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海一樣深的單戀】
武勝關離黃石梅莊已經不遠了。從姍和花茂雲二人,三天後到了黃石梅莊。
梅莊在黃石府以東的長江邊上的梅山上。整個山莊倚山而建,俯視大江,極其雄偉
。但山莊的建築顯得有些陳舊,雖然很大,但粉牆剝落,使梅莊在陳舊之外,更添幾分
破舊。
但梅莊很熱鬧,到處是一片笑語歡聲。每有客至,便會響起一串鞭炮爆竹聲。梅莊
裡裡外外,披紅掛綵,盈聯滿牆。
家人們都穿著新衣,奔忙著,迎候賓客。
梅家莊前面二十丈左右,修有一個六角亭。這是梅莊昔年鼎盛之時,迎送客人的地
方。最尊貴的客人,梅莊也只在這亭前迎進送出。那時,梅莊是武林聖地。那是在二三
百年前的元朝末年,梅莊出了一代武林領袖。後來的子孫備受武林尊崇,反而疏懶了練
武,就逐漸沒落了。但它仍然是天下三大莊之一,儘管它在三大莊中排名最末。
今日的梅莊,好像又有了三百年前的豪氣,門前又是一片車水馬龍。
從姍與花茂雲走到亭邊,將馬拴在樹上,見亭中站著一人,一隻手扶在亭柱上,正
望著梅莊的大門出神。
從姍走到他身後道:「這位大哥請了。」
那人望著梅莊,想什麼想的出了神,沒有聽到。
從姍提高聲音道:「請問這位大哥……」
那人忽然受驚,全身抽搐了一下,猛地回過頭來。從姍一看見他的臉和眼睛,便驚
愕地怔住了。
這人那端正的臉上,掛著淚痕,那雙眼睛裡飽含著一種絕望的無助的悲哀。從姍一
看見這雙眼睛,就想起「大苦禪」三個字。這「大苦禪」三個字是佛陀神僧對她的賜名
,寫照她的前世今生。但從姍看見這人那悲哀的眼睛和淒苦的臉,立即就情不自禁地想
起「大苦禪」這三個字,心中無比難過。
那人抬手揩淚道:「二位是來參加婚禮的麼?請進去吧。」
這人說話時,聲音裡卻帶著一種克制不住的飲泣。
「我們不是來參加婚禮的。」從姍說。她說後又問:「裡面是誰結婚?」
那人沉默了半晌,勉強回答道:「是……梅家的……小師妹……」他說著,又調過
頭去望著梅莊的大門。
從姍明白了,這個「梅家的小師妹」,可能正是這個人心中默默傾心的姑娘,如今
和別人結了婚,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傾心的姑娘和別人拜堂成親,大開喜宴,那心中的
淒苦,自然是說不出的。
不知怎的,從姍想對他說幾句安慰的話,但她不知怎麼說。她自己心中也有一個大
悲哀,不知該向什麼人訴說。母親早亡,父親被血殺,哥哥在江湖正受人追殺,她自己
既受追殺,又遭凌辱。她心中的大悲哀,沒對白茜老地仙說過,沒對空寂師太說過,也
沒對義父魔殺天君說過,但她卻想向這個人訴說。
「這位大哥,」從姍在他身後說,「我是紅雪山莊來的,我不知道梅二小姐今日成
親。我是來避難的。」
那人聽得「紅雪山莊」四個字時,便已突然回過頭來,滿臉驚異神情,雙目定定地
望著從姍。
「你來這裡避難?」
「是的。紅雪山莊一夜之間,被人滿門殺盡。如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大哥,天下
苦人甚多。有什麼不愉快的事,全靠自己看開些。」
那人的臉上忽然現出激動的神色問:「你是紅雪山莊的從姑娘?」
「是。我是從姍。」
「你的心真好。你自己遇到這麼大的劫難,還能勸慰別人。
在下衛靈壁,謝過從小姐。」說著,他對從姍揖了一揖,又道;「這位是……」
花茂雲道:「在下是山東濟南的花茂雲。」
「江湖人稱花一刀的便是花兄麼?」
「不敢當。」
「花兄又怎麼會和從小姐一起來梅莊?」衛靈壁大惑不解。
「在下是從小姐的僕隨。」
「什麼?」衛靈壁大吃一驚。
從姍道:「衛大哥別聽他的,他是說笑的。」
花茂雲退後一步道:「小……在下怎敢說笑?」
衛靈壁突然對從姍說:「梅莊今日婚嫁事忙,可能不會接待你們二位。從女俠請到
別處避難如何?」
從姍驟然聽他說出逐客的話,感到不解地說:「天下三大莊,平日過從甚密,不會
連這點義氣也沒有吧?」
衛靈壁突然急促地說:「從女俠快走吧!有人看見你來過這裡就麻煩了。快走吧!
」
這時,梅莊門口出現了一個人。衛靈壁急忙身形一閃,以他高瘦的身形擋住從姍道
:「梅勇來了,你們快跑!」
從姍突然明白,這人是要保護她。她心中說不出多麼感激,但還是一閃身,站在了
六角亭的邊上去。
這一下再也沒有迴避的餘地了。
衛靈壁歎了一口氣,茫然不知所措,臉上又浮起了那深沉沉的淒苦神情。
「梅師哥!」從姍喊。
梅勇老遠就道:「從師妹?衛師兄,亭中可是從師妹到了?」
衛靈壁這時只好回答道;「是的。她來梅莊避難的。」說完,竟歎了一口氣。
梅勇快步走進亭來,作禮說:「從姑娘,你可來了。家父聽說紅雪山莊一出事,派
愚兄去江湖到處尋找你,但找不到你。心中又掛著妹妹的婚事,忙著趕了回來。家父今
天早上還叫我忙完妹妹的婚事,再出江湖去找你呢。謝天謝地,如今你來了,快請進吧
,這位是……」
花茂雲作禮道:「在下花茂雲,是從姑娘的僕隨。」
「花茂雲?花一刀?是從姑娘的僕隨?」梅勇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花兄威震
江湖,傳說其刀之快,殺人只要一刀。
怎地會成了從姑娘的僕隨?可是賭錢輸了認的?」
「是賭刀劍輸了認的。」花茂雲道。
梅勇道:「從姑娘,這可是真的?」
從姍道:「鬧著玩的。」
梅勇忽然不語了,輪番看了二人一會兒,道:「從姑娘,請進吧。」
從姍道:「請問梅大哥,梅二姐許配的是誰家子弟?」
「杭州司馬家的司馬靈台大哥。」
「呵,原來兩大莊聯姻了。這可是親上加親的大喜事啊。
梅大哥,小妹想去黃石府辦點禮物再來。」
「都是一家人,姍妹又何必如此客氣呢?再說,姍妹本在難中。快請進吧。」
從姍道:「這禮儀上的事,怎麼能輕易就免了呢?花大哥。」
花茂雲道:「花茂雲在。」
「麻煩你去黃石準備一份賀禮,如何?」
「花茂雲這就去。」
「希望能辦的像樣一些。」
「從姑娘放心。」說罷,花茂雲告辭而去。
從姍也隨著梅勇走下亭來。
梅勇在亭邊道:「家父這幾日太忙,有些不適!姍妹是去客廳休息呢?還是去後書
房先見家父?」
「理當先去拜見梅老伯。」
衛靈壁在旁邊道:「大廳中快要開宴了。梅師弟,可否等從姑娘宴後再去見師父?
師父此時正在休息。」
梅勇轉過身來,背對從姍對著衛靈壁道:「衛師哥,你先去大廳接客吧。我引姍妹
見過家父就出來。」說話時,雙目中忽然對著衛靈壁射出兩股惡狠狠的凶光,一閃而去
。等到回過身來面對從姍時,又是和顏悅色的了。他說:「姍妹,請。」
「梅大哥請。」
梅勇帶著從姍朝一道小門走去。他邊走邊說:「姍妹,這一路上受苦了吧?」
「哎,一言難盡。梅大哥,怎地不走大門?」
「這道小門進去便是梅園。家父小有不適,正在梅園的後書房中歇息。」
從姍此時心中已經起疑。但她自恃此時神功在身,便不露聲色,隨後而去。
進入小門,果然裡面有一個植滿梅樹的庭園。這梅園異常典雅,利用了一道小溪,
沿小溪曲廊迴環,直通旁邊的一幢二層樓房。樓前有一個荷花池,旁邊點綴著一座好大
的假山。可見當初梅莊的老主人是何等聲勢。
進入書房外面,梅勇說:「姍妹,你請稍坐片刻,愚兄進去稟報家父一聲。」
「梅大哥請便。」從姍說。在靠牆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
梅勇走進書房。他剛走進書房,只聽「轟」地一聲,兩道鐵柵同時落下,將從姍所
坐的小屋隔斷。從姍無論怎麼防備,也料不到剛在梅家的椅子坐下,梅家便下了手。等
她聽到響聲跳起來,想衝回原路時,已經遲了,她已經被囚在這書房外面的小屋中間。
從姍恨得咬牙切齒,衝到進來那一方,抓住鐵條,運真力想拉彎鐵條逃出去,但那
鐵條竟有兒臂粗細,便是從姍身具七十二年功力,卻動不得鐵條分毫。
從姍轉向牆壁,運足真力,雙掌猛力拍去。只聽當地一聲轟響,餘音繚繞,她的雙
掌竟是擊在一堵鋼鐵鑄造的牆上。
從姍大怒,厲聲喝道:「梅勇,你這卑鄙小人……」
她忽然頓住了喝聲,她看見,梅勇和梅家莊,的老主人梅海天,正站在鐵柵外面,
冷冷地望著自己。
梅海天道:「姍兒,你且坐下,待伯父將這事的理由講與你聽。」。
這時,三人一個人在籠裡,兩個人在籠外的裡進書房中,中間隔著一丈距離。
「我一進門,你們便將我囚了起來,還有什麼理由?」
「這是為了你好呀。」梅海天歎道。他大約有五十歲左右,一副養尊處優的發胖身
材,一張胖胖的臉上,已經堆起慈祥的笑容。「你想,今日梅府上下,賓客盈門,大江
南北的武林人物,大約在四、五百人之數。你如出去露面,人多嘴雜。江湖上知道你在
我這兒避難,這消息如是傳到你的仇人耳中去了,你那仇家,不是輕易便會尋上門來了
麼?那時,豈不連你避難不成,反而還要將我梅家全府上下都拖累進去麼?所以,姍兒
,你來避難,恐怕還得聽從老伯的安排。」
從姍道:「侄女忙著覓地避難,倒忘了會連累別人。那麼,你且將鐵柵升起,我悄
悄下山,到別處避難去吧。」
梅海天道:「你既然來了,又何必再到別處?當初紅雪山莊一出事,老夫便派你梅
勇大哥去江湖尋你。想將你帶回這梅莊,先躲起來,再作計較。如今你來了,便先在這
裡休息一天,等賀喜的賓客走了,咱們再慢慢敘談。」
說完,便要轉身離去。
「且慢。」從姍道。
二人又站住了,梅海天道:「姍兒,你還想說什麼?」
「你將我囚起來,主要是怕賓客知道?」
「正是如此。」
「我自己本來也不願出去。你又何必用這兒臂粗的鐵條將我囚起來?」
梅海天沉吟不語,似乎在考慮這一點。
梅勇道:「當今武林,最不甘寂寞的大約便數紅雪山莊了。
姍妹,為你的安全起見,你還是在這兒休息一二天吧。」
「梅勇,你很看得起我。」從姍冷笑道。
「姍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你竟先為我準備好了這個鋼鐵囚籠!」
梅勇冷笑道:「這鋼鐵囚牢三百年前就有了。這梅莊,三百年來數次翻修,只有這
鋼鐵屋子依然如舊。」
「三百年來,這鋼鐵囚籠不知屈殺了多少無辜之人?」
梅海天哈哈一笑道:「姍兒,你這麼說,未免對老夫有成見了。以後老夫再對你解
釋吧。」
說罷,轉身向書房走去。梅勇在他身後跟去。
「梅海天!」從姍向著二人大叫。
二人同時轉身,梅海天面含怒色,但未發作,梅勇卻喝道:「放肆!梅海天這三個
字是你叫的麼?」
從姍喝道:「你們放了我!」
梅海天慍怒道:「姍兒,我已對你講明白了。等賓客散了,我們再來敘敘。」
從姍怒道:「你撒謊!你是想先察看,賓客是否有人知道我來了,如是無人知道,
只怕一二天內就要對我下手了!」
梅勇道:「花一刀不是還在外面麼?我們怎會對你下手?」
「花茂雲麼,此時只怕已經被你們在路上截殺或活捉了!
我們一到黃石,只怕你們便已知道,並且就商量好了這種對付我的辦法。」
梅家父子二人對望一眼,面色無比驚異,梅海天對梅勇道:「勇兒,平日只顧練武
,不願費力兼修文事,為父敢說,你便沒有這從姑娘的機變力強。」
梅勇道:「她便料事如神,又有何用?她不是已經成為籠中之鳥之麼?」
梅海天歎了一口氣道:「那是因為她太年輕了,閱歷不夠。
再有幾年,只怕這江湖上便沒有什麼事,能夠逃得出她的眼睛了。」
梅海天向前走了一步,道:「從姑娘,你到梅莊來,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實在是來避難的,但你們這樣對我,倒使我不得不對整個事情重新通盤想一想
了。」從姍用手指著梅勇道:「梅勇,你這幾年怎地學得這麼心狠手毒?」
梅勇站在他父親身旁,冷笑道:「我便心狠手毒了,你又待怎地?」
從姍氣得口喘粗氣,指著梅勇罵道:「你仗持武功,欺負我這孤女,你算什麼好漢
?」
忽然,梅勇大叫一聲:「快退……」
梅海天一時不明所以。但這武林高手對自身安危的反應,硬是要比什麼本能反應都
來得深、來得強烈、來得快速。梅海天一大叫,他已本能地後掠二丈,回到書房中。而
梅勇,卻站在那兒一動也不能動了。
他被從姍的魔殺指無聲無息地便制住了三處穴道。
從姍假裝怒極,手指他大罵。這女人罵人指人大罵是常事。梅家父子被這極自然的
罵人,動作迷惑而放鬆了警惕。何況,他們根本想不到這十七八歲的從姑娘,竟然身具
七十二年功力,並且學會了魔殺天君的無聲無息的魔殺指。何況縱使是一等一的高手,
在出劈空掌力與指力殺、傷人時,總有聚集真力的過程。即使是暗運真力,也有跡照可
見。哪知從姍只是意念一動,那真力便湧到了手陽明大腸經內,從商陽穴射了出去,無
聲無息地便制住了梅勇的三處穴道,使梅勇全身與四肢一點也不能動了。
從姍又使出真力箍功夫的無形力道,將梅勇拖到了鐵柵面前,摸出行走江湖時用的
飛抓,將梅勇捆綁在鐵柵上。
梅海天眼睜睜地看著兒子莫名其妙地被從姍制住,又用無形力箍拖到鐵柵旁捆綁起
來,一時竟驚駭得說不出話來,忘了上前打救。
從姍這時才道:「好了。梅海天,咱們來談談條件。梅勇這穴道乃是用魔殺天君的
獨門點穴法制住的。任你梅家是三百年的武林世家,只怕也不能解開。這天下,只怕只
有魔殺天君和我才能解開。如若過了六個小時不為他解穴,他的經脈便將壞死而成殘廢
。」
這時梅海天才算徹底回過神來。
他的聲音顫抖地道:「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魔殺天君的魔殺指與真力箍功夫?」
「這你就不必問了。你先將花茂雲帶到這兒來。」
梅海天道:「老夫根本不知道什麼花茂雲。」
「你不要你這寶貝兒子了麼?」
「諒你也不敢將他怎麼樣!」
「我隨時可以一掌斃了他!」
「但你也別想活。」
「梅海天,你還蒙在鼓裡麼?這梅家莊,早已被人圍了起來,我若四個時辰不出去
,他們就要開始下手屠莊了。」
梅海天沉默了一陣,冷笑一聲道:「你想騙老夫麼?老夫可不是那麼輕易可以上當
的。」
這時,不知從什麼地方,忽然響起了一個冷如寒冰的聲音:「梅海天,老夫說話你
相不相信?」
這聲音忽然響起,連梅海天也吃了一驚,抖了一下。
「誰?」梅海天喝問。
「老夫來自積石山。」那聲音答道。·「夏候海?」
「正是。」
「你想說什麼要老夫相信。」
「從姑娘說的梅莊被圍一事是真的,你信不信?」
「你也參加了圍莊?」
「老夫三人湊個熱鬧而已。」
「你們三個狗東西都來了?」
夏候海挨了罵並不動氣,道:「我們三個守南面,魔殺天君守北面,空寂師太守西
面,從北池守東面。你這梅莊此時只怕枉有四百多人,也不堪一擊的了。何況那些來喝
喜酒湊熱鬧的武林人,只怕一見魔殺天君便會跑得一乾二淨。」
梅海天沉默了,好久不吭一聲。
「從姑娘。」過了好久,梅海天才道:「正的、邪的,亦正亦邪的,怎麼會搞在一
起?」
「這江湖的正與邪,誰能分得一清二楚?」
「你將這些人帶來圍莊,還能說你是來避難的麼?」
「好吧,梅海天,我告訴你實話吧。」從姍道:「我實是來查莊的。」
「你來查什麼?」梅海天裝得漫不經心地問。
突然,從姍道:「你先將你肋下的傷口現出來,讓我看看。」
「老夫肋下有什麼傷口?」梅海天一怔,隨即怒喝道。
「不必掩飾了,你往後躍退時,震痛傷口,情不自禁地伸手掩腰。我早發現了,那
是劍傷。刺得很深。所以二十來天了,還未復原。那地方的傷口,可能有一百種武功可
以致傷。
但其中有一種,便是你使『梅枝獨放』那一招時,力勢高了—點,變招慢了一拍,
下一招守勢沒有跟上,被我紅雪山莊的人以紅雪劍法中的『矮身突刺』搶中肋下。」
梅海天怒極反笑,道:「荒唐,荒唐」…」
「有什麼荒唐?梅海天,你將傷口現出來讓人一看,如若不是劍傷,那麼便是我荒
唐。我立即放了梅勇。」
「你想要挾老夫?」
「你無緣無故將我囚在這精鋼牢籠中,我便要挾你一次,又有何不可?」從姍身陷
牢籠後,對梅海天也不再有顧慮和為難,便動用自己的全部智慧數次用兵不厭詐的手法
,使得梅海天異常被動。此時,她心中已是更有把握認定梅海天參加了紅雪山莊的血殺
,便不顧一切地要將他逼出底來,這逼,便是以梅勇為要挾去逼他露底。
「放肆!」梅海天被這場鬥智逼得走頭無路,便倚老賣老起來:「晚輩竟敢如此無
禮?」
從姍更進一步逼道:「那麼,你為何不敢說出你那劍傷的來源?」
梅海天忽然顯得淒涼道;「老夫偌大一把年紀,在江湖上又是這麼高的地位,本來
羞於說出這劍傷的來源。因為老夫這劍傷,是由於老夫心胸狹窄,在一次試劍過程中,
使了近三百招還不能逼得那年輕人有點敗相。老夫一時心急,覺得丟人,便使出了真的
殺手,想逼他認輸,不料那年輕人著地一滾,臨急時竟用地趟劍搶了老夫內門,失手刺
中了老夫腰肋。這在老夫是大大丟臉的事,老夫本來不欲說出口的。如今你竟懷疑老夫
是被紅雪山莊的『矮身突刺』刺中了肋下,那豈不是指著和尚罵禿子?誰都知道紅雪山
莊被屠時,必有一場大戰,你這一說,豈不是將老夫指成了兇手?這不是要老夫跳進黃
河也洗不清麼?」
從姍道:「那麼,是誰刺中你的?」
一個人從書房中轉了出來,道:「是我。」
從姍驚道:「司馬靈台大哥?」
司馬靈台穿著新郎喜服,對著從姍作禮道:「姍妹,愚兄在這裡向你陪不是了。」
「司馬大哥陪什麼不是?」
「紅雪山莊被屠,愚兄本該立即便到陽泉去看看的。但因為近一月前,即紅雪山莊
出事前的三天,愚兄不幸失手刺中了梅老伯的肋下一劍。愚兄心中不安,所以留在梅莊
服侍梅老伯,未能去陽泉出點力查查線索。後來梅老伯原諒了晚輩,並將萍妹許配愚兄
。說來令人羞愧,愚兄沉溺於溫柔之鄉,競將這三大莊一家人的義氣也丟在了腦後。姍
妹,愚兄向你陪不是了。」
說罷,司馬靈台向從姍作了一禮。
從姍大失所望,眼看似乎馬上就可以追出梅海天的底細了。卻忽然斜刺裡鑽出一個
司馬靈台來,將一切已經吃定了的線索一肩攪在了他身上去。
線索一下子好像忽然斷了。
從姍一時默不作聲,緊張思索,連禮也忘了還司馬靈台。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梵唱:「我佛慈悲!梅施主今日大喜之時,實不該自找苦吃。
」
隨著話聲,從門口走進一個老尼來。
「依老尼之見,梅施主不妨放了從姑娘,從姑娘也不妨解了小梅施主的穴道。今日
暫且作罷,待大廳中的賓客散去,再議是非如何?」
從姍轉身,向這老尼跪下拜道:「師父,你老人家來了。」
梅海天驚道:「姍兒,你……什麼時候投在了峨嵋門下?」
空寂道:「十來天前,在陽泉一家酒店中,從姑娘當眾求老尼收容,老尼已經答應
了她隨時可上峨嵋山來。這事天下盡知,江湖早已傳遍,梅施主為何故作驚詫?」
梅海天道:「師太錯怪在下了。在下近一個月來,都在家中養傷,閉門不出。本莊
出去的人怕攪了在下養傷,也不以俗事驚攪在下。所以在下實在是不知道此事。」
空寂道:「此時知道了,你總可以放了她吧?」
梅海天走向書房門後的機關道:「老夫本來是想為從姑娘辦點好事,哪知弄巧成拙
。」
說著,打開了機關,鐵柵緩緩升了上去。
空寂道:「姍兒,解了這人的穴道。」
從姍收入繩抓,在梅勇肩上一拍,頓時便解了梅勇的穴道。那一拍,竟拍得梅勇抽
搐了一下。內力之強,使得梅海天為之咋舌。一般解穴,要在相關穴位上點震,或推揉
拿摸,多少總還要點時間才能使對方經脈盡通,這一拍便能以內力注入對方體內經脈,
打通對方受制的穴道。實在是內力極強者才能辦到。
從姍走到空寂身邊。
空寂師太道:「姍兒,咱們走吧,梅施主,咱們雙方在這喜期內,都不妄動,可以
這麼約定麼?」
梅海天道;「姍兒對老夫有誤會,師太也有誤會麼?」
空寂道,「姍兒進門,便坐在椅上候你接見,並未亂動。
你卻一進門便將人囚起,這就算是誤會,作長輩的也該有個更合理的解釋。老尼再
問一遍,梅施主,咱們雙方在這喜期內,都不妄動,可以這樣約定麼?」
梅海天道:「可以,師太可信得過在下?」
空寂道:「那麼,梅施主可又信得過老尼?」
梅海天道;「這天下武林,如是連師太都不信了,恐怕再也找不到可信的人了。」
「那麼,告辭了。後天上午,請梅施主在莊中等候。」
說罷,空寂帶著從姍,出了書房,從後門掠出梅莊。
花茂雲牽馬在客亭等候。見空寂帶著從姍出來,逕直下山,便牽馬隨在二人身後,
下山而去。
來到山下,從姍向花茂雲道:「花大哥,你受圍攻沒有?」
花茂雲道:「有六個黑衣蒙面人正要攻我,被空寂師太現身驚走。以後我就隨師太
上山來了。師太令我在客亭等候。」
空寂道;「姍兒,你隨我來。」
她們來到江邊,距離花茂雲數十丈遠處停下,問道:「如今你打算怎麼辦?」
從姍道:「這司馬靈台出現得好奇怪。」
空寂師太道:「說下去。」
「孩兒想,這司馬世家,說不定也和屠莊有點關係。只是目前沒有證據,不便妄作
判斷。師父,我哥哥從北池還活著,你知道麼?」
「知道,那日在黃河邊上,我看見你哥哥隱身在側。不然,我若出面,倒有可能將
你後面的福緣斷送了。」
從姍跪下道:「孩兒未經師太同意,便自作主張拜了魔殺天君為義父,還望師父恕
罪。」
空寂道:「起來吧,這又何罪之有?魔殺天君在四川,從不作惡。只是這人惹不起
,脾氣極怪,他殺伐武林人,也是進了中原才開始的。只怕你拜他作義父,對武林還是
好事一件。可以止住他的殺性。」
「孩兒一定勸義父不要爛開殺戒。」
空寂道:「如今你哥哥現身了,他是當天晚上紅雪山莊血殺事件中的當事人,只怕
他對哪些人是仇家,心中已經有數。
但他那天與那黑衣蒙面女子,且戰且走,老身看他是想有意將那女子向相反方向引
走,讓你從容逃走。看來,你哥哥武功奇高,與你父親當年在論劍大會上奪得天下第一
時,不相上下。應該不會有事的。如今你學會了魔殺天君的幾種絕技,功力又增長了六
十年,算起來,這天下真能勝過你的,也不過就只十數高人了。為師對你也放下心了。
你先到黃石城中住下。今晚到城西來,我傳你幾手功夫。為師明天就打算回山去了。我
將於蘭馥留在這左近接應你。你如真有什麼不測,她還可以為你辦一點事。」
從姍道:「孩兒求師父後天上午再照應孩兒一次。」
「不必了。你自己多厲練一下,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何況,積石山還有三人在這
附近,他們為了追回《天殘心經》,會全力助你的。」
空寂從身上摸出一個玉瓶道:「這是地仙贈送你的十二粒地靈丸。每粒增加三年功
力,共能增加功力三十六年。你藏好了,暫時不要服用。因為你前兩次所服的靈藥藥力
,還要多加導引,才能化為精純內力。今晚我傳你功夫後,明日可在店中練習一日。明
日晚上,不妨去梅莊悄悄探一探。這梅海天的作為,已經暴露出他十有八九是紅雪山莊
屠莊參與者。
你去探莊,恐怕還得將精力放在那些秘籍上。」
「徒兒明白師父的意思,師父是怕這些屠莊的人,得去秘籍,為武林增添新的危機
。」
「正是如此。你從家當初為何要盜取各大門派的秘籍,這暫且不論。但這八本秘籍
,如若落到惡魔手中,這武林恐怕從此便沒有安生日子了。姍兒,你勉力為之吧。如能
奪回秘籍,將之歸還各大門派,那既是極大的善果,又可得到各大門派的感恩,而一舉
成為武林中極受尊崇的人。說不定便成為了武林領袖也未可知。」
從姍拜道:「孩兒一定遵命。」
空寂道;「後天上午到梅莊,遇事不要強求結果。那裡的事有點眉目後,也不要妄
動。最好先找秘地修習內力。你若能以百年功力行走江湖,還怕那些仇家上天入地,無
處可尋麼?」
從姍再拜道:「師父至理之言,孩兒牢記心中。」
空寂正容道:「為師最後再說一點,你以後若是尋到仇家只怕還要分清主從。這屠
莊的參與者,肯定不在少數。為師根據近日追殺你的那些人的情形來判斷,有許多都是
受了威脅利用,被迫參與。就如那靈蛇神君一樣,對這些人,不妨得饒人處且饒人。」
從姍道:「是,弟子記住了。」
從姍對空寂拜了四拜,帶著花茂雲去黃石府覓客棧住下。
當晚去城西河灘上,空寂師太傳了她一套劍法,一套掌法。空寂道:「姍兒,為師
暫時不傳你峨嵋內功心法,因為你目前正處於打遍全身玄關的緊要關頭,這功法不能亂
。不然,稍有不慎,便反而有害。不管什麼功法,不管它導引的線路和真氣大周天過穴
的過穴法有什麼不同,但到了玄關通暢時,都要注意這些事情。」
當下便將打通玄關的一些知識詳細講與她聽。因為從姍如覓地用地仙的地靈丸助以
練功,肯定便會面臨完全打通各經脈的玄關這個境地,而達到練氣最高境界。完成真陽
通天經前五層法所要求達到的三花聚頂,通靈達虛,反璞歸真的最高境界。後兩層便不
再練氣,而專門介紹使用真氣的方法或法門,就如魔殺天君的魔殺指一般。
從姍已蒙她父親傳了真陽通天經的總訣,但她每練一層,她父親還要對這一層專門
講解細微之處,並傳以輔助的方法,如藥物助練,或以真力度入,以助打通所練經脈的
玄關等,這才算正式傳授。這真陽通天經其實關鍵是前三層,那是築基培元固本的基本
功。這功力打紮實了。後面兩層則會順利通過。只要前三層功夫練紮實了,便已是江湖
一等一的高手了。
空寂師太所講的,正好彌補了已經死去的從於淳不能再完成的指導,這對從姍以後
打通全身玄關太有用處了。
第二天,她在客棧中閉上房門整整思索演練了一天。將空寂師太所傳的武功牢記心
中,吃過了晚飯,打坐了一會兒,恢復了體力,便帶上花茂雲去探視梅莊。
他二人到達梅莊時,正是初更時分。這時,梅莊還有許多房屋都有燈光。
從姍道:「花大哥,這梅莊中,單是梅海天、司馬靈台和梅勇,便已是異常驚覺的
高手,還不知莊中是否隱伏有他們約來的高手,咱們要特別小心。」
花茂雲道:「我的武功和梅勇在伯仲之間,比司馬靈台和梅海天,便要遜色。我在
外面接應吧。從姑娘,你進入關鍵之處時,如有閃失,可以嘯聲為號,我再來接應。」
從姍道:「這樣也好。」
說罷,她掠過圍牆,潛入莊去。
這梅莊,她只去過一次梅園,但一進去便被囚籠罩住。她深知這梅莊的機關厲害。
不然,梅莊在三百年的滄海桑田變遷中,要應付多少強敵,如何能維持至今?她一進去
,便異常小心,當她潛至書房的屋頂上時,已經汗濕羅衣了,當下便在書房上靜伏下來
,四處張望,再定進退。
從姍這時的功力,二十丈左右的飛花落葉聲都逃不過她的耳朵。她在房頂上,只聽
到書房內有一個呼吸聲。慢而悠長,細而有力,極像是梅海天。此時,正是練氣的時辰
。但這呼吸不像是練氣時的呼吸。這呼吸顯得那麼輕鬆而無節奏,極像是睡了時發出的
呼吸聲。
從姍想了想,便龜息下來等待著,靜待變化。她不相信,室內若真是梅海天,他能
如此高臥書房?
果然,半個時辰後,室內有了響動。這是一個輕微的嘯聲,就像寒夜的山風從谷中
刮過時的聲音,但帶著明顯的金屬特性。
從姍大驚。這聲音她是那麼熟悉,幾乎從小便時常聽到。
每當有一個身懷殺氣的挑戰者找上莊來與她父親比武,意圖打敗他而取代天下第一
的時候,她父親身邊的龍泉劍就發出這種低吟般的嘯聲。
忽然,這龍吟般的低嘯聲停止了。
房屋外面突然響起了腳步聲,從姍大吃一驚,她本來認為可能是自己身上那報仇的
殺氣使龍泉劍怒嘯起來。但如今忽然響起個腳步聲,走向書房,那麼,剛才顯然是那人
的殺氣使龍泉劍怒嘯。此刻被寶劍揭破,便乾脆走向書房。
「爹爹!」來人站在書房外面低聲喊,竟是梅勇的聲音。
書房內這時才傳來梅海天的問話:「剛才是你在外面?」
「是孩兒。」
「你怎會身帶殺氣?惹得這劍低嘯起來。」
「孩兒想試試它究竟能不能報警。」
「荒唐!這種神兵能亂試麼?」梅海天打開書房,讓進梅勇。兩個人入內,書房門
又關上了。只有聲音從書房內傳出來,「如若不是為父想查明是誰才動手,那機關一發
動,你站在書房外,還有命麼?」
「孩兒知道爹爹不會突然發動的,不然,孩兒又怎會站在書房外面?」
「你來有什麼事?」梅海天忽然問,「我不是叫你不要妄動,靜以待變麼?」
「爹爹,孩兒認為,這從家的妞兒尋到這兒來,肯定是發現了什麼線索,咱們這樣
不攻不守也不退避,做出一副坦蕩蕩的樣子是矇混不過去的。」
梅海天忽然問:「剛才你說什麼?」
「孩兒說這樣做出坦蕩蕩的樣子是矇混不過去的?!」
「你說什麼從家的『妞兒』?你口中什麼時候學會了這些下九流的髒話?為父怎麼
還從不知道?」
梅勇笑了笑,道:「孩兒說急了,請爹爹恕罪。」
忽然下邊傳來「嗤」的一聲輕響,隨後便是一片沉默。
少停,從姍聽到書房中傳來了梅海天的冷笑道:「閣下是誰?為何易容成我兒梅勇
混入我書房,閣下又將我兒子如何處置了?」
那人不答反問,聲音也不再裝作梅勇,一下子變得蒼老嘶啞:「梅海天,你就憑那
一句用語認出了假梅勇,真不愧是江湖精子。」
「這人樣子好易容裝假,聲音也好運功變音裝假,唯有習慣和教養是一時半日模仿
不完全的。閣下是誰?」
那人仍然不答反問:「梅海天,事亦如此,你為什麼不攻不守也不躲退?」
「閣下為何如此關心老夫?」
「老夫怕你有點意外,牽連了其他朋友。」
「看來,你是那一道上的朋友了。」
「住嘴!快說你安的是什麼心?」
「老夫安的什麼心你別管。老夫攻無力量,守更不是上策。
退避麼?老夫寧死也不做那喪家之犬。朋友離去吧。老夫反正不做不義之人便是了
。況且,老夫就算想做不義之人,也不知該咬誰拖誰。」
「梅海天,你這苟且偷生的矇混之策,是誰無論如何也矇混不過去的。老夫教你一
法……」
忽然,書房中傳來梅海天一聲悶哼,顯然中了那人的暗算。這時,才又聽得龍泉劍
傳出一聲低嘯。隨後是噹的一聲落地響聲。那人顯然利用說話時,梅海天一時戒備不夠
那一瞬即逝的時機,出其不意殺了梅海天。這人的殺意一起,梅海天便已遭到殺手。連
龍吟劍這等神兵也感應不及。直到梅海天被殺後才嘯得一聲,可見那人意動人動,武功
已臻上乘之境。
從姍立即便想掠下去將人捉住,但又自忖不是此人對手。
而且,龍吟劍顯然又落入了那人手中。加上那書房機關太厲害。從姍略一思索。便
暫時不動,準備等那人從書房中出來時再行跟蹤,尋機下手。
但是,書房中從梅海天一聲悶哼,龍吟劍落地後,便再也沒有了任何響聲。如此過
了大約一刻時辰,從姍已經不能忍耐了,正想下去,卻忽然聽到了響動。
但這響動不是從書房傳出來的,而是從花園中的好幾個角落同時響起的。幾條人影
一下子閃到書房外面,將書房包圍了起來。從姍數得一數,共有八條人影。
為首一人站在書房前面三丈之處,聲音清朗地道:「室內的朋友,你能在書房裡躲
到天明麼?何不借一步出來說話。」
但室內此時一點響聲也沒有。
等待片刻,書房中的人還不見出來,而從花園的那一端的園門中,卻燈火明亮,湧
進一群人來。
為首一人,卻是司馬靈台,身後跟著一個姑娘,後面是一二十個梅海天的弟子門人
。
這些人一來,便將先前圍住書房的八個人反圍了起來。
司馬靈台大喝道:「你們是什麼人?深夜潛進梅府幹什麼?」
為首一人道:「在下陽泉趙捕頭,追緝兇手到此。司馬靈台,你們喝什麼?有本事
,你進書房去將真兇逼出來讓我等看看。」
司馬靈台看這八人,果然是一色官家捕頭服色,但他隨即冷笑幾聲道:「閣下神光
內蘊,怕不是什麼捕快吧。在下看來,閣下好像一個人。」
「好像哪一個人?」
「好像是武當派那失蹤三年孫雨亭孫大俠。孫雨亭三年前在江湖上很幹了幾件驚人
的大事。後來忽然失蹤,不知幾時成了陽泉趙捕頭?」
趙捕頭笑了笑道:「像也好,不像也好,不妨就讓它真真假假,這是在下的官諜,
司馬兄請過目。」
「好,請將來意說明。」
「我等一更至此。見一人易容為梅勇,進入了書房,後來書房中傳出了兩個人說話
的聲音。說話中,梅莊主悶哼了一聲,以後便沒有了任何聲響。我等知道這梅府的機關
厲害,而且,那人顯然也非常厲害。所以,圍在外面,等他出來。」
司馬靈台身邊一個女子,年約二十左右,此時聞言,急急問道:「那人將我爹爹怎
樣了?」
趙捕頭道:「你是梅莊主的女兒?」
那女子道:「小女子梅夢萍。見過孫大俠。孫大俠,那人將我爹爹怎樣了?」
趙捕頭道:「梅姑娘也見過在下官諜。在下不是什麼孫大俠,梅姑娘,你哥哥呢?
」
「來此地時,師兄弟們找過哥哥,卻沒有找到。」
「那麼,不妨再分些人去找你哥哥,只怕有了什麼意外。」
梅夢萍此時急得滿面惶色,拖著司馬靈台的手臂道:「公子,你看該怎麼辦?」
司馬靈台道:「萍妹別急。這書房中不知機關發動沒有,此時實在不宜進去。不如
依趙捕頭之言,先分幾個人去尋找大哥,其餘的圍住書房,再作計較。」
梅夢萍道:「也好,大師兄,請你帶幾個人去再找找哥哥,大師兄,怎地不見二師
兄衛靈壁呢?」
「衛師弟麼?他……下在牢中了。」大師兄錢風道。
「什麼?怎地將他下在牢中?」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便下了牢。這全府上下,大概只有師妹你一人不知道。」
「這……這是怎麼回事,他犯了什麼門規?」
「我不知道。我這就去找公子。」
大師兄帶人去找梅勇去了。
梅夢萍道:「台哥,你知不知道這件事?」
「知道。」司台靈台道:「但他犯了什麼門規,我是外人,不便多問。萍妹,應師
兄這事,暫且不必追究,先將眼前這難關應付了再說。快靜下心來。」
司馬靈台說著,「噹」地一聲掣出長劍,上前幾步,向著書房朗聲道:「室內是何
方高人?請出來說話。」
書房內還是沒有聲音,甚至就連一點響聲也沒有。
這時,牆頭上響起一個聲音道:「不必喊了,書房內那人,只怕早已走了。」
眾人大驚,齊齊回頭,只見牆頭上盤膝坐著一人,這人身穿黑袍,面蒙黑巾,他本
來盤膝坐在牆頭上,這時忽然平空升起,然後冉冉斜飛過來,落在眾人前頭三丈處,站
直身子,猶如鏢槍一般挺直。
他冷然道:「老夫夏候海。」
人群中有數人同時「哦」了一聲。
司馬靈台道:「原來是殘缺門掌門夏候前輩。晚輩司馬靈台,見過前輩。請問,前
輩來了多久了?」
「假梅勇還未進書房,老夫便已來了。」
司馬靈台道:「晚輩斗膽,請問前輩為何而來?」
夏候海道:「老夫本來不欲回答你,只是此時你已成了梅家的半子。老夫便由你問
幾句吧。老夫是追蹤一條黑影而來。」
「前輩認識追蹤的人麼?」
「不認識。老夫追蹤到山下,便不見了此人的蹤影。只怕假梅勇也是此人所扮的了
。」
司馬靈台想了想道:「依晚輩想來,只怕那人此時早已不在書房,請教老前輩,眼
下這事當如何料理?」
夏候海道:「大名鼎鼎的幻靈劍司馬靈台,原來如此謙虛,老夫倒是意想不到。」
司馬靈台道:「在下不願這梅家莊血染牆頭,卻又一時想不出萬全之策。」
夏候海道:「室內那人,只怕早已走了。如若他還在室內,連梅老莊主也一招喪命
,你等還有活命麼?」
梅夢萍一聽大急,險些便落下淚來:「前輩是說我爹爹已經被那人一招……致死了
?」
夏候海歎了一聲氣道:「這麼久一點聲音也沒有,只怕是不幸了。」
梅夢萍大叫一聲,轉身便往書房掠去。司馬靈台一把將她拖住道:「萍妹不要激動
。這事凶險無比,你先冷靜下來!」
夏候海道:「這時進去,原也不怕那人,只因他大約早已走了,怕的是機關已經發
動,如是梅家莊有人知道機關所在,先進去關閉了,那是不妨進去看看的。」
梅夢萍道:「這機關……我也不知道的。」
司馬靈台歎了口氣道:「武林世家,隱秘傳子不傳女。真是無可奈何的事。」
正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大師兄帶著人,抬著一張軟榻,匆匆走進園來。軟榻上
躺著一個人,卻正是梅勇。
梅夢萍一見此狀,便哭泣起來,搶上去急急地問:「哥哥,你怎麼了?」
眾人將榻放在地上,數盞風燈明亮地照著梅勇,只見梅勇躺在軟榻上,滿臉痛苦不
堪,顯然體內有什麼劇痛正在折磨著他,但他的臉上卻連一滴汗都沒有,滿面蒼白如紙
,一點血色也沒有,一派正在逐漸死去的垂死狀況。
梅夢萍大哭著便撲上去。
夏候海一把抓住她道:「動不得。司馬靈台快看住她!」
司馬靈台抱住梅夢萍,站在旁邊,一動也不敢動。夜色中,燈光下,眾人圍著梅勇
,一片沉寂,只有梅夢萍的哭泣聲顯得那麼淒涼。
夏候海道:「各人退開,趙捕頭,司馬靈台,二位請過來。」
眾人遵囑,各自退後幾步,司馬靈台扶著梅夢萍的腰,走近軟榻。
夏候海道:「梅公子,你能說話麼?」
梅勇雙目中湧出一片淚水,卻連嘴也不能張得一張。
夏候海慢慢解開梅勇的錦袍,三人低頭,看了一陣,夏候海起身道:「好厲害的鎖
穴手法。將人制住,既不能動,又不能說話。三個時辰內,不能蒙那人親手解開,便慢
慢死去。
老夫解不開這穴道,根本就連認也不認得是何種手法。慚愧,告辭了。」
司馬靈台道:「前輩且慢離去。此事如若連前輩也無法,晚輩們就更沒有辦法了,
萍妹,快求前輩援手。」
梅夢萍跪下去,求道:「前輩,務必請救一救我哥哥。」
夏候海道:「不是老夫不救你哥哥,只因老夫不識解法,又有什麼辦法?老夫如妄
作解人,只怕指頭一觸梅公子的身體,梅公子便立即死去了。」
夏候海長歎一口氣又道:「老夫有一件大事,還著落在你梅家你父子身上。如今他
二人一死,只怕老夫的大事也渺茫了。哎!」
這時,一直低頭查看,一聲不吭地趙捕頭,忽然起身滿臉恐懼地道:「在下想起來
了。」
司馬靈台急問:「孫兄想起了什麼?」
趙捕頭道:「這是傳說中的靈猿指法點的穴道。」
夏候海與司馬靈台同時駭極呼叫:「靈猿指?」
趙捕頭道:「前輩請看這被點穴周圍的皮肉,不是隱隱發黑,黑中卻又帶藍麼?」
夏候海又去仔細察看,看後起身道:「是了。老夫也想起來了,確是這種指法。數
十年前,老夫的師尊曾對老夫講過這種指法,年深日久,老夫倒忘了。但這靈猿真人乃
是七十年前的異人,怎會活到今日?」
眾人默默不語。
夏候海沉思了一會兒道:「地仙今年一百二十歲,一百年前便已名震天下,被各門
派推為天下至尊。這事看來只有請她出島才能料理了。」
梅夢萍本已站起,此刻又跪下道:「前輩既也知道是什麼指法制的穴位,肯定能解
的了。求前輩救救晚輩的哥哥吧。」
夏候海道:「你等年輕,不知這靈猿指是怎麼回事。這靈猿指奇毒異常,手法卻又
奇絕天下。發指人竟可在指力中控制毒量,要毒重便毒重,要毒輕便毒輕。毒重時,中
指人會急速全身潰爛。毒輕時,中毒人只是穴位周圍的經脈中毒慢慢壞死,時辰一到,
才因經脈被毒腐爛,潰斷而死。老夫在當今天下的武林,固然可列入前十幾名高人之列
,但面對這靈猿指,卻是毫無辦法。這天下,哎,能解此法的人,老夫還未聽說過。」
從姍此時躲在屋脊上聽到夏候海這段話,心中一動,想起魔殺天君說他的弟子剛進
中原,就被人用毒指殺死,所中的指力,就是靈猿毒指。那麼,莫非進書房去的那人是
千面人魔?如若是千面人魔,那就凶險無比了。
從姍此時更加不敢妄動,便不作下去與眾人相見之想,繼續躲在房頂的黑暗之中。
這時,軟榻上的梅勇,在明亮的燈光下,忽然喉頭咕咕作響,全身一陣抽動。眾人
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一點忙也幫不上,一點力也使不上,梅夢萍只是大哭喊叫,要撲
上去。
被梅家的兩個弟子抓住,撲不上去。哭聲叫喊聲夜空中鳴響,異常恐怖淒慘。
忽然,梅勇雙眼一翻,頭一偏,不動了。
他就這麼死去了。活活地,慢慢地死去。
經過這麼久的折騰,這時也是四更天氣。梅夢萍眼見哥哥如此慘死,突然反而嚇得
不哭不喊了,就只是恐懼地睜大雙眼,望著她哥哥的屍體,似乎已被嚇呆了。
趙捕頭對司馬靈台道:「司馬兄,快,快打你夫人一耳光,謹防她被嚇瘋或嚇得湧
痰而死去。」
夏候海道:「且慢,老夫救她。」
說罷,走上前去,在她身後督脈上的幾個穴位上拍了幾下,梅夢萍才「哇」地噴出
一口混著濃痰的鮮血,昏迷過去,倒在扶她的師兄弟身上。夏候海又從身上摸出一顆藥
丸,塞進她的口中,道:「沒事了,扶她去歇息一會兒。」
司馬靈台道:「謝前輩救了晚輩的內人。但這書房內......」
夏候海道:「你梅莊的事,你梅家令人進去看看吧。」
司馬靈台想了想道:「趙捕頭。」。
趙捕頭道:「什麼事?」
「你既是官家的捕頭,這書房內有了人命案,當然是該你們捕頭先去查看了。」
趙捕頭冷笑道:「司馬兄是想利用書房的機關將我等莊外人一網打盡麼?」
司馬靈台冷笑道:「孫大俠既做了這陽泉捕頭,今晚只怕由不得你貪生怕死了。」
趙捕頭道:「你梅家將機關開啟,等著捕頭進去查看,究竟是何居心?在下大任在
身,還不會受激便眼睜睜去送死。」
二人正在唇搶舌戰,另外七名捕快中走出一人道:「阿彌陀佛!佛說,我不入地獄
,誰入地獄?趙捕頭,這司馬靈台一會兒是人,一會是鬼,你們不妨多用一隻眼睛看住
他一點。
我進去看看吧,不能讓人將咱陽泉捕快看小了。」
司馬靈台冷笑道:「少林慧達大師成了陽泉捕快,這陽泉捕快只怕從此雄甲天下了
。」
這捕快也不理司馬靈台的話,慢慢向書房走去。
趙捕頭大叫:「兄弟小心。」
那捕頭道:「不妨!」
說罷,只見他一跨出腳步去,週身的衣服忽然鼓漲而起,顯然已經全身蓄滿了真力
,隨時防止書房內的機關被引發。
夏候海道:「且慢!」
那捕快站住身子,回過身來,道:「前輩有何指教?」
夏候海對著梅家眾弟子道:「你們身為梅家弟子,便不關心書房內的師尊麼?」
眾弟子羞愧地垂下頭,只有大師兄道:「前輩不知,這書房內的機關,厲害無比,
咱們卻是一無所知。只有師尊和梅師弟才知道開啟關閉之法。這機關不發動則罷,一經
發動,如不將此屋燒為平地,萬萬進去不得。但此時師尊在內,卻又萬萬燒不得房屋。
晚輩們無能,全憑前輩與司馬兄作主。」
司馬靈台冷笑幾聲,卻是不語。
夏候海道:「你等去撿些大石塊過來。」
眾弟子聽得吩咐,立即使去將石山拆毀了數塊過來,拍成拳頭大小。這夏候海當日
在黃河邊上見從北池用此法將酒樓上的人施出的琴音攝魂大法打斷,今日便準備用此法
破壞機關。
他道:「眾人退開。」他說話時聲音很大,顯然是說給屋頂的從姍聽的。房頂上的
從姍見狀,也怕有機關從屋頂打出,連忙朝屋後飄身出去,隱伏在遠處的牆下。
夏候海撿起一塊海碗大的石塊,向著門扔打去,只聽「砰」地一聲,門朝後碰去,
便是,卻沒有任何暗器之類的東西打出,但當石塊撞開後,落地在門內的地下時,那暗
器打出來了。這暗器顯然是要等人推開門,跨進腳去,踏在門內的地磚上,機關才引發
。只聽「颼、颼」之聲,從門前後兩面的上方,同時斜射出數十支弩箭,將門周圍的五
尺方圓全部罩籠。如是有人在那裡,不管前進後退,只怕都將被這些弩箭射中。
夏候海等這些弩箭射定,又用石塊向著花窗打去,花窗打破時,射出的是弩釘,這
弩釘密如蛛網。如有人從花窗中射進射出,只怕身手再快也難全身而退。
夏候海如此變換角度,將石塊從門內窗內投進,不斷地打擊牆壁和地磚。有時連投
數十塊不見一點動靜,有時一塊打中機關,便射出不同的暗器或毒氣。一直折騰到快要
天亮時,那數十種暗器,毒氣和毒汁都被破壞得差不多了,夏候海道:「大師如欲進去
,可踏在石塊上進去,不知大師輕功如何?」
這時,天色更黑,這黎明前的黑暗,如非園內尚有燈光,只怕便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捕快道:「不妨,在下總不能眼見這要死人的事,卻推與別人去幹。」
趙捕頭道:「兄弟回來。」
那捕快道:「捕頭還有什麼吩咐?」
趙捕頭道:「平日搶拿犯人,我不如兄弟勇猛,但我的輕功比兄弟怕要高那麼一點
,讓我去吧。」
「不行。捕頭,你不能出事的屍「不妨,我若有甚意外,你等趕快回去報告上司。
不得在此地停留。」
「是。」那捕快答道。退在一旁。
趙捕頭越出眾人,將輕功提至極限,輕輕一飄,便掠進了室內那凌亂掉落的假山石
塊上。可是,他剛輕輕站穩身子,正準備四下打量,只見一團黑影一閃,從內書房掠出
。這黑影好快,眨眼之間便也掠近了趙捕頭面前,掠過趙捕頭面前時,只見銀光一閃,
黑影已經又掠進書房外的園中,直射夏候海。夏候海身子暴退三丈,一聲大叫,一條手
臂已經被這團黑影那一閃的銀光斬斷。手臂落下地時,室內才傳出趙捕頭倒地的聲音,
而這時,那黑影已經掠上了花園的牆頭。
正在這時,只見花園的牆下陰影中,無聲無息地射起一條黑影,這黑影手中長劍從
那團黑影的後面極快地一揮,只聽「嚓」地一聲,那黑影的長袍已被斬下一塊,但那團
黑影卻已越過牆頭,一閃沒入牆外的黑暗之中。
牆下偷襲那人卻也不敢追趕,只是拾起掉在地上的長袍,長歎一聲,慢慢走向眾人
。
眾人這才看清,從牆下躍起,偷襲那人的是一個年輕姑娘。
捕快班中越出一人,恭恭敬敬地作禮道:「陽泉捕頭王某,見過從姑娘。」
這年輕姑娘正是從姍。
從姍道:「王捕頭辛苦了,快去看看孫大俠吧。」
王捕頭含淚道:「孫兄已被—劍斬成兩段.....」
這時,人們才想起室內的趙捕頭,有人向室內走去,從姍喝道:「且慢!」
從姍止住向書房走去的幾個人,轉身向夏候海道:「前輩的傷……」
夏候海從三丈外走上前來,對掉在地上的斷臂看也不看一眼,道:「無妨。老夫已
經點穴止住了流血,死不了。從姑娘,你那一劍只怕已是天下第一快劍了,而且是有備
偷襲,卻只斬下那人一段飄起的衣袍。這人好高的身手!只怕這等身手,普天下只有二
三人才有。」
夏候海說這話時,蒙面黑巾不住抖動,顯然是傷口疼痛無比。他道:「從姑娘,室
內現場還未破壞,你去察看一下,看看殺梅海天的兇手可是殺梅公子的同一個人?」
司馬靈台受了冷落,此時卻裝作不知,一聲不吭。
從姍道:「是。」
只見她向書房慢慢走去,走近書房時,身子輕輕飄起來,凌空落在被斬成二截的趙
捕頭旁邊的石塊上,望著書房內看了好一陣,然後往後一彈,回到外面的花園中。
她此時滿臉驚駭之色,對夏候海及各捕頭捕快道:「梅莊主左手臂彎曲,倒地而亡
,喉頭氣管已被一劍斬斷。傷口長約三寸,深約一寸從下向上斜斜劃過,顯然是被那人
出奇不意,抓住了手腕,托住了手肘,便以梅莊主手中長劍,回轉去斬了梅莊主的脖子
。」
從姍無比驚駭地繼續道:「好高的武功!這是什麼武功?
梅莊主在天下已是絕頂高手,卻被那人以這兒戲般的手法殺死。簡直是不可思議!
」
夏候海想了想道:「這些門人弟子對莊中大事一無所知。
這裡已經無事可幹。老夫要告辭了。」
說罷,越過牆頭,消失在黑暗之中。
這時,王捕頭已與其它捕快搬出趙捕頭的兩段屍體。
王捕頭道:「從姑娘,我等也要告退了。」
說罷,帶著趙捕頭的屍體,七人紛紛掠過牆頭,離莊而去。
司馬靈台道:「姍妹。」
從姍道:「司馬大哥要說什麼?」
「你不去看看你夢萍姐麼?她可是梅家僅存的一個人了。」
從姍道:「要去看的。但我還有一件事要辦。請問這位師兄高姓大名?」
她問的是梅家莊的大弟子錢風。
那人道:「在下錢風。」
「可是江湖中稱無影劍的錢風?」
「正是。」
「請你將衛靈壁師兄放出來如何?」
「這個……此刻只怕要二師妹同意才行。」
「你先去放人。夢萍姐那裡,我一力擔待。」
「好吧。」錢風帶人去放衛靈壁。
從姍道:「錢師兄,我在夢萍姐那裡等你。請你將衛師兄帶到那裡來。」
這三大莊人,平日過叢甚密,常有往來,平輩的人盡以師兄妹相稱。此刻,從姍遇
事作主,司馬靈台倒反而不便制止。
從姍向著牆外道:「花大哥,你進來吧。」
花茂雲從牆外掠進來,對從姍行了一禮,卻不作聲,然後才對司馬靈台道:「司馬
大哥,久違了。」
司馬靈台道:「原來是花兄弟,二位請一起去大廳奉茶。
在下將這裡的事安排一下便來。」
從姍道:「司馬大哥請便,我們等你。」
當下司馬靈台便安排人收殮屍體,準備喪葬事宜,然後引二人入內。
此時梅夢萍早已得到傳報,得知從姍來看自己,已經等在客廳中,梅夢萍心中一直
以為是屠殺紅雪山莊的殺手,又來屠殺梅莊了。當下見了從姍,一把抱住,咽咽哭道;
「姍妹,我兩姐妹好苦啊。」
說罷,便失聲痛哭起來。
從姍心中此時已經明白,這梅家父子做下的事,梅府上下,恐怕無人知道。連這梅
二小姐,只怕直到現在,還連半點風聲也未聽到。甚至就半點也未猜到梅家父子對紅雪
山莊做下了什麼,這次又為了什麼被人殺死。
從姍道:「梅姐姐,從今以後,我們在這人世,都是無依無靠的孤兒了。以後遇到
什麼事,多個心眼,才好保護自己。」
梅夢萍道,「妹妹說的是。姐姐如今有了人家,有什麼事,多少還有公婆夫君擔待
。妹妹,你一個人,以後可怎麼辦?」
從姍眼見這梅夢萍如此天真無邪,心中更為她憂慮。眼見梅夢萍父兄剛死,她自己
已經痛不欲生,還在關心自己。當下心中不禁生起了一種想為她做點什麼好事的念頭。
她道:「梅姐姐,你近來武功進境如何?」
梅夢萍無比驚異道:「妹妹怎地……忽然問起這個?」
從姍道:「今日別後,我二姐妹天各一方。妹妹最近得高手傳了幾手劍法,妹妹就
轉傳了姐姐,以後作個防身之用吧。」
司馬靈台眼見剛才從姍在牆下偷襲那團黑影那一招,快速辛辣奇詭絕倫。那人在室
內一直等到外面的人將機關破壞後才出來,眨眼間便從室內掠到了牆頭,快得只是一團
黑影。
中途還順便腰斬一人,斷臂一人。而且這二人皆是當世武林絕頂高手和一等一高手
。從姍那一射一劍,雖然僅斬下一片袍角。如是自己,便是同樣偷襲,只怕連袍角也沾
不到一點。
司馬靈台道:「萍妹還不快謝過姍妹!」
哪知梅夢萍道:「我不學,我學武功作甚?那敵人如此厲害,我只怕便學上數十年
,也不是他的對手。再說,爹爹和哥哥就停在外面,我卻在這裡學武功,那成什麼體統
?」
說罷,又掩面哭泣起來。
從姍歎了一口氣,幾乎同時,司馬靈台也歎了一口氣。
只是二人歎氣的原因,也只有各自才能明白罷了。
這時,錢風引著衛靈壁進來了。
這衛靈壁高高身材,看來異常精幹。只是那眼睛中,卻始終飽含著悲哀。大概是在
牢中關了一天一夜的關係,這時看去,比在莊外的客亭中時,更瘦了好些。那雙眼中的
悲哀神情,也更深沉了。
他走進大廳,對從姍默默拱了拱手,也不多說。然後,轉過身去,對梅夢萍道:「
靈壁見過二小姐。」
梅夢萍道:「衛師哥,你犯了什麼門規,爹爹將你關了起來?」
衛靈壁垂首道:「我也不知道。是梅師弟趁我不備,點了我的穴道,將我關了起來
的。」
「可是爹爹叫他這麼辦的?」
「不知道。」
「大師哥,你知不知道?」梅夢萍又問錢風。
錢風回道:「師父這幾日從不出內書房。我不知道。」
梅夢萍想了想道:「如今爹爹和哥哥都被人暗算了。衛師兄便是有什麼事得罪了爹
爹和哥哥,也算揭過了。這全府上下這麼多事,衛師兄,你就留在外面幫錢師兄料理吧
。
衛靈壁道:「是。」
梅夢萍又道:「大師兄,二師兄,如今我已許配了人家。
從今後,已是司馬家的人了。我本想留在梅莊,只是此時卻已身不由己。不能廢了
禮數。再說,我留在家中,觸景生情,只怕日日想起爹爹和哥哥,這日子也不好過。我
準備辦完喪事。便隨夫回轉杭州,這梅莊,就委託二位師兄代為照看吧。
這以後如是有機緣,不妨代梅家收養一個孤兒,令他姓梅。好傳梅家香火。」
錢風和衛靈壁同時道,「是。」二人說這個是字時,都已聲音飲泣。
梅夢萍道:「大師兄,你令人將梅園打掃乾淨,從此封閉了吧。一應喪葬事宜,你
們二人多操心了。」
二人又是同時道:「是。」說罷,告辭出廳。
從姍見這梅夢萍雖然氣得死去活來,又性情軟弱,但處理莊中事務卻並井有條,頭
腦清晰,這才放下了一些心事。當下便道:「梅姐姐,我想告辭了。」
梅夢萍道:「妹妹為何就走,請留下多陪姐姐幾日吧。」
從姍道:「我在外面還有急事,務必馬上走。梅姐姐,以後我到杭州莫干山莊來看
你。」
梅夢萍道:「你若一定要走,姐姐也不好強留,恕姐姐不遠送了。」
從姍含淚向梅夢萍和司馬靈台告別,帶著花茂雲,離莊而去。
從姍下得山來,已是上午時分。從姍在江邊舀水喝時,想起了空寂師太的教誨:「
梅莊的事有點眉目後,也不要妄動。
最好先找秘地修習內力。你若能以百年內力行走江湖,還怕那些仇家上天入地,無
處可尋麼?」
從姍想起這話時,同時想起那假梅勇的武功是那麼厲害,自己此時只怕真的應該先
練成絕世內功,才能再出江湖尋敵報仇了。
可是,她在這江湖中對各山川大河,隱密之地並不熟悉。
而這覓地練功的事,又不能對任何人說起,只怕更不能對花茂雲談起了。當下坐在
河邊休息,慢慢思忖。
忽然她腦中靈光一閃,記起梅夢萍叫錢風二人去封閉梅園的事。她想,梅家父子死
了,屠殺紅雪山莊的那一夥人,只怕再也不會回梅莊打事。而梅夢萍不幾日要隨司馬靈
台回杭州。梅莊的人,只怕也不會有什麼人願意再去梅園,那梅園豈不反成了一塊清淨
之地?
當下心中暗暗決定選梅園作修練之所,但卻不露聲色。仍然帶著花茂雲到黃石府找
了一家客棧住下。
住下之後,從姍道:「花大哥,這司馬靈台二兄弟,看來與你很熟悉。」
花茂雲道;「同在江湖闖出一些名頭,互相景仰而已。平日嘛,卻又來往不多。」
「原來如此,你看這司馬靈台這時出現在梅莊,可有什麼蹊蹺?」
「此事在下所知不多,實在不便多言。」
從姍道:「我想去杭州司馬世家悄悄看看。花大哥,我托你辦一件事情,你可願意
?」
花茂雲道:「在下早就說過,作你的僕隨。只是未蒙首肯,不便以主僕相稱。但從
姑娘如有吩咐,花茂雲是在死不辭的。」
從姍道:「主僕之事,永遠不要談起。我只求花大哥再去黃河一帶,幫我找我哥哥
。」
花茂雲道:「是。只是能否找到,在下沒有把握。一月之後,我去杭州司馬世家找
你。」
「我不會公開拜莊的。一月之後,你在杭州城中住下,我來找你吧。」
花茂雲道:「是。從姑娘對司馬世家的事,看來比在下知道的多,在下便不多嘴了
,這包銀子,你帶上吧。在下一過武勝關,到處都有人送在下銀子的。」
從姍也不推辭,收下銀子,花茂雲作了一揖,辭別而去。
從姍等花茂雲走後,另覓了一家客棧悄悄住下。除了正常打坐外,並不閉關,卻每
日在房中苦思劍招中的細微精妙變化。平日吃飯,也不在店內吃,只是傍晚時上街去,
突然相中一家店子,買下一些帶回,這樣,既便有人暗算,要下毒也無從下手了。
數日之後,從姍估計梅莊的喪事已經辦好了,便備了數日乾糧,在一個夜間偷偷潛
入梅園。她是三更時潛進梅莊的,這梅府上下一點聲音也沒有,這梅園中更是寂靜異常
。只有池中蛙聲響起,草中一片蟲鳴。
從姍進入書房,見書房已被梅家門人沖洗得乾乾淨淨,那些機關,被夏候海破壞後
,也就沒有復原。而那鐵柵牢籠,此時,不知怎地,落了一半在外,已經被梅家門人用
四根房梁粗的巨木從下面倚牆托住。只要巨木不移開,這鐵柵是再也不會落下來。
從這晚開始,從姍便在梅海天的書房中住下,開始修練內力。每隔數日,她悄悄下
山一次,採辦乾糧乾肉和食水之類。然後再潛回梅莊繼續修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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