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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奼女陰魔

                     【第十八章 埋葬處女情】 
    
        從姍要去濟南找一個人,找到這個人,比目前直接去探莫干山莊更為有效。 
     
      從姍要找的這個人,就是陳妙娘。 
     
      自從洞庭王談到她的後娘的事情,她才知道了家中一個極大的秘密。當天晚上,她 
    潛去洞庭王處,單獨與洞庭山談了一個多時辰,將這後娘的來龍去脈全部弄清。她後來 
    不斷思索,想通了在黃河邊上想用魔音殺自己的也正是這陳妙娘,教花茂雲魔音攝魂大 
    法的還是這個陳妙娘。那麼,紅雪山莊出事後,這個陳妙娘很可能就落腳在濟南花鳴鏢 
    局內。 
     
      不日到了濟南,從姍在城外覓店住下。傍晚時分,她向店家問清了花鳴鏢局的所在 
    ,便趁著夜色進了城,先找到了花鳴鏢局,然後找了一家酒店,獨自吃了點東西。 
     
      這濟南是山東首府,異常繁榮,所以,直到「入定」時分,交了「亥」時,街上仍 
    有許多行人,酒店裡也還有酒客,並不打烊。直到「子」時過了一刻,店家才懶洋洋地 
    開始第一遍喝:「準備打烊了——!」 
     
      這時,從姍才走出酒店,在一個小巷無人處,一晃便上了房頂,向花鳴鏢局掠去。 
     
      這花鳴標局極為氣派,由四個大合院和一個小花園組成。 
     
      但從姍在四進合院內反覆暗查,均不是見她要找的人。找不到陳妙娘,找不到象花 
    啟陽的人,也找不到花茂雲。甚至連看樣子身手高點的人都沒有一個。直到燈火全部熄 
    滅,也只看見了一些一般的鏢師和家人。 
     
      從姍並不知道,她在這裡找人這個時候,正好是衛靈壁藝成下山洞,受令去了杭州 
    莫干山莊接應她;也正是從北池正在太行山的深洞中服食了地脈靈乳,假裝成乙玄真人 
    出洞的時候。 
     
      從姍當晚實在找不到什麼人,最後從鏢局的一間練功房裡,將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 
    人點了穴道,提出城外,在一處山崗上細細追問,才問出花鳴鏢局已經傾窠而出,去河 
    南一帶辦事去了,再問其它,卻什麼也問不出來。 
     
      於是,從姍又騎馬南下,直插河南。 
     
      濟南一行,使從姍耽誤了幾天時間,算來要在十天內直到洞庭湖,行程一千八百餘 
    里,實在沒有時間專來尋找,好在她這一路去洞庭湖,要從河南路過,倒可順路查查。 
     
      一日,從姍來到了山東與河南交界的商丘城,住下以後,便走進商丘城內蕞大的一 
    家酒樓,目的是想聽聽最近的武林的消息。 
     
      在這裡,她果然聽到了一個驚人的大消息。這便是乙玄真人橫空出世的消息。由於 
    這乙玄真人在江湖招搖過市,人們談論時,也大張旗鼓,毫不隱諱。 
     
      從姍悄悄找了一張桌子,默默聽著人們談論。 
     
      一個中年人,正在高聲談論乙玄真人在開封城外陳留鎮與三大掌門人的事情。從姍 
    聽到這人講到乙玄真人用真陽洞金指力,在四丈外洞穿人體一般粗細的大樹樹身時,心 
    中大吃一驚。這真陽通天經的內力,據她所知,當世只有四個人才練得有:「即她從家 
    三人和魔殺天君一人。從姍想,父親死後,另外就只有哥哥和魔殺天君練有這種內力。 
    但人們講這乙玄真人是個白髮白眉的高大蒙面人,魔殺天君卻是身材矮小的中等個子。 
    莫非這人是從北池?但從北池的功力才在真陽通天經的第五層,連第五層都還未曾修完 
    。那麼,莫非他也有了什麼奇遇? 
     
      只聽那中年人道:「這種指力,當真是舉世無匹。四丈外洞穿人體般粗細的大樹, 
    那麼,這指力實際上豈不是可以在七八丈外殺人傷人?這樣強的指力,在下可是從來也 
    沒有聽說過的。」 
     
      另一個人道:「這樣的指力,只怕是吹出來的吧?」 
     
      那中年人道:「閣下這麼說就未免太井底觀天了。那棵被這指力洞穿的大樹,此時 
    還在陳留鎮外,離這商丘也不過兩三天的路程,閣下何不自己去看看?」 
     
      那人被說得啞口無言。又有另一個人道;「聽說這乙玄真人沿途好威風,不斷招兵 
    買馬,收服各地英雄豪傑,一路打過去,不知此時打到何處了?」 
     
      最先那人道:「聽說快到阜陽了。只怕在阜陽還有一場好看。」 
     
      從姍又聽了一陣,見沒有什麼新的,便回到客棧,住了一夜,第二天打早便南下了 
    。 
     
      中午,從姍來到一個山谷,忽見山頂上有一個和尚正盤膝坐在一塊大石前面,雙目 
    低垂,猶如入定一般。從姍一看,不禁大吃一驚:這和尚不是別人,正是少林寺掌門人 
    一貫大師。 
     
      從姍翻身下馬,將馬拴在路邊,便向山上掠去。 
     
      少林掌門聽到她掠去時的微弱聲響,倏地睜開雙目,一看見是從姍,忙用傳音入密 
    功夫傳話道:「山那面有人,不要出聲,悄悄過來。」 
     
      從姍展開輕功,如飄絮一般掠到一貫大師身邊,蹲在大石下面,傳音入密問道:「 
    大師,那一邊是誰?」 
     
      一貫大師傳音入密答:「那邊是一男一女兩位施主,好生無恥。女施主是奼女門的 
    陳妙娘。男施主是花鳴標局的花公子。從施主請先坐下。」 
     
      從姍一聽說是二人,這心中頓時便湧起了一陣殺機,只恨得銀牙緊咬。以她此時的 
    耳力,三十丈內的呼吸聲也能聽出,此時更是清晰地聽見那一陣男女混和在一起的喘息 
    聲,其中時時傳來一個女聲的嬌吟。 
     
      從姍緊緊閉上雙目,淚水從她的雙目中如斷線一般流了下來。隔著一個山頭,那邊 
    ,正有一男一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幹那苟合非禮之事,其中一個女人是自己的後娘,是自 
    己的親生父親的小妾;而另一個男人,卻是以魔音攝魂大法佔有了自己貞操的人。她愛 
    過那個男人。她只要他一招手,便會投進他的懷抱。可那個男人卻事先懷著極大的陰謀 
    ,以極下流的手法佔有了她。她的最初的、最美的、最純的愛情的幻夢,一下子被一場 
    無聲的戰爭粉碎了。 
     
      這時,山頭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花公子,你是越來越無能了。」 
     
      好一會兒才傳來一個男子虛弱的聲音:「我……只怕要死在你的手上。」 
     
      那女聲道:「我可沒有找你。是你自己找上來的。」 
     
      那男聲道:「你每次都吸我那麼多內力,你還不如一掌殺了我吧。」 
     
      那女聲道:「內力失了,還可以再練嘛。又何必那麼小氣? 
     
      玩堂子還要丟一錠金子出去哩!」 
     
      那男的沒有說話,只歎了一口氣。 
     
      少林掌門一貫大師忽然彈起,雙腳在大石上一登,便如一隻大鳥一般向那裡射去。 
    從姍也跟著縱起身子,搶先奪去。 
     
      陳妙娘和花茂雲正在穿衣和整理東西,悴不及防,便被一貫和從姍將他二人堵在山 
    坡上。 
     
      光天化日之下,只見陳妙娘的白袍還未完全掩上,花茂雲卻委頓地坐在地上。花茂 
    雲一看見從姍,先是一怔,隨即便異常羞愧地垂下了頭。而陳妙娘、看見二人搶來堵住 
    了兩頭,先是一驚,隨即便冷笑起來。 
     
      「老和尚,你也思凡了麼?」陳妙娘說完這一句,又轉向從姍道:「姍兒,你退下 
    !這裡沒有你的事。」 
     
      小姍雙目盡赤,更不打話,長劍一揮,幻想一片劍影,便向陳妙娘攻去。 
     
      陳妙娘這一二個月來,每日不斷找武林高手交媾,專事采陽補陰,內力增長很快, 
    她可沒有將少林掌門和從姍放在眼裡。但從姍一展開劍式,陳妙娘便明白她是太輕敵了 
    。她從從姍的身法和出劍的速度力度上,一眼就看出從姍的內力,實在不在自己之下, 
    只怕反在自己之上許多。當下,陳妙娘連忙躲閃,雙指連點,想用隔空指力先竭止從姍 
    的長劍攻勢。 
     
      一時,只聽到長劍的壁空之聲和指力的破空之聲交織在一起。 
     
      從姍攻得快,陳妙娘閃躲也快,場中就只看見一團灰影和一團白影在晃動。陳妙娘 
    此時的指力儘管很快很強,但總是點在從姍身後和身旁。而從姍的長劍,卻始終咬住陳 
    妙娘,使陳妙娘無法扳回先機。 
     
      十數招一過,只聽一聲慘叫,陳妙娘被從姍用一招崔家劍法中的劍夾掌的絕招,一 
    掌拍在陳妙娘的肩頭上,將陳妙娘一掌打出兩丈以外,陳妙娘落在地上,哇地一聲噴出 
    一口鮮血。 
     
      陳妙娘被擊飛落地,噴出一口鮮血,正待站起逃跑,卻被從姍搶上前去,一腳踩在 
    她的胸口上。陳妙娘哇地一聲,又噴出一口鮮血。 
     
      從姍以劍指住陳妙娘道:「賤人!快說!你是怎麼設計害死我父親的?」 
     
      陳妙娘大聲辯道:「我與你父親恩愛如新,我怎會設計害死你父親?姍兒,你別聽 
    那和尚血口噴人,跟著外人來迫害你的後母!」 
     
      從姍大怒:「賤人還要狡辯?除了你,誰能接近我父親? 
     
      誰能使我父親在遇害前兩個時辰中了天下最厲害的化功藥? 
     
      快說!賤人,你都勾結了哪些人進莊殺害我父親?」 
     
      陳妙娘大叫:「冤枉——啊!」 
     
      陳妙娘一聲冤枉還未叫完,便「啊」地一聲慘叫起來。只見她的右臂,已經硬生生 
    地被從姍一劍斬下。 
     
      從姍大喝:「如不是要問你口供,我早已將你砍成十大塊! 
     
      賤人!你說不說?」 
     
      陳妙娘慘叫過後,痛得幾乎昏死過去。她還尚未答話,這時候,從遠處,忽然傳來 
    一聲大喝:「哪裡逃?!」 
     
      這聲大喝聲剛傳來,只見一條黑影猶如閃電一般已經掠過從姍,從姍剛想抬劍刺去 
    ,忽然呼地一聲,肩頭已經中了一掌,頓時便如斷線的風箏一樣,向山下飛去,幸好這 
    是一個斜坡,山下是一片樹林,從姍的身子撣在一棵大樹上,落在草地上面。 
     
      少林掌門大師見一條黑影將從姍擊飛,搶過去向那黑影就是雙掌猛地擊出去。只聽 
    轟隆一聲巨響,那掌力盡數打在斜坡的草地上,擊出一個大泥坑。可是,那前面卻哪裡 
    還有半個人影?那條黑影一掌擊飛從姍,手一抄,已經抓住陳妙娘的身子,早已走了個 
    無影無蹤。 
     
      一貫大師正想下坡去救從姍,卻聽得一陣極強的破空之聲又飛了過來。一貫大師從 
    這人追前一人的情勢判斷,這人是友非敵,便閃在一旁讓道。少時,只見一條人影從一 
    貫掌門面前一掠而過。但少林掌門這時運足目力注意看,已經看出,這才掠過去的人, 
    正是玉鳳門的崔烈崔老人。少林掌門這才明白,先前那一人,正是千面魔怪。 
     
      這條人影一閃即過,忙著去追千面魔怪,更不停留。少林掌門望著崔烈的背影作了 
    一禮,轉身就向草坡下走去。正在這時,他又聽到有人掠過來的破空之聲,連忙站住, 
    仔細一看,認出是魔殺天君。這條人影的速度比前二人可就慢一些了。少林掌門連忙大 
    叫:「快救從姍!」 
     
      那魔殺天君的身形雖比前二人慢一些,但也極快。一貫大師看見他從那面掠來,便 
    喊出這句短話。他剛喊完,魔殺天君已經從他身前一掠而過一二十丈。但魔殺天君一聽 
    到喊聲,身形在草坡上劃了一個大弧圈,已經站在一貫大師面前。 
     
      「姍兒在哪裡?」他大喝。 
     
      「在草坡下面!」一貫大師也大聲喊叫。 
     
      二人跑下坡,搶到從姍身邊,只見從姍雙目緊閉,滿臉腓紅,紅中卻又現出一些黑 
    色的隱斑。 
     
      魔殺天君大叫:「靈猿掌!」 
     
      一貫大師也驚叫:「果然是靈猿掌!」 
     
      魔殺天君將從姍平放在草地上,迅速地摸出一顆藥丸,約有母指般大小,塞進從姍 
    的嘴中,運內力將這藥丸逼下從姍咽喉。 
     
      一貫大師道:「天君,只怕無救了!」 
     
      魔殺天君大怒:「和尚住嘴!」 
     
      一貫大師合什道:「是。老衲定力太差了。」 
     
      魔殺天君道:「紅雪山莊從家的真陽通天內力,本身具有抗毒解毒的功能。一般毒 
    掌根本就傷不了她。靈猿掌毒絕天下毒掌,固然可以給她帶來毒害。但她目前被掌力震 
    昏,無法運功化毒。只須將她救醒,她的功法一發動,便能化盡毒力,反變毒力為功力 
    。而且,和尚,你知道老夫餵她的是什麼藥麼?」 
     
      一貫合什道:「不知道。老衲只從氣味上辨別出有些像天山雪蓮丸。」 
     
      「什麼天山雪蓮丸?這一顆藥丸,是一整朵海碗般大的千年雪蓮花煉製而成。老夫 
    去西域追這使靈猿掌的狗才時,專程去天山魔姥家中偷的。老夫偷來,準備有一天和那 
    千面魔怪打架時用的。不想今日救了老夫的女兒。值得,值得!」 
     
      一貫大師道:「天君別要只顧教訓老衲,忘了救從施主。」 
     
      魔殺天君道:「不妨。雪蓮丸藥力一化開,她就醒了。」 
     
      果然,正說話間,從姍已經睜開了雙眼。她首先看見的是魔殺天君那張醜臉和骯髒 
    的綠袍。她不禁叫了一聲:「義父,果真是你麼?」 
     
      魔殺天君老淚縱橫,道:「姍兒!是義父!是我魔殺天君! 
     
      你快坐起,趕快運功。你如此時運功,不但可以化靈猿掌毒力為真陽通天內力,而 
    且,義父才餵了你一顆雪蓮丸,那藥力化開,憑空又可以增加三十年功力!快,快,快 
    坐起來運功。」說罷,扶起從姍坐好。 
     
      從姍坐起,卻感到丹田內的真力無法集聚。幸好此時雪蓮丸的藥力已經完全化開, 
    從姍便以這團藥力化散出來的氣機,慢慢集聚丹田內被震散的真力,直到真力在丹田內 
    已經集聚,自己開始發動周天,她才用意導引。 
     
      魔殺天君與一貫大師,就一直在旁邊護法。 
     
      一直過了兩個時辰,從姍才將靈猿掌的毒力化盡。她這功法,並不是將毒力逼在一 
    起,從某個穴位化出體外,而是將毒力在經脈中煉化成真陽內力。任何毒藥,如遇相剋 
    的靈藥或是相剋的另一種毒藥,毒力便會在人體內被中和、被人體吸收或排泄。真陽通 
    天內力在每次練功發動時,都要吸收天地間的精、靈、神氣,這中間本身就含有毒質。 
    所以,長期練功,便具有了化毒功能。加以從姍又服食了一整朵海碗般大的千年雪蓮丸 
    。那靈猿掌的毒力,兩個時辰內就被化完從姍收功站起,只覺得內力鼓蕩,比以前又大 
    有增長,不禁就走近自己撞在上面落下地來的那棵人體般粗的大樹前,一掌劈去。只聽 
    卡嚓一聲巨響,那棵大樹竟被她一掌生生劈斷! 
     
      從姍轉身,走到魔殺天君面前,雙膝跪地,拜伏下去,無聲地磕了四個頭,抱著魔 
    殺天君的腳,便失聲痛哭起來。 
     
      魔殺天君一動不動,只是老淚長落,一聲一聲地重複說:「姍兒,你吃苦了。姍兒 
    ,你吃苦了。」 
     
      一貫大師在旁道:「從施主,你別哭了。你若再哭,只怕老衲這方外人也要流淚了 
    。從施主,要商議的大事很多,請先別哭。今日你已重傷了陳妙娘,並斬了她一條手臂 
    ,也算報了一點仇了。」 
     
      從姍止住眼淚,又對魔殺天君拜了幾拜,才站身站起。 
     
      一貫道:「武當和華山掌門也在附近。天君前輩,請移駕過去,許多武林大事,還 
    要請你指教。」 
     
      這少林掌門已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只是魔殺天君與他的師父平輩論交,已經八十一 
    了,所以,他以晚輩自稱。 
     
      魔殺天君道:「姍兒,你意如何?」 
     
      從姍道:「女兒受大師委託,已經重新收歸從家舊屬,準備立幫抗奼女門與靈猿真 
    人。義父,請你無論如何要扶女兒一把。」 
     
      魔殺天君道:「好。反正我也追不上崔老兒他們了。就與你一起去吧。」 
     
      從姍驚道:「崔老兒?義父,是不是崔家劍的老前輩?」 
     
      魔殺天君道:「你稱前輩,我卻可以叫他老兒。」 
     
      一貫大師道:「前輩與從盟主快走吧。老衲這就引路。」 
     
      三人復上山坡,準備翻山過去。 
     
      從姍忽然默默地站住了。 
     
      花茂雲,他正站在那兒,默默無言地低垂著頭。 
     
      從姍對站在那兒盯著花茂雲的兩個老人道:「義父、大師,請你們在那邊山下等我 
    。」 
     
      魔殺天君道:「姍兒,這人是最下賤的壞人!老夫早就從他的相神中看出來了。乾 
    脆一劍殺了吧。」 
     
      一貫大師道:「從盟主請前行。這人是不值得你一顧的。」 
     
      從姍道:「孩兒知道。義父、大師,請在那邊山下等我片刻。」 
     
      魔殺天君呸地一口唾沫,吐在花茂雲衣服上,轉身走去。 
     
      一貫大師歎了一口氣,默默跟去。 
     
      二人默默地站在黃昏的山坡上,過了好久,花茂雲才抬起滿臉淚水的臉,道:「從 
    姑娘,你一劍殺了我吧。」 
     
      從姍調天頭去,道,「你有刀,你不能自己動手嗎?」 
     
      從姍說著,雙目中又流下了兩行淚水。她說;「我為你感到蒙羞。花大哥,我為我 
    自己曾經那麼天真地對你一心相許而蒙羞。」 
     
      她說得很輕,聲音就像是對自己訴說。實際上,她能夠對誰訴說呢?她面前的這個 
    下賤男人,她曾對他一見鍾情。那時,她情竇初開,什麼也不懂。她愛上了他,只要他 
    一句話,一個眼色,她就會對他獻出一切。可這個男人,卻以最下賤的手段,用比暴力 
    強姦還要卑鄙十倍的手段,姦污了她,使她和他有了夫妻之實。可是,有了那夫妻之實 
    後,她卻對他再也沒有了半點愛情。 
     
      「花大哥,不是小妹負心。如不是今天發現了你是這樣一個人,從姍即便出家為尼 
    ,心中也還記得那些往事,會讓那些往事長伴她枯守青燈。那些往事是很殘酷的。花大 
    哥。你將戰爭和血殺帶進了一個少女的愛情,使一個少女最初的、最純的愛情,從一開 
    始就成了一種陰謀、一種攻心戰爭的犧牲品。可是,那些往事即使殘酷,卻也還沒有今 
    天這麼骯髒。花大哥,小妹決心要忘記那些往事,它太髒了。殘酷和血殺有時也是可以 
    原諒的,但它和骯髒卑賤攪在一起,就誰也不願再去想它。」 
     
      從姍垂下頭,揩掉臉上的淚水。 
     
      花茂雲默默地垂著頭,從魔殺天君吐他口水時起,一直到現在,都默默地垂著頭。 
     
      從姍說:「花大哥,你如還有勇氣活在人世,請多自重。 
     
      我要走了。我們的一切,從今天起,就一刀兩斷了。」 
     
      她說完,默默地轉身走去。 
     
      她只走了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呼地一聲跌響聲。那是一個人倒地的聲音。 
     
      她站住了。她站在那裡,任山風吹指著臉上溫熱的淚水,一動也不動。她知道花茂 
    雲已經自殺了,用他自己的刀、那曾經被江湖人稱為花一刀的那把刀,把他自己一刀殺 
    了。 
     
      從姍猛地回過身去,咬著牙,向倒在地上的花茂雲的屍體前面三尺的泥地一掌擊去 
    ,地上被擊飛起一大堆泥土,正好蓋在花茂雲的屍體上。她擊出這一掌時,抽泣著「啊 
    」了一聲,她似乎顯得很吃力,又似乎這一掌打在她自己的身上,又似乎打起的泥土埋 
    葬的是她自己。 
     
      她用掌力擊飛起幾大堆泥土,就將花茂雲埋在了他自殺去世的地方。 
     
      她雙目盯著那一堆新土,在越來越深的暮色中,她忽然似乎聽到了陣音樂從不知什 
    麼地方傳來。音樂中,似乎有一個低沉而含飲泣的聲音正在且琴且歌:美人去兮,瑤琴 
    瘦,天下尋覓兮,朱樓渺! 
     
      『』『』『從姍猛地摀住臉,失聲痛哭起來。她從來就沒有朱樓、沒有朱樓!別的 
    姑娘,不管遭遇多慘,不管一生有多少朱樓淚,那痛苦和眼淚,卻也屬於愛情的樂與苦 
    。而她,她的最初的、最純的愛情,一開始就和戰爭連在一起,就和陰謀連在一起,和 
    一場武林血殺的繼續連在一起。對她來說,愛情就是戰爭,戰爭就是愛情! 
     
      天啊,你竟是如此殘酷,一點值得回憶的東西也不給一個少女留下? 
     
      天黑了。 
     
      從姍最後望了那新墳一眼,在那若有若無、響起於天際之間、充滿血殺意味的淒愴 
    音樂中,轉身離去。 
     
      一切都埋葬了。 
     
      她埋葬的不單是花茂雲,她同時也埋葬了自己的初戀。 
     
      那一個人一生只有一次的初戀啊……。 
     
      從姍走到山下時,她已恢復了常態。可是,魔殺天君卻似乎什麼都知道。他說:「 
    姍兒,你隨和尚去吧。老夫要走了。」 
     
      從姍道;「義父要到哪裡去?」 
     
      「老夫要去一趟山東!」 
     
      從姍很驚詫:「你去山東?」 
     
      「老夫去將花家的人一個不剩地殺了!」 
     
      從姍拖住魔殺天君道:「義父,那些鏢局的人,與那人的事全不相干。你不能枉殺 
    無辜。」說罷,眼淚又流出來。 
     
      魔殺天君歎了一口氣道:「好,好。我不去山東了。和尚,老夫不去見那些小輩了 
    。老夫還是去幫崔老兒一把。你有什麼話就快說。」 
     
      一貫大師合什道;「是。從盟主,請問,你招集舊屬的事辦的如何了?」 
     
      從姍連忙將赴洞庭湖以後的一切都簡要地講了一遍,最後說:「大師,晚輩最後想 
    了一下,這楓木令上的舊屬,只怕真正靠得住的,沒有幾個。晚輩真不話該怎麼辦才好 
    。」 
     
      魔殺天君道:「姍兒,這事你莫憂鬱。你反正又不是長期和這些鬼怪打交道,又何 
    必那麼認真?你剛才講的兩個辦法,都很可行。一是將莫干山莊挑了,二是將假歸屬的 
    人查出來殺了。這樣辦,姍兒,你先將這些人都穩住,幾時義父將靈壁叫上,老夫再約 
    幾個人,咱一起去莫干山莊先將陳妙棠逼出來殺了。」 
     
      從姍道:「靈壁?義父,這靈壁是誰?」 
     
      魔殺天君道:「對了,這事你還不知道。靈壁是老夫才不久收下的唯一的一個親傳 
    弟子,叫衛靈壁,是梅莊弟子。這娃兒的脾性很對老夫的口胃,武功也還馬虎。」 
     
      從姍道:「孩兒認得這人。」 
     
      一貫大師在旁連忽然合什道:「老衲要恭喜從盟主。」 
     
      魔殺天君親自:「何喜可恭?」 
     
      一貫大師親自:「那些楓木令上假歸屬的人,從施主不用愁。有一個人能將這些人 
    制得服服貼貼。這人便是你哥哥從北池從施主。」 
     
      「我哥哥?大師,他在那裡?」 
     
      一貫大師道:「他正在江湖上行走。此刻,他可以說是天下武林中最威風的人。他 
    就是那乙玄真人。」 
     
      從姍大喜,抓住魔殺天君的肩膀,只高興地喊了一聲義父,便喜極而泣起來。如果 
    不是經歷了那些心靈深處的苦難,只怕此刻已經又跳又笑了。 
     
      魔殺天君愛憐地後拍她的手背,道;「和尚,你說什麼乙玄真人?你將老夫搞糊塗 
    了。」 
     
      一貫大師道:「從北池施主有了奇遇,功力已經曠古絕今。 
     
      他在太行山洞中中了一條黑影的掌擊,被打下深洞,卻奇異地服食了太行山的地脈 
    靈乳,成了當今天下武林的第一高人。 
     
      他因鬚眉盡皆雪白,便索性蒙著臉,裝起百五十年前的乙玄真人來了。這事實在妙 
    不可言。」 
     
      魔殺天君道:「姍兒,好了。你從家報仇有望了。幾時老夫師徒,合上你兄妹二人 
    ,已經夠將莫干山莊一舉挑了。」 
     
      從姍道:「挑莊之事,目前還不適宜。沒有拿到司馬洛是仇人的充足證據。也沒有 
    拿到他與奼女門公開勾結的證據。陳妙棠住在莫干山莊,是二十年前八大門派同意了的 
    。義父,請你去幫助崔老前輩將那使靈猿掌的人殺了。這次武林劫殺一過,孩兒再來侍 
    奉你老人家。」說罷,拜跪下去。 
     
      魔殺天君含笑受了四拜,道:「和尚,人交給你了!」說罷,身子一晃,倏忽不見 
    。從姍站起身來,對一貫大師道:「大師,你怎會在這一帶?」 
     
      一貫大師道:「老衲與雲陽道兄等人在這一帶追殺萬獸王及其猛獸。這一帶人煙太 
    密,怕百姓被誤傷。無論如何,也要將萬獸王逼回西域不可。」 
     
      從姍道:「大師,楓木盟以後和八大門派如何聯絡?」 
     
      「從盟主儘管先回洞庭湖去。以你目前的功力,就算有人謀反,也不足慮。老衲隨 
    後派羅漢堂的慧達前來島上擔任聯絡。」 
     
      「如此甚好。晚輩告辭。」 
     
      「從盟主請多保重。」 
     
      從姍上馬,連夜南下往洞庭湖而去。 
     
      十天後,她到了洞庭湖。三十多位舊屬已經聚齊,楓木令上還有六人未來,眾人也 
    不等了。這些武林大豪,平日天各一方,據地為霸為傑,但各人卻都是認識的。原來各 
    人被從於淳收服時,因是單獨被收服,互相間多有不知。如今見了面,才知已是同盟。 
    一時間好生熱鬧。 
     
      第二天,洞庭湖神水幫的議事大廳上,滿滿站了一大廳的黑白兩道的大豪。從姍與 
    洞庭王高居令台之上,客位上坐了少林寺羅漢堂的慧達大師。慧達大師是羅漢堂中最年 
    輕的一個,卻已四十多歲了。武功在江湖上是叫得響噹噹的。 
     
      從姍道:「今日開宗,首先明義。先父生前為了稱霸武林的野心,以各種手段使各 
    位英雄屈名在楓木令上。先父當初做下這一件事,實在有些得罪各位英雄豪傑的地方。 
    古人云,子不言父之過。這些事來來不當由我來講的。但晚輩受八大門派委託,為了抗 
    拒奼女門與靈猿門的稱霸野心,所以才又將各位請來了這裡。先父去世後,這楓木盟本 
    當終止。今日為了抗拒劫難,又將各位請來,實在是萬不得已。所以,晚輩要先說明兩 
    點。第一,這楓木盟以化除這次武林血殺為己任,絕無稱霸野心。待得奼女門與靈猿門 
    的血殺一化除,楓』木盟便自行解散,當眾將楓木令燒掉,各位英雄豪傑仍回各地,再 
    也不受任何約束。」 
     
      各路英豪,站在下面的左右兩旁,一時盡皆面露喜色。如不是幫規約束,只怕便要 
    高興得大叫大笑了。 
     
      「第二,先父生前對各位英雄多有得罪,晚輩在此,向各位英雄賠一個禮。」從姍 
    說罷,走下令台,向各路英雄拜了一個團團揖。這是男子的禮儀,從姍因是代父賠禮, 
    所以就沒有斂衽為禮。 
     
      各路英雄大吃一驚,有那厚道的跪下還禮,一時便齊齊跪了一地,連洞庭王也走下 
    令台,作了一個長揖。 
     
      從姍禮罷,道:「各位英雄請起。從今以後,咱們這楓木盟是道義盟,免除跪拜禮 
    ,以揖拜為最高禮儀。」 
     
      眾人大喜站起,齊道:「遵命!」 
     
      洞庭王在下面,帶著眾人行屬下禮,算是正式確立了從姍的盟主地位。 
     
      從姍道;「今日有兩個消息要告訴大家。一是慧達大師昨日進湖,帶來了奼女門正 
    式進關的消息。先父生前駐在陽泉,不管怎麼說,對關外的奼女門是個屏障。如今屏障 
    已去,奼女門經過三十年的準備,一舉進關,那是非同小可的。慧達大師帶來的消息說 
    ,奼女陰魔那一招大轎,由十六位武林高、手抬著,只那十六名武林高手,便有一半是 
    三十年前的成名人物。更不說奼女門那本門的嫡傳弟子了。靈猿真人在西域的動靜,正 
    在玉鳳門與八大門派的監視之中。」 
     
      湖州大俠孫立出班道:「啟稟盟主,屬下南來時,曾遠遠看見乙玄真人的轎抬,那 
    也是同由十六位武林高手抬著。這乙玄真人莫不是靈猿真人裝的麼?」 
     
      從姍笑道:「這也是本盟主要告訴各位英雄的第二個消息。好叫大家高興,這乙玄 
    真人,不是別人所裝,卻是我的哥哥從北池所裝。」 
     
      眾人大吃一驚。連慧達大師也吃了一驚。因為少林掌門遵囑保密,誰也沒有告訴。 
    不想從姍為了鎮住假歸順的人,竟將之消息透了出來。 
     
      從姍道:「我哥手中有一些紅雪山莊被屠的線索,此時正在江湖中追查。我也就可 
    以騰出手來,先應付奼女門的事情。 
     
      我看你們之中,有一些人為從北池出山一事感到不安。本盟主向各位保證,這楓木 
    盟的人,本盟主絕不讓從北池有半點欺凌。」 
     
      眾人這才略略放心。 
     
      千手魔宋剛出列道:「啟稟盟主,池少主的脾氣可是大著哩!天下要找盟主這般心 
    地仁厚、以禮待人的人,只怕不多。 
     
      到時候,盟主能管住池少主麼?」 
     
      從姍道:「我哥哥經歷了這次屠莊血難,很可能走上或正、或邪二個極端。如今他 
    服食了地脈靈乳,內力增長,幾近仙聖一流,恐怕更難管了。我想,只有以德感之,再 
    請一些前輩高人教化他一下,或許能走上正路。」 
     
      宋剛拜道:「幸好小人已經歸順盟主,有盟主保駕了。」說完,便要回歸班列。 
     
      從姍道:「且慢!宋剛,我問你,你兄弟二人收下莫干山莊的兩萬兩銀票後,如今 
    可有什麼打算?」 
     
      千手魔一怔,隨即明白當天晚上與司馬靈台的談話被從姍偷聽去了,二人以額碰地 
    ,只磕得咚咚作響。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小人懼怕莫干山莊老莊主的武功,被迫答應了暗中歸順他 
    。小人實在該死。」—從姍聲音如常地道:「二位請起。剛才本盟主已經講了,咱們這 
    楓木盟乃是道義盟,免除拜跪禮。你二人站起來,慢慢講。如是確有所難,便是退盟, 
    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以八大門派的實力,天下白道英雄加上玉鳳門和魔殺天君的實 
    力,只怕奼女門和靈猿門再準備三十年,也不一定能討得了好去。只是有一點,要對你 
    們二位講清楚,如有所難,可以回沂蒙山去,但絕不准歸附莫干山莊。只因這莫干山莊 
    與奼女門在淵源上甚為不明不白,安知將各位收去莫干山莊,不是為奼女門所用?所以 
    ,凡是楓木令上的人,如有歸順了莫干山莊的,今日能講明白,發誓脫離莫干山莊者, 
    不予追究。 
     
      如若今日不講,以後臥底報信者,查出之後,殺無赦!」 
     
      千手魔與千腳魔各從身上摸出一萬兩票標,默默地交與付盟主趙若愚。 
     
      從姍道:「你二人是打算留下了?」 
     
      二人道:「我兄弟願留下將功贖罪。我兄弟在沂蒙山上,何時能識得眾多英雄?只 
    要盟主不殺我兄弟,斷手斷腳,絕無怨言。」 
     
      從姍笑道:「我若令將你二人的手腳斷了,到打仗時,豈不是還要令人抬著你二人 
    上戰場麼?」 
     
      眾豪盡皆大笑。 
     
      千手魔忽然抬起手堂,用力打自己的臉,邊打邊罵:「千手魔不是人!千手魔欺盟 
    主年幼!千手魔不是人!掌嘴!掌嘴!」 
     
      千腳魔也抬起手掌,用力打自己的臉,也是邊打邊罵。頓時,二人的臉便腫起老高 
    。 
     
      從姍道:「夠了。你二人歸隊吧!此事從此揭過了,不必再提。」 
     
      千手魔二人一歸隊,隊中陸續走出十一人,齊齊在廳下站立揖拜,其中有好幾人, 
    頓時便將從莫干山莊所受的銀票交了出來充公。 
     
      從姍對這些人,一律不加責罰,連重話都沒有一句,反倒寬慰道:「當今天下很亂 
    。武功不能超凡入聖者,要在這幾股勢力中生存,原有一定難處。本明主九死一生,歷 
    盡艱辛,深知其中苦處。本盟王裝聯絡哥哥和義父,逼莫干山莊將各位歸屬免除了,以 
    免以後受制於人。各位心中不必不安,大家總要齊心協力,度過這次劫難才好。」 
     
      這十一位英雄,平日刀尖上打滾過日子。此刻聽到這仁厚軟語,竟有幾人忍不住垂 
    下淚來。眾人站在中間,羞愧難當。從此對這年輕盟主,口服心服。 
     
      洞庭王在旁邊,對從姍的將帥風度,不禁佩服得五體投地。從此一心輔佐,再無異 
    心。 
     
      從姍道:「本盟主明日出湖,會同義父魔殺天君與崔門長輩一起,先將那打前站在 
    中原活動的靈猿真人的弟子殺了。那人武功好高。崔門長輩在中原追殺了他一年多,竟 
    一直不能將之殺掉。平日只見一團模糊黑影,根本看不清身形容貌。各位以後行走江湖 
    ,對此人務必小心在意。不要硬碰。如不是崔烈老前輩死死咬住這人,不知他一人便要 
    殺多少武林人!」 
     
      眾人齊道:「是!」 
     
      從姍道:「昨晚我與幾位前輩商量了一下,宋剛、萬武、關術圖、五虎門許峰掌門 
    ,四位隨我去杭州一帶。其餘各路英雄豪傑,請盡隨付盟主趙若愚前輩前往嵩山,與八 
    大門派的精英會合,北上抗拒奼女門。」 
     
      眾人齊道:「遵命!」 
     
      第二天,眾人一齊過湖,在岳陽分兩路各自行去。 
     
      從姍一行,共有二十多騎。一路風馳電騁,五六日後,已經過了東至鎮,看看離黃 
    山不遠了。 
     
      這日行到一個山谷,突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兵刃相碰的聲音。眾人打馬向前,只見 
    一男一女,皆是五十多歲,正在圍攻一個年輕人。那年輕人顯然受了傷,正在極力抵抗 
    。從姍一見,心中大急,大喝一聲:「住手!」喝罷,人已如怒箭一般飛射過去。 
     
      那正在被圍攻、受了重傷的人,正是衛靈壁。 
     
      衛靈壁當日和從北池在大別山南部山脈的山谷中分手後,便一個人去了杭州。他奉 
    師尊之命,前去援手從姍。 
     
      當天晚上,衛靈壁宿在一個小鎮,住下之後,便一個人上街去打酒樓喝酒。 
     
      剛喝了兩杯,便有一個女子走了進來。這女子孤身一人,身穿白袍,面蒙黑紗,但 
    衛靈壁從她進店時,便已認出這女子便是白天在山谷中追殺從北池的那個妙娘子。 
     
      妙娘子徑直走到衛靈壁的桌前坐下,小二見這小店中忽然來了一位天仙般的美貌婦 
    人,連忙上前招呼。 
     
      「夫人,請問你要點什麼?」 
     
      妙娘子丟出一錠十兩的銀子道:「我要將這酒店包了,今晚不再接待別的酒客,除 
    此而外,什麼也不要。退下。」小二吃驚地撿起銀子,跑回了櫃檯。 
     
      衛靈壁一聲不響地站起身來,準備離去。 
     
      妙娘子道:「衛公子何必就走?上午你刺了我一劍,我並不記仇,難道公子反倒記 
    恨不成?」 
     
      衛靈壁想了想,坐下道:「在下感到很驚奇。」 
     
      陳妙娘道:「何事感到驚奇?」 
     
      「奼女門三十年前被八大門派逼出關外,自願劃地為牢,不想今日卻在江湖公開活 
    動起來。難道奼女門又要復出了麼?」 
     
      陳妙娘沉默了一下,忽然輕笑了一聲,揭下臉上的蒙面黑紗,頓時露出了一張無比 
    艷麗的嬌容,將整個簡陋的酒店也照得明艷動人。 
     
      「衛公子,你看我是妙娘子麼?」 
     
      衛靈壁心中怦怦亂跳,忙吸了一口氣,鎮定下來,道:「在下晚生了三十年,不識 
    得妙娘子。但夫人是上午將二位掌門人戲弄的人,在下卻是認得的。」 
     
      「那麼你相不相信我是妙娘子呢?」 
     
      「你即便不是妙娘子,卻是奼女門的門人,這一點不會假吧?」 
     
      「公子也恨奼女門的門人麼?」 
     
      衛靈壁道:「恨。」 
     
      「為什麼呢?」 
     
      「杭州莫干山莊的陳妙棠,一見面便送了在下一件很特殊的禮物。」 
     
      「什麼禮物,公子可以告訴我麼?」 
     
      「連環血殺。」衛靈壁一字一字地說。 
     
      陳妙娘一怔,隨即曼笑起來:「公子不喜歡這件禮物麼?」 
     
      「不喜歡。又有誰會喜歡?」 
     
      「公子,你恨錯了。這還是因為你與本門有緣,我那姐姐才會送你這麼好一件禮物 
    呢。」 
     
      衛靈壁起身站起,一聲不晌地丟了一點碎銀在桌上,便要離店。 
     
      陳妙娘道:「衛公子要到哪裡去?」 
     
      衛靈壁一聲不晌,出店而去。 
     
      回到客棧,時光尚早,天黑不過才半個時辰,但小店已經關上門了,連小店門口的 
    燈籠都摘下了。衛靈壁知道其中有鬼,但也不怕,仍然推開客棧門,走了進去。 
     
      穿過院子,走上台階,也不見有人出來掌燈迎客。衛靈壁想房中必定有古怪。本想 
    就此離去,但一想,是禍躲不過,便將真氣佈滿全身,推開房門。他站在門外,聽了一 
    聽,周圍的房間和自己房間的門內,都沒有呼吸聲,便走了進去。 
     
      他站在屋中,藉著窗外傳來的微弱天光,看見床上帳幔放下,床中似乎盤膝坐著一 
    個雪白而發亮的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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