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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奼女陰魔

                     【第十五章「貧僧參定歡喜禪」】 
    
        他本來確實馬上可以成為得道高僧的,只可惜他遇到了這個少女。 
     
      「喂!」少女輕喝一聲,山野間竟然回聲四起。 
     
      年輕僧人一驚,神智從上古太虛中回到他的肉體之中。他一下子驚呆了。 
     
      萬欲陡升,孽緣滋起。 
     
      四目相視,似乎都在回憶——前世可曾共生共死。 
     
      良久,年輕和尚呢喃自語:「莫邪……」 
     
      少女喝道;「喂!蠢驢,你叫誰是莫邪?」 
     
      年輕和尚長身而起,身形一飄,便到了少女身邊,伸出手去,握住了少女的纖手, 
    少女沒有反對,任由他握住了雙手。二人站在池邊,少女身材高挑,他卻比少女還高半 
    個頭。 
     
      少女嫣然一笑,輕聲問「蠢驢,你叫誰是莫邪?」 
     
      「不知道。貧僧正想著莫邪投身鐵爐時的情景,姑娘便將貧僧喚回了這實實在在的 
    人間。姑娘如若不是莫邪,又是誰呢?」 
     
      「你這不可教化的禿驢!我不莫邪,我姓安,名娥。」 
     
      「安娥?」年輕僧人呢喃著這個名字。「這名字真美。」 
     
      話一說完,年輕僧人突然飛身而退,滿臉驚駭,結巴道:「你...你是奼女門的 
    ....安宮主?」 
     
      「正是。你怕了麼?」少女大聲問。 
     
      安娥從關外進中原來采陽補陰,專修奼女神功。她一笑,中原為之傾倒,俠士為之 
    失魂。她立即便將各門各派的好手吸引到了她的追隨者隊列之中。為爭少女青睞,各派 
    好手相互殘殺的事情已經累有發生,弄得各門各派深感不安,正準備將她逐出關外。有 
    幾個門派的長者出面驅殺她,卻因功力不足,武技遜色,反而死於安娥的劍下。一時, 
    中原為之沸揚,各派正在串連,準備群起而攻之。 
     
      年輕僧人定定地望著安娥,忽然慘叫出聲:「天呀!為什麼讓貧僧遇到她?」 
     
      他的心中,此時禪魔正在交戰。他這樣喊叫,正暴露出他既悔又不捨的複雜心情。 
     
      安娥見狀,又是嫣然一笑。 
     
      「不修歡樂禪,如何成高僧?」她笑,丟下這句話後,飄身繞過劍池,向著西南方 
    向飄然而去。 
     
      等在附近的三十多個青年刀劍俠哄然大笑,各種嘲諷之言雜亂而出。 
     
      走遠了,安娥走遠了,美女走遠了。 
     
      眾俠士跟隨而去。 
     
      走遠了,盡皆走遠了……。 
     
      年輕僧人呆立在劍池邊上,雙目流淚,心中禪與魔還在交戰。突然,他的耳中傳來 
    「喂」的一聲呼喚。這是安娥,在遠處運足中氣,採用傳音神功,從里許之外向他召喚 
    。 
     
      年輕僧人一震,忽然大叫:「等著我!安娥,你等著我!」 
     
      然後,他便不顧—切地向著走遠了的安娥追趕了上去。 
     
      跑近了,跑近了,年輕和尚跑近了安娥。 
     
      安娥正在前面妙曼地飄行,猶如御風漫步的仙子,時不時回頭一笑。那一笑啊,使 
    毫無靈性的萬物也要醉生幻想,何況有血有肉的年輕和尚?所以說,禪修的第一關是「 
    情」。 
     
      年輕和尚奔跑追趕著,忽然覺得肩頭一痛,有人砍了他一刀。他一愕,隨即大怒: 
    「砍吧,貧僧這歡喜禪參定了。」 
     
      他繼續奔跑,繼續向安娥追去。 
     
      一個俠士長劍一攔,直向和尚刺去。他只身形微側,為的是不要讓這人刺中要命之 
    處。他能完全閃開的。他不,他讓胸部表面被那人刺中,頓時鮮血長流。他要以流血作 
    代價去參那歡喜禪。 
     
      有人大喝:「司馬飛!和尚參修歡喜禪,是要打下十八層地獄的。」 
     
      「上刀山,下油鍋,貧僧在所不懼!」被人稱為司馬飛的和尚大吼道;「這歡喜禪 
    貧僧卻是參定了。」 
     
      他繼續向安娥美人追去。 
     
      這時候,三十多個俠士都激怒了,一齊拔出刀劍,紛紛向天台山國清寺的年輕和尚 
    同馬飛招呼過去。這美女只有一個,俠壯男士卻有三十多個的淫亂集團的構成格局,已 
    經萬分嚴重了,豈容再有新人染指?猶如一隻鮮雞腿,三十多個丐幫的大肚餓漢已經爭 
    得不可開交,哪容再來強手搶食? 
     
      「嗖!」這是砍向司馬飛的刀聲。 
     
      「嗤!」這是刺向司馬飛的劍聲。 
     
      剎時間,司馬飛的身上,十數處刀劍傷口,肉翻血流。但他仍然不捨不退,繼續向 
    美女安娥追去。和尚破戒,理當先受些皮肉之苦。 
     
      眼看司馬飛便要死於當地。 
     
      這時,只見白影一閃,噹噹噹噹響聲不絕於耳,這三十多名劍士刀客,盡皆刀劍落 
    地。同時,盡皆被制了穴道,呆立於當地。一時間,只見這雲逸亭外的大道上,站滿了 
    各種姿式的落魂俠客。 
     
      而身穿白袍的絕世美女安娥,與滿身是血的司馬飛,就在這三十多個泥雕木塑般的 
    刀劍手中,慢慢地迎著對方走過去。 
     
      走近了,二人同時伸出手。 
     
      走攏了,四隻手無牽拉在一起。 
     
      然後,安娥踮起腳尖,將櫻唇送上去。從來不知接吻或親嘴為何物的司馬飛,開始 
    有些茫然無措,然後,第一個吻發生了,他無師自通,開始摟住安娥,狂吻亂偎……三 
    十多個天下第一流的青年劍手,只看得心如刀絞,雙目噴火。 
     
      這大約是她出道以來的第一次純情吧?反正她沒有運功,所以,司馬飛播下的人類 
    種子沒有被奼女功法裂敗毀滅。於是,她懷孕了,生下了後來的莫干山莊的莊主司馬洛 
    。 
     
      摟交完畢,二人攜手扶腰而去。二人離去時,對三十多個雙目噴火的刀客劍俠視而 
    不見,飄然離去。 
     
      他們在天目山的一個山洞中住了一個月。三十多天之中,二人除了睡著,除了有人 
    出去獵食,整日便參那歡喜禪。 
     
      終於,有一天,安娥發現她月紅不至,已有身孕時,她明白她該走了。她乘他睡熟 
    ,制了他的睡穴。她要讓他熟睡上一日一夜而不醒,以免他追尋到她。然後,她易容為 
    一個捶河醜婦,飄然北上,回了關外。 
     
      司馬飛醒後,在山洞中不見了安娥。他先以為她出去採辦食物了。但左等不見人回 
    ,右等不見人回。他著急了,他四處尋找。不見安娥,他再找遠些,仍然不見人影,找 
    了數日,他終於明白:她是厭倦他了,她已不辭而別了! 
     
      司馬飛發瘋了。他背叛佛門戒律,他隨她來山洞中參歡喜禪,他滿以為可以白頭偕 
    老,哪知她卻僅僅一個月便生厭倦,棄他而去,這麼快?這麼快?這世上還有什麼是真 
    實的,永恆的,值得人去追求,放棄信仰,捨卻性命? 
     
      他瘋了。他在天目山到處亂跑。他的僧袍破爛了,腳也破了,不吃不喝,骨瘦如柴 
    。他形同瘋子,又哭又叫,又喊又喚。可是,浮雲依舊順風飄飛,空山依舊不聞人應。 
    他的一千聲呼喚,沒有一聲迴響。他的一萬聲哭喊,也同樣只是一萬次飄渺虛幻。 
     
      這一天,他跑到了九華山獅子峰上的一處懸崖邊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 
    方。一個青年刀客提著刀從後面追上來,將他逼在懸崖邊上,大喝道:「司馬飛,你還 
    我的安娥!」 
     
      這個青年刀客象司馬飛一樣骨瘦如柴,一樣衣衫破爛,一樣遍體傷痕,一樣狀如瘋 
    子。 
     
      司馬飛瞠目以視,半天才認出,他是六合門的弟子,安娥的追隨者,月前在劍池, 
    這人還砍過他一刀。 
     
      司馬飛仰天瘋狂大笑。 
     
      笑畢,他說:「我遍天下尋找安娥。你卻叫我還給安娥。 
     
      可笑啊,可笑!」-那刀客聽後也是瞠目以視,好半天才明白這司馬飛原來也是傷 
    心人,正在找他失去的安娥。於是,他開心地大笑起來。 
     
      笑畢,六合門這位高足弟子說:「司馬飛,有人說你是高僧轉世,上天安排這安娥 
    來迷棄你,原是要讓你勘破情關。是這樣嗎?是這樣嗎?」 
     
      司馬飛一聽,頓時茫然道:「是這樣嗎?誰又知道?你告訴我!」 
     
      刀客一聽,頓時大怒:「好,司馬飛,我告訴你!你這佛門敗類,竟敢在光天化日 
    之下,當著三十多個中原武林的極流高手的面,與奼女妖女當眾野合!你自己要作無恥 
    之徒,尚且只是你個人的事。可是,你這般侮辱我三十多人,誰受得了,誰受得了?」 
     
      司馬飛更加茫然:「是啊,誰受得了,誰受得了?」 
     
      那刀客更加怒不可遏:「二十多人氣瘋了,自殺了,死了,都是你這狗才的無恥行 
    為害的,你納命來吧!」 
     
      說罷,刀客舉刀便要殺司馬飛。 
     
      司馬飛一見刀客要殺他,心中大喜,急忙將脖子遞了上去,說:「殺吧,殺吧,太 
    好了。這肉身在山野間奔跑甚為累贅,你將這肉身滅了,司馬飛的靈魂便可飄飛於山野 
    大地之間,毫不費力,尋找安娥更輕靈,找到安娥後,安娥也就再也不能丟開司馬飛了 
    。因為她是一個活人,她丟不下一個死人的靈魂。」 
     
      那刀客一聽,頓時凝刀不砍。 
     
      山崖頂上,頓時現出一派奇詭情景,一個和尚伸長脖子等人砍頭,一個刀客卻凝刀 
    不砍,刀鋒離和尚的脖子三寸距離,卻落不下去,刀客本人,卻滿臉深思……良久,刀 
    客大叫;「太妙了,我怎想不到?」話聲中,手一彎回,刀光一閃,卡的一聲輕響,刀 
    客已經割斷了自己的喉管,自殺身亡。刀客本來離崖邊很近,一個身軀倒下時,便落下 
    了深淵。刀客落下去時,刀還握在手中,隨著他一起落了下去。 
     
      司馬飛大吼:「你……你的靈魂,哪能去糾纏安娥?」 
     
      司馬飛吼叫著,便向懸崖外面飛身縱出,跳了下去。 
     
      突然,司馬飛那懸空下落的身子被什麼無形的力道吸住,司馬飛的身軀又倒飛回了 
    懸崖頂上。 
     
      司馬飛大怒:「狗才!你才自殺,你的靈魂便已成了惡鬼,貧僧饒了不了你!」 
     
      他大聲罵著六合門的那刀客,飛身一縱,又跳下了懸崖。 
     
      可是,一股無形力道又吸住了他,又將他從那下落的這中硬吸回了山巖頂上。 
     
      司馬飛迷茫了,呢喃道:「這是怎麼回事?」他一邊呢喃一邊望著天空。 
     
      這時候,他聽到有人說話了。 
     
      一個聲音說:「這殺才要破情關了。你看,他在問天。」 
     
      另一個聲音說:「這一轉法輪真久,讓九華山的一僧一道等了二十多年。」 
     
      司馬飛回頭一看,這才看見,山崖上的兩叢灌木林枝巔上,一叢上邊坐著一個老道 
    人,一叢上邊坐著一個老和尚。 
     
      老道人說:「瘋和尚,你打個禪機讓他猜猜吧。」 
     
      老和尚說:「好吧。從前,有個靈佑禪師,他就學於百丈法師。」 
     
      「百丈說:『你去撥撥火爐,看是否有火?」』「靈佑撥了一下說:『無火。』」 
     
      「百丈親自去撥,撥到深處,找到了一點火星,百丈對靈佑說:『這不是火嗎?」 
    』「於是,靈佑大悟。」 
     
      道人問:「靈佑和尚悟到了什麼呢?」 
     
      「善根如火種。」 
     
      「善根?」。 
     
      「人的善根,就像那不滅又很少的火種,只有用佛法去光大它,才能得以發揚。」 
     
      「但那司馬飛似乎還不知回頭是岸。他還在問天。天卻是無字書,不能告訴他:何 
    為善,何為佛法。」 
     
      老和尚說:「那麼,我再打一個禪機吧。有一個司馬頭陀,通天文地理,陰陽術數 
    ,神算之策。有一天,他對百丈說:『溈山是塊風水寶地,將來可以成為一個容納一千 
    五百名弟子的大道場。」 
     
      「百丈說:『老僧我能去開興那個大道場麼?」』「司馬頭陀道:『溈山是肉山, 
    和尚是骨人。你去不合適。 
     
      你就算去了,弟子也不會超過一千人。」 
     
      百丈問:『華林首座能去麼?」 
     
      「司馬頭陀說:『他不合適?」 
     
      「百丈道:『那麼靈佑呢?」 
     
      「司馬頭陀說『那個道場正是他的。」 
     
      「華林首座不服道:『首座尚且不能去主持溈山道場,靈佑憑什麼可以去?」 
     
      「百丈說:「好,我問你和靈佑。這地上有一隻淨瓶,此物不稱淨瓶時,你叫他作 
    什麼?」 
     
      「華林首座說:『不是可以喚作木桶嗎?」 
     
      「百丈法師和司馬頭陀相視搖頭。」 
     
      「輪到靈佑回答時,他什麼話也不說,走上前去,一腳踢翻了淨瓶,算是作了回答 
    。」 
     
      「百丈道:『華林輸了。』」 
     
      「這便是佛法。華林領悟不到,靈佑領悟到了。所以,靈佑成了得道高僧。」 
     
      老道人說:「那麼,奼女門的安娥,是否也和那淨瓶一樣呢?」 
     
      老和尚說:「是的。你如能超然物外,安娥便不存在,從來沒有出現過,司馬飛, 
    你若認為安娥是真的,那麼,九世輪迴中她是否都能與你形影不離,就像你胸膛下面的 
    那顆心,永遠是你的一樣?」 
     
      司馬飛一聽,頓時大汗淋漓。 
     
      老道人和老和尚一見,同時仰天大笑。 
     
      司馬飛大徹大悟,默默上前,對著二人跪拜下去,磕了九個頭。 
     
      兩個和尚道士欣然受之。等司馬飛叩完頭,便飄身下樹,順著山道飄然而去。司馬 
    飛只感到飄風裹體,身輕如燕,隨後跟去。 
     
      天下男女一見鍾情者,有如安娥司馬飛之快的麼?天下純情之戀者,又有安娥司馬 
    飛這般真誠的麼?同時,它又是那麼殘忍,慘烈。 
     
      一個故事完了,卻又不是真的完了,往事如煙,卻是因後事不絕,皆為果。 
     
      二十年後,一個年輕公子,由十八個武林極頂高手護送,帶著三馬車共十八箱金銀 
    珠寶,不知從天地間的哪一個角落,突然鑽了出來買下了莫干山,修了一座極大極華麗 
    的莫干山莊,不久,天下武林就都知道了,莊主是一個青年公子,名叫司馬洛。武功之 
    高。已臻宗師王霸之流。而且,人品極好。 
     
      他一出江湖,便以精湛的劍術和深厚的內力獨領武林風騷近二十年,直到上一次泰 
    山論劍大會,他才第一次敗於一個名叫從於淳的劍客。但他輸得極為高興,當場便與從 
    於淳成了莫逆之交。 
     
      紅雪山莊被屠不久,他剛出關,便撒了武林貼,在莫干山五指峰聚眾祭奠密友的亡 
    魂。悲傷之餘,他又有些竊喜:天下第一劍客的美譽,該輪到他來享受了。莫干山將因 
    為有了他——司馬洛、天下第一劍俠,而成為一座真正的神劍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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