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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奼女陰魔

                     【第六章 魔法誘姦】 
    
        琴聲很慢,有時就只發出一絲悠長而又餘音繚繞的單音,但這聲音一入從姍的耳中
    ,她的心裡就湧起一種難以忍耐的渴望。這心中湧起的難耐渴望,使她忘了一切……
    
        從姍現在終於相信了皇帝與血殺無涉,那紅雪山莊乃是武林人屠的。
    
        而且是無數武林高手合謀的。試想紅雪山莊長駐六七十個家將家臣門人弟子,盡皆武 
    功高強,其中更有武功天下第一的從於淳。要多少人才能將這六十多口人一舉格殺?一 
    百?二百?要多少個王霸流宗師級的高手,才能殺得了她的父親?三個?五個?十個? 
     
      她和覺遠飄風二人商議,決定去紅雪山莊。儘管已經過了十多天了,那裡說不定仍 
    然可以找到一些線索。外人查找,畢竟是外人。她才是從家的人。如若父或兄留有暗記 
    ,也只有她才識得懂得。 
     
      三人買了馬,向紅雪山莊趕去。 
     
      中午時分,三人已趕了近百里路,來到了一處高山峽谷前面。 
     
      三個駐馬谷口之前,只見這峽谷約有十數丈長,寬不到一丈,巖壁削陡,而兩邊是 
    崎嶇的山路,如要繞道走,大約要多用個把時辰。強勁的山風從峽谷對面吹來,刮人臉 
    面。 
     
      飄風道人說:「從姑娘,這處峽谷太窄,如若有人埋伏,咱王人可不好對付。不如 
    繞道走吧。」 
     
      覺遠和尚道:「無妨,快馬加鞭,一衝就過去了。」 
     
      從姍一時猶豫不定。 
     
      哪知三個人駐馬谷口就那麼一瞬間,已經中了暗算。從姍當先而站,最先感到頭昏 
    。她在馬上一搖晃,便支持不住,從馬上跌了下去。 
     
      飄風道人大叫:「迎風倒!」一邊喊,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準備倒解藥來服 
    食。哪知玉瓶才摸出來,尚未開塞,他已經頭昏眼花,倒了下去,跌在馬下,手中的玉 
    瓶摔得粉碎。 
     
      覺遠和尚也幾乎與他同時跌了下去。三人昏倒不過再隔一瞬,三匹馬也昏醉倒地了 
    。 
     
      這時,從谷中口那方飄過來兩個蒙面人,飄到三人面前,為首一人道:「將這和尚 
    道士做乾淨了!」 
     
      後面一個粗壯的蒙面人聽到吩咐,一聲不響,走上前去,在昏迷不醒的飄風道人與 
    覺遠和尚的心脈處各自擊了一掌。 
     
      可憐兩個少林武當派的俠士,在昏迷中被人震斷了心脈,不明不白就死去了。後來 
    有人發現了兩個人的屍體,發現二人的心脈被一種蠻力震斷,竟查不出是何門何派何人 
    所幹。 
     
      這人做了飄風覺遠後,又走向從姍,將她打橫抱起,一聲不響地隨在那個發號施令 
    的蒙面人身後,向山上登去。二人登山時,腰不折、膝不彎,身形飄逸,功力極高。 
     
      接連翻過了四五座山,那個發號施令的人令那人將從姍放在路邊;然後他自己輕輕 
    地一聲清嘯。清嘯之後,便帶著那個屬下離去了。離去之前,將一顆解藥塞進了從姍口 
    中。 
     
      這二人走後,從對面山上走下來四個蒙面人,走到從姍面前,用牛筋繩將她密密實 
    實地捆綁起來。然後,一個人從山溝裡弄來一葫蘆溪水,淋在從姍的頭上臉上,等著她 
    甦醒過來。 
     
      從姍醒過來了,她一發覺自己被反綁著丟在地上,立即大喊;「飄風道長!覺遠大 
    師!」 
     
      有個蒙面人冷笑道:「早見閻王去了!救不了你的!從姑娘,你說出你哥哥從北池 
    在哪裡,我們立即放了你。」 
     
      從姍大驚,這些人原來是在追殺她的哥哥,可是,連她自己也在尋找從北池,她又 
    怎麼說得上來?說得上來又哪能說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從姍大怒:「賊子,是好漢就將蒙巾扯下來,讓我看看你們 
    是什麼人?」 
     
      一個蒙面人笑道:「死到臨頭,還要呼三喝四?當真是當小姐慣了,吊起來,打! 
    」 
     
      兩個蒙面人走上前去,抓住繩索,將從姍吊在一棵樹上,一個蒙面人抽出一條軟鞭 
    ,開始拷打從姍。 
     
      從姍此時被吊在樹上拷打,開始她還怒罵,後來不罵了,開始潛運真力,要想震斷 
    那捆綁她的牛筋繩。可是,那牛筋繩在她身上和雙臂上連捆了七八匝,以她目前的功力 
    ,那是無法掙斷的。她連震數次,都沒掙斷,不禁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說不說?從北池在哪裡?」那人問一句打一鞭,好在從姍真力貫注,尚能吃住疼 
    痛。從姍不說話,只是緊閉雙眼,任人拷打。 
     
      突然,幾聲短促的慘叫同時響起。 
     
      從姍猛地睜開眼睛,看見一條人影正在收勢站住,而那四個蒙面人,正在慢慢倒了 
    下去,四人的咽喉處皆有一條血口,鮮血進流。原來這四個蒙面人,竟被這條人影以一 
    招四式盡皆割斷了喉管,幾乎是毫無先後地同時去了黃泉路上。 
     
      這人站定,開始慢慢地還刀入鞘。從姍注意到,這人的刀鋒上,竟然連一點血也沒 
    有沾上。可見刀鋒過喉之快,真正算得上快逾閃電。 
     
      那人背對著從姍,還刀入鞘到一半時,他忽然身形旋起,輕飄飄地飄向從姍,刀鋒 
    一晃,從姍頓時感到捆綁著自己的牛筋盡皆被割斷了。她的身形開始下落時,正想變勢 
    ,卻不料已被那人順勢按住,摟在懷中,落下地後,那人才將她放在地上,垂目退後三 
    步,還刀入鞘,轉身而去。 
     
      從柵道,「多謝花大俠救命之恩。」 
     
      那人站住,驟然回身,驚詫道:「你是誰?怎知我姓花?」 
     
      「山東濟南府花鳴鏢局花茂雲花一刀,一刀過喉,血不染刃。武林之中,誰人不知 
    ?」 
     
      花茂雲一聽,忙施禮道:「在下走眼了,以為姑娘不是武林人,剛才接住姑娘時, 
    多有不敬,還乞恕罪,請問姑娘尊姓大名?」 
     
      「這個.....」 
     
      「如有不便,不說也罷,告辭。」花茂雲說罷,又轉身離去。 
     
      從姍沉吟半晌,彎下腰去扯下了地上那四個仇人的蒙巾,卻是一個也不認得。 
     
      「花大哥。」從姍喊,不知不覺就改了口。 
     
      花茂雲在十丈以外站住,回身道:「姑娘還有什麼事?」 
     
      「花大哥久走江湖,見多識廣。我想請花大哥幫忙認一下這幾個人是何門何派?」 
     
      花茂雲轉身,回到這裡,看了一下道:「這個人是六安異人幫的一個小壇主,其它 
    三人,在下不認識,大約是他的手下。」 
     
      從姍心中默然,不明白自己家裡和六安異人幫有什麼梁子。 
     
      花茂雲見她不語,轉身飄然而去。 
     
      從姍望著她的背影,想喊住他,卻又難於啟齒。花茂雲把她從樹上接下來時,摟了 
    她一下,那一下在她心裡泛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她這一生,還真沒有被男人如此摟過 
    。直到花茂雲走遠了。她才覓道走出山谷而去。 
     
      走了不遠,看見一條官道,再走不遠,見石碑寫明通保定,當下她便勿勿趕路南下 
    。 
     
      她忙著趕路,錯過了宿棧,快要天黑時,她想,不如就連夜趕路吧。 
     
      如此走了一陣,暮色降臨了,從姍站在一條小溪邊,正在一個三叉路口前尋找石碑 
    ,決定走向,這時候,薄暮中飄來了一陣琴聲。 
     
      這是一張瑤琴的琴聲。琴聲伴著水流,猶其動人。琴聲哀怨婉轉,迴腸動人。 
     
      從姍情不自禁地朝琴聲尋去。 
     
      琴聲忽然奏罷一曲,只聽一個低沉的男聲低聲吟哦,從姍一聽,便聽出這吟聲,正 
    是那花茂雲的聲音。 
     
      只聽那聲音吟哦道:春風不解人,青山不動情。 
     
      溪水空流去,山風不遠行。 
     
      這聲音吟罷,竟低泣起來。泣了一陣,他低訴道;「妙女,你聽到我的琴聲了吧? 
    我每到一個地方,先用眼睛到處尋你。 
     
      我在茫茫人海中,看不到你的倩影。我又用耳朵諦聽,也聽不到你的聲音。我找呀 
    、看呀、聽呀,我找不到你,看不到你,聽不到你……我就對著空山喊你——妙女!妙 
    女!你在哪裡?」 
     
      這聲音喊著,又低泣起來:「可是,這空山連一點回聲也沒有。你還是不回答我, 
    你還是不理我。妙女,我又用琴聲尋找你。這是你最愛聽的琴聲呀!妙女,你聽見了嗎 
    ?你為什麼還不回答我?」 
     
      聽著這娓娓低訴,從姍的雙目中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同情的淚。她停立在溪邊的一棵 
    樹旁,心中一陣陶醉,就像這人尋找的正是她,她就是那妙女。 
     
      這人的低訴忽然斷了。 
     
      從姍從陶醉中醒了過來,這才明白那人尋找的不是自己,琴聲也不是為自己而彈奏 
    ,低訴也不是為自己而歎發。 
     
      從姍的心中不禁浮起一絲惆帳,感到若有所失。 
     
      這時,那琴聲又響了起來。 
     
      這次,這琴聲忽然充滿了悲哀,山風將這悲哀的琴聲送出來,滿山的樹葉都跟著低 
    泣起來。 
     
      從姍的目中又湧出了淚水。 
     
      忽然,這悲哀的琴聲斷了,那人又是一聲歎息,接著彈出幾個單音,忽然,那人一 
    陣大笑,笑罷又道:「妙女,妙女,我知道,你是不喜歡聽這種哀怨的琴聲的。你聽好 
    了,我就為你奏這一曲吧。」 
     
      琴聲再響起時,一變那幽怨哀歎的調子,忽然變得迴環婉轉,就像少女早晨在鏡前 
    慢慢梳理濃長秀髮,一邊微笑望著,想著心事,忽然窗前的鸚鵡一聲清笑,嚇了她一跳 
    ,她跟著笑起來。 
     
      琴聲忽然奔放熱情起來,就像一個少女悄悄地托著曳地長裙,跑進了後花園,爬上 
    了靠牆的假山石,昂首四望,一下子找到了那躲在牆外的心上人。 
     
      從姍這時只感到熱血沸騰,滿面猶如火燒。心中那少女的春情大為萌動,平時暗暗 
    感到的、隱隱想到的,忽然一下子變成了實實在在的渴求——那是一個懷春少女的成熟 
    了的渴求。渴求著自己理想中的人有力的撫摩,渴求著四目相視、二唇相交、肌膚相接 
    、曼聲熱語……忽然,從姍「啊」地一聲慘叫起來,一下子仆跌在地上,她感到肩上一 
    陣劇痛,伸手一摸,發現肩頭釘著一隻暗鏢,這才明白中了暗算。被人發鏢射中了肩頭 
    。 
     
      這時,她又聽到有人掠來的破空之聲。從姍在地上一個滾翻,人已騰身站起,聽得 
    風聲勁急,忙用左手拔出長劍,急使了一招低伏纏身繞指劍法,只聽噹噹噹噹響了四下 
    。她一擋開這四刀,人已竄出三丈以外,回轉身來,只見身後站著四個黑衣蒙面人各人 
    手執鋼刀正成扇形包抄過來。 
     
      從姍忍著肩頭的劇痛,盯著包抄上來的四個人。在這生死關頭,不知怎的,她還分 
    心去聽了一下那琴聲,那琴聲沒有了。 
     
      這時,一個黑衣蒙面人道:「從姑娘的紅雪劍法不但正手了得,連左手使劍也如此 
    了得,這倒是有些出入意外。」 
     
      另一個蒙面人冷笑一聲道:「這左手劍了得又怎樣?還能救了她麼?」 
     
      從姍道:「你們是些什麼人?為什麼要暗算我?」 
     
      一個黑衣蒙面人道:「你只要跟我們走一趟就能知道我們是些什麼人了?」 
     
      從姍道:「哼!想要綁架我,還得使出點本事來。」 
     
      「好吧。讓你見識見識!」一個蒙面人道。手一揮,四個蒙面人同時攻了上來。 
     
      四個人攻得很快,而且,四個人已經站好了方位後同時進攻,就比第一次攻擊要難 
    以防守得多。從姍這時候又感到肩頭有些發麻,知道鏢上有毒,不宜久戰,當下不願纏 
    鬥,劍花一挽往最先攻來的那人反攻過去,那人看她劍勢凌厲,往旁一讓,從姍便衝了 
    出去。 
     
      從姍剛剛衝出去,忽然聽得身後又發出幾聲短促的慘叫。 
     
      這種慘叫聲,她已經聽到過一次。果然,她回過身去,看見花茂雲站在四人中間, 
    而那四個蒙面人的咽喉均已被花一刀割斷,正在倒地死去。 
     
      花茂雲一臉木然,還刀入鞘,彎腰扯下那幾個人的蒙巾,然後,對從姍道:「姑娘 
    ,你究竟是誰?這六安異人幫的亡命徒為何總是纏住你不放?」 
     
      從姍摸出一顆解毒藥服下,說:「多謝花大哥兩次救命大恩。」說罷衽斂為禮。 
     
      花茂雲臉上那木然的神情忽然消失,似有所悟,接著,他後退兩步,驚道:「記起 
    來了,你剛才似乎使了一招低伏纏絲手,你是紅雪山莊的人?」 
     
      從姍默然不語。 
     
      花茂雲施禮道:「原來是從二小姐。花茂雲不識,多有失敬。請問從姑娘,你怎麼 
    會在這裡?」 
     
      「一言難盡。」 
     
      花茂雲默然半晌道:「你得把肩上的毒鏢取出來,傷口也得擠毒上藥。」 
     
      從姍伸出左手,挾住肩頭的毒鏢,試著拔了一拔,卻痛得她臉色發白,啊地叫了一 
    聲。 
     
      花茂雲道:「從姑娘如不計較,便由在下來拔,如何?」。 
     
      從姍點點頭,調過身子,她感到花茂雲走到她身邊停住,正在查看傷口。 
     
      「從姑娘,不好啊,這鏢上有毒,拔出毒鏢後,這毒血怎麼處理?」 
     
      從姍想了想道:「麻煩花大哥擠一擠吧。」 
     
      花茂雲歎了一口氣,從身上摸出布包,解開,取出治療這種外傷的應用品,擺在地 
    上,道:「請從姑娘坐下如何?」 
     
      從姍盤膝坐下。 
     
      「這毒血用手是擠不乾淨的。但這山中又找不到別的女人,真有些為難。如是在下 
    用口吸出毒血,還得請從姑娘先恕在下非禮之罪,」 
     
      從姍含淚垂下頭道:「救命大恩,我還不知怎麼謝呢。」 
     
      「那麼從姑娘挺住,在下要拔鏢了。」花茂雲說著,用兩根手指夾住鏢尾,猛地一 
    拔,只痛得從姍啊地一聲慘叫。但她拚命忍住劇痛,叫過之後,便不再叫了。她感到花 
    茂雲已經取出毒鏢,正在用軟布擦吸毒血。換了兩次軟布後,花茂雲道:「從姑娘,在 
    下用口吸出毒血,非禮了。」 
     
      從姍心中感動,卻不知怎麼回答,只在越來越暗的夜色中點了點頭。 
     
      這時,她感到花茂雲的嘴唇已經貼在她的肩間。儘管傷口周圍的肌肉有些發麻,她 
    還是感到那嘴唇的溫熱。她聽到花茂雲,吸出毒血吐在地上,如此三次,毒血吸盡。花 
    茂雲道:「好了,這血已經不發黑了,在下替你敷上傷藥就完了。 
     
      你是用在下的外傷藥,還是用你自己的?」 
     
      「隨便。」她小聲說。 
     
      「那就用在下的吧。我們鏢局的人,沒有很好的外傷藥,怎能在刀尖上討飯吃?」 
     
      花茂雲替她上完外傷藥,退在一邊。他擺手止住從姍的致謝,道:「從姑娘要到哪 
    裡去,在下可以一問麼?」 
     
      「回家去。」從姍輕聲說,猛然想起家被燒光了,家人也被屠光了,眼中不禁湧上 
    了滿眶淚水。 
     
      花茂雲默然,良久,才輕聲道:「原來從姑娘已經知道紅雪山莊出事了?」 
     
      從姍默然點了點頭。 
     
      「那麼,從姑娘是想回山莊去找點線索?」 
     
      從姍淒然淚下,找線索?她這點江湖經驗,她這點既入流又不入流的武功,別說很 
    難找到線索,就是找到線索,也根本不敵仇家一擊。一想到她孤零零一人,簡直就禁不 
    住惶惶然。她一直是在父親的蔭護下長大的,如今沒了父親,就有些六神無主了。 
     
      天黑了。二人站在夜色中,相對無言。 
     
      花茂雲忽然道:「從姑娘,在下的妻子離家出走,在下出來找她,遍尋不見,心中 
    極為慘然。在下先以為自己是天下最傷心的人。如今與從姑娘全家被殺的事情一比,在 
    下這點事實在算不了什麼。這樣吧,如若從姑娘不嫌棄,在下陪從姑娘走一趟紅雪山莊 
    好了。」 
     
      從姍驚喜道:「那……那你要找人……怎麼辦?」 
     
      「無妨。我那妙女也是耐不住家中寂寞才離家出走的。在下想參加下一屆泰山論劍 
    ,整日練氣練武,她嫌我冷落了她,一怒之下,偷偷走了。大丈夫豈能為小兒女情而不 
    伸張武林正氣?走吧,從姑娘,前面三里左右有一處路邊酒家,在下送你去那裡,先住 
    上一宿,明日買了馬,再圖趕路吧。」 
     
      從姍無言地隨花茂雲而去。 
     
      第二天早上,從姍一醒過來。就聽到客棧外面有馬的嘶叫聲。她一打開房門出來, 
    店小便上來伺候。從姍問:「這是誰的馬在叫?」 
     
      店小二道:「你家公子昨晚連夜去前面集鎮上買的馬,小姐不知道麼?」 
     
      從姍聽說後,心中十分感動,這時,花茂雲進來了。 
     
      「從姑娘,你的傷口如何了?」 
     
      「花大哥的傷藥真有神效,我的傷口已經不礙事了。」 
     
      「真的麼?千萬不要勉強。如感體力木支,到前面找輛馬車吧。」 
     
      「不必了。趕路吧。」從姍說,心中卻感動得幾乎想哭。她素聞花茂雲英名。他武 
    功高,在武林中名聲和人緣都好。他的人又長得一表人材,這次一見面,才知他原來還 
    是一個極為深情專一的人,極為體貼落難之人的人。如若不是知道花茂雲有妻子,從姍 
    心中早就覺得他是自己理想中的俠士了。 
     
      她們打馬奔行了兩個多時辰,沿途越過了好幾座集鎮,奔行到了一座大山面前,只 
    見前面樹林邊上,十數個蒙面人阻在官道中間,擋住了二人的去路。 
     
      花茂雲喝道:「山東濟南雷鳴鏢局從此處路過,請道上朋友借條路走!」 
     
      為首一個蒙面人一聽,仰天大笑道:「花公子,你在押鏢喝道麼?你將老夫作看是 
    討買路錢的了?」這人的聲音顯得很蒼老。 
     
      花茂雲一聽這聲音,頓時問道:「原來是異人幫的張護法。 
     
      請問閣下,為何要擋在道中?」 
     
      張護法道:『花公子要過,老夫還能說過不字?就連花公子殺了我異人幫八位屬下 
    ,老夫也用不著和你爭論,自有幫主出面找你。只是老夫奉令要請這位從姑娘到六安走 
    一趟,異人幫有點事要想請教她。」 
     
      「我說不行。」 
     
      「花公子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只要我花茂雲活著,你就別想帶走從姑娘。」花茂雲說著晃身下馬,慢慢地朝那 
    十數個蒙面人走了過去。 
     
      十數個蒙面人「鐺」地一聲同時掣出兵刃,蓄勢以待。顯得異常緊張。 
     
      花茂雲笑道:「何必如此緊張?讓開路不就沒事了麼?」 
     
      張護法道:「花茂雲,你要耍真的?」 
     
      「你讓不讓?」花茂雲站在三丈外恨聲道。 
     
      「老夫奉令,不敢……」說到這裡,那位張護法突然短哼一聲,說不下去了。眾人 
    似乎覺得花茂雲晃了一晃,但又覺得他似乎並未移動,仍在三丈外站著。而那位張護法 
    ,卻已身子搖晃,右手前伸亂抓,左手摀住脖子,指縫間滲出鮮血順著手臂流下,身子 
    慢慢地向後面軟倒下去了。 
     
      這位張護法身後一人搶上去扶住他,指著花茂雲道:「花一刀,你竟敢下此辣手? 
    」 
     
      「我下了什麼辣手?」 
     
      「你殺了我異人幫的護法。」 
     
      「你們誰見我殺了他來?我站在這兒,連動也未動一下。」 
     
      「好,好。」那人氣極道:「花一刀,你武功確實有過人之處,手法身法皆比眨眼 
    還快,我等不是你的敵手,你等著,會有人來找你的。」 
     
      說罷,手一揮,眾人抬起那喉管被割斷的張護法,如飛逃入樹林中去了。 
     
      花茂雲回到從姍身邊,翻身上馬道:「從姑娘,你從家與六安的異人幫究竟有什麼 
    糾葛?為什麼異人幫的人一再要捉你回去?」 
     
      從姍含淚道:「我也不知道。我在家中,他們總說我心腸軟成不了大事,好些事都 
    避著我。如今事情發了,找到我頭上,我真成了冤大頭了。」 
     
      二人的馬,此時成小跑馳過樹林,花茂雲在馬上沉默了一下道:「從姑娘,我花茂 
    雲從殺異人幫的四個殺手開始,便已莫名其妙地捲入了你從家的江湖糾葛之中,在下雖 
    然不是怕事之輩,但也不願莫名其妙地為別人亂動刀劍,殺人無名。 
     
      你從家六十二口人命,一夜之間被人殺絕,已成了當今天下武林的一個轟動大事, 
    這一大疑案,此時不知有多少幫派,多少人正在進入江湖,準備追查。你從家如確實冤 
    枉,在下為此出頭,縱然死了,還落個俠義之名。如你從家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在仇 
    殺中被人屠了,在下如今介入,以後跳黃河也說不清了。 
     
      從姍放慢馬道:「多謝花大哥兩次從異人幫手下救了我。 
     
      但我此時實在想不明白我從家為什麼被人殺了滿門。為我的事,已經惹得花大哥兩 
    度出手,與人結下樑子。花大哥,我們就此分手吧。你的大恩,我……恐怕只有……來 
    世相報了。」 
     
      從姍此時心中的淒苦,一陣一陣湧起,想起滿門被殺,世上只剩下自己一個,眼淚 
    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滾下臉頰。 
     
      花茂雲打馬走近從姍,長長歎了一口氣道:「哎,從姑娘,你不要哭好不好?你一 
    哭,我就又想起我那妙女,我這心就更亂了。你生在武功冠絕天下的從家,卻為何如此 
    柔弱?你如此柔弱,又怎麼偏偏遇這慘絕天下,難絕天下的大事?哎,真是可憐。罷罷 
    罷,我花茂雲不管這事,卻又已經管都管了,那就管到底吧。走吧,別哭了。」 
     
      花茂雲在從姍的馬上拍了一掌,那馬便向前衝了出去。 
     
      二人這一急馳,直至午後,才在一條小溪邊停下來喝水吃乾糧。 
     
      歇息的時候,花茂雲問道:「從姑娘,在下想問一事。」 
     
      「花大哥請問。」 
     
      「這六安異人幫會不會是殺你滿門的兇手?」 
     
      「不會。六安異人幫儘管有好些高手,幫主屠連城武功更是高絕,但他們都還不是 
    我爹爹和哥哥的對手,他們縱然是兇手,也只能是幫兇。」 
     
      二人坐在一條小溪邊上,花茂雲已經吃過乾糧,從姍還在吃。花茂雲從背上解下長 
    袋,取出瑤琴,放在膝上,輕輕撥了幾個單音,長歎了一口氣,雙目定定地望著溪水。 
     
      從姍知道他一閒下來就會想到妙姑娘,見他如此定定地看著溪水出神,不知說什麼 
    才好。 
     
      忽然,花茂雲又將瑤琴放進布袋,背在背上,道:「從姑娘,你不會笑我吧?」 
     
      「笑你什麼?」 
     
      「笑我太癡了。」 
     
      從姍垂下頭聲音低如蟻鳴地說:「一個女人,在這世上,能得如此癡情,三生足也 
    。花大哥,妙……妙姐姐很美吧?」 
     
      「怎麼說呢?以後你看見了,自己去評論吧。」花茂雲道:「從姑娘,咱們趕路吧 
    。」 
     
      說著,他向旁邊的馬匹走去。走到半路,忽然,他如大鵬一般飛起,飛身向兩丈外 
    的一叢灌木叢撲去。人在空中,已經拔刀在手,刀花在前,人影催著刀花,向那灌木叢 
    後劈去。 
     
      這時,從灌木叢後面,飛起一條人影,這人影不是退逃,也不是迎戰。而是往右邊 
    斜掠,這人影一邊斜掠出去,一邊在週身挽起一片劍花。一時,只聽噹噹噹噹連響四聲 
    ,花茂雲已經落在灌木叢旁邊,那人影卻已斜掠出去,落在一二丈外。 
     
      那人望著手中的斷劍,長歎一口氣道:「花一刀,果然名不虛傳。在下自信內力在 
    西域鮮有敵手,卻一進中原,就被閣下震斷寶劍,在下只好回去了。」 
     
      花茂雲道;「在下通常一招中只須一刀,便能刀無虛出,哪知今日卻在第四式上才 
    只震斷閣下的劍,並未傷著閣下,閣下好身手。閣下是青海積石山的老幾?」 
     
      「在下迷魂劍老三。」 
     
      「原來是趙兄,久仰了。」 
     
      「說什麼久仰?花兄是在嘲笑在下麼?」 
     
      「江湖傳言,寧逢雲陽子,不逢迷魂劍。在下勝的好險,差點這刀便被震飛出去, 
    怎敢嘲笑趙兄。」他說的很誠懇,不像是假話。 
     
      「好,在下告辭。」這迷魂劍扔掉斷劍,單手打了一拱道。 
     
      原來,他是獨臂人,他的左手齊肩而斷,一條空袖筒掖在腰間的腰帶上。「不過, 
    在下有句話想告訴花兄。」 
     
      「請講。」 
     
      「我殘缺門辦事,向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既便傾門而絕,也不半途而廢。」 
     
      「這點我知道。」 
     
      「我二哥和大哥在前面相候,花兄好自為之。」 
     
      「是,謝趙兄。」 
     
      「花兄真能如此神閉氣定?」 
     
      「趙兄,像我們這等人,有什麼可慌的?大不了從此不再行走江湖罷了。」 
     
      迷魂劍望著花一刀,點了點頭,調頭而去。 
     
      花茂雲回到馬邊,問從姍道:「從姑娘,這殘缺門的人也找上你了。你們從家怎會 
    惹上如此多的辣手人物?」 
     
      從姍這時站在馬旁,沉思著道:「花大哥,這殘缺門的老大老二等在前邊,我們這 
    一去,凶多吉少,小妹真不忍心再連累花大哥。」 
     
      花茂雲豪氣干雲地道:「從姑娘說哪裡話來!我花茂雲二十一歲藝成出道,四處找 
    人試刀。三年來,還不曾敗過一陣。 
     
      今日借此機會,會會天下高手,幸何如之?如能將天下高手都試上一試,這一年後 
    的泰山論劍大會,豈不是可以勝過更多一些?」 
     
      從姍垂淚道;「花大哥對小妹這般好法,小妹便死上十次,也不足報花大哥的恩情 
    。花大哥,要不是你,我此刻早在異人幫或殘缺門的手裡了。小妹的武功,縱然能與這 
    些人斗二三百合,終究是要敗的。」 
     
      花茂雲道:「從姑娘,別再說客氣話了。我在想,紅雪山莊一夜之間被人滿莊殺絕 
    ,只剩你一個倖存者,如今卻又不斷有人一路想要將你捉去,這中間必定有一個大陰謀 
    ,所以這些人,一定是想從你們從家得到什麼。」 
     
      從姍想了想道:「這很有可能。花大哥,剛才你說只剩下我一個人倖存者,這不對 
    。」 
     
      「江湖不是盛傳已經被人滿莊殺絕了麼?」 
     
      「紅雪山莊連我共有六十五人,江湖盛傳清出六十二具屍體,也就是說,另外還有 
    兩人不知生死下落。」 
     
      花茂雲沉思了一下道:「那麼,你想想,你們紅雪山莊有些什麼寶物惹得這些人紅 
    了眼呢?」 
     
      「天下盛傳,父親得到了真陽通天經,這些人肯定是想搶劫這真陽通天經了。」 
     
      「那麼,你家有沒有真陽通天經呢?」 
     
      「我不知道。我從前也曾問過父親,他笑笑道:「哪有什麼真陽通天經,我從家要 
    有真陽通天經,出去一個莊丁,都該天下無敵了。」江湖所傳的真陽通天經上的武功, 
    我在家中也確是沒見過練過。花大哥,你想,要是我爹爹真有什麼真陽通天經,他會不 
    傳我麼?」 
     
      「從姑娘。」花茂雲想了想道:「你今年十七歲還是十八歲。」 
     
      「十七歲。」從姍道。「花大哥,怎麼想起問這個?」 
     
      「你別誤會。我在想你的內力。你肩頭中了毒鏢時,竟然還能從異人幫的四個高手 
    的刀下逃出去,可見你的內力修為極不簡單。你道那四個殺手是什麼人?其中兩個是異 
    幫人的香主,一個是副香主,一個還是堂主哩!從姑娘,在下幾乎是施行突襲,還把有 
    次送鏢至東海,得到一個東瀛刀客的絕招都使用來了。你道在下勝得很輕鬆麼?」 
     
      「花大哥,但小妹確實沒有練過真陽通天經上的武功。」 
     
      「這樣吧,從姑娘,你且擊我一掌試試。」 
     
      「小妹怎敢對花大哥無禮?」 
     
      「不是那回事。我想看看你的內力屬於何派。」 
     
      「我對你講了吧,我爹爹早年曾為武當派俗家弟子,他的內功是武當派的。」 
     
      「這就奇了。便是武當掌門雲陽子本人的內力,在江湖連前十名都排不上。你父親 
    卻能在十年前一出世便在論劍大會上奪得天下第一。而且勝得那麼輕鬆。你且擊我一掌 
    試試。」 
     
      「花大哥這麼說,連我也覺得是個謎,好吧,我出掌了。」 
     
      花茂雲笑笑道:「來吧。」 
     
      他雙腳微微分開,垂下了眼皮。 
     
      從姍上步,在他的肩上擊了一掌。 
     
      花茂雲微微一晃,站穩身形道:「從姑娘出了四分力道。」 
     
      「小妹出了三分力道。」 
     
      「了不起,三分力道能將我擊得一晃,而你自己好像一點反震之力都未受到。你且 
    擊六分力道試試。」 
     
      「小妹怎敢再對花大哥無禮?」 
     
      「這是為了解開謎嘛,再來。」 
     
      從姍這次擊了六分力道,花茂雲卻連晃也不晃一下,反道是從姍被震退了一步。 
     
      只是花茂雲站在那兒,滿面痛苦之色,垂著眼皮,一動也不敢動。雙手原來垂在兩 
    邊,此時卻各捏了一個劍訣。忽然從花茂雲的口角,慢慢流出了鮮血,鮮血不多,但卻 
    實實在在是鮮血。他竟被從姍一掌擊傷。 
     
      從姍大驚:「花大哥。」 
     
      花茂雲抬起手止住她上前,道,「請從姑娘拔劍為在下護法。」 
     
      從姍此時知他要療傷,也知道這運氣療傷之時,從內到外都凶險無比,一點干擾也 
    受不得的,當下便拔出佩劍,站在他的旁邊,專心護法。 
     
      少時,只見花茂雲頭頂冒出蒸蒸熱氣,這熱氣細而濃,直往上衝,很快地不到一盞 
    茶的時光,氣體漸漸淡去,花茂雲收功站起,拱手為禮道:「多謝從姑娘為在下護法, 
    從姑娘知道在下練的是什麼功了?」 
     
      「你練的是地煞神功。」 
     
      「正是。但我這地煞神功豈是姑娘真陽通天內力的對手? 
     
      我運出七分力道相抗,還被擊咯吐血,從姑娘,花茂雲不自量力,妄作護花人,這 
    就告辭。」 
     
      從姍大吃一驚:「花大哥……你怎能棄小妹而去?」 
     
      「再走下去,不是花茂雲保護從姑娘,而是從姑娘保護花茂雲了。花茂雲再是愚魯 
    ,也不至於不辨高低。」 
     
      「花大哥,你說小妹的內力是真陽通天功的內力?」 
     
      「正是。一點不假,只是你發力時,一點未加掩飾,我一受力,就辨出來了。而你 
    的父親,卻總是將武當內力掩著真陽通天內力,騙得江湖好慘。」 
     
      「我父親為什麼要騙武林同道呢?」 
     
      「你從家的事,自己不知道,我怎麼知道呢?」花茂雲道,轉身向馬走去便要離開 
    從姍。 
     
      從姍大急,上前拖住花茂雲的肩臂,哭泣起來:「花大哥,你是怪小妹擊傷了你? 
    是你要小妹擊出六成力道呀?你怎麼能反怪小妹呢?」 
     
      花茂雲從臂上拿開從姍的手,但手掌卻反被從姍握住不放了。 
     
      「從姑娘,我不是怪你。實在是花茂雲的武功不如你,不能再不知天高地厚,妄作 
    什麼護花人了。」 
     
      「花大哥的武功比小妹高的,江湖經驗比小妹更是豐富,小妹遇此大難,孤獨一人 
    ,花大哥,你真忍心,拋下小妹一人去那人海群魔中拚殺至死麼?」 
     
      花茂雲停在馬旁,有些猶豫不決。 
     
      「花大哥,小妹縱然有點武功,在這群魔的包圍追殺中,又怎麼應付得了,花大哥 
    ……我……畢竟只是個十七歲的女孩子。」 
     
      花茂雲歎了口氣,掙脫從姍的手道:「那麼,快走吧,路上老是耽誤,什麼時候才 
    能行到紅雪山莊呢?」 
     
      從姍破涕為笑道:「花大哥不走了?」 
     
      「快上馬吧,你這從姍!」 
     
      這一句充滿親暱意味的「從姍」直喊得從姍一顆心猶如小鹿亂撞一般猛跳起來。可 
    以說,她從第一次被他摟住從空中下落來時,就已經愛上了他了。她在溪水邊聽他彈琴 
    時,更是神迷意亂,以至被異人幫所乘,中了異人幫的一隻暗鏢,其實,以她的武功, 
    別說一隻暗鏢,便十隻百支齊發,只要紅雪劍法一展開,又哪能近得她半點?她真怕江 
    湖險惡才離開花茂雲的嗎?恐怕連她自己也弄不明白究竟是出於懼怕要人保護,還是出 
    於已經愛上花茂雲而離不開他了。 
     
      二人這一路下去,走出不到三十里路,果然便遇上了一個缺了一目一耳的殘廢人站 
    在官道正中,手中提著一根短棍,約有三尺左右長,從棍的形狀看,似乎是木棍,但那 
    顏色,卻又不像是木棍。 
     
      花茂雲一晃下馬道:「這裡的風,一定是天下最涼爽的風。 
     
      否則,二當家怎會大老遠從青海積石山趕到這來乘涼?」 
     
      那人道:「以花公子的武功,原本可以在江湖上多打幾個哈哈。只是殘缺門這次出 
    山,實在是有大事要辦,而這大事,現在又只能著落在從姑娘身上了。我只希望花公子 
    不要插手這件事。」 
     
      「花茂雲道:「閣下能否說出這是件什麼事,在下也好權衡一下該不該管。」 
     
      這時,旁邊的山巖上響起了一個聲音:「花公子,我來告訴你。」 
     
      花茂雲大吃一驚,旁邊山巖上有人,他竟一點也沒有察覺!這人如是出手偷襲他, 
    他還有命麼? 
     
      只見一個黑衣蒙面人盤膝坐在一塊岩石上,一動不動地說:「四年前,從於淳盜走 
    了我殘缺門的天殘心經。我殘缺門的人這些年一直在向他索還,但他軟硬不吃,竟然死 
    不認帳。 
     
      花公子,從於淳滿門被屠,如今從家就剩這個從姑娘,無論如何,我殘缺門的天殘 
    心經是要著落在她身上了。」 
     
      花茂雲道;「夏候掌門這麼一說,在下倒真的不便插手了。」 
     
      「多謝花公子。」 
     
      「只是,在下已有承諾,不能讓人傷了這無家可歸的孤女孩。」 
     
      「這麼說來,花公子還是要插上一手了?」 
     
      「你們為什麼不可以善了呢?」 
     
      夏候掌門道;「這就要看從姑娘說不說真話了。」 
     
      從姍道;「我不知道什麼天殘心經,你說我父親四年前盜了你的天殘心經,那時我 
    才十三歲,我能知道麼?」 
     
      夏侯掌門道;「照情理講來,確是如此。但從家現在只剩下你一人還在江湖走動, 
    不管你知不知道這天殘心經的事,卻是唯一的線索。老夫也知道,現時要你交出天殘心 
    經,你也是沒法交出的。從姑娘,老夫和你做一筆交易怎麼樣。」 
     
      「前輩有話,不妨明言。」 
     
      「你盡量回憶,向老夫提供這天殘心經的下落,老夫不但不為難你,反而暗中保護 
    你,如你有一天查明仇家,你對老夫查找天殘心經又確實出了大力,老夫傾殘缺門之力 
    ,助你復仇,這個交易如何?」 
     
      「這個交易對我實在有利,但我實不知道天殘心經的事,我幫不了前輩的忙。」 
     
      「老夫並不要求你目前就說出什麼。但你是從家的人,你總可以慢慢想起一些什麼 
    的。」 
     
      從姍想了想道:「這事要真是我從家理虧,從姍遲早還你一個公道便是。復仇一事 
    ,只怕仇家太過厲害,不敢連累了前輩。」 
     
      黑衣蒙面人嘿嘿嘿地冷笑了幾聲道:「老夫那天殘心經,傳到老夫手中時,便缺了 
    最重要的兩頁,如若練全,便是你從家的真陽通天神功,老夫也敢比上一比。」 
     
      他本來是盤膝坐在岩石上的,這句話一說完,人卻坐著原式不變地離地冉冉飛起, 
    從山巖上緩緩飛了下來,飛下來時,坐式沒有改變,落在官道上,仍然原式不變,盤膝 
    坐在官道中間。 
     
      「花公子,這一手功夫還看得過去吧?」 
     
      「夏候前輩神功蓋世,令晚輩大開眼界。」花茂雲作禮道。 
     
      夏候掌門道:「花公子,你還欠老夫一個人情。」說罷,黑巾後的雙目定定地望著 
    花茂雲。 
     
      花茂雲沉默了一下道:「夏候前輩是要晚輩承諾不在別處談論天殘心經的事情。」 
     
      「是的,老夫還希望花公子以後也不要染指這天殘心經。」 
     
      「前輩放心。」 
     
      「那好。老二,我們走。」他坐著一動未動,人卻已經站起身子,飄飄逸進樹林中 
    去,殘缺門的老二跟在後面,一起離去。 
     
      二人復又上馬。馬兒跑出去時,從姍問道:「花大哥,你欠了他什麼人情?」。 
     
      「昔年……家父失了一支鏢,是他幫忙找回來的。」 
     
      說罷,在馬後拍了一掌,馬兒吃痛,竄了出去。從姍也加了一鞭,兩匹馬便如飛而 
    去。 
     
      黃昏時,花茂雲道:「從姑娘,整整跑了兩天兩夜了,我想歇息幾個時辰,從姑娘 
    意下如何?」 
     
      他說這話時,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緊鎖著眉頭。 
     
      「花大哥可是內傷還未療盡?」從姍擔憂地問。其實她也很疲倦。 
     
      「不是。不過兩人打坐一會兒也好。」 
     
      「那麼,到前面的鎮子住一晚吧?」 
     
      「不必了。如被你的仇家看見,反生枝節。以前我押鏢從這一帶路過,記得不遠處 
    有個山洞,到那裡去打坐幾個時辰,便一切如常了。」 
     
      於是,二人穿過鎮子,買了一些乾糧果肉,隨即出鎮,繼續行去,走出不遠,花茂 
    雲道:「那山洞便在前面了。」 
     
      他們找到了那個山洞,那個山洞在半山上,很陡峭的巖壁上,他們把馬放了。隨他 
    們自己去吃草,不知花茂雲從哪裡弄來這千里挑一的良駒,不然早就累垮了。但這馬匹 
    奇跡般地不倒下去。這種良馬你只要騎上一天,他就會記得你,你放他在山間,他自己 
    會找水喝,找草吃,然後回到附近,站著打個盹,等著你呼喚它。 
     
      二人進了山洞,這是一個乾燥的山洞。從姍忽然覺得有些奇怪。自己為什麼會跟花 
    茂雲到這山洞來?自己不是才認識他兩三天嗎? 
     
      但這一絲疑慮隨即消失,她想到花茂雲本來是在天下到處尋找妙姑娘的,卻忽然跟 
    自己到山西陽泉紅雪山莊去,還被自己一掌擊傷吐血。他又為什麼?還不是為她自己? 
     
      「從姑娘,你坐下休息吧。」 
     
      「花大哥,你打坐吧,我在這山洞門口替你護法。」 
     
      「也好。如此多謝你了。」說罷,他就靠在洞壁盤膝坐下,開始運氣療傷。他的頭 
    頂這次沒有氣柱冒出。他打坐時猶如佛家入定一樣,一無體外異狀。只在一個時辰後, 
    他週身的骨骼發出一陣爆響,響了約一盞茶的時分,響聲停止時,他也就站起了身子。 
     
      「從姑娘,我已恢復過來了。你去打坐一會兒吧。」 
     
      「是。」從姍將劍收進劍鞘,走到花茂雲剛才打坐的地方盤膝坐下。 
     
      花茂雲對著洞外坐下,對從姍連望也不望一眼。從姍心中為此對花茂雲暗暗有些感 
    激。一個姑娘,即使她心中對一個男人有好感,但獨處一個山洞中,總是有些害羞的。 
    花茂雲不望她,她也就暗暗定下心來,不久,她進入了入靜狀態。 
     
      這時,她深吸了一口氣,便感到丹田內的真陽內氣逐漸集聚,越聚越多,越聚越大 
    ,並慢慢由一團混沌的氣狀,變為有形的氣團,逐漸轉動,猶如早晨壓在山谷中的濃霧 
    ,被山風吹得翻滾騰躍,繞谷盤旋,一片生機。慢慢地,這團濃霧般的氣團被初升的太 
    陽照耀,染上了一層紅霞。 
     
      這太陽是意念中的太陽。 
     
      這紅霞是守意中的紅霞。 
     
      但這意守逐漸深化後,丹田中的濃霧般的氣團便開始發熱。慢慢地逐漸變紅,紅得 
    猶如太陽本身。隨著氣團在意守中逐漸變紅,這氣團在丹田中也逐漸變熱,熱得猶如一 
    團火球。這火球的熱力慢慢地暖遍了大地,暖遍了大地的山脈和河流,它的熱力在這山 
    脈河流上緩緩流動,導發了無限的生機。 
     
      這便是真陽真氣。這團真氣每行一個大周天,行功人的體表溫度便降低一分,這體 
    表溫度逐漸向體內丹田內那團火球集聚。當行功人的體表溫度降到比周圍的氣溫低時, 
    周圍空氣中的熱力便被這行功人逐漸吸收。 
     
      這周圍的熱力,便是天地間的靈氣,天地間的真陽,被行功人吸進體內,增大增熱 
    了丹田中的真氣團,這增大增熱了的真氣團,便化為內力,循經走脈。這功法如是在精 
    靈之氣特異的奇山異水處修練,猶有奇效。但她在交更時修練,這真陽靈氣卻更純更柔 
    和。 
     
      良久,丹田內的這火團氣團走遍周天,行功人便只覺得四肢百骸熱血沸騰,氣機流 
    動,無比舒泰。等到丹田內這氣團大到熱到與行功人的功力深度相等時,便停止吸收周 
    圍天地間的靈氣真陽,丹田中的熱力部分地向行功人的體表散發,行功人體表的溫度又 
    逐漸上升,慢慢高過周圍的溫度,行功人的肌膚便發出一層暗光,未被衣衫遮住的部分 
    便顯得透明發亮,神采照人。 
     
      從姍這真陽通天功的功力不高,甚至還不曾進入功法的高級階段。如是練到第七層 
    ,仙家修練圓滿時,行功人的身體能如瑩火一般發亮,在短時間內照亮一間暗室,肌膚 
    堅如精鋼一般,那才真是蔚為奇觀。 
     
      但花茂雲在洞口察到從姍的這些變化,已經歎為觀止,從內心深處歎了一口長氣。 
     
      從姍收功時正好聽到了這聲歎息。但她怎知花茂雲歎息的是她的功法。她只以為花 
    茂雲久坐無聊,又想起妙姑娘。 
     
      「花大哥,你又在想妙姐姐?」 
     
      她在洞內沒有動,但她問話中的聲音中卻充滿了某種說不出的意味。 
     
      花茂雲沒有說話。卻默默地彈起琴來。琴聲帶著憂思,節奏很慢。從姍坐在那裡, 
    原式不動,心中卻覺得一陣悲哀,和她獨處一個山洞的花茂雲,心中卻只想著不知跑到 
    什麼地方去的妙姑娘。這使她感到委屈。但她還有一絲驚覺,為什麼要感到委屈?妙姑 
    娘是他的妻子,他不思戀妙姑娘又能思戀誰?自己為什麼要覺得委屈?自己又有什麼可 
    委屈的? 
     
      但她還是想哭,是那淒腕哀怨的琴聲使她想哭。淚水從她的雙目中流了下來。 
     
      這時,花茂雲且琴且歌,歌聲淒愴而含飲泣之聲:美人去兮,瑤琴瘦! 
     
      天下尋覓兮,朱樓渺! 
     
      夢迴昔日嬌吟,更添今時寂寞。 
     
      何時鶯聲再銷魂啊,重聞金屋笑? 
     
      聽到這且琴且歌聲,從姍情不自禁在站起身子,不知怎麼的便走到了花茂雲身後, 
    雙手情不自禁地便搭在了花茂雲的肩上,靠依著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妙女,是你回來了?」花茂雲一手撫琴,一手挽住從姍的腰身說,聲音猶如唱歌 
    一般。 
     
      「是。」從姍在琴聲中忘了自己,只覺得自己活脫脫地便是妙姑娘。她感到週身發 
    熱而又無力,就像才從萬水千山中走過來,回到了情郎身邊。 
     
      「妙女,你不恨我了?」 
     
      「不恨你……」 
     
      「妙女,你是愛我的?」 
     
      「我愛你.....」 
     
      「我多麼想念你,妙女。」花茂雲一邊說,一邊伸手解開她的羅裙。 
     
      「我也想你……」她說,感到他的乾燥而溫熱的手正在搓揉著自己的小腹,全身一 
    下子燥熱無比。 
     
      她在昏熱中呻吟起來。她投進了他的懷抱中。坐在他的腿上,身子就伏在他的身上 
    ,雙手勾抱著他的脖子。她幾乎是本能地觸到了他的嘴唇。兩張嘴唇一經接觸,便再也 
    不分離地吸吮起來。 
     
      「妙女……」花茂雲在琴聲中用唱歌一般的聲音低喚,他的一手還在撫琴。琴聲很 
    慢,有時就只發出一些悠長而又餘音繚繞的單音,但這聲音一入從姍的耳中,她的心裡 
    就湧起一種難以忍耐的渴望。這心中湧起的難耐渴望,使她忘了一切,只記得她就是他 
    聲音低喚的那個妙女。花茂雲伏在從姍身上,一邊親吻著她的嘴唇,一邊猛烈動作。當 
    他的嘴唇中途短暫分開時,他便用那唱歌般的聲音呼喚:「妙女……妙女」 
     
      這音樂般的低喚聲充滿感情,具有同琴聲一樣的魔力,使從姍的心弦產生強烈共鳴 
    ,在意識中從始到終都以為自己就是妙女。 
     
      良久,喘息聲停止了。 
     
      山洞中一片寂靜。 
     
      從姍躺在山洞的地上,睜大著雙眼,這時候,她的雙眼裡沒有淚水,也沒有歡悅, 
    她就只是睜大著雙眼,眼珠一動也不動,就像死去了一樣。 
     
      「妙女……妙女……」花茂雲已經離開了她的身子,吻著她那散亂的長長秀髮,還 
    在低聲呢喃。 
     
      突然從姍低聲道:「花大哥,我不是妙女。」 
     
      花茂雲大吃一驚,猛地退開身子:「你……不是……妙女? 
     
      你是誰?」 
     
      「我是....從姍。」 
     
      花茂雲驚駭地睜大了雙眼,望著地上的從姍,忽然大叫了一聲:「我……幹了什麼 
    ?」 
     
      隨即,他大喊大叫起來,喊聲中帶著猛烈的哭泣和捶胸聲:「從姑娘,我幹了什麼 
    ?我瘋了?我鬼迷心竅,我做出這見不得人的事,豬狗不如。我怎麼對得起你呀,從姑 
    娘,我想妙女想瘋了,想昏了頭腦,你走過來,手搭在我肩上,我以為是我的妙女回到 
    我身邊來了,從姑娘,以後就自然而然幹出了那種事,從姑娘,你殺了我吧!」 
     
      從姍一聲不響地站起身子,默默地拾起地上的羅裙穿在身上,再用一束紗巾將頭髮 
    攏在腦後,整理好衣衫,站在洞口,背對著花茂雲,一動也不動。 
     
      花茂雲跪在地上,還在哭泣喊叫:「從姑娘,你殺了我吧! 
     
      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一劍殺了我吧。」 
     
      「花大哥,不要哭喊了。」從姍輕聲說。 
     
      花茂雲慢慢止住哭喊。 
     
      從姍仍然背對他,聲音平靜地說:「花大哥,我是愛你的。 
     
      從第一次在武勝關的酒樓中看見你,我就愛上了你。如是你要我,只要你輕輕喚一 
    聲,我就是你的人了。可是,你為什麼要施展魔音攝魂大法?為什麼要用這邪法來擾亂 
    我的心神? 
     
      我對你是那麼信任,對你一點戒備也沒有,所以才著了你的道。你告訴我,你這麼 
    做是為了什麼?」 
     
      花茂雲這時候不喊叫不哭泣了,他站起了身子,但他卻垂下了平時那麼高傲的頭。 
    他沉默了好久,才說:「我怕你不愛我……」他不敢否認他施展了琴音攝魂大法。 
     
      從姍道:「以前發生的事,我既不怪你,也不恨你。而且,我一點也不後悔。如不 
    是我在清醒過來後偶然覺得你今晚喊妙女的聲音太古怪,我仍然不會想到你用了魔音攝 
    魂大法,仍然不會對你有任何戒備,我仍然會被你的琴聲所迷。可是,花大哥,現在我 
    已經是你的人了,你要說實話,你為什麼要對我施行魔音攝魂大法?」 
     
      花茂雲垂下頭,低聲說:「妙女……不會武功,她永遠不可能和我一起漫遊江湖, 
    你除了有妙女……所具有一切外……還有一身絕高的武功,我看見你,就想……我倆要 
    是能—起傲游江湖,那有多麼美妙!但我又怕你不喜歡我,……於是,我就出此下策… 
    …」 
     
      從姍提高了聲音道:「花大哥,你沒有騙我?」 
     
      「我已經做錯了一件大事,又怎敢再騙你?」 
     
      從姍一聲不吭地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才又說:「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被霸烈迷藥迎風倒迷昏,又被人吊在樹上拷打,你那麼巧地出來救下了我,這 
    究竟是巧遇,還是一種安排?」 
     
      花茂雲大驚,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來柔弱,毫無主見的少女,原來內心極為聰慧 
    機敏。她一旦發覺在某件事上受了騙,立即便能舉一反三,洞察更深層次的騙局。眼見 
    得吸附在她身邊見機行事的大預謀快要揭穿,花茂雲決定鋌而走險,爭回信任。他猛地 
    一聲大叫,叫聲極為悲慘,拔出腰刀,便往自己的咽喉抹去……自然,他沒有死。他的 
    手腕被從姍抓住了。從姍盯著他的眼睛看,看了半晌,輕聲說:「我們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花茂雲一時沒有看會過意來。 
     
      「我們該去紅雪山莊了。不過,我還想讓我明白一件事。」 
     
      花茂雲不吭聲,等著她說。 
     
      「我說過,我對今晚的事不後悔。但假如有一天你對我負心,我會殺了你。要是我 
    武功不足以殺你,我便死在你面前。」 
     
      花茂雲又輕聲道:「是。」 
     
      這時候,他的聲音顫抖的很厲害。他心裡漸漸充滿了恐懼,不明白這個十七歲的美 
    麗姑娘是聰明的呢,還是愚笨的? 
     
      是一張白紙的呢,還是有豐富的江湖經驗?是冷酷邪惡的呢,還是善良而又寬容的 
    ?他只覺得她失了身後,一滴淚沒有流,一聲抽泣也沒有,一句責怪的話不說,顯得很 
    奇詭。 
     
      「走吧。」從姍說完,便掠下了山巖。 
     
      花茂雲跟在後面,就像她的家人僕從。 
     
      他們的關係,一下子有了一種很大的改變。 
     
      幾天來,她顯得很軟弱,花茂雲處處以她的保護人自居。 
     
      她也願意他作她的保護人。 
     
      但此事後,她忽然挺直了身子,恢復了天下第一莊的人生來便有的傲視天下的優越 
    感。她再也不會渴求別人的保護了。寧死也不。 
     
      她清嘯一聲,兩匹馬便小跑了過來。她跳上馬,便沿著官道直馳而去。 
     
      花茂雲隨後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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