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亂倫】
山海關內一場大戰正在醞釀之際,山海關外的山野之間,一個身穿黑袍、面戴人皮
面具,易容成中原文士的高身材中年人,正袖袍飄飄,繞過了寧遠,往綿西邊境行去。
這人來到大清軍營的營門前,早有軍士包抄過去,大喝道:「什麼人?」
文士沉聲道:「範文程到了沒有?快帶我去見他!」
軍士大喝:「你是什麼人?膽敢直呼我大清軍師的名諱?」
「啪!」
一聲脆響,那軍士的左臉上不明不白地挨了一個耳光。一聲慘叫後,那軍士倒在地
上,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內含三四顆牙齒。等他站起來時,那文士已經不在營門口
了。
軍士大叫:「快攔住那個刺客!」
眾人只見灰影一閃,那人已經進了營門。在十丈之外直向中軍營帳闖去。
那些在營門當值的軍士齊聲大叫起來:「有刺客!快攔住那人!」
那人高聲喊道:「范先生,你在哪裡?」
營中哄動了——一個身著明服的文士闖進了大營,那還了得?大清國軍師剛到軍營
不到一個時辰,正在小飲,中軍營帳許多人都是知道的。軍師若是在這裡出了事情,誰
又擔得起這個干係?
無數軍士搶出來阻擊這個文士。
可是,這個書生的身法異常靈動,刀砍劍刺,皆不著身。許多兵士甚至莫名其妙地
倒飛出去。這個身著文士服的中年人直向範文程小歇的營帳掠去。
範文程在六名大清一等侍衛的簇擁下從營帳中走了出來。一名侍衛大喝道:「什麼
人?要行刺麼?」
範文程輕聲斥道:「休得多言!」說著,抬起右臂,揚起一個拳頭,對著那個陌生
文士。
眾人盡皆莫名其妙。
那個闖營的文士見範文揚揚起拳頭,便將左右手伸出屈起四指,豎起食指,將二根
食指並排放在胸前。一根手指是個1字,二根手指若用兩隻手來表示,則為11字。那是
探王在易容的情形下取信於範文程時,很早就約定了的暗號:已布海是努爾哈赤的十一
子。
範文程點了點頭,閉了一下眼睛。
那文士將屈指放手,手心中用黃色顏料畫了一隻大睜著的眼睛。
範文程行平級見面禮道:「王爺請。」
那文士也不客氣,平淡地一拱手,便進了帳內。
範文程向他的六名一等侍衛道:「散開,五十丈內不許有人接近。」
眾侍衛隨著範文程急如星火地從盛京瀋陽趕來,一路上換車換馬不作停留地趕來邊
關,一路上誰也不知道來邊境作甚麼。如今眾侍從也不問,只是將眾軍士驅開,守住四
方,不准任何人接近。
範文程與那文士在營帳中單獨呆了一個時辰,然後二人手攜手地從裡面出來。大約
在裡面已將要講的話講盡了,出來時二人誰也不再說話。範文程直將那文士送出營門,
那文士便飄然而去。
範文程回到營中,立即吩咐侍衛備車備馬,馬上返回盛京。他連夜急如星火地趕了
六百多里路,到這裡僅呆了兩個時辰,立即就返回了。他在京中,得到探王的傳書,約
他到邊境相見。這是探王到中原的近二十年中第一次約他見面。範文程明白定是事體重
大。果然,探王將北京城中發生的一切敘述之後,範文程也大為震驚了。探王走後,他
便又急如星火在連夜趕回盛京瀋陽。
範文程馬不停蹄,百二十里路換馬一次。六七百里路程,一夜一個上午就趕完了。
範文程回京,立即便驅車去多爾袞的攝政王府。
多爾袞正在書齋中批閱奏折,聽說範文程求見,忙令人延入書房。
一見過禮後,範文程立即轉入正題,將自己得到探王的緊急約見,來不及通氣便去
了邊境與探王相見,以及探王通報的北京城中所發生的一切,講了一遍後,他說:「王
爺,李自成與吳三桂很快就要開戰了,這正是咱們出兵問鼎中原的好時機,請攝政王定
裁。」
多爾袞攝政不久,先從皇太后、後從範文程之口得知探王存在這個事實,所以這時
聽了也不感到意外。他只是在內心權衡:在自己所要達到的目的中,有多少是可以利用
這個機會達到的?
範文程見多爾袞沉吟不語,便道:「王爺,老臣從跟隨太祖皇帝打天下起,歷太祖
十年,太宗十七年,世祖半年,老臣可曾有過不忠之舉?」
多爾袞忙道:「先生忠於大清,世人皆知。先生何出此言?」
「老臣從李闖攻破明京,崇禎自縊之後起,至今已進言兩次,進書一次,正式奏折
一次,皆勸攝政王趁此時機一舉定鼎中原。可是王爺一直猶豫不決,不願出兵,直拖至
今。如今李自成與吳三桂為了陳圓圓,開戰在即。如此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事情,乃
是大清探王已布海十一王爺一手促成,王爺你如若坐失良機,便將成為大清皇族的千古
罪人。」
多爾袞聽得惶惶不安,而又有些不悅。
範文程又道:「還有一事,老臣不敢不稟奏攝政王。」
「先生請講。」
「探王十一王爺已從別的渠道將這事直接奏明瞭孝莊文皇太后。但這絕不是老臣的
意思,王爺可以查詢,老臣也可以對天明誓,以明心跡。」
範文程說著便要下跪,多爾袞連忙伸手扶住,連聲道:「先生請勿如此。容本王稟
明皇太后之後,立即將決定告知先生。」
「如此,老臣告退。」
範文程在大清朝早期,地位之特殊,幾乎是比清王室的成員還重要。範文程有一個
年輕貌美的愛妾,叫鶯姑娘,美麗得使所有滿族的王公大臣盡皆心慕不已。清太宗皇本
極在日,無人敢對範文程不敬。但皇太極一死,順治帝又只有七歲,豫親王多澤便開始
打這鶯姑娘的主意。多澤趁範文程出門,令人去範文程家抬走了鶯姑娘,搶回了豫親王
府,正要受用時,皇太后的懿旨來了,宣多澤立即進宮。多澤進宮之後,挨了皇太后和
多爾袞一通責罵,罰他賠償範文程五千兩銀子。鶯姑娘,自然是早已又被宮監與侍衛抬
回了軍師府。由此可見範文程地位之特殊。這也是滿皇族要用範文程的漢奸頭腦去征服
中原之故,等於是一衝買智的手段和策略,有意布惠。
在山海關西邊,一個弱美妓女陳圓圓,被人用作造亂的契機,使得兩個強悍的男人
正準備進行一場大戰——一場中國近古史上稱為最不幸的可又是決定了漢民族被奴役數
百年的可悲的戰爭。
在山海關東邊,一個雙眼緊盯著皇權,不計一切手段也要使她的幼子成為萬乘之尊
的鐵女人,正要施展一切手段,迫使一個極富征戰經驗的大清王爺,利用山海關西邊的
漢民族內部的階級戰爭,出兵漁利問鼎中原。
可以這樣說,正是這兩個一東一西一強一弱的女人,陰差陽錯決定了一代歷史這麼
演變而不是別種形式的延續。種種社會的、民族的、階級的、經濟的、軍事的、人文的
、疆域的矛盾,固然是決定性的因素,但這兩個女人卻又偶然而必然地成了一代歷史這
樣發展的契機。
「王爺來了。我正在等你。」皇太后說。
內寢中沒有一個人。一切人都退了去了。宮中很靜。靜得連宮燈內的燭火的突突之
聲也清晰無比。
多爾袞摟住皇太后,先親吻了一通,才巴著嘴唇道:「上午處理奏折,下午練了一
陣弓馬,既汗又累,真想美美地洗浴一番。」
「三十二支弓箭,竟然只有七支射中靶心。這可是少有的事情」
多爾袞大驚:「你什麼都知道?」
「知道。連你想洗浴是假,想我這雙手為你按摩才是真,我都知道。」
「既然如此,想必一切都準備好了?」
「來吧,王爺。」
皇太后在前,多爾袞在後,又進入了那間漢白玉建造的精緻浴池。
還是那間浴池,只是浴池邊上多了一張軟椅。
孝莊文皇太后往軟椅上一坐,說:「王爺,你先下水去把身上的汗洗洗,我有事情
要同你商量。」
多爾袞解衣下水,躺在水中道:「我知道你要談什麼。你要我出兵中原。你不明白
麼?我遲遲不去中原逐鹿,正是捨不下你呀!」
皇太后正色道:「捨不下也得去!范先生的才識,先皇在世時佩服得言聽計從,大
清才有今天的局面。他既然主張出兵,就不必多慮了。請王爺照他的意思行事就是了。
」
多爾袞一個身子浸在暖和和的水中,無比舒泰,歎息道:「人生如朝露。臣弟但得
和太后長享快樂,已自知足。何必打仗爭那中原?戰場上若有閃失,豈不是連現成的福
也享不成?」
皇太后笑道:「這浴池還舒服麼?」
「自然舒服。太后何有此問?」
「中原有座華清池,在西安附近。那地底湧出來的溫泉,洗浴一次,長壽一月,經
常洗浴,可長生不老,百病消除。王爺不想去洗一洗麼?」
「想是想的。可是戰場上的事,你們女人是不懂的。手出慢一點,頭偏遲一點。立
時是一個死。本王放著現成的福不享,去追那夢幻幹什麼?」
「王爺,話卻不是這麼說。我國雖然統一了滿州,總不知中原繁華富美。我們如能
趁此時中原大亂之機。去問鼎中原,所冒的險比平日出兵已經少了不知多少倍。再說,
得了中國,我與你的快樂,何止今日這點?你今年不過三十多歲,已經是攝政王了,衝
鋒陷陣均是將領們的事,你又有多少險冒?但你若為大清征服了中原,成了大功臣,將
來人人畏服於你,咱們就是比今日更快活十倍百倍,又有誰敢來饒舌半句?」
多爾袞躺在池水之中,只在沉吟。
孝莊文皇太后見狀,不禁大怒:「王爺,平日你要什麼,我便給你什麼。連你最不
該要的,我最不能給的,也都給了你了!如今大清國要你出征中原,不要錯過了這唾手
可得天下的大好時機,你卻吞吞吐吐,猶豫著不願出征,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多爾袞見孝莊文皇太后急了、動怒了,這才攤牌,說出了他終於要說的話:「要臣
出征不難。只是有一件事,臣卻放心不下。」
「什麼事?說。」
「豪格那廝,平日仗著他是先皇長子,又手握二旗兵馬,處處與我作對,對我二人
,也是橫眉豎眼。臣若出征去了,只怕他會對嗣君不利,趁機對皇太后你和新帝順治皇
侄下手,所以臣實在不敢放心遠行。」
多爾袞心中,哪裡會不明白李自成與吳三桂開戰時乃是他問鼎中原的最佳時機?他
又何嘗不明白征服了中原就成了大清國的開國元勳?他故意拖延,等的就是攤牌的時機
——皇太后會答應他的一切要求。
果然,皇太后一口答應:「我就知道你的心病!只要你答應出征,這件事任憑你處
置。」
多爾袞滿臉笑容,吞了一口口水,道:「還有一件小事——」
「我知道。」
「太后知道?臣弟不是還沒有說出來麼?」
「你想要一個人。」
「誰——?」多爾袞大驚:「誰對你講的?」
「還有誰講?你每次看見那個人,眼睛就定了,眼珠動也不動一下。那付色迷迷的
情狀,誰還看不出來?」皇太后垂下了眼皮,眼睛成一條縫,望著浴池中升起的熱氣,
輕聲說:「傳說肅親王成親那天,你喝醉了酒。你說:『豪格這頭公馬真他媽艷福不淺
!這樣的美人,睡一夜死了也值!』」
多爾袞先是目瞪口呆,繼後被說中了心事,反倒弄得極為尷尬。他正想對皇太后辯
白兩句,皇太后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抬手止住他的話,輕輕拍了三下手掌,說:「
只要你出兵拿下中原,你要什麼,我都給你。你不必說,我早已為你準備好了。」
一陣梟梟的腳步聲走了進來。
多爾袞大驚,猛地跳了起來,抓起一件衣袍,胡亂往身上套去,但他立即又停止了
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先是一怔,繼而欣喜若狂雙目中露出了野獸般的光芒。葬,而一舉
擊潰了阿巴亥親系勢力集團,使得阿濟格、多爾袞、多澤為皇太極賣了十幾年的命。成
了清太宗皇太極的徵兵戰將。他將這一切隱忍在心中,今天終於一一報復了回來——他
先佔有了皇太極的皇后,如今又佔有了他的兒媳,明天就可以造一個借口逮了豪格殺掉
——多爾袞在狂笑聲中撲了下去,一把抓住他的侄兒媳婦的白嫩尖乳、在池水中任意姦
淫起他的侄兒媳婦來……有位史家編了幾句順口溜論史:「漢經學、晉清談、唐烏龜、
宋鼻涕、清邋遢。」指的就是多爾袞——皇太后——侄兒媳這種亂倫關係。
封建社會的文人有封建文人的道德評價。
崇禎皇帝是個亡國之君,可是,人們對他充滿同情。他死時很殘忍,逼妻殺女,可
是,近古文人卻並不大加筆伐,反認為他死得乾淨、悲壯。數年後,有一個叫歸莊的文
士,作了一首《萬古愁》的騷體曲子,唱得一代明朝遺民滿街嚎哭,唱得連大清的順治
皇帝也唱,在其中體味人生的苦酒之味。
多爾袞、皇太后勝了,勝得很徹底。可是結果怎麼樣?刀鋒殺人,人口殺史。當順
治皇帝為母親的作為感到天地不容而且苦惱難熬時,便干跪出家當了和尚去也!
第二天,多爾袞栽贓豪格,買通大臣,告豪格方詞悖妄、亂政誹君。將豪格逮了下
獄,定了死罪。
哪知皇太后干涉,懿旨廢為庶人。
其實,皇太后是留了一步棋,看似閒棋,實為殺著。
第三天,多爾袞受大將軍敕印,領兵馬殺向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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