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歃血

    【第三十四章】
    　　飛雪像是猜到狄青的困惑，輕聲道：「你聽我慢慢說。曹仁貴死後，曹家後人卻起了紛爭，有一派堅信香巴拉的神奇，苦守香巴拉，希望再得到神女的眷顧，有另外一幫曹姓人，卻認為香巴拉本不詳之地，離開了香巴拉。」

    　　狄青想起和香巴拉有關的事情，倒有些贊同和離開沙州的曹姓人。香巴拉的確有太多的神奇，但和香巴拉有關的人，並沒有哪個有好結果！

    　　段思平、曹仁貴、真宗、元昊，這些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雖和香巴拉有關，但結局呢？

    　　郭遵突然問道：「那離開香巴拉的曹姓人去了哪裡？」

    　　狄青知道郭遵言不輕發，奇怪他為何這麼關注那批人的下落？可他感覺，飛雪除了提及段思平時，語氣才有分異樣，對別人的事情，都很是淡漠。

    　　果不其然，飛雪搖搖頭道：「不知道。」頓了片刻後，飛雪又道：「神女等不到結果，但能力越來越弱，無奈之下，就又將幾件東西送出了香巴拉……」

    　　狄青一震，「其中有五龍？」

    　　飛雪點點頭道：「是，有五龍，還有無字天書和滴淚。若依神女的解釋，五龍是一種可改變人體質的東西。可五龍只能對一些人極為強烈的情緒起到加強的作用，這個事情，我也對你說過了。」

    　　在青唐的佛殿密室，在興慶府王宮之下，飛雪的確就五龍的作用有所提及，狄青怕郭遵不解，說道：「我因憂傷、憤郁思緒很強，所以才會和五龍相通？」

    　　飛雪道：「道理是應如此，具體為何這樣，我也不清楚。不過和五龍相應後，身體會出現一些怪異之狀。因為五龍改變了人體內部，而又會反映到外表。但這種現象要持續數月，甚至幾年，等你適應了突得之力後，才會消失。」

    　　狄青突然想到自己當年初得五龍，每次得力後，眼皮甚至臉頰都會跳，當時不知，現在才明白還是因為五龍作怪。而郭遵誤傷他父親，當然也是五龍作祟了。這些年來，他少有感覺到眼皮再跳，看來飛雪解釋的大有道理。

    　　郭遵微震，也想到當年之事，心中感慨，一旁緩緩道：「那唃廝囉呢？是否也和五龍有感應？」

    　　飛雪點頭道：「唃廝囉因為被鐵耙扎壞了頭部，情形和狄青類似。不過他被激發的方面不同，他被激發是意志。」轉望郭遵，飛雪道：「你被激發的應該是勇力！」

    　　郭遵一震，又問，「那你和元昊呢，被五龍激發的是什麼？」

    　　狄青微凜，知道郭遵的問題絕非無稽之談。元昊和飛雪都有不同常人的方面，他們也最熟悉香巴拉，顯然也可能被神女影響過。可飛雪對香巴拉這麼熟悉，她和神女間，又有什麼關係？

    　　飛雪並無半分詫異，卻搖頭道：「元昊和你們不一樣的。他是有一次，和妹妹誤入香巴拉。女神見他胸有殺氣、目有大志，知道他遲早要成為一代梟雄，所以才希望借元昊之力找到伴侶。」

    　　狄青暗想這神女為了找尋另外的一半，可真的用盡了心思。

    　　一想到自己這多年的奔波，倒和那神女有些相似。不過他是想救人，而神女是找人罷了。

    　　突然想到曹佾當年所言，狄青醒悟道：「那五龍從天而降，顯然也是神女所為，她本意就是想真宗幫她尋找伴侶！」

    　　神女挑選的人物，都對當時之世有不小的影響，她能選中真宗，不言而喻，就是因為真宗是大宋的天子，一呼百應。

    　　原來傳言中真宗遇神一事並非虛妄……

    　　但又有幾個人會信這段往事呢？

    　　飛雪點點頭道：「不錯，她要找個信神又要對世人有影響的人，結果就選中了真宗。而無字天書可以顯示一些以往的秘史，堅定真宗的意念。至於那滴淚本是玉珮，對人體亦有改造的功能。真宗因為佩戴滴淚的緣故，才……」臉色微紅，沒有再說下去。

    　　狄青、郭遵都知道往事，心道真宗能得個兒子，想必就和滴淚有關了。

    　　而真宗選擇了李順容為他生兒子，又引發一場驚心動魄的宮變，那估計是神女都想不到的事情。

    　　而楊羽裳還能保住性命，很顯然，是因為滴淚起了作用。

    　　飛雪又道：「結果是唃廝囉無意中被五龍激發得到更堅的意志，這才前往藏邊尋找真相。其實神女也說過，五龍中本藏有香巴拉之密，可人因體質構造不盡相同，她雖是神仙，也無法完全琢磨得清楚。因此五龍神奇有限，只有一些人才能知道真相，而有些人雖被改變，但難以前來香巴拉。至於真宗，他意志精神和體質均實在太差，只能在特定的時候感受到五龍的神奇罷了。」

    　　狄青忍不住向郭遵望去，郭遵也向狄青看來，二人心中均想，因此真宗非但沒有找到香巴拉，反倒因此成魔，而我等一直只有對香巴拉有個模糊的印象，難道是說和五龍的作用還是有隔閡？郭遵問道：「那唃廝囉呢，是否已知道真相？」

    　　飛雪道：「他是受五龍感應，少有知道真相的人，因為他想幫神女。」

    　　狄青皺眉道：「他想幫神女，就派兵去奪香巴拉嗎？」

    　　飛雪沉默片刻，說道：「他並沒有出兵，他先設法去從大理段氏手上取得了天玄通。」

    　　「就是承天祭的那個箱子嗎？」狄青霍然而悟，想到了什麼。

    　　飛雪道：「不錯，那箱子叫做天玄通，其實是用來尋找神女的伴侶所用。當年段思平從香巴拉內取得，但使用多年，一直沒有找到神女的伴侶。」

    　　狄青終於明白過來，醒悟道：「我明白了，所謂的承天祭，其實不是祭天祈福，而是唃廝囉在利用那個……天玄通來找人？」

    　　飛雪道：「不錯，不過唃廝囉也沒有找到。他知道香巴拉的所在，但一直無能接近，可他的目的和所有人不同，別人前往香巴拉都是有所求，可他想入香巴拉，是為了救那神女。」

    　　郭遵忍不住插嘴道：「救神女？為什麼這麼說呢？」

    　　狄青卻想到氈虎在香巴拉所言，「它自身難保的！」難道說，一個神，也會陷入危機？這聽起來，很是好笑。可不知為何，他心情益發的沉重，怎麼也都笑不起來。

    　　三人仍是邊走邊談，那條道路似乎沒有盡頭的樣子。

    　　狄青被飛雪談到內容吸引，一時間忘記處境。郭遵卻還不忘記深在地下，他借夜明珠的光芒，也在觀察周邊的情形。

    　　飛雪帶他們已進入一個溶洞，那溶洞極大，四處怪石嶙峋，景色萬千。郭遵不由感慨造物神奇，誰又知道這深深的地下，會有如此壯觀的景象？

    　　聽飛雪答道：「是因為元昊！」知道狄青並不理解，飛雪解釋道：「神女只想利用元昊幫他找人，卻不想元昊野心極大，在得到神女相助，激發了大志後，非但不幫她找人，還接管了香巴拉，不讓任何人靠近。」

    　　「他為什麼這麼做？」狄青詫異道。

    　　郭遵開口道：「想必元昊志在一統天下，知道香巴拉的神奇後，肯定會盡數挖掘這種神奇，又不想別人得到這種神力，因此才這般做法吧？」

    　　郭遵是從天下考慮，難免這般想，狄青卻想，「元昊此人絕情寡慾，生性殘忍好殺，飛雪說神女有激活人自身體能的能力，只怕元昊被激發的不但是大志，還有好殺的性格了。」

    　　飛雪似乎也對這個問題有些困惑，沉思片刻才道：「人的貪慾無窮……在我看來，神女是想利用元昊找到伴侶，而元昊是想用找人一事威脅神女，得到更多的好處吧？」

    　　郭遵、狄青都是吃了一驚，從未想到元昊竟然有這般狂傲的野心。

    　　元昊連神都敢威脅？

    　　這人恁地瘋狂？

    　　「不過……元昊還有個緣由。」飛雪向狄青望了眼，又移開目光，臉上似乎有分惆悵，「據說神女雖助人得到神通，但並不完全信任所托之人，因此總要人立下盟誓。當年段思平就因為未成盟誓，所以遭盟誓反噬，失去了摯愛的女人……」

    　　狄青不解飛雪為何總對段思平失去女人一事反覆提及，暗想這多半女人都是如此，都關心這感情細枝末節，就算飛雪也不例外。問道：「那元昊被神女所托，想必也有盟誓了？」

    　　飛雪默默的注視了狄青良久，眼中似有含義萬千。

    　　狄青不解，問道：「飛雪，我問得有錯嗎？」

    　　飛雪搖搖頭道：「你問的沒錯，我想錯了。」狄青一肚子疑惑，根本不知道飛雪這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他沒有留意到郭遵臉上有分異樣，才待詢問，聽飛雪已道：「可元昊的盟誓和段思平有所區別。當初元昊得神之力時，同時本來也要附身一種詛咒，那種詛咒讓他若是不履行諾言，就會早死！不過……」頓了下，飛雪有些悲哀道：「結果是元昊得到了神力，而單單卻得到了詛咒！」

    　　狄青一震，回憶前塵，明白了很多。

    　　怪不得單單那麼年輕就變得憔悴，怪不得元昊就算稱霸西北，也無能醫治好妹妹。單單期待來生，因為她早知道今生時日無多，元昊費盡心思捉他狄青，只是為了讓單單今生無憾。

    　　一想到那看似複雜，性格多變的女子，其實心思也很簡單，狄青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郭遵問道：「然後元昊就威脅香巴拉之神救回他妹妹？」

    　　飛雪點頭道：「是的，元昊這人實在狂妄，他甚至神都不信，以為自己才是神，是帝釋天，是格薩爾王，他以為自己一定能讓神女屈服，結果……他輸了。」

    　　飛雪說的平淡，但這平淡中，不知道有多少驚心動魄的曲折反覆。

    　　狄青回憶往事，只感覺心中的謎團漸漸解開了很多，又想起一個困惑，說道：「那你……為何要嫁給元昊呢？」

    　　這個問題，狄青雖是無意所問，可著實也困惑了很久。

    　　飛雪眼眸中似乎有光芒一現，扭頭望向狄青，片刻後又移開目光，「元昊還想救單單，就想借我之力說服神女。可後來單單去了，他就覺得我沒用了。」

    　　狄青暗想元昊雖殘忍好殺，但對單單的確感情真摯，想必是元昊覺得，這天底下，只有單單對他，才是最純真的兄妹之情了。元昊雖想逆天，但天和殿巨變讓元昊自身難保。元昊雖埋伏下阿難王給予叛逆致命一擊，但終究難逃宿命，亦是無法救回單單。

    　　想到一個困惑很久的問題，狄青問道：「那……你同意元昊的建議去香巴拉又是為了什麼？在這之前，你還找我去個地方，可是香巴拉？你那時候帶我去做什麼？」

    　　飛雪沉默下來，再無言語。

    　　狄青知道飛雪的性子，飛雪若不想說的事情，怎麼問都不會說。心中疑惑更盛，對于飛雪和神女之間究竟有什麼瓜葛很是奇怪，但怕飛雪就此不說，忙叉開話題道：「今日香巴拉發生的一切，又如何解釋呢？」

    　　飛雪很快的給予了回復，聲音中帶著說不出的苦澀，「因為飛鷹找到了神女的伴侶。」

    　　狄青、郭遵均是一怔，齊聲道：「這怎麼可能？」

    　　想段思平、曹仁貴、元昊、唃廝囉和真宗趙恆，哪一個不是赫赫有名的人物，這些人窮盡一生之力，都是不能找到神女的伴侶，飛鷹有什麼可能找到比他們還強？

    　　飛雪澀然道：「飛鷹具體如何找到的，我也是不得而知，但這或許就是命吧。」望了眼狄青，飛雪道：「當初我四處遊蕩，聽說陝西叛匪習五龍、滴淚等經，五龍倒也罷了，但知道滴淚的人很少，我想他們可能和香巴拉有關，就刻意找尋。在沙漠遇到飛鷹後，感覺他對香巴拉所知甚多，因此就和他商議，一塊去見神女……其實我準備找野利斬天去的，但我發現他很有野心……只怕他並非真心去幫助神女。」

    　　郭遵眉頭一動，忽然打斷道：「我明白了。難道是這樣？」他突然自言自語的說了句，飛雪和狄青都異口同聲問，「究竟是怎樣？」

    　　郭遵沉吟道：「狄青，你應該知道飛鷹就是郭邈山了？」見狄青點點頭，郭遵道：「但此人武技本是尋常，當年在飛龍坳一戰莫名失蹤，後來造反，重建彌勒教，習五龍、滴淚等經，我奉旨平叛，他們究竟不過是個烏合之眾，因此被宋軍擊散，但郭邈山、王則、張海等人均是逃走。」

    　　狄青知道這些都是多年前的往事，聽郭遵再提一遍，腦海中有光電一閃，「飛鷹如今的武技突飛猛進，他能達到今日的地步，難道說是因為五龍之故？」心中暗想，「這世上究竟有幾個五龍呢？」

    　　郭遵搖頭道：「我倒覺得不是這樣，他可能是那時遇到了神女的伴侶。你還記得嗎，當初飛龍坳左近，有個大火球從天而降，給地上砸出個很深的坑來。」

    　　狄青聽郭遵、葉知秋說過此事，驚奇道：「那火球……難道就是神女的伴侶？」對於這種詭異之事，他一時間琢磨不透。

    　　神仙……火球？為何神女的伴侶要過了百來年後，才從天而降到了飛龍坳？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天上一日，人間百年？

    　　這神女早降在人間一天，和她的伴侶在空中耽擱了一天，就過了百年才到這裡？

    　　狄青不可想像，但除此外，真的無法解釋為何有這種情形。

    　　一想到神女為等伴侶，竟孤零零的等候了百年之久，狄青心中已生同情。

    　　郭遵顯然也不算瞭然，但已有定論，「據我估計，飛鷹顯然是被那神女的伴侶所托，而神女的另一半顯然也有激發人體潛質的能力，他要飛鷹做事，當然會給飛鷹好處。而飛鷹費盡心思要找香巴拉，當然是因為受人所托的緣故。」

    　　狄青長吁一口氣，暗想郭大哥所言從道理上講得通，怪不得飛鷹當初在光環下拿出一物，說什麼我帶來了它，原來是這個意思。想到個最大問題，狄青立即問道：「那飛鷹找到了神女的伴侶，為何反倒……反倒變成那模樣？」

    　　飛鷹的結局之慘，狄青想到，都是心有慼慼。身軀變骨，骨化成灰，難道說神女給飛鷹的報答是這種？飛鷹成仙了？但看情形又不像。

    　　飛雪沉思片刻，說道：「我也明白了。」

    　　這次輪到狄青、郭遵異口同聲問，「你明白了什麼？」

    　　飛雪道：「飛鷹在騙神女，因此得到了報應。」嘴角帶分諷刺的笑，「可神女也騙了他，原來……神也會騙人的。」知道狄青很是困惑，飛雪道：「當初我和飛鷹其實進入了香巴拉。不過飛鷹對神女說，他知道些神女伴侶的事情，如五龍、滴淚等，但要進一步的找那人，還需要時日和能力。按照你們說的，飛鷹其實早知道神女伴侶的下落，可他不是想讓他們相見，飛鷹和元昊一樣，都是想借此要挾神女，獲取神力。」

    　　狄青啞口無言，難以想像飛鷹也是這般的野心勃勃。

    　　郭遵輕輕歎口氣道：「原來如此。這其實也是人之正常反應。權欲沾身，有些人能置身事外，可更多人的只會癡迷於此。飛鷹從尋常一個禁軍驀地變成能力非凡，難免信心膨脹。他或許覺得，這是一個他留名青史的機會。但他被我所敗，又覺得能力還不夠，恨那個男神仙給他的能力不夠，又想去神女那裡獲得能力。」

    　　狄青聽到這裡，對飛鷹的種種行徑已明瞭八分。想到在沙漠時，見到飛鷹的不可一世，倒覺得郭遵分析人心很是犀利。

    　　「後來怎樣？」狄青徑直問。

    　　飛雪平靜道：「神女聽飛鷹所言，就說自己的能力已有限，必須獲得天玄通才能讓飛鷹獲得進一步的神通，因此飛鷹才和我商議，去找唃廝囉要那個天玄通。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狄青思前想後，說道：「飛鷹信了神女的話，本計劃取得天玄通的一部分和唃廝囉談判，但被我破壞。他來相救，不是救我，是在救你。」見飛雪緩緩點頭，狄青又道：「他得不到天玄通，可還想得到神力，或者想要換種方式過活，這才潛入契丹參與謀反。或許他野心勃勃，一心只想憑一身本事取得功名，但謀反事敗，他可能無意知曉耶律喜孫也對香巴拉有興趣，這才投靠耶律喜孫。耶律喜孫早就不滿元昊，圖謀香巴拉，是以才聯繫善無畏，趁元昊強力鎮壓國內叛亂，各族不滿之際，佈局刺殺元昊。事成後，善無畏帶天玄通，耶律喜孫帶飛鷹入香巴拉。善無畏想要做贊普，耶律喜孫估計想做皇帝……」想到初見耶律喜孫的時候，狄青猜測道：「這個推論不見得准，但耶律喜孫顯然也有要進香巴拉的緣由，而只有飛鷹以為最聰明，騙過了所有人，希望借天玄通得到更強的神力了？」

    　　狄青問得多，其實想得也多，很多事情他已貫穿起來，敘述一遍，其實也猜中耶律喜孫等人的心思。

    　　飛雪想了許久，才道：「你說的都對。你是個聰明人……可是……」想要說什麼，終於硬生生的忍住，說道：「可是飛鷹從未想到過，神女也在騙他。我現在才明白，神女早知道飛鷹已找到她的伴侶，取回天玄通，不過是為離開做準備！她對世人失望太多次，想必也會使用了機心。我真的沒想到，神女也會騙人！我見飛鷹接近光環的時候，就感覺不妙，才讓你拖出他，但沒什麼力量能挽回了。飛鷹骨化成灰，不用問，是神女給他的懲罰。」

    　　狄青一震，雙拳緊握，「神女早知道？那她的伴侶在哪裡？他們離開，又去哪裡？」

    　　飛雪幽幽道：「她的伴侶，說不定就在飛鷹手中的那個圓球中……飛鷹卻以為那不過是個信物，因此還一直以為可以要挾神仙。他們離開了，當然是回到天上了。」

    　　狄青大為詫異，想起飛鷹當時的確舉個圓球，但那圓球怎能可能裝下一個人呢？

    　　飛雪知道狄青不解，說道：「傳說中，神仙可變身無數，能藏在圓球中，也不足為奇吧。唉……我也沒有想到這點。」言語中，有著說不出的懊喪傷心之意。

    　　狄青終於聽完一切，懂得了內情，悵然若失。

    　　記得飛雪當初飛雪說及這個很久很久以前故事的時候，曾說過，「知道有什麼用呢？」

    　　直到這刻，狄青才明白飛雪的意思。

    　　知道了有什麼用？

    　　知道了還是無可挽回！

    　　香巴拉沒了，神仙走了，他甚至連和神仙說一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沒有了香巴拉，他還如何來救羽裳？沒有了香巴拉，他這些年的等待，原來不過是鏡花水月、海市蜃樓……

    　　一想到這裡，一顆心刀刺般的痛，心在流淚，也在流血……

    　　狄青立在那裡，再也不動。那木然傷心的臉上雖未流淚，可比流淚還要難過百倍。

    　　飛雪望著狄青，眼中突然有淚。這個頗有靈性的女子，顯然已感受到狄青的憂傷。可她為何看起來，比狄青還要悲傷？

    　　她為香巴拉四處奔波，究竟是為了什麼？

    　　她說了太多太多的謎底，可為何唯獨沒有說自己的事情？

    　　她扭過頭去，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眼中的淚，沉默了不知多久，輕輕的說道了一句，「神仙走了，但你還可以救回楊羽裳的！」

    　　你還可以救回楊羽裳！

    　　這句話有如炸雷般的響在狄青的耳邊，狄青身軀晃了晃，一把抓住了飛雪的手腕，嗄聲道：「你說什麼？」

    　　就算是郭遵都難以相信聽到的話兒，顫聲道：「真的？」他一直在為狄青奔波，在知道神仙離去後，見到狄青難受，其實他心中的難過一點都不差於狄青。聽到飛雪竟說還能救楊羽裳，怎能不讓郭遵欣喜若狂？

    　　飛雪低頭望向狄青的手，沉默無言。狄青這才發現失態，只怕抓痛了飛雪，忙鬆開了手指，抱歉道：「飛雪，我不是有意的。你……別見怪。怎麼救羽裳呢？」

    　　飛雪繼續向前走去，輕微的腳步聲在靜寂的地下，多少有些孤單。

    　　「你記得我讓你抓的那盒子吧？」

    　　「記得，當然記得。那是什麼？」狄青忙從懷中取出個扁扁的盒子。當初香巴拉已混亂一團，只有飛雪跪地像是祈求什麼，然後就飛來了這個盒子。

    　　這盒子究竟有什麼玄機，這盒子能救羽裳？狄青困惑間，聽飛雪道：「這是神女留下的最後一件東西，這盒子有神奇的力量，可以救一個人的，只要那人沒死。」

    　　狄青緊握那盒子，又怕握壞，驚喜道：「真的？」那一刻他驚喜交集，沒有留意到郭遵變了下臉色，也沒有注意到飛雪臉上憂傷更甚。

    　　「怎麼救？」郭遵開口道。

    　　飛雪道：「這個問題問的不是時候。現在不應該想怎麼救，而應該想怎麼出去才是！」

    　　郭遵被香巴拉之密吸引，這才意識到還深入地下。心中苦笑，知道飛雪說的不錯，三人能不能活著出去都是問題，現在討論怎麼救楊羽裳為時過早。

    　　狄青精神一震，聽羽裳還有救，立即想到眼下的處境。他也知道出去很難，他雖可不要命，但為了郭大哥、飛雪和楊羽裳三人，他打破頭也要想出辦法來。

    　　心緒飛轉，三人依舊腳步不停，這條路好像無窮無盡般，永沒有止境。

    　　郭遵駭然香巴拉之下，還有這種深邃的道路，實在不知道這是通向哪裡。但感覺走的地勢仍平，並沒有上去的跡象。

    　　飛雪終於止住了腳步，喃喃道：「有些奇怪……」

    　　狄青對香巴拉問題多多，可遇到逃難時，反倒思維清晰，見飛雪望著地下，狄青心中一動，說道：「郭大哥，你的夜明珠給我用用。」他從郭遵手中拿過了夜明珠，向地下照過去，看了半晌，說道：「的確有些奇怪。」

    　　郭遵也在望著那裡，只見到前方地下凹出一條道來，那道上都是些碎石，問道：「有什麼奇怪的？」

    　　狄青上前幾步，留心觀察那碎石道：「郭大哥，飛雪，這裡的石頭都沒有稜角，很像被水沖刷過了。」

    　　郭遵點點頭，立即醒悟過來，「這裡本有河道？」那石頭都像河中的鵝卵石，顯然是以前不停的被流水沖刷。既然有流水，就有河道。

    　　飛雪有著常人難企的靈性，難道她認為，河道可能通往地上？

    　　狄青振奮道：「這裡沒水，水氣又重，可能是因為流水有洩口，而這洩口，很可能會通往地面或者湖口。」

    　　郭遵暗想，水往地處走，這裡已是地下，就算有洩口，也不能衝到地面呀？更沒有聽說過這敦煌左近有什麼湖水，若是通往井水出，倒是可能，但不見得是出路。雖這般想，但知道很多事情只有試過才知。

    　　正沉吟間，飛雪臉色突然變了。

    　　狄青也留意到飛雪的異樣，低聲道：「飛雪，怎麼了？」

    　　飛雪嬌軀微顫，說道：「水聲，有水聲……」說話間似有懼意，一把抓住了狄青的手臂。

    　　狄青心道，「有水聲害怕什麼？」可念頭才轉，臉上也帶了驚嚇之意，郭遵也是臉色改變。

    　　他們都聽到了水聲。

    　　那水聲初聽微細，但轉瞬之間，已是洶湧澎拜，如怒海驚濤，呼嘯而來。

    　　那股呼嘯之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地下，三人身不由主的，週身都在震顫起來。緊接著就是一股撲面的寒氣當先衝來，飛雪叫道：「跟水走，不要抗拒。」她只說了一句，一個浪頭就從暗中打來，她一個踉蹌，倒退了過去。

    　　狄青大驚，不想這裡怎麼會突然冒出一股大水，才要拉住飛雪，就被大水撞在背心，衝了出去。

    　　可他就算急衝了出去，一隻手還是握住飛雪的手腕，緊緊的，如前生癡纏。

    　　狄青想喊郭遵，可水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人在其中，就如滄海一粟，實在渺小。他只能緊握飛雪的手腕，微閉眼眸，放鬆了呼吸，隨水而走。

    　　飛雪說的不錯，隨水而走。這股水來得怪異，但必有盡頭，眼下反抗無意，不如順水而去，看究竟要去哪裡。

    　　那股大水聚天地之威，浩浩湯湯的前衝，激盪不休。狄青早就用盡全身的氣力抱住了飛雪，只感覺身子不停的被石頭撞擊，說不出的痛楚。

    　　可他無怨無悔。

    　　不知許久，狄青渾身已然麻木，意識漸漸的昏迷，昏迷中，有個場景驀地電閃出現，那個場景陌生中帶著分熟悉……

    　　不等轉念，就聽到「忽」的聲響，眼前五光十色，有色彩斑斕。

    　　這是哪裡，是仙境……還是人間？

    　　狄青無從抗拒，就感覺從空而落。難道說，他們已被大水沖到了阿鼻地獄，就要落入無邊的深澗？

    　　狄青勉強睜開雙眼，只來得及看了眼懷中的飛雪。正見飛雪也在望著他。

    　　飛雪臉上不知是水是淚，可一直望著他，從未閉眼。

    　　那眼眸光彩深邃，如三生糾纏，前世姻緣，透過那清澈的眸子，他只見到有一男一女對拜而叩，說道：「我段思平……唐飛雪不求同生，但求同死，生生世世，此情不渝！」

    　　話音未落，他已重重地摔落在地，只感覺骨頭都要被摔散，大叫聲中，口吐鮮血，已然昏了過去。

    　　昏迷好像是片刻，又像是永恆。

    　　狄青昏迷中突然聽到有人在喊，「狄將軍……狄將軍……」聲音不在天籟，就在耳邊。

    　　我在地府？怎麼會有人叫我狄將軍？難道說……是以往死去的兄弟叫我？

    　　狄青恍惚間，終於睜開了眼，映入眼中是一張極為醜惡的臉。那臉上瞎了一隻眼，鼻子也被削去一半，滿面的猙獰，看起來比牛頭馬面都要醜陋幾分。

    　　狄青先是有些駭然，轉瞬反倒笑了起來，「趙明，怎麼是你？」

    　　眼前那人竟是趙明。趙明曾到過香巴拉，僥倖逃出來，狄青當初為了趙明，甚至不惜和韓琦翻臉，後來趙明死心塌地的跟隨狄青，一直都在沙州左近活動，探尋香巴拉的秘密。

    　　趙明的臉上露出分欣慰的笑，說道：「狄將軍，你醒了？你醒了就好。」他臉醜雖陋，可眼中露出的關切比親人還親。

    　　狄青掙扎一望，見自己竟處於氈帳中，微微一驚，問道：「飛雪呢？郭遵郭大哥呢？」他記得自己下落是也緊抱飛雪，飛雪怎麼會不見了？

    　　趙明忙道：「狄將軍，不要急，飛雪和郭將軍都沒事。他們在帳外……」話未說完，狄青就站了起來，衝出了帳外，他心中有些顫慄，想到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問飛雪。

    　　衝到帳外，陽光高昇，四處枯草雜生。遠望山脈起伏，晴空寒碧。

    　　他原來是在山中，他怎麼會到山中？

    　　可他已望見遠處山腰處站著幾人，依稀是郭遵、飛雪的樣子。狄青長舒一口氣，才感覺終於逃出地獄，他週身無一不痛，但全然顧不得，大踏步的衝過去。

    　　山腰幾人發現狄青，快步走了過來，為首一人，正是郭遵。郭遵臉有喜意，握住狄青的手道：「狄青，我們都活著。」

    　　我們都活著，這已是最大的幸福。

    　　狄青就是這般認為，他目光急急的望向飛雪，想要開口問什麼，正逢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一轉，已漫了過來。

    　　狄青心中千般話語，一時間都嚥了回去，見到飛雪平靜如雪，訥訥道：「你還好吧？」

    　　飛雪平靜依舊，說道：「很好。」

    　　狄青嘴唇動了兩下，終於只是道：「那好……」他想說什麼，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心緒如麻，其實想問飛雪一個極為重要的事情，可那事情想想都是荒誕不羈，狄青心中是認為不可能的。見飛雪又這般冷靜，他只以為又是自己的幻覺。

    　　但幻覺怎麼會一遍比一遍清晰？

    　　聽身邊有人道：「狄將軍，你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你醒來了好，我們正研究怎麼再入香巴拉。」

    　　再入香巴拉？狄青有些茫然，再進香巴拉幹什麼？扭頭望過去，見到一張很是年輕的臉。那人望著狄青，似早就熟識，可狄青的印象中，並沒有見過此人。但不知為何，又覺得眼前這人有些面熟。

    　　身旁有一人道：「狄青，這是曹國舅，你不認識了？」說話那人眉峰如劍，正是葉知秋。

    　　狄青吃了一驚，望著那年輕人道：「你……你是曹國舅？你怎麼這麼年輕了？」他當然知道曹國舅，曹國舅就是曹佾，當年皇后的弟弟。這人因有早衰之症，一直也在找香巴拉，後來曹皇后還向狄青問起過曹佾一事，以為曹佾早已死去，哪裡想到過曹佾竟變得年輕了？

    　　曹佾望著狄青，眼中也閃著喜悅之意，笑道：「狄將軍，我不是變年輕了，我本來就是這麼年輕。說來話長……」

    　　郭遵打斷道：「說來話長，但要簡單說也容易。狄青，曹國舅早就潛入了沙州，用了半年的功夫，買通廚子，得趙明幫忙，混入夏軍中，做個伙夫。」

    　　狄青知道趙明早和鳳鳴部的一些人混入了香巴拉，悄然刺探香巴拉消息，但始終沒有進展，不知道堂堂一個國舅居然也如此做法。

    　　郭遵又道：「不過這個伙夫在山中擔水做飯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一種草藥，吃了後，竟然把病治好了，你說神奇不神奇？」

    　　曹佾歎道：「好傢伙，我一番經歷被你說了遍，簡直平淡如水。」他雖在歎息，但眼中也隱約有自得之意。

    　　狄青看看郭遵，又望望曹佾，倒的確感覺匪夷所思，感慨道：「或許這就是命吧？」

    　　郭遵笑笑，態度堅定道：「不錯，這就是命。我們都活著出來了，這就說明我們命不該絕！」見狄青還很是困惑，郭遵解釋道：「我們怎麼出來看起來雖奇，但命中注定。你還記得嗎，當初趙明到香巴拉後，曾在三危山見過一道瀑布。」

    　　狄青當然記得此事，說道：「不過後來趙明雖逃出來了，可那瀑布也就斷流了。」霍然眼前一亮，狄青難以置信道：「我們難道從那瀑布口衝了出來？」

    　　郭遵眼露讚許之意，說道：「不錯，可能老天有眼，不想讓我們就死。那瀑布的地下水源竟通到香巴拉之下，上次因為趙明等人入香巴拉導致斷絕，但內有水道，這次香巴拉劇變，意外的竟將地下蓄積的水源激發，那地下水源蓄積已久，噴發出來，竟將我們幾個衝了出來。不過你一直護著飛雪，受創重些，我和飛雪反倒沒事。」心中想到，雖這麼說，但若不是飛雪找到那地下溶洞，三人說不定已憋死在裡面。

    　　狄青忍不住舒了一口氣，輕歎道：「好，很好。」郭遵和飛雪沒事，他很是高興，但他內心的憂傷，誰能知曉？他出來了，又能如何？

    　　仰望蒼穹，見白雲千載空自悠然，狄青神色中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喜悅。

    　　郭遵望了眼飛雪，悠悠道：「狄青，你為何不問我們在這裡何事呢？」

    　　狄青心中微動，突然記起了在溶洞的那個扁盒，伸手到懷中一掏，已然不見，不由臉色微變。

    　　郭遵一伸手，拿出那個扁盒道：「在這裡。飛雪說了，要發揮這盒子的作用，就要一定重入香巴拉！」

    　　狄青這才想起，按照飛雪的說法，要救楊羽裳，就要靠這個盒子。這個盒子，應該是神女所給，可究竟如何來救，他還是一頭霧水。向飛雪望去，意帶詢問，飛雪只是道：「眼下我們要考慮，怎麼再進去。」

    　　狄青記得被大水沖出來時，還做了個怪夢，終於沒有說出來。心中暗想，要入香巴拉，肯定從水道進入，反挖回去最是穩妥。想到這裡，問道：「這裡應該是三危山吧？」見眾人都點頭，狄青奇怪道：「那我們為何可以大搖大擺的留在這裡，守在夏軍呢，去了哪裡？」

    　　眾人臉上都露出分古怪，郭遵微笑道：「這個嘛，可讓葉捕頭說說了。」葉知秋一旁笑道：「你終於肯讓我說幾句話了嗎？其實這件事按照郭兄所言，也很簡單。」

    　　狄青聽葉知秋扼要說明，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來葉知秋在洞口外守著，正逢曹佾前來尋找草藥，二人相見，均是出乎意料。曹佾偶然治好自己的疾病，卻不急於回轉汴京，得知這附近竟有進入香巴拉的入口，不由想要進入一觀，卻被葉知秋攔阻。

    　　二人在外等候時，突然地動山搖，附近的地面都塌陷下去，緊接著就看到有一道紅光從地上衝出，衝入了雲霄。

    　　若不是葉知秋身手敏捷，二人說不定都被埋在土中。

    　　葉知秋見地面塌陷，不由大驚，想要再尋那裂縫，早已被土掩蓋。葉知秋看情形，知道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去挖開地道，慌忙去找趙明。韓笑也終於趕到，和趙明聽了此事，也是急不可耐。夏軍見此異狀都是人心惶惶，韓笑就讓潛伏在夏軍中的鳳鳴散佈消息，說元昊已死，這裡神靈觸怒，還要有異事發生。

    　　夏軍本是信佛，不由驚懼，又聽到元昊死訊，竟然一哄而散。

    　　狄青聽到這裡，心中想，「其實元昊死，夏國大亂，正是征伐夏國之機。可宋廷根本無心一統天下，安於享樂，只怕不久後，就會趁此和夏國議和了。若有戰事，他們還會用我，若無戰事，我狄青在他們眼中，算得了什麼？只怕那些被我得罪的文臣，就想著怎麼參我了。」一念及此，已意興闌珊。

    　　郭遵聽葉知秋說完，提出入再入香巴拉的方法，和狄青想的竟是一般無二，不過他提出個狄青沒有想到的問題，「根據葉知秋所言，那道光芒並不算大，遠比當年飛龍坳的火球要小得多。飛雪說，兩個神仙離去了，但香巴拉那環境可能還在，她需要入內一觀。」

    　　狄青聽完後，心思微動，倒覺得不必急於絕望，說道：「道理雖是如此，但要挖開那通道，絕非幾日之功。」

    　　曹佾一旁叫道：「反正我們也沒事可做，幾日挖不進入，就挖個幾年，我不信進不去了。」

    　　狄青奇怪，心道郭大哥、飛雪、葉捕頭為了我狄青要再入香巴拉，不辭辛苦，我很是感激。但他們的恩情，我已不是說個謝那麼簡單了。你堂堂一個國舅，既然病好了，不回汴京享福，跟著我們摻和做什麼呢？

    　　曹佾似是看出了狄青的心思，腆著臉笑道：「其實我大難不死，反倒覺得什麼榮華富貴都是一場空了。回去能如何？這裡有神仙居住過，我若能進去，藉以成仙，那不是比做國舅好多了？狄將軍，你可不要趕我走。」他神情滿是懇切之意，好像真怕狄青趕他走。

    　　葉知秋一旁見了，開玩笑道：「我們這般凡夫俗子，可沒有你這般想法。不過據我所知，古代成仙的人的確不少，有李玄、呂洞賓、張果老等人，再加上你個曹國舅，也是大有可能呀。你若成仙了，可要記得我們呀。」

    　　曹佾大笑道：「一定，一定。還不趕快動工。」他倒比誰都要著急，當下身先士卒的入洞，尋水道進入地下，等見到地下的鬼斧神工之境，眾人皆歎。

    　　但要重新挖回到香巴拉所在，又不能讓上面倒塌下來，的確如狄青所言，很費功夫。眾人卻都不怕麻煩，細心的向香巴拉挖掘。

    　　這一日，天氣早寒。狄青等人出了水道才稍微喘口氣，韓笑趕來。原來挖掘看似容易，涉及到方方面面實在太多，韓笑這段日子，又去西北找了會土木之術的人前來。

    　　狄青見韓笑帶著幾人過來，心中微喜，暗想這幫兄弟對我狄青，可真當親人一樣了。

    　　韓笑到了狄青面前，並不先說掘土一事，眉頭微鎖道：「狄將軍，又有戰事了。」

    　　狄青一怔，詫異道：「哪裡的戰事？是契丹南下嗎？」這些日子裡，他雖在沙州，可也知道不少消息。夏國終於傳出元昊的死訊，卻說是被太子寧令哥所傷，元昊重傷不愈，這才死去。寧令哥被沒藏訛龐以反叛之名誅殺，然後立沒藏氏之子諒祚為帝，諒祚也是元昊之子，但不過週歲，因此夏國大權順理成章的落在了沒藏訛龐的手上。

    　　眾人知道這個結果，心情迥異，從未想到天和殿驚天一戰後，夏國大權竟被那小人獲取。

    　　契丹那面，耶律喜孫一直沒有回轉，當然是已死在香巴拉。耶律喜孫野心勃勃，但耶律宗真登帝位後，囚禁了生母，知元昊已死，似乎就沒有再鬥的興致，聽聞他在上京整日飲酒作樂，好像也沒沒什麼一統天下的念頭。

    　　元昊一死，天下就靜了下來。

    　　這時候，哪裡會有戰事？就算是偶有流民作亂，應該也不會讓韓笑這般緊張才對。

    　　韓笑道：「是嶺南儂智高作亂，聽說他們兵鋒正盛，已克大宋廣南西路的重鎮邕州，圍困廣南東路的廣州。大宋連敗，現在每日嶺南都有宋軍敗降的消息，嶺南百姓可苦了。」

    　　狄青倒知道儂智高，當初回京的時候，就聽說這人要求內附大宋，請宋朝對交趾開戰。結果呂夷簡建議給他們些糧草，讓他們自行解決交趾。不想儂智高不但擊敗了交趾，看起來還要割點大宋的疆土。

    　　而嶺南的宋軍久未開戰，看起來怎麼打仗都不會了。

    　　這時郭遵、葉知秋也走了過來，葉知秋聞言，苦澀道：「養虎為患，莫過於此。不知道宋廷這次要派誰領軍作戰呢？」

    　　韓笑道：「聽說已派出幾撥人馬，但均是鎩羽而歸。郭逵小將軍被招回汴京，只怕聖上想要他領軍了。」

    　　眾人都是一怔，元昊死後，郭逵坐鎮西北抵抗西夏，已隱有大將之風範，但畢竟經驗尚少，不想宋廷無將，竟想啟用郭逵？

    　　狄青心道，「宋廷只求安樂，無意天下一統，我以為元昊死後，我狄青也就不用回轉領軍，和郭大哥在沙州先到了香巴拉，看能否救回羽裳再說。但郭逵是郭大哥之弟，我也以一直把他當作親弟弟來看，他經驗尚缺，若失陷在兩廣，我如何對得起郭大哥呢？」

    　　郭遵不發一言，緩緩坐到一旁，抬頭望天，眉頭已鎖。

    　　眾人沉默無語，韓笑竟也不再多話。

    　　良久後，葉知秋笑笑，走過來拍拍狄青的肩頭道：「狄青，你回去看看吧。挖土你不如趙明，破案你比不上我，論求仙之心，你不如曹國舅。但若論領軍，我們都不如你。你是狄青，無論如何，我想……你都該回去看看。」

    　　你是狄青！

    　　只是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不用多說，但其中不知道包含了多少複雜的用意。

    　　狄青望向了郭遵，郭遵已扭過頭來，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前，笑笑道：「狄青，你回去看看吧。這裡的事情，交給我們就好。對了，我一會要寫封信，要交給小逵，你幫我轉交吧。」說罷輕歎一口氣道：「天寒了，你自己保重！」

    　　這時蒼山倚碧，萬木蕭殺。

    　　郭遵臉上也帶分憂愁之意，說完後，轉身向水道行去，背影有著說不出的落寞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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