開，有光亮照了進來，同時有鐘磬之聲傳來。

    　　空氣中帶著股濃郁的香燭味道。

    　　狄青一聽聲音，聞到這味道，就想到當初在青唐的時候，不由向飛雪望過去。飛雪也在望著狄青，二人目光一對時，狄青心頭微震，只感覺腦海中有什麼閃念，但無法捕捉。

    　　飛雪移開了目光，可狄青感覺到，飛雪幽幽一歎。飛雪本沒有出聲，那是他感覺到的。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道：「我要立即前往香巴拉。」那聲音孤傲落落，說話的人滿是肅然。狄青聽到，不由一震，聽出那竟是耶律喜孫的聲音。

    　　這裡像是家寺廟？

    　　耶律喜孫怎麼就在附近，這到底是哪裡？向上望過去，只見到高高的廟宇棚頂。而在前方，卻是個巨大佛像背部擋著，讓人看不清究竟。

    　　狄青只是略作沉思，就已想到，這是夏國王宮旁的護國寺。這地道的出口，就在護國寺佛像的後面！

    　　夏國和吐蕃一樣，都是廣修佛寺。狄青對夏王宮已頗為熟悉，知道王宮周圍卻只有一間最大的寺院，那就是夏國的護國寺。

    　　這地下的暗道通往護國寺並不出奇，相比德明當年修建時，就想著用護國寺保命。可耶律喜孫為何會到這裡？

    　　若是以往的話，狄青知道耶律喜孫就在附近，肯定會出來相見。但經過天和殿驚心動魄的一戰，他已感覺到，耶律喜孫遠比他想像的要陰沉。當初耶律喜孫雖請他狄青加盟契丹，但他感覺到，耶律喜孫的試探意味更濃。更何況……耶律喜孫也要去香巴拉，他究竟要做什麼？

    　　聽有個聲音道：「都點檢，這個……好說。我早已安排了，如今玉璽到手，只要給了看守沙州的目連王，他不知道……兀卒的事情，肯定以為是兀卒的命令，定會帶你進入香巴拉。」那個聲音滿是卑謙，但還有些輕浮的語調，狄青聽出，那是沒藏訛龐在說話。

    　　狄青又聽耶律喜孫道：「那眼下不但要封鎖消息，而且要快！遲則生變。」

    　　沒藏訛龐遲疑道：「可是……兀卒他……真的死了？」他對元昊還有深深的畏懼，到現在，還一直以兀卒相稱。

    　　耶律喜孫冷哼一聲，說道：「你就算不信我，也應該相信沒藏悟道。刀上之毒是沒藏訛龐所下，元昊被郭遵擊成重傷，又被劇毒所傷，若是不死，我跟你姓！」

    　　沒藏訛龐忙道：「小人絕不敢不信都點檢，但眼下根本找不到元昊的屍體，我們怎麼辦？」

    　　耶律喜孫道：「沒藏家經沒藏悟道經營這些年，在你國規模不小，你怎麼說也是個國舅，拿出點威嚴來。」

    　　狄青聽沒藏訛龐只是苦笑，想起那人的猥瑣模樣，不由感慨造化弄人。

    　　這次夏國劇變，誰能想到，最終得勢的會是這個人？耶律喜孫說得不錯，夏國自從野利家族失勢，沒藏悟道接管了軍權，沒藏家已是規模日隆，元昊若死，接替他政權的當然就是沒藏家族。

    　　「眼下沒藏氏不是生個兒子諒祚嗎？」耶律喜孫道：「沒藏氏最得元昊寵愛，你身為國舅，立諒祚為帝，誰敢多說什麼？」

    　　「可是太子是……寧令哥呀。」沒藏訛龐磕巴道。

    　　耶律喜孫口氣中有些不耐，「寧令哥為了個女人造反，刺了兀卒一刀。這種逆子，人人得以誅之。眼下大殿中知曉事情的人，不投靠的人，都被殺了七七八八，誰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元昊當初歃血為盟，和羌人三十六族結盟立國，可不尊誓言，多次誅殺族落中人，很多族的酋長都對他不滿，你廢了寧令哥，立諒祚為帝，我敢說，反對你的人少，擁護你的人多，只要你略施懷柔手段，管保你大權在手。現在雖找不到元昊的屍體，我想他還在地上，但他無藥可救，死路一條，只要你多加護衛搜尋就好。好了，玉璽呢，可要到了嗎？」

    　　沒藏訛龐唯唯諾諾道：「很快就到。還請都點檢稍候。」

    　　狄青聽得心寒，暗想耶律喜孫眼下不愧耶律宗真最信任之人，將這種權術玩的輕車熟路。如此一來，沒藏訛龐可輕易掌權，契丹人去了元昊的心腹大患，又可控制夏國。再加上耶律喜孫的野心勃勃，只怕不久以後，在耶律喜孫的建議下，契丹就要對大宋動兵了。

    　　不過聽耶律喜孫的口氣，似乎對香巴拉的關心更甚，遠勝過元昊的生死。耶律喜孫這麼急於去香巴拉，又是為了什麼呢？

    　　一想到耶律喜孫為了這一戰，想必也是隱忍多年，勢在必得，狄青更是不敢出聲。

    　　過了炷香的功夫，就聽沒藏訛龐一聲歡呼，對耶律喜孫道：「都點檢，這玉璽到了。你拿了去，定可讓目連恭請你進入香巴拉了。」

    　　耶律喜孫口氣中也帶分欣喜，說道：「飛鷹，現在我什麼都給你準備妥當了，只看你了。你莫要讓我發現你欺騙我！」

    　　狄青一凜，沒想到飛鷹也在這裡。在天和殿時，元昊一箭射穿了飛鷹。他當時看到飛鷹墜了下來，不想還沒死。

    　　聽到飛鷹虛弱的聲音傳過來，「你放心吧。這世上只有我才能讓香巴拉之神聽話。」他話音雖虛弱，但口氣依舊狂妄。

    　　狄青暗想，飛鷹沒死，但受了重傷，飛鷹和耶律喜孫之間到底有什麼約定，讓耶律喜孫不惜背叛耶律宗真，也要收留飛鷹呢？

    　　就聽耶律喜孫喃喃道：「我真希望你說的是真的。」那口氣沒有什麼威脅之意，可冷冰冰的言下之意，讓人格外的心寒。

    　　然後狄青就聽到有腳步聲向外傳去，沒藏訛龐一個勁道：「都點檢大人慢走。」接下來，寺廟中再無聲息，似乎都了佛殿。

    　　狄青恨不得立即跟隨耶律喜孫一塊前往香巴拉，但知道這想法並不現實。扭頭向飛雪望過去，見到她眼中有分迷惑之意，喃喃道：「難道說飛鷹真的找到了？那……豈不是？糟了……」臉上突然現出焦急之意，飛雪望向狄青道：「狄青，不行，我們必須在他們之前趕到香巴拉。」

    　　狄青雖不知道飛雪為什麼著急，但何嘗不想提前趕到香巴拉？

    　　可依兩人眼下的能力，怎能提前趕到香巴拉呢？

    　　飛雪本是個沉靜如水的女子，狄青這一生來，只覺得飛雪的沉著遠勝旁人。不想飛雪望了狄青一眼，臉上有了焦灼之意，說道：「如果飛鷹真的找到了……那我們必須要截在他們前面。」

    　　這句話她方才說過了一遍，狄青不知道飛鷹找到了什麼讓飛雪如此不安，忍不住道：「要等等……我來想辦法。」他想耶律喜孫才離去，護國寺旁肯定還有夏國侍衛，必須等侍衛全部撤走後，他才能帶飛雪離開這裡。

    　　只要找到郭遵他們，一切都好說了。狄青從穩妥入手，不想飛雪已出了地下，上了佛台，又從佛台上跳了下來。看她的神色，似乎極為焦急不安。

    　　狄青暗自擔憂，不好招呼，只能跟隨她跳下了佛台。

    　　果如狄青所料，這裡就是佛寺，而王宮地道的出口就設在佛台上一尊大佛背後，那地方雖在殿中，但在佛像背後，根本不會有人留意。

    　　二人不等奔出大殿，就聽到殿外有人呼喝道：「是誰？」

    　　轉瞬間，殿外已衝出三四個宮中侍衛，為首一人，卻是被狄青曾經削過耳朵，之後又有幾面之緣的宮中侍衛馬征。

    　　馬征見到狄青，眼中現出一分喜意，但轉瞬即逝，隨即換了副警惕的面孔，退後了一步。這些侍衛也認得狄青，見狀不由也退後一步，才待吹哨示警招幫手過來，馬征突然道：「等等。」

    　　那幾人有些奇怪，不解馬征什麼意思。

    　　馬征緩緩道：「這個狄青是朝中重犯，已無動手之力，我們若抓他去領賞，不費氣力。可若人來得多了，只怕就沒有我們的功勞了。」

    　　那幾個人一想，感覺馬征說得很對。原來護國寺本來有耶律喜孫、沒藏訛龐在此，護衛重重，但耶律喜孫等人離去後，護衛已分批離去。馬征幾人算是最後的一批，突然聞殿中有動靜，難免回轉查看。擒狄青乃大功一件，若是招呼旁人來，分薄了功勞，難免不美。

    　　馬征見幾個手下已同意，上前一步，拔出腰刀威脅道：「狄青，你若聽話跟我走，我不殺你。你若想反抗，我現在就殺了你！」

    　　狄青見到馬征時，眼中也有分古怪之意，四下望望，輕輕歎口氣道：「想不到我狄青最終還是落在你的手上。不錯，我無力反抗了……」

    　　話音未落，馬征已怪笑道：「你真的沒力反抗了，那很好！」話未說完，突然揮刀！

    　　刀光連閃，殿中陡寒。

    　　只聽到「噗噗噗」三聲響，刀落血濺，馬征身後的三名手下或掐咽喉，或捂胸口，仰天倒了下去。

    　　那三人臨死，眼中還是難以置信的表情，顯然不明白怎麼回事。

    　　出刀的是馬征，可他砍的卻是自己的手下。

    　　就算是飛雪，眼中都露出訝然之意，不解馬征此舉何為？難道說，馬征是為了獨領功勞，或者說，馬征對狄青早懷恨在心，一心想殺了狄青，只怕手下阻攔，這才先斃了手下？

    　　馬征拎刀，一把已握住狄青的手腕，低聲道：「跟我走。」他說話間，已拉著狄青急走。

    　　狄青也不反抗，只對飛雪道：「你不要亂闖，要去沙州，就跟我來。」飛雪聞言，立即點點頭，跟在了狄青的身後。

    　　馬征對護國寺很是熟悉，不走正門，只走後殿，從側門而出時，聽到護國寺內已哨聲連連，顯然有人發現了那三人的屍體，鳴哨報警。

    　　馬征也不慌張，對附近的巷道防備瞭如指掌，輕易的帶狄青繞過了戒備，等到了一個偏僻的巷子後，這才微微一笑，對狄青拱手道：「狄將軍，屬下鳳鳴拜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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