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歃血

    【第十二章】
    　　韓笑見狄青提及兇手，也是一凜，忙問道：「狄將軍，兇手是誰？」

    　　以往每次有消息，狄青都會和韓笑商議。這些年來，韓笑雖是下屬，但對狄青幫助多多，狄青早把韓笑當作是兄弟看待，很多秘密，甚至關於香巴拉的很多事情，韓笑也知道。

    　　但這次狄青出奇的沒有回答，他聽韓笑發問，終於恢復了冷靜，將那信扣在了桌案上，緩緩坐下來道：「韓笑，我想靜靜，天明的時候，我再和你說些事情。」

    　　韓笑心中有些不安，但還尊重狄青決定，領著那小乞丐走了出去。韓笑心細，又詢問那小乞丐到底是誰送的信。不過那小乞丐也是懵懵懂懂，說送信人的長相無非一個鼻子兩個眼，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韓笑不知道這小乞丐真傻還是裝傻，讓小乞丐離開後，又找個人跟蹤那乞丐，過了幾個時辰後，手下回信，說乞丐並沒有可疑之處。韓笑大失所望，心中極想知道狄青手上那封信是什麼內容。

    　　如果那信中真的知道兇手是誰，那寄信人是誰實在值得商榷。韓笑想來想去的想不明白，郭逵白日就到了宮中，等到天明時分，竟還沒有回轉，韓笑很是擔憂。見天光已白，終於忍不住再見狄青。

    　　再見狄青的那一刻，韓笑突然有種心酸，只是這一夜，他感覺狄青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些。

    　　狄青神色很是憔悴，聽韓笑走進來，並沒有抬頭，他只是望著桌案上的那封信，竟一夜未眠。

    　　韓笑拿了點水和乾糧遞過來道：「狄將軍，你吃點東西吧。」只有他還記得，狄青兩夜一天沒有吃東西了。

    　　狄青抬頭望向韓笑，突然問了句沒頭沒腦的話，「如果你相信的人騙了你，你會如何？」

    　　韓笑一怔，但問心無愧道：「我想知道他是有心還是無意的。」心中在想，「狄將軍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狄青喃喃道：「他會是無意的嗎？如果這是真的，只怕早在多年前，他就已決定騙我了。可我不明白，他為何這麼做呢？」

    　　有些艱難的站起來，狄青道：「信在桌案上，你若想看就看吧。但是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狄青用佈滿血絲的眼望著韓笑道：「你看了這封信後，就燒了它，以後不要向任何人提及。我去見個人。」說罷走出了楊府。

    　　韓笑望著那封信，心中擔憂又是好奇，終於還是忍不住伸出手去，拿起那封信，只是看了一眼，就神色大變！

    　　狄青已出了郭府。

    　　這時紅日未升，露洗古城，開封府內有輕霧籠罩，到處都是朦朦朧朧。

    　　狄青長歎了一口氣，舉步向一個方向行去。他越走越快，不久後，已到了八王爺府邸前。

    　　立在王府門前，狄青神色複雜，可還是堅定的拍了幾下門環。等了半晌，趙管家打開了院門，見是狄青，並不多話，閃身到了一旁。趙官家早就習慣了沉默是，狄青也已習慣了這種待遇，逕直向客廳行去。

    　　天尚早，八王爺不知何時，已在廳堂內喝起茶來。茶香四溢。

    　　見到狄青前來，八王爺似乎有些詫異，轉瞬站起來，露出焦急之色道：「狄青，我正想去找你。」

    　　狄青凝望著八王爺良久，這才道：「我也有些麻煩事，需要八王爺你給我解決。」

    　　八王爺微愕，感覺到狄青稱呼上似乎有些凝重，歎口氣道：「這件事雖然棘手，可我畢竟是你的伯父，有羽裳的關係，我定當竭盡所能地幫你。賢侄……先坐吧，我們商量下再做決定。」

    　　狄青到了桌案對面坐下，看了眼桌面。八王爺道：「喝茶嗎？」見狄青搖搖頭，八王爺皺眉道：「我知道你現在恐怕也沒有心思喝茶，狄青，你這次禍可闖大了。我聽說你私闖夏國使館，又公然對抗王中丞，還打傷了文彥博。」

    　　狄青皺了下眉頭，「我打傷了文彥博？」

    　　八王爺道：「是呀，當初文彥博出來勸你放下刀來，你推了他一把，聽說他跌的不輕。文彥博是個御史，你這下可把御史台的人都得罪了。唉……若是前天還好說，但過了一天後，你可就糟糕透頂。」

    　　狄青淡漠道：「為什麼這麼說呢？」他好像根本沒有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八王爺沒有留意到狄青的異樣，神色關切道：「狄青，你多半不知道，聖上新法實施以來，罷了呂夷簡的相位，重用范仲淹。王拱辰本是個趨炎附勢的小人，他一心討好范仲淹，以為范仲淹不捨情面才留夏竦在兩府，就參了夏竦一本。不想此舉用意被諫院看破是，歐陽修隨即上書，認為御史台官多非其才，矛頭直指王拱辰。歐陽修是范仲淹的人，他這一本上去，御史台均是惱怒，以為是范仲淹要對御史台下手，聽說要聯手整治諫院、反對新法……」

    　　狄青悠然的聽，事不關己的樣子。事實上，他對朝廷的權勢傾軋、勾心鬥角的局面很是厭惡，反倒更喜歡西北那種簡單明瞭。

    　　八王爺又道：「你也算是范仲淹的人，御史台知道暫時扳不倒范仲淹，就有意向你開刀。聽說昨天一天，御史台就先後有王拱辰、文彥博和梁堅三人上書，彈劾的內容都和你有關。大概是阻撓議和、擅闖夏使館、以下犯上，毆打文臣。甚至還有人說，那些京城的百姓到了夏使館前，也是你蠱惑煽動，有意造反！這下麻煩可大了。」

    　　八王爺連連搓手，神色焦灼，突然發現狄青竟還很是平靜，忍不住道：「賢侄，你怎麼一點也不擔心呢？」

    　　狄青望著八王爺的雙眼道：「自從太后當權，八王爺你為避嫌疑，是以很多時候隱居府中不出。天子掌權後，八王爺一直也是如此，是吧？」

    　　八王爺皺了下眉頭，似乎不解眼下火燒眉毛的時候，為何狄青提起這件事？

    　　狄青道：「可八王爺雖一直隱居在府中，但對朝廷之事，似乎比很多人知道還多。這件事，很有些奇怪。」

    　　八王爺神色有分異樣，喝了口茶水道：「本王當然是為了你，這才多方打探這些消息了。」

    　　「是嗎？」狄青目光灼灼，突然泛起了悲憤，一字一頓道：「那你殺了楊念恩，也是為了我嗎？」

    　　「噹啷」聲響，八王爺手一抖，茶杯掉在了桌子上，摔成碎片。

    　　茶水肆意流淌，甚至流到八王爺潔淨的衣衫上，八王爺並沒有留意，只是驚詫的望著狄青道：「你說什麼？」

    　　狄青冷冷道：「我知道你已聽到很清楚。你派人殺了楊念恩，然後誘郭逵去了夏國使館。你知道我的性格，也清楚我得知此事，肯定要去救郭逵，如此一來，宋夏議和難成。到現在，你還假意幫我，但我實在害怕，你會如何幫我？」

    　　八王爺靜靜的聽，突然道：「說完了？你不覺得好笑嗎？」

    　　狄青神色寥落，緩緩道：「我一點都不覺得好笑。我一直在奇怪，為何飛鷹會知道羽裳的事情，為何當初我返京的時候，王則會知道我身上有五龍？進而要搜我的包裹？這些都是你派人告訴他們的，是不是？」

    　　八王爺道：「知道你身上有五龍的，絕不止我一個。」

    　　狄青反問道：「知道我身上有五龍的人是有幾個，可我說及王則、飛鷹的時候，你根本沒有絲毫驚奇。我從未對你說過這二人的事情，你又從何得知這些事呢？是不是因為你和他們一直都有聯繫呢？」

    　　八王爺陡然變了臉色，眼中閃過分陰騭。他無話可說。

    　　狄青笑了，笑容中滿是苦澀，喃喃道：「當我知道你是兇手的時候，真的很難相信這個事實，但我想了一晚，終於想通了很多事。你其實一直想去香巴拉的，你在羽裳重傷之前，就已開始尋找香巴拉。你不肯告訴我曹姓之人的底細，因為你很怕我從曹姓人身上找到些關於你的事情。」

    　　八王爺想要端茶，才發現茶杯已碎，嘶啞著嗓子道：「我有什麼事情怕你知道的？」

    　　「你怕我知道你真正的用意不是救羽裳，而是想希望香巴拉助你篡位。你怕別人知道你一直在和盜匪聯繫。當年和曹姓人去尋香巴拉的歷姓商人，也就是嶺南大盜歷南天，不就是你派去的？」

    　　八王爺臉色又變，身軀都忍不住的顫抖起來。狄青知道的，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狄青道：「當年趙允升對剝奪東宮太子一位耿耿於懷，因此勾結夏人為亂，被天子平叛。你其實和他一樣，都對不能繼承皇位一事懷恨在心。但你顯然更深沉些，行事也就更加隱秘。你怕太后看出你的野心，因此一直避禍不出，等太后一死，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指責太后，希望借此能博得天子好感，得掌大權……但據我所知，天子並沒有對你重用，反倒有些疏遠你，你懷恨在心，開始勾結賊黨，尋找香巴拉，希望香巴拉能滿足你稱帝的野心。」

    　　一口氣說完這些，狄青無奈的雙眸中突然有分怒意，「不過你做這些事情我並不怪你，但你為何一定要殺了楊念恩？」

    　　八王爺臉色數變，強自道：「狄青，你一派胡言。你想的根本不對，我也從來沒有殺過楊念恩。我是和飛鷹他們有聯繫不假，但我是想利用他們找到香巴拉來救羽裳呀。」

    　　說到這裡，八王爺眼中有淚，痛心疾首道：「可我真的沒有想到過，你竟會懷疑我。羽裳信錯了你……」

    　　狄青霍然而起，怒拍桌案道：「你撒謊！你到現在，還要騙我？你殺楊念恩、小月，因為你察覺到他們知道你一個秘密。小月當初來找我，說什麼『不行，我一定要告訴狄青，把……』我一直以為她想讓我做什麼事情，但她說的不是把，而是八，你八王爺的八！她要說的事情，和你有關，和你的秘密有關！」

    　　八王爺渾身一震，嗄聲道：「我有什麼秘密？」

    　　狄青雙眸噴火，緊握雙拳道：「因為楊念恩他們知道，你根本不是羽裳的父親！」

    　　此言一出，廳中已凝結若冰。狄青憤怒中，夾雜著被欺騙的傷心，原來……他始終沒有幫羽裳找到生父，他從信中得知這點的時候，他只覺得對不起羽裳。

    　　八王爺臉色灰白，額頭已有汗水，流過鼻翼，流到嘴角，澀澀的酸楚。

    　　不知許久，八王爺才道：「你……你說什麼？」他啞著嗓子，聲音如哭一樣，「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也不知道是說狄青說的不可能，還是說不可能有人再知道這個秘密。

    　　霍然站起，八王爺急道：「狄青，我若不是羽裳的父親，怎麼會在皇儀門前因此和太后翻臉？我若不是羽裳的父親，後來那麼奔波為什麼？」

    　　狄青冷笑道：「你本是和趙允升一起陰謀反叛的，其實你一直以來都充當個兩面討好的角色。皇儀門之變，趙允升若事成，你有功勞，可當時你看到趙允升事敗，急於脫罪，就用羽裳的身份來掩飾你的罪行，裝成情非得已。趙元儼，到現在你還有什麼可說？」

    　　八王爺後退一步，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的……你不可能知道的。」

    　　狄青冷冷道：「小月愛屋及烏，知道你非羽裳的生父後，怕你對我不利，因此羽裳的緣故這才來告訴我真相，但被你察覺，就派人殺了小月和楊家上下十三口，然後將矛頭引向夏使者。趙元儼，你騙了我，我還能原諒你。但你派人殺了小月和楊家那麼多人，你讓我如何原諒你？」

    　　八王爺失魂落魄，彷彿沒有聽到狄青說什麼，眼中突然露出深深的畏懼，顫聲問道：「狄青，你不可能知道這些，是誰告訴你這些事情的？」

    　　狄青心中其實想知道到底是誰寫的那封信。

    　　那封信的內容簡單明瞭，只寫著，「趙元儼陰謀造反，應是殺楊念恩的真兇，他非楊羽裳之父！」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如雷霆電閃般的轟在狄青的眼前。

    　　狄青最初看到信中內容的時候，根本不信。但那三句話勾出他太多的思緒，從這三句話中，得出的很多結論順理成章。

    　　若非信中提醒，狄青只怕一輩子也想不到是趙元儼下的手。但他不敢輕信這個答案，他這次來王府，就是要驗證自己的推論。

    　　現在事實很顯然，他說的均對。他雖猜中事實，發現真相，但心中並沒有半分喜悅之意。

    　　那封信究竟是誰寫的，那人把信送給他狄青，用意何在？

    　　想到這裡，狄青只是道：「誰告訴我的不重要，但你只需要知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趙元儼，眼下有兩條路給你走，一條路是，你將兇徒交出來。方纔這桌面上，有一圈水痕，那是茶杯放這裡留下來的痕跡。你雖撤走了茶杯，但忘記了擦去水痕。我知道，現在還跟你聯繫的，就是歷南天！」

    　　八王爺這才醒悟為何方才狄青會認真的看了桌面一眼。他渾身發顫，牙關也在打顫，喃喃道：「第二條路，當然就是你去告訴聖上真相，你覺得他會信你嗎？」

    　　狄青冷哼一聲，「聖上就算不信我，但我對聖上說出了這些事情，你還敢留在京城嗎？」

    　　八王爺緩緩的坐在椅子上，怔怔半晌，突然大聲笑了起來，他笑的前仰後合，笑聲中，滿是詭異瘋狂。

    　　狄青一直盯著八王爺的舉動，雖不懼八王爺反抗，但見到他這般笑，也是忍不住的心悸道：「你笑什麼？」

    　　八王爺還是肆無忌憚的笑，良久才止歇了笑聲，說道：「我明白了。我終於明白了。」

    　　狄青反倒摸不到頭腦，困惑道：「你明白什麼？」

    　　八王爺望著狄青，半晌才道：「狄青，我無論如何，當年也出面為你作證過……我無論如何，也為你保住羽裳的一線的生機……」

    　　狄青回憶往事，感慨萬千，「但這些事情，並非是你殺人的借口。有些事情，做錯了，就算恩情也無法補償！」

    　　八王爺益發的冷靜，哂然道：「我從來沒有奢求過你在這件事上不管不理，但你若還念在我為羽裳出過一分力，你能不能給我一天的時間？一天後，我就給你個交代！」他竭力的坐直了身板，神情肅穆莊嚴，像是下了個決定。

    　　狄青望了八王爺許久，點頭道：「好，那我等你。」說罷轉身離去。他不怕八王爺會耍花招，他知道這種事情已讓八王爺沒有選擇。

    　　但他終究沒有咄咄相逼。

    　　八王爺騙了他很多事情，但八王爺畢竟做過一件讓他狄青感激的事情。只此一件，已讓狄青不會趕盡殺絕。

    　　才回到郭府，韓笑已迎了上來，低聲道：「狄將軍，閻士良一直在等你。聖上招你入宮。」

    　　狄青並不意外，逕直入府去見閻士良。閻士良見到狄青，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道：「狄青，有御史台參你一本，聖上招你入宮解釋。」

    　　狄青早料到今日，當下跟閻士良入宮直奔文德殿。狄青到了殿前，微有吃驚，只見殿上雖無百官，但也有不少重臣。

    　　群臣分為兩派，范仲淹、歐陽修等人神色肅穆，眉頭緊鎖。而王拱辰、文彥博立在范仲淹對面，王拱辰正慷慨陳詞。

    　　狄青到了殿外，只聽到王拱辰道：「張亢、滕子京、種世衡、狄青四人身擔西北要職，竟知法犯法，在朝中影響惡劣，若不嚴懲，被邊陲將領悉數效仿，後果堪憂！」

    　　狄青皺了下眉頭，意識到王拱辰說的是公使錢的問題。這個問題，他曾聽八王爺說過。可他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竟然牽扯許多人進來。

    　　滕子京以往是涇原路副安撫使，而張亢本是涇原路都部署，在西北時，這二人官職都在狄青之上。不過滕、張二人均是文臣，不懂用兵，是以將軍事調動一權放手給狄青施為，而這二人均竭盡所能助狄青行事，在公款調動上，自然先保證用兵需求上，難以盡查，不想這竟成為被參的借口。

    　　狄青緩步入了殿中，見范仲淹臉上竟也有些罕見的怒容，心道一切均由我狄青而起，那不如由我狄青了結算了。正要開口之際，歐陽修出列道：「我朝自西北用兵來，赴邊將士難以盡數，但能堪大用之人只有狄青、種世衡二人！狄青忠勇無雙，天下可見，他一心作戰，就算有濫用公使錢之行，也絕非有意。臣以為，非常之人，不能用常人之眼光看待，還請聖上明察，莫要將此事牽扯太多，引發邊陲戰士的不安。」

    　　狄青倒沒有想到歐陽修和他素無瓜葛，竟然會為他說話，不由心下感激。

    　　原來狄青來之前，眾人早就唇槍舌劍，爭辯多時。

    　　王拱辰雖在御史台負責糾察官邪，肅正綱紀，但本人心胸不寬，可說是錙銖必較。他參夏竦一本，本自恃功勞，認為范仲淹會因此賞識他，不想歐陽修竟上書說御史台多非其才，這一下子可惹惱了王拱辰，正逢鄭戩調查西北一事回轉，涇原路公使錢多不對賬，難以盡言去處，王拱辰當下發難，暗想你范仲淹要打擊我們御史台，我就拿你的親信開刀。

    　　狄青和范仲淹在西北配合默契，種世衡是范仲淹賞識之人，滕子京是范仲淹舊友，而張亢和范仲淹私交甚密。王拱辰發難，就要將范仲淹西北的親信一網打盡。

    　　適才范仲淹力保滕子京，結果王拱辰以辭職為威脅，趙禎極為不悅，歐陽修知道這件事是因他而起，暗想狄青受無妄之災，實在冤枉，見聖上對滕子京頗有惡感，心道能保一個是一個，又為狄青說些好話。

    　　文彥博道：「非常之人，更要遵守法令，以示天下。若人人以軍功自恃，認為可免責發，試問法紀何在？」他對狄青那一推，還是耿耿於懷。想大宋文臣素來高高在上，竟有武將敢公然毆打於他，實乃此生之辱。

    　　范仲淹大皺眉頭，心想這些人完全是為了攻擊而攻擊，簡直不可理喻。趙禎對滕子京不滿的緣故，范仲淹倒是知曉，當年趙禎新政，脫離太后的束縛，沉迷情色，有不理朝政之舉。而滕子京上書直斥趙禎「日居深宮，流連荒宴」。趙禎若對這件事不記得，那是假的。方纔他力保滕子京，已引發趙禎的不滿，這刻趙禎已難用伊始銳意進取的目光看待問題，只怕多辯多錯……

    　　雖知眼下所言在趙禎心中已開始變味，但范仲淹還是不想狄青無辜受到牽連，才待上前分辨，趙禎卻轉望狄青道：「狄青，他們說你貪污公使錢，你有何辯解呢？」

    　　群臣一怔，不想趙禎居然這般來問。如今狄青身處嫌疑之地，范仲淹等人越想保狄青，王拱辰等人越想將狄青踩下去。如今張亢、滕子京二人已有八分定論，被貶無疑，文彥博等人正要開始陳述狄青的罪過，趙禎怎麼反倒問起狄青來了？

    　　在王拱辰等人看來，這裡根本沒有狄青說話的地方。

    　　狄青的目光緩緩的從范仲淹等人臉上掠過，見到的都是激昂忿忿，心道范公這麼平和的一個人，原來爭辯起來，也如此的倔強激烈。范公沒有變，當年那個不默而生的范仲淹沒有變。

    　　可他狄青變了。他狄青已有些心灰意懶。

    　　目光又從王拱辰等御史台官臉上望過去，只見到憎惡和不屑。狄青心道，「難道說，我狄青戎馬多年，竟如此遭他們厭惡？」

    　　上前一步，屈膝跪倒，狄青淡漠道：「聖上，臣有罪無罪，不想自辨，貪污公使錢之罪，不如盡數算在臣頭上。既然天下已無戰事，臣請……告老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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