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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奼女陰魔

                     【第二十三章 捨身之愛】 
    
        卻說當日從姍北上五台山增援後,從北池率隊隨後而行,也向北行,直往五台山開
    拔。衛靈壁和鄺秀則離開眾人,聯袂西進,要去秦嶺一帶太白山左近尋找玉風門與靈猿
    門的戰場,增援玉鳳門。 
     
      衛靈壁這次西進的路線,與他數次東來西去的路線大同小異。二人來到離莫干山莊 
    二十里的那個小鎮時,一品居也已經關閉了。大門用木條釘了起來。二人又來到當初衛 
    靈壁在這裡整日醉酒,以後鄺秀從管庫取來二十兩銀子買了下來等他的那所小屋。二人 
    站在屋中,衛靈壁觸景生情,當日的種種又歷歷浮現在眼前。 
     
      鄺秀知道他又想起了他在這裡所過的那些異常孤苦的日子,便走上前去,輕輕握住 
    他的手道:「壁哥。我們走吧。離開這屋子,就辭別了過去,我們以後回到魔殺天宮,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衛靈壁握緊鄺秀的手道:「是。」 
     
      鄺秀道:「你再也不是孤苦的了。」 
     
      衛靈壁又道:「是。我要辦的事情很多,我再也不會去自尋孤苦。再說,你又在我 
    的身邊,我就更不會感到孤苦了。」 
     
      他牽著鄺秀的手走出小酒店,也不鎖門。一片陽光照著他們二人上馬,出鎮而去。 
     
      向西行去,衛靈壁看見了第一次遇到阻殺之處,頓時勒住馬道;「秀妹,我想到了 
    一個去處,你隨我來。」 
     
      鄺秀道:「什麼去處?」 
     
      「那裡應當有一個山洞,是千面魔怪當時藏身的地方。當日我在無意中發現,卻不 
    敢去探看。如今可不同了,千面魔怪死了。他便不死,以我目前的武功,大約也可以探 
    探。我們這就尋去。」 
     
      衛靈壁帶著鄺秀找去,卻隻字不提當日看見鄺秀的師父陳妙棠與千面魔怪苟合之事 
    ,怕說出來使鄺秀感到難為情。 
     
      三日後,二人在天目山中找到了那座數百丈高的絕壁,然後找到了那個山谷和小河 
    ,找到了那個隱密的山洞。 
     
      那山洞的洞口很小,在一個絕谷底部。山壁上十丈左右的高空,很不容易上去。衛 
    靈壁開始還不相信那個洞口很小,幾乎要爬行而進的洞口,會是千面魔怪選擇的藏身之 
    處。後來自己射到洞中一看,原來裡面很高,才又下來,將鄺秀帶了上去。 
     
      洞不深,大約不過二三十丈。洞雖然高大,但卻一無所有。山洞口射進來的天光, 
    在幾丈以後就逐漸暗了下去,但衛靈壁此時目能夜視,將黑暗之處的洞壁也看得一清二 
    處。他仔細尋找,果然找到一處泥封的痕跡,當下便叫鄺秀站開,躲到洞口處去,他自 
    己站在斜處,運足掌力,遙遙擊去,只聽得轟地一聲,那裡果然是一處用石塊堆砌的暗 
    洞。衛靈壁一掌將石塊拍飛進去,頓時現出一個洞來。他本來提防有暗器之類打出,掌 
    力擊後,人已閃開,但卻根本沒有暗器打出來。 
     
      衛靈壁走到洞口一看,只見裡面很亮,站在洞口便能將裡面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裡面是一間天然生成的石室。四壁很光。裡面一切生活用具盡皆齊備。一張大床, 
    竟然還有床幃羅帳。石室不通風,但卻很乾燥。而且,這石室不知為何,竟然一點沒有 
    一般山洞常有的螞蟻、甲蟲、爬蟲之類,顯得異常整潔。室內很亮,卻是因為洞頂上嵌 
    了一顆夜明珠,發出柔光,將石室照得很亮。 
     
      這時,鄺秀也走了進來,她站在衛靈壁身邊看著,忽然走到床前,對著一對枕頭觀 
    看,衛靈壁也走過去,只見枕頭上有二句話,顏色暗紅,似乎是用血寫成的。 
     
      衛靈壁念道:「攝魂法施我自止,普天之下唯一人。」 
     
      這兩句話寫在兩個枕頭上,一個枕頭各寫了一句,字跡蒼勁,衛靈壁不知怎地,總 
    覺得這兩句話寫在這枕著上顯得很淒涼。因為只有他明白這兩句話的含義。那日他在懸 
    崖上,看見一個身上長滿黃絨毛的人,被陳妙棠用藥水褪去他的毛髮,全身退光後,那 
    人曾與陳妙棠交歡,這之前他也要求交歡,但陳妙棠一度用攝魂大法制止他,他就馴服 
    地接受了制止。二人交歡不久,那人又要求交歡,陳妙棠又用唱歌般的聲音要他離谷而 
    去,他又順從地離去。看來,陳妙棠的魔音攝魂大法很能制服他。衛靈壁當時便懷疑, 
    這人武功那麼高,為何卻處處受制於陳妙棠的魔音攝魂大法?現在他明白這原因了。這 
    原因便是這兩句用血寫在兩個枕頭上的話,人有真愛時,便不會勉強對方做她不願做的 
    事情了。 
     
      鄺秀忽然道;「壁哥,我總覺得,這屋子裡有一股香氣,與我師父身上的香氣好相 
    似。」 
     
      衛靈壁沉默了一下,終於道:「這屋子是千面魔怪專為你師父置的。」 
     
      鄺秀大驚:「有這等事?」 
     
      鄺秀說罷,起到床邊,掀起枕頭查找。一般人皆有將物件放於枕下睡覺的習慣,鄺 
    秀掀起枕頭,果然看見下面有幾張紙疊在一起,便將紙翻開。那是一封信,而且,正好 
    就是留給鄺秀師父的。 
     
      信上寫道:妙棠吾妻:我今封洞而去,只怕是再也不會回這洞府來了。我的長力不 
    如那崔老鬼,跑上三四天後,便須使計易容,才能將他丟脫幾天,喘得一口氣後,又去 
    將他引著在中原瘋跑。我累了。如此瘋跑,我的真力耗損過多。有好多次,我真想違背 
    師門嚴令,要麼和崔老鬼決一死戰,要麼就徹底丟開他。可是,你的師門由你提出同樣 
    要求,我又只好再和崔老鬼在中原瘋跑下去。 
     
      但我實在跑得厭了,我和他跑了一年多,跑了數十萬里。 
     
      我為的師門霸業麼?不,我為的是你。 
     
      三十年了。三十年來,我不斷要你和我一起走,我不斷要你和我成婚,找一處山青 
    水秀之處,結廬而居。你不!三十年來你只有一個字:不! 
     
      我多想一掌殺了你! 
     
      三十年來,我數百次動念頭想殺了你!不!我不是想殺了你!我是想點了你的昏穴 
    、睡穴,就讓你永遠昏迷或沉睡在我的床上,那樣,我每天都可以為你梳理你那秀麗的 
    長髮,每天都可以看到你那動人而含蘊的笑容,每天都可以聞到你那溫馨的體香,每天 
    都可以輕輕摸一下你那嬌嫩的臉龐……但不你不!你不!你不!而我又不忍心做你不願 
    做的事! 
     
      所以我千百次想殺了你,然後和你一起魂斷愛床,同歸西天;妙棠吾妻,我不忍殺 
    你!卻又忍不住想殺你!於是我就只好去殺別人!我每殺一個人,我都對那個被我殺的 
    人大吼:「陳妙棠!我殺了你!」 
     
      我殺了你!我在江湖上找人替你被我殺!我殺了數百人! 
     
      都是殺的你!殺的都是陳妙棠! 
     
      為你!為你!為你!我痛苦發狂為的是你!我殺人放火為的是你!我引著崔老鬼在 
    神州大地數十萬里地瘋跑,為的也是你! 
     
      如今我封洞而去。我怕你要來這兒,所以沒有設計機關,我大約不會活著回來了。 
    我總有一天會忍不住,會不顧一切地和崔老鬼決一死戰。玉鳳門一插手,咱兩家師門的 
    稱霸便成泡影。那一天,我夢寐以求的那一天,霸業成就,咱們二人張燈結綵的那一天 
    ,永遠也不會來了。沒有那一天,我還活著幹什麼?我不如找崔老鬼拼了!如能真的被 
    他一劍殺了,還可免去和你死別時那淒淒慘慘,悲悲慼戚的情景!千面魔怪一生何等英 
    雄,生平只有玉鳳門能克制老夫!千面魔怪即便要死,即便是為情而死,也只能戰死沙 
    場! 
     
      別了!愛妻,別了!我一生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跪在你的面前,讓你替我洗去身上 
    的絨毛,在你低下頭時,我伸手捏一下你的豐滿的嘴角。如今,這一切都可以了結了。 
    我身上的靈猿乳沉痾使我時時發狂,我近來無論如何運功去壓,也壓不住。我功力越高 
    ,反而定力越差,這,便是死象。 
     
      我活著是為你而活,我死了也是為你而死。妙棠吾妻,假如我二家師門能夠成就霸 
    業,那時,靈猿門和奼女門反倒會不一次大決戰。天下霸業,打時聯手而打,成時只容 
    一家。所以,有那麼一天時,你奼女門必將敗在靈猿門手下。你別看靈猿門連我一起只 
    有五個人,但這五個人,卻足足當得五十人、五百人、五千人、五萬人!奼女門無論如 
    何不是對手。我不忍心看見你有一天被靈猿門的人遍天下追殺,我將靈猿門的武功私下 
    抄成秘籍,留給你,你只要能破得靈猿門的武功玄妙,逃過三次追殺,便可終生免得一 
    死。我儘管數百次想殺了你,但那是為了愛。為了愛,我更不忍心看你死於別人之手。 
    所以,我一定要修習這靈猿門的武功招數。同時,我將師門專解靈猿毒掌的解藥也一併 
    留給你。 
     
      別了!愛妻,別了!這一次是真的別了!我在夢中千百次張燈結綵和你成親,但那 
    都是海市蜃樓,都是南柯一夢,反倒是這死別,只一次,就千真萬確,再無悔改。所以 
    ,我夫妻是真的別了! 
     
      蒼天啊!但願二世為人,我一成人出山便遇見你!你一成人出山便遇見我!那麼, 
    中間再無其它波折,再無其它礙難,我們便可一心相許,白頭偕老! 
     
      我真想再捏一下你的嘴角……別了……! 
     
      姜孤生絕筆嘉靖三年衛靈壁與鄺秀讀罷此信,鄺秀早已哭成了一個淚人兒。而衛靈 
    壁,想到如此一個被江湖武林唾棄的大魔怪,原來卻是如此至情至性的一個人,與自己 
    的苦戀倒是異曲同工,心中不禁也被引起了無限傷懷。 
     
      千面魔怪在江湖爛殺無辜,殺人如麻,但從未聽說他姦淫過婦女、搶劫過民女。衛 
    靈壁看完他的信後,才明白他一是被情所逼,發狂殺人;二是他賴以長大所長欺飲用的 
    靈猿乳毒,造成了他身體的瘋魔性。但是,他如不是狂執地愛著陳妙棠,或許他對江湖 
    的危害,反倒不止於殺人了。 
     
      鄺秀哭道:「壁哥,我明白師父為什麼到晚年心性變好,再也不如早年那樣找人吸 
    陽補陰,然後殺掉。我師父原來是被這千面魔怪的至情感動,從此拋棄了早年的惡行, 
    成了一個能理解至情的人。但她此生便有至情,也已經遲了。所以,她從不逼迫我去吸 
    陽補陰以提高功力,反而處處回護我的貞操。壁哥,我受令裝成歌妓去打探司馬兄弟的 
    隱情時,也是數次蒙她回護,才免於失身的。」 
     
      衛靈壁摟著好的肩道:「秀妹,其它的都不說了,咱們找找這千面人怪留給你師父 
    的東西吧。有一天,或許能交給你師父,真的能救她一命。」 
     
      鄺秀道:「好。我們一起找吧。」 
     
      二人找了很久,終在巖洞腳下,找到一個很小的暗洞,從裡面找了一個小玉匣。 
     
      二人打開玉匣,首先映入二入眼睛的,是壓在秘籍上的一顆暗紅色的發光珠子。 
     
      「乾坤一氣混元珠!」衛靈壁驚叫。 
     
      「乾坤一氣混元珠本是從姍家中之物,紅雪山莊被屠之夜,和龍泉劍一起被人搶走 
    。大約當時便將這珠子分給了千面魔怪,或者說,當時這珠子便被他搜去。而龍泉劍, 
    不知怎的到了梅海天手上,後來被千面魔怪殺人搶走,最後天網恢恢,被崔烈老人在千 
    面魔怪雙目被從姍刺瞎時奪走,後來又還歸從姍。如今發現珠子,倒可完璧歸趙了。 
     
      衛靈壁道:「這珠子是從家之物,應該還給從家後人。鄺秀意下如何?」 
     
      鄺秀道:「你藏好了,以後還從家後人吧。不過,在還從家後人以前,你倒不妨先 
    用這珠子幫助練純你的內力,只是用一用,那又何妨?」 
     
      衛靈壁道:「這倒是可以的。其實,我也不是太拘泥的人。」 
     
      鄺秀笑道:「我還真怕你食古不化呢!」 
     
      衛靈壁道:「我如真的食古不化,又怎能躲過十數次追殺,而有今天?」 
     
      鄺秀沉思道:「是的。大約這天下也只有至情與機變同時並存的人,才能成為絕世 
    高人了。」 
     
      衛靈壁笑笑,將珠子揣在身上,取出秘籍,遞與鄺秀道:「這是他留給你師父的東 
    西,你藏好了。」 
     
      鄺秀接過秘籍道:「我武功低,只怕有一天有什麼意外和你失散了,保不住這秘籍 
    ,所以,這東西還是藏在你身上,由你轉交我師父吧。同時,由你轉交我師父,你也可 
    以還清我師父的人情,不必長久受人情所制。再說,你的師門大敵正是靈猿門,你倒可 
    以趁機先看看,以後遇到靈猿門弟子時,也好有個準備。」 
     
      衛靈壁道:「這個……恐怕不太正道吧。」 
     
      鄺秀道:「有什麼不正道?靈猿門本是武林公敵,再說,壁哥,你願意我死麼?」 
     
      「秀妹怎麼將話扯到這上面去了?」 
     
      「你如不先在思路上去破解靈猿門的武功,你難免有一天會被靈猿門殺掉,那時, 
    我還會獨自活在世上麼?我不也是等於被你殺掉的麼?」 
     
      衛靈壁道:「不偷學靈猿門的武功,倒也不一定就死。」 
     
      鄺秀道:「那你錯了。你如今的功力和武功,頂多可以和千面魔怪打個平手,要對 
    付靈猿真人本人,那就還差著一籌。所以,你還得抓緊時間練純內力,須先熟悉靈猿門 
    的武功,才能得報兩個師仇,才能自保,才能保護我不受人欺負。」 
     
      衛靈壁想了想道:「好吧。」說完,又將秘籍揣入懷中。再看玉匣下面的另一疊東 
    西。 
     
      這一疊東西由一塊白紗巾包著,衛靈壁打開,原來是面是一疊人皮面具,另處還有 
    一個小玉瓶和這人皮面具包在一起。 
     
      衛靈壁拿起玉瓶,道:「這解藥倒至關重要,說不定便可救了武林眾生。我想留一 
    半起來,送給幾個大門派的掌門人,另一半給你師父。」 
     
      鄺秀道:「可以,這也算是我師父對天下武林的一點表示吧。」 
     
      衛靈壁道:「我以你師父的名義去送。」 
     
      衛靈壁將解藥放在懷中,將那一包人皮面具給鄺秀道;「這東西你收好,有一天交 
    給你師父,對她多少有些用處。」 
     
      鄺秀道:「好。」收下人皮面具,放在身上。 
     
      衛靈壁從身上摸出千面魔怪姜孤生的秘籍,道:「秀妹,咱們二人一起來修習吧。 
    」 
     
      二人的頭靠在一起,翻開了秘籍。 
     
      秘籍的第一頁寫道:妙棠愛妻:靈猿門武功的根本,是毒絕天下的靈猿毒掌和靈猿 
    毒指。 
     
      這極毒的內力,是從小培養,與身體一起長大生成的。我的師尊靈猿真人,精通一 
    切動物的馴化技能,其中對靈猿猶為專精。他老人家的四個弟子,皆是孤兒。至少我的 
    師尊本人是這麼說的。其實,據我後採行走江湖時所知,我們師兄弟四人,皆是有根有 
    底的武林世家子弟。孤兒中有如此根骨絕佳的人選麼?那是師尊的托辭。師尊暗游天下 
    ,看中了誰家的小兒,便擇時悄悄偷走。以孤兒的名義從小養大,收為親傳弟子。 
     
      我們師兄弟四人,皆是從嬰孩子時代,便以靈猿乳餵養。 
     
      這速靈猿在天下本已是奇少,極不易尋得數只,那靈猿又豈能每日產乳?這便是我 
    恩師的絕處了。他以百獸乳混合餵養靈猿,再以特殊方法刺激毒靈猿長期產乳,所以, 
    才有足夠的靈猿乳餵養弟子。這靈猿因為服食百獸的混合乳,產生出來的靈猿乳,本已 
    是一種至陽至躁的大發物,一般人如是服食,定要脈象失調而生大病至死。我師尊將一 
    種秘方配製出一種藥丸,在我們每次服乳練功前,皆服一粒,練出的內力,便含巨毒, 
    但練功者本人卻不受害。 
     
      妙棠吾妻,你的師門修練的是至陰內力。你與靈猿門人對敵前,務必記住先服解藥 
    ,否則,你如是被功力比你高的靈猿門人點中指力或拍中掌力,你那至陰內力正好被其 
    克制而被化掉,毫無抗毒能力。記住,你如有一日與靈猿門對敵,一見靈猿門人,就須 
    先服解藥。除此而外,只有正道至陽至陰剛力修練達二百年者,才能抵擋。便是玉風門 
    的大陰陽和合神功,修練低於百五十年者,也無法抵抗靈猿指的毒力。 
     
      姜孤生僅記。傳於愛妻,切記切記! 
     
      這篇以後,介紹了靈猿掌法、靈猿指法、靈猿劍法。 
     
      這靈猿掌法和靈猿指法,衛靈壁集梅家武功和魔殺天君的武功後,還能一看就懂, 
    不管他那虛實如何搭配,陰陽如何變化,總還不出拳指掌至理。那靈猿劍法就不同了。 
    衛靈壁將千面面魔怪留。與陳妙棠的十二招劍法仔細參詳,從第一招看起,就感到無比 
    驚異,以後看完十二招,真是越看越驚,越看越怕,想到自己幸好有緣讀到這本秘籍, 
    否則,除非不與靈猿真入朝面,只怕一交手,不出五招,便一定會死於其殺手了。 
     
      千面魔怪告訴陳妙棠,靈猿劍是以玉鳳門為主要敵手,所以,靈猿劍主要是要對付 
    玉鳳門的飛劍術,這一點,他寫道:「愛妻,你若與靈猿門對敵,因為你不會飛劍術, 
    靈猿門人也不會使用破解飛劍術的殺著對付你,這是師門最高秘密,請恕為夫不敢洩漏 
    。但這十二招劍法,你一定要仔細參詳。你如能參詳透這十二招劍法,你便可以和少林 
    武當的掌門甚至元老一較高低了。」 
     
      衛靈壁合上秘籍,盤膝坐在地上,閉目沉思,這一閉目沉思,就是整整四個時辰。 
     
      靈猿劍法的第一個法門,就足以使功力低者,想起來都頭暈目眩,更不用說練了。 
    所以,便是靈猿門人,低於二十五歲者,根本就不准修練。 
     
      這靈猿劍法的第一個法門是靈猿劍替手法。 
     
      這靈猿劍替手法,講的是左右手交替使劍的換手法門。練靈猿劍者,先練左手劍, 
    後練右手劍,再練合手劍,最後才練替手劍,這是第一步。 
     
      第二步,這劍法從一虛一實起,到二虛一實,直練到九虛一實,然後又是一虛二實 
    、二虛二實、三虛二實……如此將九九兩個虛數與實數的八十一招基本虛實搭配劍法練 
    完,才練自由配數。這自由配數便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天地了,沒有止境。功力越高,劍 
    術修為越高,這虛實配數的變換便更加玄妙無窮。 
     
      第三步,練陰陽劍式。這練法開始時也是從一陰一陽,二陰一陽起,然後又是二陰 
    一陽,二陰二陽……如此又將九九兩個陰數和陽數的八十招基本陰陽配合練完,才練自 
    由先配陰陽,這陰陽劍法的自由選配,又是一個無窮無盡的天地了,沒有止境。練到通 
    神境地,這陰陽劍法直如神人。再無可破。 
     
      所謂陰陽,在靈猿劍法中,有幾個含義,一是替手陰陽。 
     
      這是左手陽,右手陰,比如三陰一陽替手招,便是右手使三劍、左手使一劍。這替 
    手時,如若替手快到敵人根本看不清的地步,敵人明明防的是你右手出劍,根本就防不 
    到你忽然變成了左手出劍。這中間再加以出劍的角度、方位、高矮、輕重、緩急、虛實 
    、刺、削、挑、砍、拖……等等無究變化,那就.更是防不勝防了。 
     
      陰陽變化在靈猿劍法中還有上下含義,左右含義,正反含義。而且,更為繁複的, 
    是它這劍術,更要加進真力運使法門,甚麼劍招,以真力運集何條經脈,以什麼用力法 
    門傳於劍上,皆有異常玄奧的講究。 
     
      所以,這陰陽、虛實、內外的相互配合,那就更是無窮無盡、玄而又玄了。這三個 
    配合練到通玄後,才逐將各種法門一個一個地補合進去合練,直將各種法門練到通玄地 
    步時,只要劍式一展開,天下於無劍法可破,也沒有什麼劍法可以抵擋這靈猿劍法。 
     
      所以,靈猿真人選了十二招最為有效、最為通用的劍法傳與門人,便足以稱霸天下 
    武林了。。 
     
      但靈猿劍法卻又不可和玉風門的以氣御劍的飛劍術對抗。只因為這飛劍術練到極境 
    ,早已更為通靈地劍人合一,意御氣、氣御劍,天下有什麼武功比心意的反應更快? 
     
      衛靈壁一直思索了四個時辰,才睜開眼睛,長長歎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衛靈壁一站起身子,就看見鄺秀正坐在床上關注地望著自己。 
     
      鄺秀已經換了睡袍,這是一襲白色睡袍,雖然是她師父陳妙棠的。她一看見衛靈壁 
    站起身子,便從床沿上站起來。 
     
      「壁哥,你歇息一會兒吧。」她說。 
     
      衛靈壁道:「你睡吧。我只要調息一下就可以了。」 
     
      鄺秀道:「你來睡。我已經睡一覺了。那靈猿劍,我一思索就頭發昏,我功力太低 
    了,適應不了那麼繁複的變化。你一坐就是四個時辰,我都已經睡過一覺了。」 
     
      衛靈壁道:「歇息一下也好。這一西去,只怕再也沒有時間安睡了。」 
     
      衛靈壁上了床,剛閉上眼不久,又睜開了。他感覺有幾滴水滴,正滴到自己的臉上 
    。他一睜開眼,就看見鄺秀的臉正在上面不遠處,她的口鼻的氣息就在他的臉旁,她的 
    雙目中有淚珠流出,滴在他的臉上的,正是鄺秀的淚水。 
     
      「秀妹,你怎麼哭了?」 
     
      鄺秀道:「你…說你愛我,為什麼對我一點……不感興趣?你....為什麼不要 
    我....?」 
     
      衛靈壁想了一想道:「我們還未正式成親,我怕你以為我是孟浪子弟。」 
     
      鄺秀閉上眼睛道:「不,這是你的借口。」 
     
      衛靈壁道:「不是借口,我為什麼要找借口?我二人已經訂了終身,又還有什麼借 
    口可找?」 
     
      鄺秀道:「壁哥,你不要騙我了。」 
     
      衛靈壁急道;「秀妹,你不要誤會了。你以為我還愛著梅師妹麼?你的師父說得很 
    好。她是不值得我終生死戀的。我愛過她。但那種愛,早已化成了同情和憐憫。與其說 
    愛的是她,還不如說我愛的是我自己的初戀所賴以產生的那種情感。 
     
      秀妹,你不要亂想了。」 
     
      鄺秀默默不語地將頭伏在衛靈壁的胸上,輕聲說:「壁哥,你不要安慰我了。我指 
    的不是梅夢萍。我指的是另一個人。另一個值得你愛的人。」 
     
      衛靈壁苦笑,伸出手去撫摸鄺秀的頭了,道:「真拿你沒法,另一個人?哪裡又有 
    什麼另一個人了?」 
     
      鄺秀調過頭來,直視著衛靈壁道:「有。這人就是從——姍——!」 
     
      衛靈壁大驚,身子抬了抬,忽然又倒在枕頭上,閉上了雙目。 
     
      鄺秀道:「魔殺天君死的時候說:『姍兒,你已投入峨嵋,就不談了。不然,為父 
    真想將你許配與靈壁。』那時,我與師父正在山上,我看見了,你們互相望了一眼,又 
    很快轉開頭,實際上,你們心裡已經起了共鳴。你只是覺得你不配從姑娘,所以,才選 
    了我。」 
     
      衛靈壁沉默了一會兒道:「是的。我不配她。這天下只怕也沒有配得上她的人。鄺 
    秀,你睡上床來吧。」 
     
      鄺秀道:「我不。」 
     
      「為什麼?」 
     
      「我不願我們之間的感情有半點勉強。你什麼時候忘掉了從姑娘,我們再……」 
     
      衛靈壁將她的頭扳下來,用手指去捏她的嘴角,說:「鄺秀,你記得姜孤生寫給你 
    師父的絕筆中的一段話嗎?他說『蒼天啊!但願二世為人,我一成人出山,便遇見你, 
    你一成人出山,便遇見我!那麼,中間再無其它波折,再無其它礙難,我們便可一心相 
    許,白頭偕老』。」 
     
      鄺秀道:「我記得,可是,從姍就是你的波折,就是我的礙難。」 
     
      衛靈壁道:「傻話。秀妹,你說的是傻話。你師父與姜孤生中間有多少波折?有多 
    麼大的礙難?他們還在愛—一那生生死死的愛啊!那斷魂的愛啊!那才是愛!秀妹,我 
    們這點波折算什麼?從姑娘是一個神聖,天下還沒有人配他愛。衛靈壁算什麼東西?衛 
    靈壁和秀妹都只是一個苦人,苦人和苦人相愛,才能白頭偕老。來吧、秀妹,我要你。 
    」 
     
      鄺秀還在說:「不!我不要勉強你。」 
     
      衛靈壁道:「真的嗎?那我可要勉強你了。」 
     
      說罷,衛靈壁一下子撕開鄺秀的睡袍,將她拖下來,壓在自己的身上,她的胸部就 
    正好壓在衛靈壁的面部。衛靈壁把手伸進她的袍內,摸著她的背,他的臉正好抵在她的 
    雙乳間,他伸嘴唇含住了她的乳頭。 
     
      鄺秀抱著衛靈壁的頭,低泣道:「我……我好快樂……」 
     
      衛靈壁把鄺秀掀翻在床上,摸著她的臉,一邊吻一邊說:「甚麼梅師妹,甚麼從姑 
    娘,這一切都是海市蜃樓,都是南柯一夢。這一切固然都深沉,都是人類最美最純的情 
    感,但離咱們這種苦人太遠了。秀妹,你卻是實實在在的,你為我買了小酒店,你為我 
    備下解愁的水酒,你為我悲,為我苦,為我思,為我戀,秀妹,衛靈壁如是不懂人間真 
    情,那便不該活在這個世上。秀妹,我要你,我沒有半點勉強,我一生一世都要你,我 
    一生一世也只要你。」 
     
      鄺秀低泣著,翻去復來就是那句話:「我好快樂,我好快樂。」她說著,褪下了長 
    袍,就讓那白袍墊在身下。在夜明珠的柔光照耀下,她的身體猶如一尊玉像,潔白無瑕 
    ,那一對尖聳的雙峰,成熟而富有肉感。 
     
      衛靈壁褪下內衣,跪在她的身邊,一邊撫摸著鄺秀那極美的肉體,一邊喃喃低訴: 
    「秀妹,衛靈壁今天才知道,那虛無飄渺的愛,那隔著天、隔著地、隔著山、隔著水的 
    愛,那是神仙的愛,不是凡人的愛。那是愛的純淨,那是愛的本身。 
     
      它太高了,高得看不見、摸不著。衛靈壁當時只知心中悲苦,只知心中巴望,可為 
    什麼悲苦,衛靈壁並不知道,好苦啊!秀妹,我一想起那些日子,就心痛欲裂。那悲苦 
    、那巴望、那心痛,一點也沒有回聲,連一點回聲也沒有。今天我才知道,那是毫不足 
    取的。衛靈壁不是神仙,衛靈壁是一個凡人,衛靈壁的靈魂還沒有離開他自己的肉體, 
    沒有進入別人的靈魂,便淒苦死了、巴望死了、心痛死了,那靈魂也還在衛靈壁體內, 
    沒有延伸出去。愛死了也不可能斷魂。秀妹,今天,我們二人的靈魂連在了一起,如有 
    一個人有了意外,死了,去了,那時應劃才會真正失去自己的靈魂,斷了自己的靈魂。 
    」 
     
      鄺秀流著淚,支起上身,抱著跪在床上低訴的衛靈壁,在他的胸上、腹上、大腿上 
    四處親吻,她聽衛靈壁說到後面,已是泣不成聲了。 
     
      衛靈壁分開她的身子,平放在床上,輕聲說:「秀妹,我要你。」 
     
      鄺秀把他拖下去,道:「我也要你。」 
     
      你低下去,伏在她的身上,她也緊緊抱住他,二人結合成了一個人……只有夜明珠 
    ,那嵌在洞頂上的夜明珠,清楚地看見了那消魂的一切,但它卻不會說出來,正如太陽 
    在天上,月亮在天上,什麼它都知道,甚麼它都看見,但它從亙古至今,卻從不開口說 
    話一樣。 
     
      第二天,衛靈壁將乾坤一氣混元珠含在口內,開始以真陽通天經的內功心法練純內 
    力。這一次,他足足坐練了兩個時辰,才收功與鄺秀離洞而去。離洞時,他照原來的封 
    法,將那山洞仍舊封好,然後才帶著鄺秀躍下山崖,喚來馬匹,騎馬出谷西去。 
     
      這一天,二人行了二百多里,黃昏時,來到一個叫旌德的小鎮,只見鎮中間正有一 
    家人在辦喪事,二人也沒在意,便打馬過去,要找客棧。 
     
      忽然,那辦喪事的人家中,跳出來七八個人,七八把刀劍,一下子就將二人圍在鎮 
    子中間的街上。 
     
      為首一人喝道:「下來!」 
     
      衛靈壁見這人身穿黑色短靠,衣袖紮緊,手提長劍,大約四十多歲,看樣子,武功 
    也並不高,便道:「閣下為何將我二攔住?」 
     
      那人道:「二位先下馬來,在下有話相問。」 
     
      衛靈壁翻身下馬道:「閣下有話請講。」 
     
      那人道:「二位從何而來?」 
     
      衛靈壁道:「我二人從何而來,與閣下有什麼相關?」 
     
      那人道:「這話本來也有道理。只是,這鎮子上無緣無故地有人被殺了,所以,陌 
    生人多少要受點盤問,想來也是道理。」 
     
      衛靈壁道:「原來如此。請問,被殺的是什麼人?」 
     
      那人道:「被殺的人,是一個在江湖上也很有點名聲的人,人稱玉面朗君,名王振 
    武,一手八步追風劍,在這安徽東南,也很有點名氣。」 
     
      衛靈壁對這些人並不熟悉,倒是鄺秀道:「這人我聽說過。 
     
      他是怎麼被殺的?」 
     
      那人道:「他是中了毒指死的。」 
     
      那人旁邊另一人道:「豈有此理,我們受命盤查陌生人,如今反倒成了你二人來盤 
    查我等了。快說,你們是誰?」 
     
      衛靈壁道:「我們是誰,你不必問,反正我們絕不是殺姓王的人,請問,這王振武 
    中的是什麼毒指?」 
     
      先問話的那人道:「我等認不出來。說不出是什麼毒指。」 
     
      衛靈壁道:「請閣下帶我去看看如何?」 
     
      後問話的那人道:「閣下究竟是誰?難道不可示人麼?」 
     
      衛靈壁道:「在下衛靈壁,這是我妻子。」 
     
      那人聽後,眨了眨眼睛,忽然大喝一聲;「退!」話音一落,已經掠近牆壁,背靠 
    牆壁時,手中單刀還在不斷挽著刀花,滿臉驚駭,不可言狀。 
     
      其他人也退開了,只留下衛靈壁夫妻二人站在街中間。 
     
      那人道:「原……原來是……小魔殺天君,我等可是從來.....沒有冒犯過你 
    ....和你師父....他老人家。」 
     
      衛靈壁驚道:「各位認得在下?」 
     
      那人道:「小天君以魔殺內裂掌拍垮莫干山莊的大石獅子,當天就傳遍了這一帶。 
    小天君……為何要殺我等……的主人?」 
     
      衛靈壁道:「你主人不是我殺的,我二人剛從二百里以外趕到,路過這裡。你為什 
    麼認定是我殺的人?」 
     
      那人想了想道:「以小天君此時在江湖的聲望,大約不會說謊了。那麼請問小天君 
    到此何事?」 
     
      衛靈壁沉聲大喝道:「在下已經說過了,是路過這兒。各位再要纏夾不清,本天君 
    可要發怒了!快!帶我去看死人!」 
     
      那些人戰戰兢兢,將衛靈壁帶了過去。 
     
      死人還停在堂上,有人正在佈置靈堂。衛靈壁過去一看,死者的五官邊沿,已經開 
    始潰爛:正是靈猿掌毒! 
     
      衛靈壁道:「誰人主事?站過來回話!」 
     
      最先攔住衛靈壁那人走過來道:「小人李峰,請小天君垂問。」 
     
      「什麼時候發現他中了毒指?」 
     
      「兩個時辰前,就在這家門口。當時主人正在堂上吩咐我等要辦的事情,忽然,主 
    人起身就向門口走去,我等等了一會兒,不見主人回來,也沒有聲響。有個家人出去做 
    事,一到門口,就看見主人倒在地,已經中了毒指死了。」 
     
      衛靈壁想了想道:「這是靈猿毒指。你家主人是被靈猿門的人殺的。你等火速將他 
    葬了,各人覓處躲躲吧!」 
     
      那人大驚道;「莫非八大門派沒有擋住,被靈猿門和奼女門殺進中原來了?」 
     
      衛靈壁道;「這是一種可能。還有一種可能是戰場打炸了,各人遍天下追殺。你等 
    快去躲躲,順便通知一下認識的武林人!」 
     
      那人拜道:「多謝小天君指路救命大恩。」拜罷,跑回屋子,直是呼人,大叫快將 
    屍體葬了。 
     
      這一下,兩人店也不住了,出得鎮來,四處搜尋,衛靈壁邊搜邊想,這西方戰場, 
    看起來人不多,靈猿門四人,玉鳳門四人,就只八個人捉對兒打鬥。其實,卻比五台山 
    的戰場凶險十倍百倍。莫非是靈猿門人被玉鳳門打散,又像當初崔烈老人追殺千面魔怪 
    那樣,弄成了四對人遍天下追殺的情況?那樣一來,可就糟透了,不知靈猿門人這一來 
    又會順帶殺去多少人!再說,崔烈是玉鳳門現存的第二代人中的特等高手,其他人未必 
    就有崔烈身手那麼高?這豈不是十分糟糕,再加十分?且不是還有可能是玉鳳門高手追 
    靈猿門低手,靈猿門高手又追玉鳳門低手?如若那樣,這戰事就太可怕了。 
     
      忽然,鄺秀道:「壁哥,這起殺案是靈猿門派來增援莫干山莊的人幹的,只有一人 
    ,咱們快些將他尋到,一舉殺了,不然,這事可沒法收拾了。」 
     
      衛靈壁想了想,高興地大聲道:「正是這樣!我怎麼就想不到這一點?秀妹,你還 
    想到什麼,快講!」 
     
      鄺秀道:「這人可能是接到飛鴿傳書什麼的通訊,才趕來東方的。有可能他已去過 
    莫干山莊,見山莊被燒燬,所以沿途殺人報復。也有可能莫干山莊的人並未遠去,就在 
    這左近一帶伺機而動。」 
     
      衛靈壁道:「想來,莫干山莊戰敗後,理應西去和奼女門會合,才是上策。但也不 
    排除他們隱在這一帶大山中,等候增援或等候靈猿門奼女門打進來。咱們不妨先在這一 
    帶搜尋。 
     
      秀妹,你時刻小心,不要離我遠了,要始終保持在一丈以內。」 
     
      天明時分,二人已經搜索到百里以外的另一個小鎮,此鎮名湯口,其香溪溫泉諸水 
    甚為著名,這裡已是黃山腳下了。 
     
      二人還未入鎮,便聽見小鎮上傳出一陣呼天搶地的嚎啕大哭之聲,聽來不只一個女 
    人的哭聲,同時竟有好幾個女人在大哭呼喚著什麼人。 
     
      衛靈壁與鄺秀對望一眼,打馬向哭聲奔去。 
     
      只見鎮口圍著一大堆人,有兩個中年婦人正在大哭大叫,另外的人拖著二人,一邊 
    勸說著。衛靈壁二人下馬,鄺秀牽著韁繩,衛靈壁見有一個中年人正望著自己,便向他 
    走去,拱手問道:「請問,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那人望著衛靈壁道:「二位是從東面過來。」 
     
      衛靈壁道:「正是。」 
     
      那人道;「你二人是兄妹,還是夫妻?」 
     
      衛靈壁心中覺得這人問很好怪,但還是答道:「我二人是夫妻。」。 
     
      那人道:「如是夫妻,在下可就放心了。帶著妻子行走江湖的人是不會偷掠民女的 
    。好叫閣下得知,這兩個女子的女兒,昨夜在床上睡得好好的,今早起來,有一個女子 
    的女兒被先姦後殺,死在床上,那景象慘不忍睹,另一個女子的女兒,卻不見了影子, 
    顯然是被那淫徒掠走了,另外覓地再行姦淫。哎!只怕仍然會落個先姦後殺的下場。這 
    兩個女子相鄰而居,二家的女兒都長得如花美貌,盡在十六七歲的年齡。 
     
      不想出此慘禍。請問閣下……」 
     
      衛靈壁道:「閣下休要多問,請問,那被先姦後殺的姑娘,是怎麼被殺死的?」 
     
      那人道:「在下不是武林人,可說不清楚。在下帶閣下去看看如何?」 
     
      衛靈壁被那人帶到現場時,官府還未有人到場,只有一個裡正在那裡阻攔著好奇的 
    人。那裡正見衛靈壁氣宇軒昂,道:「看閣下的樣子,顯然是江湖上大有來頭的人,在 
    下還望閣下主持公道。只是那被殺的姑娘,全身赤裸死在那兒,閣下進去觀看,實在不 
    便。」 
     
      衛靈壁道:「那麼,由在下的妻子進去看看傷痕如何?」 
     
      裡正道:「如此甚好。夫人請。」 
     
      鄺秀進去看了,很快就出來,道:「靈猿毒指!」 
     
      衛靈壁大怒:「對百姓也用靈猿毒殺害!這靈猿門當真該死!」他這一發怒,聲音 
    中不自覺地帶上了真氣,只震得周圍的人一陣頭暈目眩,那裡正正好站在他的對面,頭 
    一暈就要倒下,鄺秀一把扶住,連忙替他推拿了幾下,那裡正才又站住身子。 
     
      衛靈壁拱手道:「抱歉抱歉,得罪了各位。請各位知會這附近的武林人一聲,就說 
    靈猿門有人在這一帶,讓各人躲藏起來,莫被靈猿門人撞見了。」說罷與鄺秀騰身上馬 
    ,出鎮而去。 
     
      出得鎮來,衛靈壁望著被雲霧遮掩的黃山親自:「莫非這人和莫干山莊的人,都躲 
    上了黃山?」 
     
      鄺秀道:「有理。咱們上黃山去搜搜吧。」 
     
      二人行了一陣,來到了黃山的山口,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兵刃擊斗聲,二人連忙打馬 
    奔去,剛剛奔得幾丈遠,就看見山口中奔出一個女子,懷中抱著一個嬰兒,衛靈壁一怔 
    ,馬上大呼:「冬梅!」呼聲中,他已在馬上一縱,幾個起落,落在了那個抱嬰孩子的 
    姑娘面前。 
     
      那姑娘一見衛靈壁,哇地一聲就哭起來,沒頭沒腦地喊叫:「小姐……死了!小姐 
    死了!」 
     
      衛靈壁一怔,立即明白,她喊的是梅夢萍死了,一想到這點,他忽然感到心中一陣 
    絞痛,他抓住冬梅的肩頭道:「這……這嬰孩子是誰?」 
     
      冬梅道:「這是小姐的兒子!」 
     
      衛靈壁心中一痛時,聽說這嬰孩子是梅夢萍的兒子,立即又是一陣狂喜,大叫:「 
    梅家有後了!梅家有後了!」 
     
      衛靈壁對剛掠過來,站在身邊的鄺秀道:「秀妹,請你保護冬梅和我梅家師門的這 
    唯一後人,今日我要大開殺戒了!」 
     
      正說著,只見山口打出一夥人來,—個白袍劍客且打且走,後面有六七個人正在追 
    殺那人。其中有三四個人正在與這白袍劍客打鬥,另有一人,身穿黃袍,大約三十左右 
    ,神情甚為倨傲,背著手,跟在後面邁著方步監戰,他的身後,另有二人跟隨,神情卻 
    異常謙恭。 
     
      衛靈壁走上前去,朗聲說道:「中原一劍方大俠,請你退下,讓在下來殺盡這些狗 
    才!」 
     
      那且戰且退的人,正是中原一劍,白衣劍客方振書。衛靈壁雖未與他見過面,但一 
    看他那劍法和裝束,早已認出,而且明白,正是他阻攔這司馬兄弟的追殺,冬梅才得以 
    抱著嬰孩子逃出山口。他開始還不明白,以中原一劍那傲視中原的劍術,為何全且戰且 
    走?後來他看見那穿黃袍在後面監戰的人時,才明白,中原一劍忌憚的不是司馬兄弟一 
    夥,而是那黃袍人—那黃袍人,可能正是靈猿門人。 
     
      方振書身子一彈,倒縱到衛靈壁身邊,道:「小天君來得正好!老夫差點就失手了 
    。」 
     
      衛靈壁道:「方大俠怎會知道在下?」 
     
      方振書道:「此時這沿海幾省,不知道小魔殺天君的,只怕是從不在江湖走動的人 
    了。 
     
      衛靈壁道:「方大俠拯救梅家後人的大恩,在下異日圖報。」 
     
      方振書道:「小天君請小心後面那靈猿門的人。」說罷,退到後面。 
     
      這時,司馬兄弟一夥已經走近,站在三丈以外,司馬靈台道:「壁師兄別來無恙? 
    」 
     
      衛靈壁道:「什麼別來無恙?司馬靈台,你少來這一套了。 
     
      我問你,我師父的女兒是怎麼死的?」 
     
      冬梅在後面大叫:「是他殺的!是他殺的!」 
     
      司馬靈台喝道:「賤婢!休得胡言!壁師兄,梅夢萍她是自殺?」 
     
      衛靈壁道:「她怎會自殺?」 
     
      司馬靈台道:「這個……夫妻口角,她氣量太窄,一時想不開就自殺了。」 
     
      冬梅大叫:「是你殺的!是你殺的!」 
     
      司馬靈台道:「她自己來撲我的劍,怎麼會是我殺的?」 
     
      衛靈壁壓住怒氣道:「司馬靈台,我明白了。你虐待她、打她、罵她、拔出長劍威 
    脅她,她氣不過,衝過來讓你殺,你見她撲過來,仍然不將劍移開,於是,她就自己撞 
    在那劍尖上死了!」 
     
      司馬靈台冷笑道:「壁師兄好聰明,就好像親眼目睹一樣。 
     
      事情已經說清,你走吧,我也不為難你了。冬梅,將孩子抱過來。」 
     
      衛靈壁再也壓抑不住怒氣了,喝道:「狗才!你為什麼不將劍尖調開?!」說著, 
    倏地伸出雙手,隔著三刃的距離,以無形真力,抓住司馬靈台的雙臂,用力在地上摔打 
    著,一邊發怒地喝問:「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將劍尖調開!」 
     
      忽然,黃影一閃,站在後面掠陣的那個黃袍人,照直向衛靈壁衝了過來。衛靈壁即 
    使在發怒之時,也早就防著那人,這時,一見黃影晃動,連忙收回真力箍,對著那黃影 
    就是雙掌猛力推出。只聽「轟」地一聲震響,那人在空中一個倒翻,落在一丈之處站定 
    ,晃了幾晃,方才拿樁站定,口中咯出一口鮮血。而衛靈壁,卻也退了三步,才拿樁站 
    穩,站穩時,只感到全身一陣刺痛,猶如針刺。他明白,自己已經中了那黃衣人的靈猿 
    毒掌,毒力一中便散發全身,此時自己的內力正在與之搏鬥抗毒,連忙急速運功抗毒, 
    所幸自己此內力雄厚,勝於那人,再加上自己的內力,從拜魔殺天君為師之日起,一直 
    是用真陽通天經功法練引,此時已具有極強的抗毒能力,一經發功,那靈猿巨毒很快被 
    克制了,身上不再刺痛。 
     
      那靈猿門人站在那兒調著內息,一邊觀看衛靈壁的中了他的毒掌後的反應。他明白 
    自己的內力不如衛靈壁強,但自己的內力卻含巨毒,他指望的就是以這巨毒殺傷衛靈壁 
    ,但眼見衛靈壁站在那兒,雙眉緊皺,似乎疼痛難忍,但很快就眉頭開展,不再現半點 
    痛相,而且、毫無一點中毒之兆,不禁大驚失色。 
     
      「你……你是陽泉從家的人?」那黃袍人驚問。 
     
      衛靈壁道:「在下不是陽泉從家的人,但在下練的是陽泉從家的內功,所以,你那 
    靈猿毒掌傷不了我。來,咱們今日好好打上一架。」 
     
      那黃袍人「鐺」地一聲掣出長劍,冷笑道:「你縱然逃得過我的毒掌,只怕也逃不 
    過我的長劍。只是,你明明是小魔殺天君,卻為何又能修習從家的內功?」 
     
      衛靈壁道:「不必多問,來吧!」說著,掣出長劍,就走上前去。 
     
      這時,司馬遷武已經將司馬靈台扶起,為他推宮過穴,幾人忙成一團。那司馬靈台 
    被衛靈壁以無形真力箍抓住,在地上摔打,早被砸碰得頭昏眼花,被司馬遷武推宮過穴 
    救醒後,不禁長歎了一聲,與眾人默默退到遠處,觀看二人鬥劍。 
     
      衛靈壁在場中,只見那黃袍人不過三十左右,想來是靈猿門中年齡最小的弟子,但 
    想到這靈猿門弟子太過厲害,卻也不敢輕敵。他想自己二百多年的功力,以七成力道推 
    出雙掌,卻只將那人碰飛一丈,咯了一口血,而自己也退了三步,如以通常內力計算方 
    法看,這人的內力大約在百十年左右,靈猿門出來一個小弟子都如此厲害,那靈猿真人 
    本人,真不知是何等厲害了。當下留了心,要看看這人的劍法,從中更進—步摸出靈猿 
    劍法的奧秘。 
     
      那人道:「我已知道你叫衛靈壁。我告訴你,我叫邱列侯,我怕你死了,還不知道 
    死在何人手中。」 
     
      衛靈壁道:「閣下好自信!其實,你不說,我對你也知道了很多。」 
     
      那邱列侯驚道:「你知道在下一些什麼?」 
     
      衛靈壁道:「我知道你在這一帶殺了好些武林人,還姦殺了好些年青姑娘。所以, 
    今日我非要殺了你,為民除害。」 
     
      邱列侯忽然仰天大笑,道:「魔殺天君也不是白道人士,他的弟子卻談什麼為民除 
    害,簡直荒唐!」 
     
      衛靈壁道:「等到在下將你殺了,老百姓和一般武林人士安穩了,那時,就再也沒 
    有人說魔殺天君不是白道人士了。」 
     
      邱列侯道:「好,我本來還想看在同是黑道的份上,賞你一個全屍,如今你既以白 
    道自居,我成全你,一定將你斬成四大塊,八大塊。」 
     
      說罷,邱列侯滑步上前,右手中的長劍上刺三劍、下斬一劍,已將攻勢展開。 
     
      衛靈壁見他滑步出劍,上刺三劍,劃個弧形又下斬一劍,知道他用的是千面魔怪傳 
    陳妙棠的十二招劍法中的第四招,名叫「三玄通聖」,乃是三虛一實的上下陽陰劍招套 
    替手陰陽再套內外陰陽,真正在殺著在這一招的第三劍和第四劍以及第七劍劍式上。 
     
      果然,衛靈壁在躲他下斬那一招剛剛跳起時,那人忽然劍交左手,從右斜方反挑上 
    來,以衛靈壁躍起躲避下斬那一劍的身形來看,這一劍從右斜方反挑上來,正好就要挑 
    在衛靈壁的下身。那知這時候,衛靈壁的身子,在空中往後一倒縱,頓時便躲過了這反 
    挑的劍式。那人一劍挑空,忽然欺身,一劍直刺衛靈壁門面,衛靈壁身形剛剛落地,但 
    見長劍刺來,急忙伸劍去格,雙劍一碰,一股大力從邱列侯的長劍上傳來,意圖將衛靈 
    壁的長劍震脫,所幸衛靈壁此時內力通聖,運用自如,立即運出內力反震,二人各自被 
    對方的內力震退,衛靈壁退了兩步,邱列侯卻退了三步,二人站定,各自調息。衛靈壁 
    此時明白,邱列侯眼見自己身子後縱,人在空中,腳下無根,所以將第五劍式的虛式變 
    成了實式,將要到第七個劍才應用的內力貫注劍身的殺著,提前到第五個劍式上用了。 
    可見這一招「三玄通聖」的七個劍式,卻是可以任意顛倒三個玄奧配合(陰陽、替手、 
    內外)的次序,靈活運用。自己如要冒著生命危險來看他的劍法實演,只怕在那一招便 
    丟了性命也說不定。當下便決定搶攻。先殺了邱列侯再慢慢回去參詳。因為他此時至少 
    可以確定,千面魔怪記下的那十二招劍術,是千真萬確的了。 
     
      邱列侯道:「好內力!」 
     
      衛靈壁道:「好劍術!」 
     
      二人這一接戰,竟然有了惺惺相惜的意思。 
     
      在旁人看來,只見二人一晃,雙劍就交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前四個劍式。只有中原 
    一劍看清了,但卻沒有看到邱列侯替手那一個玄奧,心中真是奇怪,那一挑之後,進手 
    一刺,本應是右架,怎麼邱列侯被震退回去時,身形卻是左架?仔細一想,才明白這中 
    間那一個劍式上,邱列侯一定換了使劍的手,所以,身架才變了。而這一招,取勝的秘 
    訣,很可能就是那身架的變換上,能令敵人判斷失誤,而遭殺手。等到中原一劍想通這 
    一點時,場中,邱列侯已經又和衛靈壁打在了一起,而且,不知又是打了幾招了。 
     
      中原一劍歎了一口氣,決定先看後想。 
     
      哪知這時的場中,二人各自展開身形搶攻,快得只見一團灰影一團黃影在場中如飛 
    一般閃晃穿插。連中原一劍都根本看不清二人是如何出劍搶攻的。這中原一劍的武功, 
    其實中和洞庭王不相上下。平日間,這些意圖稱霸江湖的人不在江湖走動排遣意興,什 
    麼中原一劍、雷啟陽之流,便被稱為江湖大人物,哪知這時候,這些平日不露面的人出 
    來了,那些平日被視為大人物的高手們,頓時相形見絀,大有猴子見了老虎之感。 
     
      衛靈壁此時感到手腳絲毫不能伸展。只因邱列侯劍式一展開,便如大江流水一般, 
    中間毫不間斷,加之招式玄妙倫,劍法和劍招中縱有破綻,卻因招式玄奧遮掩了一部份 
    ,速度極快,又遮掩了一部份,所以衛靈壁數次搶攻,皆被邱列侯封得絕死,一點也攻 
    不進去,全賴內力雄厚,而且,近日正思索靈猿劍法,才能擋住邱列侯的進攻,數十招 
    中,還能打個平手。 
     
      哪知邱列侯此時心中的驚駭,已經達到了恐怖的程度。他這劍法,是師門積六十年 
    之久而創出來的,千面魔怪姜孤生受令在江湖以獨立的魔頭身份行走,非到萬不得已, 
    還不准他使用這劍法,以免過早被人看出劍法玄奧,到了要一舉征服江湖武林時,降低 
    了威力。在古代那冷兵器時代,一種新的劍法一出世,常能打武林人一個措手不及,而 
    稱雄一時。時日久了,看的人多了,許多玄奧難免就不成為玄奧了。邱列侯初和莫干山 
    莊全合時,司馬洛見靈猿門僅只派一個三十零的年青人來增援,心中大是不悅,邱列侯 
    見他瞧不起自己,便提出要試幾招。司馬洛在那玄妙絕倫的太素劍法上浸淫了四十多年 
    ,哪知與之對敵,第三招便敗了,被邱列侯在第三招的一個反覆替手的劍式上挑破了胸 
    襟的衣袍。連司馬洛也不得不垂首歎息不已,感到這靈猿門不出則已,出必驚天動地。 
     
      如今邱列侯和衛靈壁打了數十招,沒有哪一招殺著,不是被衛靈壁封得絕死,根本 
    突不破衛靈壁的劍網。此時邱列侯越打越是心驚肉跳,明白劍法的玄奧已被衛靈壁看破 
    或提早知悉,所以才出現了如此受制的局面,不禁便想逃跑回師門報信。 
     
      衛靈壁已看出了他產生了逃跑的念頭,雖然一時攻不進去,卻處處封著他逃跑的路 
    數,直到第一百三十招上,邱列侯已經第四次使出那一招「三玄通對」,衛靈壁才在他 
    第一個虛劍式剛出時,就主動運出極強內力,粘住他的長劍,趁機一掌拍在他的肩胛上 
    ,將邱列侯打飛出去二丈多遠,邱列侯被這一個掌拍實,頓時口吐鮮血,委頓不起。 
     
      中原一劍大喊:「快!快一劍斬了他!」 
     
      衛靈壁欺步上去,邱列侯剛剛支起身子,衛靈壁又是一腳踢在他的下巴上,頓時將 
    邱列侯踢得下頜破裂,鮮血飛濺,倒翻出去四個翻滾。 
     
      這時,司馬兄弟及其他人吶喊一聲,齊齊搶著射了過來,一齊進攻衛靈壁,務必要 
    救回這靈猿門的邱列侯。衛靈壁左臂一圈,打出一股劈空掌力,頓時便交地衝在前面的 
    幾人打飛回去,衛靈壁一上步,聲大喝,一劍刺入邱列侯的心窩正中,長劍直穿過邱列 
    侯的後背,刺進泥土之中。 
     
      邱列侯一聲慘叫,頓時斃命。 
     
      突然,身後傳來鄺秀一聲大叫:「小心……啊……!」 
     
      只聽鄺秀那慘叫的聲音直飛出去,衛靈壁回轉身來,除了看見鄺秀那直飛出去的身 
    影外,還看見另一條身影,如飛一般直向山上逃去。衛靈壁身子一縱,直向出去,一把 
    抱住鄺秀,再飛了一丈左右,力道消盡時,落在地上,才發現鄺秀胸部插著一支長劍, 
    還在衛靈壁懷中時,便已斃命死去。 
     
      衛靈壁抱著鄺秀,怔怔地發著呆,一時竟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忽然,衛靈壁一下子明白鄺秀為救自己,用身子去擋別人的偷襲,已經死了。他一 
    下子大叫起來:「秀妹!秀妹!」他一邊大叫,一邊猛力搖晃著鄺秀的身子,雙目中的 
    淚水奪眶而出,喊叫了幾聲,明白鄺秀已經死去,再也活不轉來了。 
     
      「哇」地一聲,竟如孩子音一般大哭起來。 
     
      中原一劍方振書走過來,道:「衛大俠請節哀,將鄺女俠放下來吧!」 
     
      衛靈壁大吼:「是誰?是誰?你看清沒有?是誰殺了秀妹?」 
     
      方振書道:「是司馬洛本人偷襲你,鄺女俠眼看救援不及,才彈身射去,以身擋了 
    這一劍,同時,身子又被司馬洛一掌拍飛。如今,這司馬家的人已經跑的一個不剩了, 
    衛大俠,請節哀將鄺女俠安葬了,要辦的事情還很多,衛大俠還要多保重!」 
     
      衛靈壁哭泣著,不忍放下鄺秀的屍體,直哭得身子發軟,雙膝跪在地上,才下意識 
    地將鄺秀的屍體放在地上,又伏在鄺秀的屍體上哭泣起來。 
     
      方振書長歎一聲,上前從邱列侯身上抽出衛靈壁的長劍,覓地挖了一個坑,過來對 
    衛靈壁道:「衛大俠,請快將鄺女俠埋葬了,想法為鄺女俠報仇雪恨才是至理。遲了, 
    謹防司馬洛一家跑了,那時,又要我費許多周折。」 
     
      衛靈壁牙一咬,抬起頭道:「方大俠說的有理。」說罷,站起身來,抱起鄺秀的屍 
    體。 
     
      中原一劍方振書道:「在不已為鄺女俠找了一塊安息之處,請衛大俠隨在下來。」 
     
      衛靈壁此時心中悲憤,一點主張也沒有,便隨方振書來到他挖好的坑前,將鄺秀放 
    在坑內,慢慢地為鄺秀理好衣衫、頭髮,最後才拔出刺入她身體的長劍。 
     
      衛靈壁跪在坑內,雙手捧著長劍道:「秀妹,你是被司馬洛的這支長劍刺死的,我 
    發誓,要用這支長劍將司馬洛全家殺盡殺光,如是留下一個司馬家的人在這世上,衛靈 
    壁也不算是為你報了大仇,衛靈壁九世投生,不得為人。」 
     
      方振書在坑外道:「鄺女俠身上是否有不宜同葬的東西,衛大俠不妨取出來,留個 
    紀念。」 
     
      衛靈壁得到提醒,才從鄺秀身上取出她藏在身上的那一包人皮面具和其它東西,其 
    中有一個玉瓶,裝了一些丸藥,也不知是什麼藥。衛靈壁只將人皮面具取了,因為這是 
    要還給陳妙棠的東西。他將其它東西一併放在鄺秀身邊,一點不取,然後,用長劍輕輕 
    割下鄺秀的一絡頭髮,凝視良久,才放入包裹人皮面具的那個布包,一起藏在身上。但 
    他還跪在鄺秀身邊不捨離去。 
     
      這時,冬梅懷中抱的嬰孩子哭叫起來,這才驚醒了他。他走出坑來,一捧一捧地捧 
    土埋葬了鄺秀。他的熱淚,這時又奪眶而出。好苦悶!好不容易得到一個一心愛著自己 
    的人,卻又在眨眼之間失去了她。衛靈壁感到胸中一陣絞痛,不禁呻吟出聲。 
     
      冬梅見狀,忙道:「壁大哥,小主人還靠你送回梅莊,你不要有什麼意外才好!」 
     
      衛靈壁定了定神,道:「是。」 
     
      他站起來,找了一塊大石,運足掌力,在比較平坦的一面用手掌擦磨出一塊石面, 
    將大石豎於墳前,用手指在正中間刻道:「亡妻鄺秀之墓,」緊挨著的左下方,他又寫 
    :「衛靈壁敬立。」 
     
      他跑在石碑前,用手指刻完字後,又伏在石碑上哭泣起來。 
     
      中原一劍方振書道:「請衛大俠節哀,快辦正事要緊。」 
     
      衛靈壁抬起頭來,凝視著鄺秀的墳瑩,二天前,他們在愛床上,衛靈壁跪在鄺秀身 
    邊,一邊撫摩她,一邊低訴:「…秀妹,今天,我們二個人的靈魂連在了一起,如有一 
    個人有了意外,死了,去了,那時,衛靈壁才會真正失去自己的靈魂,斷了自己的靈魂 
    。」誰也沒有想到,這話說了沒有二天,她竟真的去了。她為了他能活著,竟真的死去 
    了。 
     
      衛靈壁伸出手指,在石塊右上方刻寫道:愛魂斷兮愛斷魂愛魂直衝九霄云然後,他 
    又在左下方刻寫道:從此紅顏不入眼天地只存一荒墳衛靈壁刻完,朝著鄺秀的墳瑩拜了 
    四拜,站起身來道:「方大俠,在下求你幫一個忙,還望方大俠不要推辭。」 
     
      中原一劍方振書道:「我明白。你是要我送她二人去梅莊,你要進入黃山去追殺司 
    馬洛。」 
     
      衛靈壁道:「正是。還求方大俠不要推辭才好。」 
     
      中原一劍方振書道:「衛大俠吩咐,在下豈能不遵?在下原來極為自信,今日與那 
    司馬兄弟接戰,本已勝了,那知那靈猿門的邱列侯一出手,在下竟然擋一招也感勉強, 
    所以,邊戰邊退。那人大約覺得在下還不夠他出手的份量,在下才撿了一條命。值此正 
    邪大決戰之際,在下實在沒有力量辦什麼大事,在下一定盡力送冬梅與這嬰兒,親自交 
    託給梅莊,衛大俠放心去吧。」 
     
      衛靈壁走到冬梅面前,看那嬰兒,道:「冬梅,你說這是小姐的兒子,那麼是個男 
    孩了?」。 
     
      冬梅道:「正是。」 
     
      衛靈壁道:「很好。你隨方大俠回梅莊去。 
     
      我將司馬家的人殺完後,就回梅莊來,親自收這孩子為徒,長大後讓他繼承梅莊的 
    衣缽。」說罷,向方振書作了一揖,提著司馬洛殺鄺秀的那柄長劍,奔上了黃山。 
     
      可是,衛靈壁從黃泥崗一路尋上山去,卻再也不見一個人影。他仗劍急掠,越過石 
    門峰,越過天都峰的山腰,來到一條陡窄的石梯前。這石級一望而不及頂,但在這裡, 
    卻可隱約聽到上面的文殊院裡傳來的鐘聲。於是衛靈壁再又仗劍而上。 
     
      走了一陣,看看前面出現了一座廟宇。這便是黃山的文殊院了。這文殊院甚為壯觀 
    ,它的東面天都峰,西邊是蓮花峰,背後靠著玉屏峰。衛靈壁明白,如若莫干山莊的人 
    躲在這文殊院內,去後必有一場血戰,他望著那空無一人的石級天梯,深吸了一口氣, 
    急掠而上。 
     
      可是,他在那天梯前面的石級上停住了,只見本來就窄的石級平台上,坐著一個異 
    常奇怪的老年人。 
     
      這人看來是和尚,因為他光著頭,而且,面部天然堆滿皺紋,卻也沒有蓄須,但他 
    卻穿著一襲道袍。道袍異常污穢,但他那雙赤著的腳,卻沒有一點污泥。他盤膝坐在那 
    裡,卻伸出手去,正在挖腳上的肉皮,他挖下來丟在石梯旁草叢中的,不是老繭,而是 
    肉皮。 
     
      衛靈壁奇怪至極,不禁問道:「請問前輩,你是誰?」 
     
      那老人望了衛靈壁一眼,想了想,道:「我不知道。」 
     
      「你是前面文殊院的和尚?」 
     
      「不知道。我從不住廟裡。」 
     
      「那麼,你是道士了?」 
     
      「不知道。我也不住道觀。」 
     
      衛靈壁大奇,想了想問:「請問前輩,你尊姓大名?」 
     
      那老人想了想道:「記不得了。」過了一會兒又道:「好像我年輕時姓司馬,名字 
    卻怎麼也記不得了。」 
     
      衛靈壁心中一動,道:「你莫非與杭州司馬世家的人有些淵源?」 
     
      那老人想了想道:「好像有些淵源。可是,年青人,我卻不是司馬世家的人,司馬 
    世家與我無關。」 
     
      「你既與司馬世家有淵源,卻又怎麼不是司馬世家的人?」 
     
      那老人歎道,「人是天的人,天是人的天。我生在哪裡,都不過是從天上到人間走 
    這一遭的第一個旅棧罷了。我是天的人,怎麼會是司馬世家的人?」 
     
      衛靈壁怒道:「你莫在這兒裝神弄鬼,我是無論如何要殺了司馬洛和他全家的。你 
    讓開路吧!」 
     
      那老人歎了一口氣道:「我也對司馬洛那麼說來。我說:『你既然殺了別人的妻子 
    ,就該留在這兒讓那人來殺了你,或者你自己在他面前了斷了自己。他不聽,還是走了 
    。」 
     
      衛靈壁道:「他可是到北方奼女陰魔那裡去了?」 
     
      那人道:「好像是吧。」 
     
      衛靈壁道:「我就知道他會往那兒躲。」 
     
      那老人道:「正是。我也知道。」 
     
      衛靈壁怔了一怔:「你也知道?」 
     
      那老人道:「是的。他如今累遇強敵,要取他性命,他不去他母親那兒躲,別的能 
    去那兒?」 
     
      「什麼?」 
     
      衛靈壁大驚:「他母親那兒?」 
     
      那老人道:「正是。你稱為奼女陰魔的那個女人,正是他的母親。」 
     
      衛靈壁大奇:「你說奼女陰魔是司馬洛的母親?」 
     
      那老人道:「正是如此。」 
     
      衛靈壁追問道:「你怎麼知道?」 
     
      那老人道:「我當然知道。因為是我將司馬洛從天上帶來人間走這一遭的。我是他 
    父親。」 
     
      衛靈壁笑了:「你怎會是司馬洛的父親?」 
     
      那老人也笑了:「我年青時有段情劫。我和奼女陰魔有段孽緣。孽緣生孽種,孽種 
    生孽根。不過,這些都過去了。」 
     
      衛靈壁想了想道:「好吧。就算是吧。你為司馬洛在這重阻擋我?」 
     
      那老人道:「不是。」 
     
      衛靈壁道:「那你坐在路中間幹什麼?」 
     
      老人道:「我是想向你講一件事,怕你沒有耐心聽,殺人心切,所以才坐在這路中 
    間。」 
     
      「你要說什麼事?」 
     
      「其實,你不該去殺司馬洛的。」 
     
      「為什麼?他殺了我的愛妻!我一定要殺了他,為我愛妻報仇!我殺他一人還不解 
    恨。我要殺光司馬家的人!」 
     
      老人道:「我從司馬家那個客棧出來,你為何不殺我?」 
     
      衛靈壁道:「你以為我不會殺你麼?我會殺了你的!」說罷「嗤」地一劍,便向老 
    人刺去。 
     
      那知那老人動也不動,反倒望著衛靈壁笑了。 
     
      衛靈壁收回劍道:「你笑什麼?」 
     
      老人道:「我笑你這一劍並不是真的想殺了我。」 
     
      衛靈壁道:「注意,真的來了!」說罷,果真運足七成真力,一劍刺向老人,直取 
    他的中宮大穴。 
     
      那老人盤膝坐著,並不變勢,卻身子一飄,便飛向了左邊,等衛靈壁收回劍,那老 
    人已經又盤著雙膝飛回了原處,好像從未動過一樣。 
     
      衛靈壁望著老人,目瞪口呆。他這一劍,便是一隻飛鳥從那兒飛過,也會被他一劍 
    刺下來,為何卻刺不中—個盤膝坐著,並未變動姿勢的老人? 
     
      衛靈壁望著老人,忽然刷刷刷刷連刺四劍,這劍分刺左右上下,出劍旱,他已運足 
    了二百年功力,一劍刺出,劍芒就長達四尺,比長劍還長一尺,這四劍刺完,連自己也 
    覺得好像從未出過長劍一樣,那知他定睛一看,那老人仍然盤膝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正在望著自己微笑。 
     
      衛靈壁大奇,不禁伸手摸了摸耳朵。 
     
      「你…—你一動未動?我怎麼刺不中你?」 
     
      那老人道:「誰說我一動未動?我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你沒看見?你刺左邊,我躲 
    右邊,你刺右邊,我躲左邊,你刺上邊我伏下身子,你刺下面,我騰起三尺,你沒看見 
    我動?」 
     
      衛靈壁道:「沒有。你這是什麼武功?」 
     
      那老人道:「這是武功嗎?」 
     
      衛靈壁道:「這是最上乘的武功了。你練會了怎會不知道?」 
     
      那老人道:「真的不知道。好久以前,我到那九華山獅子峰去跳崖尋死,我跳出去 
    ,又飛回來,跑出去,又飛回來。回頭一看,才看見幾丈以外坐著一個和尚、一個道士 
    。我第一次跳出去,是那和尚用手一招,我就飛回來了。我第二次跳出去,是那道士用 
    手一招,我又飛回來了。後來,我做了他們的徒弟,所以,我頭頂是和尚,身子是道士 
    。只有腳板是我自己的。」 
     
      「他們傳了你武功?」 
     
      「沒有。他們只傳了我如何想法活著。其實,這還不容易麼?你一劍刺我左邊,我 
    就想,往右飛才能躲過,於是,躲了就往右飛去了,其它躲法都是一樣,簡單得很。所 
    以,這那是什麼武功?」 
     
      衛靈壁想了想,忽然大怒:「你的武功如此之高,為何不乾脆殺了我?你還東扯西 
    扯幹什麼?」 
     
      那老人道:「我好久與你東扯西扯了?明明是你東問西問嘛。是不是?」 
     
      衛靈壁想了想道:「或許是。」 
     
      那老人道:「這就對了。你早就說了,我其實是只想告訴你一件事。」 
     
      衛靈壁道:「你究竟要告訴我什麼事?」 
     
      那老人道:「我說了,你不該去殺司馬洛的。」 
     
      「為什麼?」衛靈壁喝道。 
     
      那老人歎了口氣道:「鄺秀是司馬洛的女兒,司馬洛殺他自己的女兒,與你有何相 
    關?」 
     
      衛靈壁目瞪口呆地望著那老人,驚駭過度,反倒說不出;話來。 
     
      那老人道:「年青人,你被一口迷痰卡住了咽喉,你吐了吧。」 
     
      於是,衛靈壁應聲吐出一口含血的濃痰,這才緩過氣來,他勃然大怒:「老狗!你 
    裝神弄鬼!你胡編亂造!鄺秀哪裡會是什麼司馬洛的女兒?」你說明白了!」 
     
      那老人道:「陳妙棠是司馬洛的妻子,陳妙棠和司馬洛在愛床上幹那天下最愚笨不 
    過的事情,以後有了鄺秀。這鄺秀怎麼會不是司馬洛的女兒?」 
     
      衛靈壁道:「那麼,司馬洛為什麼要殺鄺秀?」 
     
      「司馬洛不知道他有個女兒。」那老人歎了一口氣道:「再說,司馬洛本來存心要 
    殺的是你,是鄺秀愛你愛得神魂顛倒,自己撞在司馬洛的劍尖上去的。」 
     
      衛靈壁想了想道:「你這話也有道理。」 
     
      老人道:「你開始領悟禪機了。」 
     
      「禪機?」衛靈壁一怔,問。 
     
      「是的。是禪機。世人都參不透的。」 
     
      衛靈壁想了想道:「不忙。我先問你,司馬洛怎麼會不知道他有個女兒?」 
     
      「因為陳妙棠不讓他知道。」 
     
      「陳妙棠又怎麼可能瞞過他?」 
     
      「陳妙棠悄悄離家,懷孕期滿生了孩子後,又隔了半年才回莫干山莊。回到莫干山 
    莊後,什麼也沒告訴司馬洛。她已經將她的孩子送到應天城一個隱密之處撫養去了。」 
     
      衛靈壁歎道:「你什麼都知道。」 
     
      那老人道:「是的。我什麼都知道。」 
     
      「那麼,你的妻子打進關來,要征服中原武林,你為何不去幫她?」 
     
      老人道:「我為何要去幫她?」 
     
      「你不是說她是你的妻子嗎?」衛靈壁問。 
     
      「我什麼時候說過她是我的妻子?」老人反問。 
     
      衛靈壁怒道:「你們不是一起生了司馬洛嗎?她又怎麼不是你的妻子?」 
     
      老人歎了一口氣道:「年青人,我還以為你有一點慧根。 
     
      哪知你一點參不透憚機。人從天上來時,赤條條一身,回天上去時,赤條條一身, 
    哪有什麼東西是他的?」 
     
      衛靈壁逗:「你把我弄糊塗了。」 
     
      老人道:「我只是想幫你參透禪機。」 
     
      衛靈壁道:「你為何要幫我參透禪機?」 
     
      老人道:「你的武功太高,殺伐之氣又太重。你已經殺了許多人,而這些人,本來 
    與你一點關係也沒有,本來根本不該由你去殺的。但你卻莫名其妙地將這些人都殺了。 
    你為何要徒增罪孽?」 
     
      衛靈壁道:「你說的好像都是真的。那麼,我該怎麼辦?」 
     
      老人說道:「說了這半天,你還不知道你該怎麼辦?」 
     
      衛靈壁道:「你越說得多,我越不知道該怎麼辦。」 
     
      老人道:「那麼,我只好一語洩漏天機了。」 
     
      衛靈壁揖拜道:「請老……老祖宗教正。」 
     
      老人道:「老狗怎麼一下子又成老祖宗了?」 
     
      衛靈壁道:「你是鄺秀的祖父,我不知道該不該稱你為祖父,就叫一聲老祖宗吧。 
    」 
     
      老人道:「怎麼叫都是一樣的。阿貓阿狗老祖宗,其實都是上蒼的造物。」 
     
      「老祖宗請指明衛靈壁該怎麼辦?」 
     
      老人道:「陳妙棠是鄺秀的母親。」 
     
      衛靈壁想了想道:「你要我告訴陳妙棠,鄺秀是司馬洛殺的。」 
     
      老人閉了閉眼睛,表示同意。 
     
      衛靈壁道:「那樣,用不著我殺司馬洛,司馬洛也會自行了斷?」 
     
      老人又閉了閉眼睛。 
     
      衛靈壁道:「那麼,司馬家的其他人呢?」 
     
      老人道:「司馬家的其他人,用得著你去殺嗎?天命該絕時,一天也別想多活。天 
    命不該絕時,你武功再高,恐怕也殺了。」 
     
      衛靈壁跪拜下去道:「晚輩都明白了。晚輩這就告辭。」 
     
      「你告辭了我,又要到哪裡去?」 
     
      「晚輩這就回金沙江邊去。」 
     
      老人搖搖頭,歎了一口氣道:「我還直對我師父說,這少年有慧根,可以成全他。 
    不想你什麼也參不透,原來是個白癡。」 
     
      衛靈壁想了想道:「前輩讓晚輩明白了,晚輩想殺的人,其實都是不該晚輩動手去 
    殺的。」 
     
      老人道:「正是。」 
     
      「但前輩又不要晚輩回金沙江去避世,那意思是不是說,這世上還有該晚輩去殺的 
    人?」 
     
      老人點點頭道:「果然有點慧根。」 
     
      衛靈壁道:「老祖宗的意思是,靈猿門的三個人,該我去殺?」 
     
      老人笑道:「正是。如若不是這樣,上蒼又怎會讓你有緣得見靈猿門的武功秘籍呢 
    ?」 
     
      衛靈壁道:「老祖宗指的是千面魔怪抄那十二招劍法。」 
     
      老人道:「正是。這靈猿門的武功,全在靈猿真人一個人的頭腦中,他傳了弟子, 
    卻不准他們做任何筆錄。非他允許,甚至不准使用。所以,天下人都不知道那套劍法, 
    連玉鳳門也不知道。」 
     
      衛靈壁道:「可是,玉鳳門的飛劍卻是天下無敵的。」 
     
      老人道:「沒有任何武功是天下無敵的。崔烈的功力比靈猿真人只高一點點,飛劍 
    就攻不破靈猿真人的罡氣罩。更對付不了靈猿真人的真力彈丸。所以,你還須從那十二 
    招劍法上去找克敵之道。」 
     
      衛靈壁道:「真力彈丸是什麼武功?」 
     
      老人道:「真力集中在經脈中,射出去時,猶如彈丸—樣集中,表面看來是指力, 
    其實比指力的威力更大十倍百倍。只怕玉鳳門的四個人也要吃點虧後想上好一陣才能破 
    解。」 
     
      衛靈壁灰心喪氣道:「晚輩根本不知如何破解。」 
     
      老人道:「誰要你去破解?你肺經心脈上唯一的那點痰渣,我都已經用內力替你逼 
    出來了。你的整個軀體,如今一片空明,真力流動,從主到細、從內到外,再無半點阻 
    礙。再說,我已度了六十年內力給你。靈猿真人又算什麼?他的真力彈丸,不過是為你 
    搔癢而已。」 
     
      衛靈壁驚道:「老祖宗何時度了內力與晚輩了?」 
     
      老人道,「這就不必說了。」 
     
      「但晚輩的內力並沒有什麼變化。」 
     
      老人道:「我這內力柔如輕風,你如能感覺出來,那就怪了。」 
     
      衛靈壁半信半疑道:「那麼,晚輩如何使用這輕風一般的內力?」 
     
      老人道:「它已和你的內力滲合得天衣無縫了,你平日怎麼用,還是就怎麼用。我 
    也沒有多的法門傳你。我不過是加強了你的護體罡氣,使之可以隨靈猿真人的重擊罷了 
    。至於如何克制靈猿真人,那還得從那十二招劍法中去找。只怕靈猿真人,以至靈猿門 
    人的罩門,盡在那十二招劍法之中。」 
     
      衛靈壁道:「晚輩如何才能找出靈猿真人的罩門呢?」 
     
      「劍法中防守最多、最嚴密之處,必是罩門所在之處。」 
     
      衛靈壁想了想道:「那麼,晚輩這就去太白山。」 
     
      老人道:「只怕你一去太白山,靈猿門人也到五台山去了。 
     
      你直接去五台山吧。」 
     
      衛靈壁想了想道:「有理。老祖宗還有其它教正沒有?」 
     
      「沒有了。你去吧。」 
     
      衛靈壁道:「請老祖宗惠示大名,晚輩好銘記心中。」 
     
      老人道:「不必了。我從跳崖尋死之日起,已經就沒有名字了。」 
     
      衛靈壁望著老人,明白老人當日必定是傷心到了極點,所以才不願再回想往事。那 
    麼,你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因為事關重大,毫無迴避之道。想到老人與自己一樣是個 
    傷心人,不禁垂下了眼皮,但他立即又睜開了雙眼,想再問一句話。可是,他睜開雙眼 
    時,面前已經沒有了老人的身影。只有老人坐在地方,留下了一張白紙。 
     
      衛靈壁四處看看,也沒有老人的身影。他又大喊了幾聲,沒有人答應。他明白,老 
    人在他垂目眨眼之際,已經走了。 
     
      衛靈壁默默拾起白紙,只見上面寫著十二個字:來是空去是空生亦空何不空衛靈壁 
    呆呆地望著那張紙,望了不知有多久,最後,他頹然長歎一聲,抬起腿來,想去文殊院 
    看看那老人還在不在那裡。他一動,才發現自己此時其為可笑,右手提著長劍,左手卻 
    拿著一張寫了四句偈語的白紙。 
     
      衛靈壁一怔,隨即將長劍插入劍鞘,將白紙收入懷中,仰天發出一陣大笑。 
     
      他笑著,仰天大笑著,那充滿真力的笑聲,在玉屏峰下,天都、蓮花峰中間,轟然 
    迴響。 
     
      只震得山間的雀鳥亂飛亂撞,迷失了方向,只震得山石間的蟲獸亂爬亂跑,不斷撞 
    在岩石上。一隻地鼠不知這是什麼天敵,亂跑時跌入一個溫泉坑裡,只燙得它吱吱直叫 
    。廟裡的和尚被這轟天炮似的笑聲震得跌下了雲台和蒲團,有幾位武僧,功力較高,跑 
    出山門,想看看是何方高人在此大笑長笑,但他們卻什麼也沒有看見,只聽到笑聲從天 
    梯下面不斷傳來。眾和尚心驚膽顫,不知此人是友是敵。 
     
      良久,那笑聲止了,隨即響起一聲大喝,這一聲大喝與那轟天大笑一般,仍然震得 
    萬山迴響:心入空門,又何必身入空門? 
     
      心已歸天,又哪能離了慧泉? 
     
      然後,聲音斷了,從此就沒有一點聲響,那大笑的人顯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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