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奎神復活】
九華山這時香火隆盛。
自從唐朝末年唐武宗滅佛之後,九華山荒絕了五六百年。海玉大法師使九華佛門復
甦了。崇禎末年,兵部尚書王家彥到九華進香,晚上看見蓮花峰的一處山上有白光閃現
。王大人連夜帶人上山,找到發出白光的山洞,看見一個老和尚已經在山洞中坐化了。
眾人查看他的洞室,見諸物皆已腐爛,但其肉身,以及海玉大法師以其鮮血所寫的
血經《大方廣佛華嚴經》和自傳,卻完好如初,好像從未受過山野間濕露的腐蝕一般。
這當然不是什麼神話。
這是一種極為高深的禪修法門。佛門有兩種修行,一種是思維修,這就是經辯經證
以及再創佛典。另一種是真力修。這是調攝心身,以求長壽的一種法門。這種法門修練
到通玄地步,會產生許多特異功能。
海玉法師涅槃時,將一身通玄的太陽真力用特殊法門先將其經書自傳封閉,再以特
殊法門真力遍佈全身,然後坐化圓寂。這種涅槃與通常所說的生命死亡有些不同,它使
大法師介於死和不死之間。說他死了,他肉身不腐。肉身像活著時一樣對大自然的腐物
之力,還有充分的抗力;說他未死,他卻又不吃不喝不動不便。
所以說,佛門高僧的這種以真力去回護肉身死後不腐的涅槃法門,實在是一種奇特
的景觀。
崇禎皇帝得報九華山出了如此神僧後,便賜建百歲宮肉身殿。其時從孟二氏的族人
大部分都去參加了奠基法事。孟大宇沒有去。他當時在海上。但他聽孟明達講過,肉身
殿的住持是釋靜修。他是認識這位釋靜修的。霸主宮曾經還請釋靜修到霸主宮來為他講
過佛經。他與釋靜修還有那麼一點師生之誼。
孟大宇在九華山外再易容為書生模樣,便繞開其他寺廟,直去了肉身殿。
他在肉身殿門口被一個年輕和尚攔住了:「施主請留步。殿內正在塑像,謝絕膜拜
。」
「連香資也不收麼?」
「可在廟外進香。菩薩同樣會保佑你。」和尚指著其它香客道:「你看他們,他們
都是在廟外進香。」
孟大宇只好直說了:「我不是遊客,也不是香客,我找靜修大師。」
那人一聽說是找靜修住持的,頓時神色一緊:「哦,原來是靜修師父的朋友。請。
」
「不。我不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俗家侄兒,前來投親的。」
和尚道:「失敬。原來是靜修大師的侄子。請進。」
孟大宇道:「小師父請先去通報,我有一件行李,放在石台下面的樹下,我這就去
提了過來。」
孟大宇說著,便下石台去提行李。其實他哪有什麼行李?他謊稱他是釋釋靜修的俗
家侄兒,那靜修自幼孤兒,又哪有什麼俗家侄兒?如是廟中和尚,應當知道這一點。那
和尚不知道,說明他是外人。
孟大宇明白廟中有異。他要走了。可是,他剛轉過山角,立即聽得有人跟來的腳步
聲。他回頭一看,看見那個和尚跟在他的身後。那和尚見他突然回身,急忙閃身躲在一
棵大樹後面。
如此一來,孟大宇深信肉身殿已為探王所控制,立即加速向山路上掠走了。
他聽得那人發出了急促的嘯聲。那個和尚顯然是在向廟中報信。孟大宇回速飛掠,
向芙蓉峰方向飛掠而去。
孟大宇一邊飛掠,一邊更加懷疑這大清探王與自己究竟有什麼淵源?為什麼對自己
的行蹤如此瞭解?他原來打算在九華山尋得強援,不想探王搶先了一步,佔據了肉身殿
。靜修大師一夥,不是被殺了,就是被控制了。他不知道大清探王究竟帶了多少人來九
華山追捕他。他可不敢以有為之身去窮作周旋,鬥智鬥力,他必須另作打算。他在南京
另有一處秘密居處,他想先潛去那裡,再後打算。
這時已是黃昏時分了。峰下的山口中間,迎面站著七個武林豪客,為首是崑崙二聖
——刀聖劍聖,身後站著祈連五霸。
這些人都是在禹王城附近中了孟大宇的迷藥昏迷過後,為探王救醒又受令追了上來
的。
刀聖道:「孟三雄,無論你怎麼易容,你都逃不脫我家主人的追捕。因為他對你霸
主宮的底細打聽得太清楚不過了。我刀聖不和你比功力。因為崑崙神刀門可沒有那麼多
銀子去買靈藥打熬內力。我和你比兵刃武技。你撥劍吧。」
孟大宇站在那裡面對刀聖一夥,耳朵卻沒閒著。他聽得四處腳步聲響,他已經被數
十名武林豪客圍在了芙蓉峰下。他更聽得後面有大隊騎兵急馳的馬蹄聲,他聽到一個聲
音在大叫:「弓箭手將芙蓉峰圍住,務必將那化裝為書生的大清奸細拿下了!」
孟大宇一聽,頓時明白這是官軍。這一帶此時尚歸大明軍鎮割鋸。這附近的明朝將
領,不知是受大清探王收買了,還是懾服了、還是欺騙了,反正已將自己當作了大清的
奸細探馬,要加以捉拿或者格殺了。
孟大宇明白情勢嚴重。他孤身一人。圍捕他的第一層探王屬下就有四五十個高手。
第二層大明官兵的弓箭手大約有數百人。而最主要的是,孟大宇還不知道大清探王本人
在什麼地方。所以他還不敢冒動。
奇怪的是,眾多的圍攻者,明明已經完成了合圍之勢,可是並不進攻,只是防著他
脫逃而已。
孟大宇卻不知道,大清探王這時正在擺弄他的日月棍,要一舉拿下孟大宇。
大清探王這時易容成了一個大明朝的軍官,竟然身穿鎧甲、頭戴戰盔。他正在離芙
蓉峰不遠的一處山坳中,他的面前站著十個內家高手,均是修練陽剛內家真力的人。大
清探王手握日月棍的把手,將日月棍的棍身遞給這些人中的一個,令他外發出陽剛內力
,在棍身上不斷地摩擦。每個人均是弄得精疲力盡時,又讓下一個來。直到十個武林內
家陽剛高手都摩擦過了,大清探王將日月棍迎風一晃,那日月棍的尖端,突然就發射出
了一道白光。
大清探王一見,頓時欣喜若狂。
這道白光直衝上天,猶如一道閃電,在已經黑了下來的夜色中,射向很高,頓時被
正在包圍圈中以天視地聽神功查找探王本人的隱身之處的孟大宇發現了。孟大宇一看見
那道白光從遠處的山坳中沖天而起,一閃即逝,立即明白大清探王已將日月棍祭靈了。
他該拚命突圍走了。
孟大宇身形一晃,已經拔出長劍——這是他在過了長江後在貴池城買的——展開招
式便向刀聖劍聖攻了過去。他一攻過去,便是將七成內力貫注劍身,施出霸道絕倫的「
八方風雨」絕殺之招。
只聽得幾聲慘叫——刀聖劍聖不敢攖其鋒芒,一見他攻過來便閃開了,想走偏門攻
擊,而站在刀聖劍聖身後的祈連五霸,卻被這一招貫注了百年內力的絕殺之招殺得血肉
橫飛。這五個一方之霸,屍身尚未倒地,被斬斷的零碎還未落地,孟大宇已經衝了過去
。
前方的合圍者剛剛冒出身來,孟大宇那裝滿了弩釘的梨花弩已經暴射出無數弩釘、
頓時又是一片慘叫之聲。
遠處的大清探王聽得這方慘叫連天,立即明白孟大宇看見了白光,已向十王峰方向
沖走了。探王連忙展開輕功,追了過去。
黑夜之中。那些官兵可沒有夜視功力、火把之中,只見一條黑影衝來,猶如鬼魅一
般快捷,於是那些官兵便將羽箭亂射過去。
可是這九華山山高林密,草深如林,只因它從唐武宗滅法以來,六七百年山門不升
、道場不興。近幾十年有了廟宇,但集中在化城寺一帶。芙蓉峰以南還儘是荒山。所以
孟大宇的身形既快又飄忽不定,三晃二晃便從樹林中間如游魚如飛鳥一般飛掠了出去。
那些射向他的亂箭,多數射空,半數被樹擋住,縱有幾枝指向黑影,也絲毫不起作用。
孟大宇自從一見到那道沖天而起的白光,心中便大生恐懼,急於逃走,根本無心戀
戰。黑夜中他幾乎有些不辨方向,只想先逃出重圍和大清探王的追殺再說。
孟大宇展開輕功,如飛逃走。可是大清探王功力高絕,又是搞打探追蹤一類事情的
專業高手,以至孟大宇縱是在黑夜之中,仍然沒能逃出追蹤。他逃過了十數座山峰,便
聽得身後有樹枝折斷的聲音,他明白這探王實在厲害,已經追上來了。
突然,孟大宇看見有一道白光,從他身側閃過。他明白大清探王動了真怒,正在以
日月棍發出的殺人光想先射昏了他。
孟大宇大驚,連忙以之字形的走法,以彎形飛掠向前奔逃。這樣一來,探王的日月
棍所發的殺人光便時常射偏,射在岩石樹木上。
但孟大宇以彎形飛掠,速度大受損害,不久就被大清探王追近了。
一片樹林出現在前面時,孟大宇身形一折,射進了林子中間。他立即閉住呼吸,躲
在一棵大樹後面啼聽。
探王追近了。他站在林子外面,一時間沒有動。他在查聽孟大宇藏身的方位或是否
也穿林而過?可他沒有查聽出來,他開始走進樹林。
孟大宇正是想引他進來。孟大宇聽得他踩在腐草上的輕微響聲,立即將早已摸出、
扣於指間的霸烈火藥向大清探王彈去。這霸烈火藥彈是心鑒大師送他的,共送了五枚。
他一直藏在一個玉盒中,以棉花隔離著,怕的是它受到震動,小玉珠一破,便要燃起雄
雄大火。
大清探王一聽,見輕微響聲,立即閃身在一棵大樹後面。
樹林太密,枝丫縱橫交錯,孟大宇的霸烈火藥彈丸一彈出去,在探王身前一丈處碰
到了樹枝,玉珠破裂,轟地一聲,森林中陡然無端地燃起了一團大火。
當年陶仲文在京師玄極門掌門樑建成家中,以這種火藥去燒躲於一棵大樹上的孟明
達和翠薇仙子,那一棵孤零零立於院中的生濕大樹,竟被燒得精光。可見這火藥藥力之
猛。
如今在森林中間,千萬棵樹林互擠為林,枝丫有干有濕,加之遍地野草,到了這初
夏的季節,又遇到這種霸烈絕倫的燃燒火藥,頓時那團大火便越燒越大。
探王大驚,只因這團大火來得太突然、太霸道。他的日月棍射出的光射不到躲身在
樹後的孟大宇,而這片大火卻能燒到他。大清探王心中很急,卻不得不退出森林。
孟大宇正好趁這機會,穿林而逃了。
探王站在林外,猶豫了片刻後,便開始繞林飛奔,查找孟大宇。
孟大宇剛剛穿林而過,尚未翻過一座山頭,大清探王又追上來了。
這一路追殺下去,大清探王佔了日月棍射出的殺人之光的便宜,追得孟大宇不敢回
身應戰。而孟大宇卻佔了九華山到處是樹林竹林,他又有霸烈火藥的便宜,儘管因為缺
少無聲無息的發射內力,總能被探王察覺躲開,但他也每次均能躲過迫近了的追殺。
孟大宇唯一希望的是大清探王手中的日月棍快些不靈,那麼,他就可以回身和他決
一死戰了。
如此兩座森林著火後,已經到了下半夜了。孟大宇不知越過了多少山峰山坳山谷,
也不知逃到了哪裡。
前面又是一道高山擋道了。
這山異常險峻,一條青石級路沿山巖往上彎曲延伸,下面是如淵絕壁。孟大宇無路
可走,大清探王不住用日月棍的殺人光從後面射殺他,也追逼得他慌不擇路。他的五顆
霸烈火藥珠已經用了三顆,還剩下二顆未用。如若到他用完時,大清探王的日月棍仍然
還能射出殺人光,孟大宇明白,自己的其它防身手段可抵敵不住。
山路崎嶇,誰都得照看著腳下。山路曲折,林木竹樹又多,大清探王不住用日月棍
的光去射殺孟大宇,卻均被山巖、竹林、樹木擋住。幸好大清探王怕日月棍失靈,不敢
盡情使用,孟大宇亦因此得以逃上了山頂。
突然,孟大宇瞠目結舌,站在山頂上呆住了——前面是一處懸崖,下面是深淵,不
知有多深。別說這時是黑夜,就是白天,只怕也看不到懸崖之底。
大清探王的聲音在後面響起:「好得很呀,孟三雄!你逃到天台頂上來了!你記得
麼?這天台頂正好是你的五世祖孟,明達升天的地方!這是神意,還是偶然的巧合?」
孟大宇一聲不吭,身形一晃,躲到了巖壁下面。
大清探王從下面的彎道上慢慢欺了上來,一邊走一邊冷笑。上得天台頂的邊沿,他
隱身在道口的一處岩石後面,隔著二十丈左右的距離,亦不敢十分進逼。因為他不知道
孟大宇還有沒有霸烈火藥。短暫的僵持後,大清探王決定等到天明之後,他的屬下趕上
山頂來時,再作進攻。那時,他可以令武林高手再以內力搓烤日月棍,可保日月棍更靈
,同時,白天也可以更準確地射殺敵人。
孟大宇躲在山巖後面,一邊注意聽大清探王的動靜,一邊思考應付之法。他此時根
本不敢去感歎祖先和自己的遭遇的聯繫在哪裡,他首先是要想法使自己活上來。
片刻之後,大清探王仍然沒有動靜。孟大宇略一思索,便明白大清探王是要等天明
再攻。那時他的日月棍可以準確無誤地發光照射殺傷敵人。那時他的屬下來了,人多勢
眾了。弓箭隊也會追來。他那時前面是百丈懸崖,後面是探王一夥的追殺,就會危機百
現了。
孟大宇決定跳崖。
他有正一神龍飛天三十六式的絕藝在身,這百丈懸崖還不在話下。就算是千丈懸崖
萬丈深淵,他若施展飛天之式下落,也可以在勢盡時近崖歇息。落到淵底,不過是多些
起落飛式而已。
孟大宇身形一縱,便從巖壁藏身處對直射出了平台。
大清探王在那邊啼聽動靜,立即便聽出了孟大宇射出去時的極輕微的破空之聲。他
身形一晃,三個起落便到了巖邊上。他看見孟大宇的身形正在下落,已經下落了三四十
丈,一個身形正在作勢下沉。
大清探王一聲冷笑,抬腿一跨,便往懸崖下面垂直落了下去。他的右手拿著日月棍
,可並不妨礙他作勢減緩下落之勢。這個大清探王,由全真教在關東的道教教友介紹到
武當山學藝,偷學了武當山三豐派的鎮山絕藝「天梯殺」,真氣御使時,人在空中直立
行走,就如人上樓梯下樓梯一般自如。傳說張三豐有一次當眾演練,七步跨登,凌空登
上了紫霄宮的殿頂。至於張三豐究竟能登多少步天梯,無人知道。而大清探王此時的功
力可登四步。他只消在離地十丈左右作勢運氣,便可用天梯步減緩直落之力道,斜跨出
去,便能消盡上一段下落之勢的墜落之力。四步下梯式演完,他已可以穩穩地落在平地
之上了。
孟大宇下落到七十丈左右時,聽得上面風聲有異,百忙中回頭一看,果然看見易容
為軍官的探王正在隨後下落下來。
孟大宇本來可以施展神龍飛天之式使身形在空中遨遊,然後以霸烈火藥或其它飛天
殺人的手段去燒殺大清探王。可是他懼怕探王手中的日月棍,不敢在空中毫無遮掩地和
探王作戰。眼看探王墜落追來,他只好加快下落之勢,並作勢使身形向遠離崖壁的山野
突飛出去,準備一落下去,便向山野中奔逃出去,快速奔逃,直逃到探王的日月棍失靈
之時,再回轉身來,以一些從未使用過的特殊殺人手段,再和探王決一死戰,務必要以
霸烈火藥或其它殺人手段殺了大清探王,奪下日月棍,除一勁敵。
可是,孟大宇的身形加快下落之勢時,卻天巧不巧地照直落入了一個垂直的地下深
洞之中。一下子從地面上失去了蹤跡。
原來,孟大宇看得下面是草坪時,便知離地已近。加之他此時真力的御使運轉之勢
,已處於運使一次真力的末梢。他見離地不過二丈便不再繼續強行運氣,而是照直往地
下面的亂草中落下去,準備站穩後就飛掠出去。
可是他的雙腳一落在那亂草中時,卻突然感到腳下一陷,整個身子便毫不受力地照
直往地底落去。
當眼前那微弱的夜光消失後,他頓時明白自己落入了由樹枝長草天然掩蓋了的深洞
之中。他連忙強運真力,作勢減緩下落之勢。他此時的大腦之中,本該想到觸物借力飛
縱出洞去的,可是他的大腦中卻奇怪地浮起一個念頭:五世祖孟明達不就是沖天而起震
斷心脈後落入這個洞中的嗎?
這個念頭消失後,他才想起應該找物借力射出洞去。但想到大清探王這時已經落到
了懸崖腳下,出去正好與之驟然撞個照面,倒不如藏在洞中,等他和他的屬下追下洞來
,在洞中與之周旋,反正自己身上的殺人手段加起來對付幾百人還是辦得到的。孟大宇
想著,乾脆便照直落了下去。
直洞不算太深有二十來丈高。孟大宇念頭還未轉完時,已經落到了洞底。他連忙向
斜洞平掠過去,怕的是上面有殺人光照射下來,或有石塊砸下來。
他掠出去後,到了安全地帶,便連忙盤膝坐下,急運真力調息三個周天。他此時真
力發動極快,片刻之間,便已調息完畢。
這時候,直洞上面才有腐木爛草泥土成團地直落下來。然後,孟大宇看見有殺人光
從上面照射下來。很亮。猶發閃電。孟大宇連忙向洞內躲了進去。他要先佔據一處有利
地形,再以有利地形作負隅之抗。
孟大宇離開調息之處時,先布了第一道毒障。
洞道很長,有寬有窄,有高有矮。但最窄最矮之處,也堪稱是一個大地洞,有二丈
方圓。孟大宇在斜洞口布了毒障後,便直向洞內探去。在二十多丈後面,直洞不遠處的
那條溫泉河又出現了,但流了幾丈又伸入了石壁。孟大宇再往前走。
他這時已向洞中走進去了四十丈左右,在一處彎道處,孟大宇剛轉過一處石壁,突
然驚駭異常地站住了。
從洞道裡大約三十丈遠處的一條筆直的洞底,有兩盞燈,正在緩緩地向洞的這一端
慢慢移動過來。
孟大宇大驚:這洞中怎會有人?如有人,又是友是敵?
可是,仔細一看,孟大宇立即明白那不是人,也不是燈籠。因為不管什麼燈火或燈
籠,它的光線應該是散射的。而且看上去那兩個亮光點也不太大,不過雞蛋一般大小而
已。
孟大宇再一思索,頓時更為驚駭!如不是酒桶一般粗大的巨蟒,便可能是其它的龐
然異獸。反正屬於猛獸巨蟲一類的東西才有那麼大的眼睛和能夠射出異光。
孟大宇連忙在前面布了一層毒障,再將霸烈火藥準備好,一邊便向後退去。
當他退到一面石壁處時,他聽到從洞的進入方向傳來了極輕微的腳步聲。他明白是
大清探王下洞來了。探王已經在斜道口破了他的毒障。他用「萬毒一拂」之毒粉布下的
毒障,不知探王為何竟有破解之法?或者說他有解藥。因為人如有解藥,只消服了,自
然也就不畏毒障,根本用不著去破毒障本身。
這時候,孟大宇靠在一處石壁前邊,內有巨獸巨蟲擋道,外有探王那鬼神皆懼怕的
日月棍的殺人之光。孟大宇真是險極危極也!
探王在悄悄欺進來。
巨獸巨蟲在慢慢地從裡面移動出來。
孟大宇被夾在了中間。
一邊是人類中的敵人,要追捕他逼出神珠的秘密。一邊是大自然中的人的天敵,憑
凶殘本能要生吞活吃了他。
孟大宇心中歎道:「天呀!莫非我孟大宇不死於人手,也要斃命於獸吻麼?」
孟大宇這時正好站於地洞彎道的彎道中間,他緊貼在Z字形的彎道的中間石壁上,
亂石下面有一道粗大的溫泉水流從石壁下面的溢口湧出來,向洞內流去。洞內的洞道很
寬大,溪流旁邊的石地也很寬敞。那條巨蟲爬得雖然緩慢,卻在不停地爬出來,而探王
也越欺越近了,幾乎欺到了十丈之內。
孟大宇伸出手去,向探王那方的洞道中彈出一顆霸烈火藥珠。
這珠子沒有射中探王,卻彈在一塊岩石上,立即燃起了一團大火。這火團一燃燒起
來,頓時將那一段洞道照得很亮。
孟大宇瞥見探王手持日月棍,身形一晃,便躲在了一塊岩石後面。
幾乎與此同時,孟大宇感到空氣有異——從洞內湧來一股狂風,呼嘯著向他刮來。
孟大宇調頭一看,原來是那條酒桶粗的巨蟒看見映照進洞去的火光,受了驚嚇,身子一
停,頓時上下抖動起來。它一抖動不打緊,洞中那靜止的空氣受到震動,剎那間就形成
了颶風,猶如一個三五百年功力的內家大高手向孟大宇發出驚天動地的、或怒濤拍岸一
般的掌力,把孟大宇的身子刮得向後直飛了去。
盂大宇的身子緊貼在巖壁上,怎麼會被刮得向後直飛了去呢?
原來,孟大宇背靠的石壁後面是空的。是一些石塊加泥漿封閉了的一個岔洞。孟大
宇承受到巨蟒抖動造成的狂風衝擊,既不敢向探王那方躲避,一時又有些驚惶失措,本
能地更緊地貼在石壁上。只聽嘩啦啦一片響聲,颶風加上孟大宇的靠力,那堵石壁牆向
後倒去,孟大宇頓時不明不白地就被颶風刮進了岔洞裡面。
這個岔洞,就是當年被九華佛門的復門高僧海玉大法師以石塊和泥漿封閉了的那間
石洞室。
孟大宇的一個身子,被巨蟒抖動造成的颶風刮進了岔道洞室內,力道仍然未減,直
飛了進去,再飛了二丈左右之後,才力道消盡,身子落了下去。
孟大宇感到自己的身子落下去,突然撞到一個柔軟度像是人體的物件上——忽然間
,他又被猛地彈了起來,直向岔洞室的洞頂飛去,撞在洞頂上,然後又昏頭昏腦地落下
來,跌在一個石台的邊沿上,滾翻在石台下面的斜坡上。他連忙伸手抓住石塊,才沒有
翻滾進石台斜坡下面的溫泉溪流中,給弄成個落湯雞。
孟大宇雙肘支撐,抬起上身,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鮮血。他傷得實在不輕。
這時候,孟大宇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問:「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撞在下?」
孟大宇抬頭一看,只見石台上有一個年輕人,正在慢慢地從石台上坐起身子,一邊
向他發問。
孟大宇招頭盯著那個年輕人尚未回答,突然那個年輕人。大聲自語道:「咦,我怎
麼又能說話了?我又活了?怪事。真是怪事。那個夢好長。那個在夢中和我說話的人又
到哪裡去了?可是海玉說完話又走了?喂,請問閣下,你是誰?你受傷了麼?」年輕人
說的後一句話是對孟大宇問的。
孟大宇瞠目結舌,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那個年輕人寬眉大眼,隆準闊唇,方下巴,國字臉,膚色正常。孟大宇目能夜視,
於這暗洞之中,也視物如同白晝,他越看心中越是驚駭:這個年輕人的形像,與他紅雪
山霸主宮的祖宗殿堂上供奉的孟明達一模一樣。
霸主宮的祖宗殿中,供奉著從於淳、從北池、從姍、孟明達等列祖列宗。孟明達的
塑像,是天津泥人世家的張海堂專程到霸主宮來雕塑的,直塑了半年,到五世祖從夢薇
哭著說與活人一樣一樣了,方才算塑成了。
那年輕人又說話了:「閣下受傷不輕。哎,都怪我。你撞在我身上,我的護體神功
會自己發動。我當時正在做夢。又不能自己控制護體神功不發動,所以將閣下反震了出
去。我這裡有魔殺門的療傷藥,閣下可來取一粒去服了,我再度力為你療傷,大約還不
礙事的。」
孟大宇終於弄明白了,這是他的老祖宗復活了。
五百七十年前,「神車」將崔公度吸走凍死,然後放於火山地穴之中,以地熱為其
解凍,使一個五百七十年前的古人復活了。
他的五世祖孟明達也是被「神車」吸上天去,過了六十年又放回人間。他因大悲人
生命運之變化無常而自震心脈自殺了。孟海玉將他的屍體置放在這溫泉的旁邊石台上。
從他自震心脈時算起,過去了三十多年,如今他的心脈神奇地自己愈合攏了,或許正是
因為自己那一撞,使他那正在癒合的心脈驟迅地接合上了。於是,又一個古人復活了。
天下的怪事都讓他碰上了。這就是緣分。
孟大宇起身,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叩下頭去,說:「孟氏家族五世孫孟大宇,叩
見五世曾祖孟明達老大人。」
孟大宇一說話,頓時哭流滿面,聲音哽咽。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哭。
那年輕人大驚:「甚麼?閣下說什麼?孟明達怎麼成了甚麼五世祖了?」
「老祖宗是不是孟明達?」
「是,在下名叫孟明達。」
「那麼,我就是你的五世曾孫孟大宇。沒有錯。」
那年輕人一愕之後,哦了一聲道:「哦,記起來了。海玉兒獻身佛門,終身未娶。
海霞女兒卻奉夢薇之命,與她的丈夫生養了許多兒女,並令三個男孩子改姓孟。所以我
孟明達才香火不斷,有了五世孫。好。宇兒,你起來。你來石台上盤膝坐下。快將外面
的事情對我說了。」
孟大宇起身道:「老祖宗,宇兒被人追殺,此時大敵在外,宇兒可沒空和你老人家
叼話家常。」
「那好。我同你去先將敵人打退或者制住了,咱們再慢慢說話。」孟明達說罷,便
要出去。
孟大宇忙道:「老祖宗且慢。外面有兩種敵人。」
「甚麼兩種敵人?你是說有兩個敵人?」
「不是。追殺我的是大清探王。阻擋著想將我生吞活吃下肚的是一條巨蟒。」
「你怕什麼?我看你的功力,當在百五十年之上。那大清探王莫非比陶仲文還厲害
麼?」
「他的功力只比孩兒高二三十年,但他手中有一根日月棍,可以發射一股閃電一般
的白光殺人——。」
這時,從外面傳來一陣劇烈的抖動,抖動得連大地也震動起來了。
兩人頓時停止了說話,側耳傾聽。
這時,孟大宇突然看見孟明達的頭上,發射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波,直向洞外射去。
孟大宇明白,他正在展開天視神功,查看外面的動靜。
果然,孟明達一邊發出天視神功查看,一邊說:「好厲害!酒桶粗的一條大蟒,竟
被一個身穿鎧甲的本朝武官,以一股怪光照殺死了。宇兒,你說那是日月棍?」
「是。孩兒懷疑那日月棍可能亦是早年從上界神車中落出來的神物,就像老祖宗早
年得到的神珠一樣。」
「大約是了。那股光那麼神奇,大約也不是什麼凡人造得出來的機巧玩意。那麼,
咱們要怎樣才能破它?」
「孩兒不知道。孩兒一路奔逃下來,均是以少林寺羅漢堂心鑒義兄所贈的早年陶仲
文用過的霸烈火藥賴以逃生。如今那火藥珠只剩一粒了。」
孟明達想了想道:「那東西留到最後再用。你跟在我後面,讓我出去以劈空掌力打
他,把他嚇走再說。」
「那探王現時在洞外的什麼地方?」
「他就藏身在洞外的轉拐處,他以日月棍的神光照殺死了大蟒後,此時正躲在一塊
岩石後面偷聽。」
孟大宇忙道:「老祖宗別去。還是讓孩兒以器械藥攻去對付他吧。」
「甚麼藥功?我孟家的人怎麼可以使用毒藥?站開!」
孟明達說著,走近破壁洞口,側身站在未倒盡的石牆後面,發話道:「大清探王,
你別躲了,站出來說話。」
探王在外面以日月神光殺死了大蟒後,聽得岔洞室內有人說話,正在啼聽。此時聽
到有個嗓音陌生的聲音發問,便答道:「你是誰?」
孟大宇連忙傳音入密道:「老祖宗不可洩露了真面目。」
孟明達聽後道:「我……是這九華山的和尚。」
「好。和尚,你叫老夫站出來別躲,你為何又要躲著說話?」
「我怕你手中那根能發射殺人光的日月棍。」孟明達說。他已經想好了辦法去對付
大清探王。只要探王站在他看得見的直線之內,他便可用無聲無息的魔殺指力在三十丈
內制他穴道,或以真力箍功轉彎施為。而魔殺掌力能轉一個彎,卻打不到處於兩個彎道
之後的探王。而且,孟明達也不想一復活就開殺戒。
這時,從地洞的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和腳步聲,接著,只聽數十個人齊聲道
:「參見主公!」
大清探王說:「免禮。辛苦你們了。完事之後,本王皆有重賞。」
刀聖說:「霸主宮那賊子在哪裡?」
探王道:「在轉拐處的一個岔洞之中。那洞中不知為何,竟然另外有人。」
刀聖說:「小人前去探探。」
「別去。」探王說:「孟大宇有當年陶仲文的霸烈火藥,十分厲害。而且他究竟還
有多少從不示人的殺人手段,我們也不十分知道。好在他藏身的地方是個死洞。咱們困
死他易如反掌。你們出去準備柴火,圍得不耐時,咱們用毒煙熏死他。」
孟明達在洞內聽得大清探王得意洋洋地從容佈置,不禁怒道:「好歹毒的東西!探
王,你別逼在下開了殺戒!」
大清探王哈哈長笑道:「九華禿驢!你算什麼東西?霸主宮的孟大宇會盡天下殺人
手段,又有百五十年以上的內力,老夫尚且打得他滿天下飛逃!老夫逼你開殺戒,你能
殺得了老夫麼?真是不知深淺的死賊!」
孟明達大怒。九十年前,他剛出道,在蠻依司因為大潛龍辱及天君上人,為一句話
就拔劍與大潛龍拚命。後來在龍虎山攻打陶仲文的陷神陣時,他才不管什麼勝敗生死,
硬是闖進陣中,打了再說。他不像孟大宇,為了所負的使命、為了畢生的追求,甘願忍
辱負重。
孟大宇在旁邊看得他雙眉一豎,接著便感眼前一花,只聽得卡嚓一聲響,那方山洞
中已經傳出了大清探王的驚叫:「什——啊——!」
這大清探王正在得意,驟感風聲有異,急忙想喝問,「什麼人?」一個「什」字剛
出口,便慘叫著直向洞內飛去。
原來孟明達盛怒之下,忘了大清探王手中有一根日月棍。他僅憑氣勢作戰對敵,心
意一動,身形已動,就像閃電一般直向大清探王射去。大清探王正在得意,已經從藏身
之處走了出來,站在眾人前面,手中的日月棍垂在身邊,聽得風聲有異發問時,已經被
孟明達一反把揪住,直向洞中扔去。
大清探王這一被扔出去,扔飛速度之快,直如一支羽箭被射出去一般。一直飛了二
三十丈,才落下地去,卻又無巧不巧,恰恰砸在那長達二十丈長的巨蟒的尾巴上。偏生
這巨蟒被他以日月棍的殺人之光照射在頭部,昏死過去,被探王砸在尾巴上,頓時又醒
了過來。蟒身一動,尾巴一抖一甩,又將大清探王向洞裡再拋出去。
孟大宇在破洞口前,看見大清探王一個身形被他的老祖宗拋進洞去,他便射出破洞
口,要去捉拿大清探王,搶奪日月棍。誰知他剛射出去,便聽得探王落下去砸在了大蟒
尾巴上,那大蟒一醒過來,雙眼一睜,又是兩盞亮點,嚇人至極地睜著,盯著孟大宇,
微微昂起了頭,發出一種怪叫聲。
孟大宇一見,連忙本能地後退不迭。而這時候,他又聽得大清探王驚駭無比地慘叫
著,再被巨蟒尾巴把他向洞底直拋出去,良久才聽得裡面傳來咚的一聲濺水響聲。這個
大清探王,大約是被巨蟒尾巴扔到洞深處的溫泉陰河的水中去了。
孟大宇連忙向洞外奔去。
這時候,孟明達剛剛以迅快無比的手法點了那三十多個武林豪客的動穴,三十多個
武林豪客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手中的火把有的還拿在手裡,有的則落在地上。
孟大宇奔來大叫:「老祖宗,那條巨蟒又活轉來了,快走!」
這時,那巨蟒正發出陣陣怪吼聲。它每一抖動,便震得山洞頂上的松石松泥直往下
落。一陣沙沙聲,那條巨蟒大約。正在游爬出來。
孟明達大叫:「糟了,這些人怎麼辦?」
孟大宇叫道:「這些投靠清朝的賊子,讓大蟒將他們吃了也罷!」
孟明達怒道:「胡說!俠義道豈能見死不救?」一邊說著,一邊迅疾無比地晃動著
,在每人的左肩拍了一下,眨眼之間,又將三十多個被制穴道的人盡數解了穴道。
孟大宇大叫:「大蟒來了,各位快逃!」
於是,三十多個人發一聲喊,便向洞口一湧逃去。
那巨蟒不知是受了那殺人光的刺激,還是受了這喊聲的刺激,此時移動陡然加快,
怪叫著游了出來。
孟大宇大叫:「祖爺,快走!」
孟明達道:「好。咱們走!」
二人跟在眾人的後面掠至洞口,只見那洞口垂著二根長繩,人們正在那裡爭先恐後
地攀繩而上。已經有六七個人吊在每根繩上了,而人們還在爭著沿繩上攀爬。
孟明達大叫:「別吊人太多!謹防繩子吃力不住,要斷!」
孟明達句這話剛剛說完,只聽卡地一聲,一根繩子斷了。上面的人全跌了下來。於
是,人們又去爭搶另一根吊繩。
孟明達罵道:「不可理喻的人!他調頭向孟大宇道:「宇兒,你先上去,接著他們
。」說罷,伸手托起孟大宇,向上一送,便將孟大宇高高拋起,直向洞口飛去。
孟大宇感到一個身子被拋了起來,力道其大無比,根本用不著他運氣作勢,便已飛
出了近二十丈高的直洞,只在他已被拋出洞口時,他才看見天已大亮了。他一作勢,便
站在了洞口邊上。
孟大宇剛剛站定,便看見日月山日月王楊陽夫和他的女兒站在不遠處。
楊陽夫身形一晃,已經欺了過來,以長劍指著孟大宇道:「你易了容。你是孟三雄
還是已布海?」
孟大宇道:「在下孟大宇。」
楊麗萍道:「爹爹,這是孟大俠的聲音。」
楊陽夫問:「孟大俠,那大清探王呢?」
孟大宇道:「被巨蟒摔到洞底水中去了。
只聽孟明達在洞下喊:「宇兒,站穩了沒有?」
孟大宇回答;「站穩了。丟出來吧。」
只聽「嗖」地一聲,從洞內丟了一個人出來,孟大宇站在洞邊,一把抓住,扔在一
邊。
楊陽夫詫道:「這是在搞什麼名堂?」
正問間,下面已比接二連三地丟出人來。孟大宇一把一個,接住就丟在一邊。
孟明達在下在大叫:「巨蟒游近了,快!」
隨著喊聲,只見兩個兩個的人接連從下面飛了出來。孟大宇抓不過來,便以劈空掌
力去推。一見人影飛出,便是兩股劈空掌力推去。那從洞下面飛出來的人受了掌力推擊
,便落在洞邊的草坡上,自己站起來。
如此從洞下面拋出了三十七個人,盡數被孟大宇抓或推救落在洞口旁的草坡上,最
後孟明達一個身形沖天而起,輕輕地落在洞口邊上。
這時候,從洞口下面傳出了巨蟒的怪叫聲。
孟明達歎道:「好險!差一點兒就被它那幾尺長的毒須掃中了!」
眾人站在洞口邊上,只見下面一個方桌子一般大小的巨蟒頭,正在昂了起來,向著
洞口的天空怪叫,口中吐出陣陣黑氣。
眾人正在驚歎,只見一個中年人走到孟明達身邊問道:「請教這位恩公,剛才將我
們拋出來的那位老前輩怎麼沒有出來?」
孟大宇罵道:「瞎了你的狗眼!就是我這位祖爺救了你們,哪裡還有什麼別的老前
輩?」他一說完,立即後悔,生怕被人瞧了出孟明達的身份。
只聽刀聖問道:「這位小恩公如此年輕,怎麼會是孟大俠的祖爺?」
孟大宇忙道:「這位恩公姓祖,單名一個椰字。椰,是椰子樹的椰。」
刀聖道:「這名字不好。誰招呼他時,不是先要吃些虧麼?幸好他是我刀聖的救命
恩公,我刀聖吃點虧也無妨。祖大俠,在下想求你一件事。請祖大俠務必答應。」
「什麼事?」
孟明達一邊問一邊心中暗自好笑。他心想,今後就叫祖椰這個名字也好,省了許多
詢問,許多解釋。他一邊又覺得這個五世曾孫實在頭腦靈敏。
刀聖道:「祖大俠內力通神,必定大有來頭,在下也不敢動問。在下想求祖大俠將
這條巨蟒殺了,好為山民除一大害。」
楊陽夫立即冷笑道:「好一個為民除害!廣刀子,你是想得巨蟒上腹腔中的那顆蟒
珠吧?」
刀聖大怒:「日月王你要揭短,老夫可不怕你!」
孟明達見二人爭吵,立即喝道:「且慢!請問日月王,那蟒珠用來幹什麼?」
楊陽夫道:「好叫小哥知道,那蟒珠,只有這種千年巨蟒才長得有,又叫蟒靈石,
是一種珍奇靈藥。如是用在平常醫藥上,任你什麼高燒高熱的疑難病,服用指甲刁那麼
一點,包管藥到病除。這巨蟒有毒,可那蟒靈石卻可解百毒。更奇的是,內家高手服用
之後,內力可增長百年以上,和什麼龍血靈芝、千年參王、極品雪蓮之類一樣。所以請
小哥千萬別上這廣刀子的當。小哥,老夫有一個大仇人,就是那大清探王已布海。求你
將巨蟒殺死了,我出五千兩金子買那一顆蟒靈石。」
孟明達尚未回答,只聽得眾人已經紛紛叫開了:「祖大俠!我出六千兩!」
「祖大俠!我出一萬兩!」
「祖大俠!我出……!」
孟大宇大喝道:「住口!你們這班見利忘義的降清狗賊!你們去偷銀子搶金子來買
蟒靈石,服用成內家高手後,又去作更大之惡?你們誰下去殺了巨蟒?我出十萬兩金子
!誰去?」
孟大宇這麼一喝,頓時將各人鎮住了。
孟明達展顏一笑道:「明白了。」隨著話聲,只見他身形連晃,眨眼之間,又將在
場諸人盡數點了穴道。然後他說:「宇兒,你將這些降清的敗類扔出去!」
孟大宇道:「遵令!」
孟大宇將那三十七人盡數提到遠離洞口的要樹林旁邊,站了一排,然後回來問:「
祖爺,你想格殺大蟒?」
「正是。放著蟒靈石這種奇遇,為何不替你弄上?你若成了內家王霸流高手,又哪
會再被什麼大清探王追殺得到處跑?」孟明達說,突然他的眼光從站在附近的楊麗萍臉
上掠過,立即又調了回來,盯著楊麗萍看起來。
楊麗萍先是站在人堆外面,所以孟明達一直沒有注意到她。直到此時,他才看見她
。
楊麗萍先是羞澀地笑了笑,但是孟明達盯著她看,雙眼一眨不眨,接著他就皺起了
眉頭。孟明達仍然盯著她雙眼一延不眨,她就有些不快了。
「秋萍……。」孟明達輕聲呼喚。
「你叫誰?誰是秋萍?」楊麗萍大聲問。「我叫楊麗萍,是日月王的女兒。」
孟明達一震,回過神來,立即道歉說:「得罪得罪。你真像秋萍。我將你認作秋萍
了。」
「秋萍是誰?」
「是翠薇仙子董秋萍。」
「翠薇仙子?」楊麗萍心想,自己被江湖人稱是日月仙子。「不認識。我怎會像她
?」
楊陽夫突然大聲道:「小哥別開玩笑!你武功高絕,聞聽未聞,想是隱世高人的子
弟。為何卻如此浮浪?」
孟大宇忙道:「日月王請勿動怒。容孟某人過後解釋如何?」
「好吧。」日月王悻悻地說。
孟大宇道:「請問祖爺,你準備如何殺這巨蟒?」
「我用隔空指力射他眼睛。」
孟大宇道:「不妥。你將它眼睛射瞎後,它吃痛不住,亂動起來更難對付。請問日
月王,那蟒靈石在巨蟒的什麼部位?」
「據說是在巨蟒的七寸後面七尺之處。」
孟大宇想了想道:「有辦法了。祖爺,那巨蟒身子太粗,太重,太長,如今是爬不
上豎洞,退回去亦難,所以才一直在豎洞口怪叫。咱們不必格殺它。咱們將一方萬斤巨
石推下,便可輕易地將蟒頭砸爛,而又不會壞了蟒珠。」
孟明達大喜,立即四處張望道:「好。上坡那兒正好有一方巨石,咱們只消挖好引
槽,一推它就可以順著引槽落下去洞去了。」
於是,孟明達和孟大宇便過去挖引槽,以免巨石推動之後,四處亂滾。
楊陽夫看那一方巨石,何止一二萬斤以上!他不禁搖頭道:「這等巨石,天下有誰
能推動它?如若有人能推動它,天下造機關的人造的就不是千斤閘、而是萬斤閘了。合
咱四人之力也休想動它一動。」
可是他立即驚呆了。他想建議讓那三十多個武林大豪一起來推,話到口邊也吞了下
去。他看見孟大宇以劍挖引槽,而那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祖椰,卻站在那裡以手掌成抓
狀向著泥土虛空而抓。他每抓一爪,那地上便有大量泥土石塊飛了起來,落在一邊,在
上立即就是一條大土槽。他抓得快時,只見那泥土紛紛飛落在旁邊,一條三丈多長,五
尺多寬的大引槽,不過片刻工夫就讓他虛空抓出來了。
楊陽夫驚得大張著嘴,許久說不出話來。
那三十七個被點了動穴的武林豪客,更是驚駭得各種表情都有。
直等孟明達挖完了引槽,楊陽夫才走到孟明達面前,深深一揖道:「在下曾聽家師
講過,說是百年前有一位天君上人,在第二次五台山大戰時,以隔空抓力隔著幾丈的距
離虛抓墓坑。請問祖大俠和那位天君上人老前輩是什麼淵源?」
「那是家師。」
「甚麼?」楊陽夫大驚。「少俠請勿取笑老朽。老朽對天君上人和你祖大俠可是一
片恭敬。」
孟大宇忙道:「祖爺的意思是說,他們是隔世師徒。」
楊陽夫道:「哦,原來是這樣。」
哪知孟明達一聽,頓時熱哭盈眶,向著西方跪拜下去道:「師尊,弟子命途多舛,
大成之後,不能侍奉茶水,咱們倒真的成了隔世弟子了。不知你此時還在不在人世?有
沒有後人?弟子俗事一了,就來尋你。」說完,對著西方恭恭敬敬叩了九個頭,然後才
起身走向坡上的巨石,準備推石下去砸蟒頭。
他這麼一拜西方,頓時又叫楊陽夫如入五里霧之中了。
只見孟明達走近那方巨石,站在巨石後面,以肩頭頂住巨石的一處突點,說:「宇
兒,你看著洞底,巨蟒可還在?」
楊陽夫接話道:「正在抬頭怪叫。快推。」
孟明達一聽,立時真力發勸,只見他的全身頓時發出一種瑩瑩白光,在早晨的天光
下也叫人的肉眼能十分明顯地看出來。
少時,運功完畢,只見孟明達腰身一挺,那巨石便從土中被硬扛了出來。
孟大宇預先搶了一塊石頭,墊地下面。孟明達將頂肩的力點換低後,再運氣一頂,
那方巨石便從山坡上翻滾著滾了下去。
孟明達推動巨石滾下後,再以雙掌發力猛推,那巨石頓時加快滾速,照直落下了洞
口。
剎時間,只聽轟地一聲巨響,十王峰懸崖下面的這片山坡,頓時震動起來。巨石擊
物和大蟒臨死時的劇烈抖動,震動得這片山坡猶如發生了地震一般。
眾人向洞下看去,只見巨石落下去將大蟒砸死後,又順著斜坡從大蟒旁邊滾下了斜
洞去。那巨蟒被砸破了頭,抖動一陣,再也一動不動了。
孟明達道:「宇兒,你和日月王下去取蟒靈石,我在洞口守著,以免有人發難。日
月王,蟒靈石由宇兒取,煩你守著洞的裡面方向,以防大清探王未死,從裡面發難。宇
兒取到蟒靈石後,分小半給你。」
日月王大喜,忙道:「萍兒快與為父一起跪下道謝。」
孟明達雙手一托,二人便跪不下去。孟明達說:「不必拜謝,你們以後在江湖上多
幫宇兒一把就行了。」
楊陽夫和孟大宇下洞去了。他們是攀沿探王屬下布的吊繩垂下去的。
楊麗萍走向站在洞邊的孟明達,問:「祖大俠,可不可以問你一件事?」
「請問。」
「你為何叫孟大宇孟大俠為宇兒?」
「哦,這個……哎,說不清……哦,記起來了,他的小名叫宇兒,喊慣了,改不過
口。」
楊麗萍笑道:「恐怕不是這樣吧?不過,既有難言之隱,也就算了。那麼,翠薇仙
子又是你的什麼人?」
「她……她是……。」
「她是你的夫人?是不是?」
「是。」
「那麼,翠薇仙子現在哪裡?」
「她早死了。」
「早死了?這是什麼意思?你還這麼年輕,難道成親十年八年?她早死了?」
「早死了就是早死了!你別問好不好?」
「她和你剛成親就死了?」
「不是。」
「那她去世有幾年了?為什麼我在江湖行走,從未聽人說過?」
一個武林豪客在那方說道:「江湖上只聽說日月仙子,卻從未聽說過翠薇仙子。祖
大俠,尊夫人一定比這日月仙子還美吧?」
孟明達怒道:「住口!你若再多話,我廢了你!」
那人頓時嚇得不敢再打哈哈。
楊麗萍道:「祖大俠不說,莫非又有什麼難言之隱?」
「你為什麼一定要問到底?」
「因為你說過我像她嘛。」楊麗萍說,笑了一笑。她最早以為這個「祖椰」是個浮
浪子弟,但看見他向西跪下,遙拜師尊,她才明白這人是個至情至性之人。所以她動了
好奇心。
孟明達道:「那你先告訴我,今年是哪位皇帝,多少年?」
「今年是崇禎十七年。可惜崇禎死了,大明也亡了。」
「那麼,今年離天啟元年有多少年?」
楊麗萍不熟悉這個,有些作難。
刀聖在那邊回答:「天啟七年,崇禎十七年,共二十四年。」
「那好。我告訴你。翠薇仙子死了二十四年了。她死時是八十二歲。」
楊麗萍一聽先是一怔,隨即笑了起來:「祖大俠你真會捉弄人。你不願回答,也不
必賭氣亂講。算了,我不問了。不過我告訴你,我總會弄明白的。」
不用她去費力查,熟悉武林典故的人中,已經有人弄明白了。那三十七個被制了動
穴的武林豪客中,有一個中年人已經大叫出聲了:「老老前輩孟大俠,請你解了小人的
穴道,小人要給你叩頭。」
孟明達道:「你是誰?你想搗什麼鬼?」
「小人是六安飛刀門的後人。小人的曾祖父謝楠柱曾經與翠薇仙子董秋萍比武失敗
,輸賭為奴。跟隨過孟大俠你做家將。」
「你認出我來了?」
「小人早就認出來了。小人的家中,至今還供奉著你老人家的神像。只不過那是一
尊紅臉奎神的神像。只是小人沒有聽到你與日月仙子對話前,想破十個腦袋也不敢想像
你老人家還在人世,而且一點未變,還是那麼年輕,只不過臉色已經由紅臉變為常人膚
色了。」
「我的臉色不是綠顏色麼?」
「綠色?不是。怎麼會是綠色?當年孟大俠你臉紅如火,在江湖號稱奎神。哪裡會
是什麼綠顏色?」
孟明達一聽,大為奇怪,想不到自己這次復活,連膚色都變為正常人膚色了。他抬
手對著那人遙遙虛點,無聲無息,隔著十幾丈的距離,解了那人穴道。
那人走到孟明達面前,恭恭敬敬叩了九個頭道:「小人謝五燈,求孟神仙收下奴僕
。」
孟明達道:「你不是搗鬼想謀取蟒靈石吧?」
「小人不敢。老神仙已成金鋼不壞之身,已經上天為神,成了上界天神。小人怎敢
在大天神面前搗鬼?小人只求大天神收小人為你的奴僕,讓小人終身侍奉你老人家。」
這時,只聽孟大宇在洞下喊:「祖爺不可收他。」
孟明達道:「為什麼?他是孟家舊人呀!」
孟大宇道:「這等反覆小人,收在身邊要壞事的。六安飛刀門本是紅雪山霸主宮的
屬臣,你問他為何降了大清探王?」
謝五燈連忙又跪下道:「啟稟三霸主,那人是武當派元元真人。小人可是被他打服
的。」
孟大宇道:「那是他易容成元元真人。」
謝五燈道:「小人可不知道。三霸主請勿怪罪小人。」
孟明達道:「你為何稱呼他為三霸主?」
謝五燈道:「紅雪山霸主宮當世霸主孟正流後面,依次還有九位武功高強者。十人
聯手,天下無敵。孟大宇大俠占三,所以小人稱他為三霸主,武林稱他為孟三雄。」
孟明達歎道:「打得贏幾個人便算霸主了麼?這武林中怎地老是如此?以後不准再
稱呼他為霸主了。」
「小人不敢。」
「不敢甚麼?」
「不敢對三……三主公不恭。」
「哎,你怎地如此沒有出息?」
「啟稟大天神,小人的六安飛刀門是個小刀門,夾縫中討生活,就是這個樣子。小
人一個人硬氣了也算不得好漢,因為武功不如人,弄不好惹怒了什麼人,個人生死事小
,滅門亡族卻是大事。這種事武林中多得很。求大天神收留小人。」
「我不收奴。」孟明達道:「你可重行歸順紅雪山莊,求得保護。」
「這個——哎!只怪小人命薄,無緣拜大天神為主人。好吧。紅雪山霸主宮什麼時
候復門,小人傾門前去捧場。」
孟明達詫道:「紅雪山又出什麼事了?」
孟大宇在洞下喊:「祖爺不要多問。完事之後,孩兒會一一詳告祖爺的。」
「那好。弄到蟒靈石沒有?」
「弄到了。」
「向上縱,我吸你們上來。」
於是,孟大宇和日月王先後向上縱起,縱到幾丈高時,由孟明達運吸力將其硬吸上
來。眾人見此神功,無不心驚肉跳。
孟大宇將手掌攤開,手掌中擺著一顆雞蛋一般大小的黑色珠子。這就是蟒珠。
孟明達問楊陽夫道:「請教日月王,這東西怎麼服用?」
日月王道:「這東西很硬,硬如鐵礦石。要輾成粉末後,用天水吞服。」
孟明達問:「要特別泡製麼?」
孟大宇道:「不必。現服最好。」
楊陽夫歎道:「其實在下真是多嘴。孟三雄學富五車,比在下懂得多。」
「好。宇兒,你服六成,日月王服四成,就在這裡吞服練氣,以免離開此地後,又
引起紛爭殺劫。」孟明達說,拿過蟒靈石,放在手中一搓,頓時那塊蟒靈石就成了粉末
,然後,他叫孟大宇和日月王攤開手掌,分了六成給孟大宇,分了四成給日月王。
日月王熱淚湧眶道:「萍兒,你快來叩頭謝過大天神,然後,你將這蟒靈石吞服了
,咱們這就下洞去找大清探王報仇去。」
孟大宇道:「且慢。昨夜有官兵追殺在下。如今這官兵哪裡去了?萬一練氣到龍虎
交會時,官兵出現了怎麼辦?」
謝五燈道:「官兵發現幾十人追殺一人,孟三主人又跳了崖,以為三主人已經死了
,於是官兵就走了。」
孟明達道:「好,你們快打坐,我為你們護法。」
楊麗萍走過來,對著孟明達下拜道:「原來是奎神現世,麗萍想不明白,還纏雜了
半天。只是這等神意神奇,確非小女子的智力所能想通,至今還糊塗著呢。瑤兒受了這
蟒靈粉後,得報大仇得雪奇恥之後,定將大天神神像供奉日月山,日日燒香膜拜。」
孟明達笑道:「膜拜一個老不死的粗人幹什麼?你不如日後在江湖多做好事善舉。
」
楊麗萍飲泣道:「是。萍兒知道了。」
「你們快服了蟒靈珠各自練氣吧。宇兒,你練的是什麼功法?」
「孩兒練的是真陽通天經功法。」
「很好。以真陽內力催功,倒也是甚麼武技都能御使。快練吧。」
於是,二人就在洞口旁的草坪上盤膝坐下,服食了蟒靈粉後,便各以本門功法練氣
。
二人各自打坐了兩個時辰,直到午後方才收功站起。這時間,只苦了那三十六個被
點了動穴的武林大豪。謝五燈陪坐在孟明達身後,那日子就好過的多了。
孟明達見二人練功完畢,便向那三十六個武林太豪抱拳道:「得罪各位,很對不起
,請各位這就回家去吧,莫要再跟隨什麼大清探王了。他大約已經死了。」說罷,手指
一陣遙點,解了眾人穴道。
三十多個武林大豪中,不乏武功已臻極流者,站了大半日,各自以內力衝穴。可是
,那以普通點穴手法所制的穴道,就像被塞了鋼珠一般,怎麼衝穴,也休想沖通一絲真
氣。於是眾人這才明白,這個被謝五燈和日月王稱為大天神的年輕人,實在厲害至極。
眾人再拜救命之恩,然後各自離去。刀聖劍聖眼看千年難遇的靈藥被人吞下肚中,
練為內力,只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無法。
孟大宇對謝五燈道:「謝兄請回六安去吧。」
謝五燈涕淚道:「小人已經重行歸順,如若單人再厲江湖,只怕活不了幾天。」
孟大宇想了想道:「我這裡有一架梨花弩,送給你防身罷了。」
謝五燈道:「這梨花弩從第一次顯現威力起,武林中便引起了千百人的羨慕。小人
帶在身上,只怕死得更快。」
楊陽夫怒道:「這等貪生怕死,還來武林中混什麼?」
謝夫燈一聽大怒:「在下跟的是大天神,又不跟你楊陽夫,要你多什麼嘴?我謝家
的神祖堂中,供奉奎神像一供就是八十四年,年年大祭,月月小祭,日日燒香,遇事祈
告,那蟒靈石倒讓你撿便宜撿去了,憑的是什麼?不就是日月仙子有些像我謝家的老主
人翠薇仙子麼?我才不相信甚麼轉世姻緣哩!你還要來罵人,真是豈有此理!」
孟明達大受感動,連忙道:「好了好了。你留在我身邊吧。」
眾人見孟明達開了口,便不敢多說了。謝五燈大喜過望,連忙叩頭謝恩。
孟明達道:「宇兒,那棵樹離此約有七丈之遙,你何不以真陽洞金指試試?」
「遵命!」孟大宇說著,抬起右手,以食指遙遙點去,只聽嗤地一聲厲嘯,一道白
光一閃,點在樹幹中間,竟將那碗口粗的松樹點穿了毛筆管一樣大小的一個小洞。孟大
宇此時功力突飛猛進,從家中出門時已有八十年左右內力,走遍天下尋找神車時也未停
止練功,服了心鑒的大還丸、高陽望的靈藥後,內力已逾八十百年,後來服了千年參王
,數月之中反覆化內力,已逾百年,如今服了蟒靈石粉,內力已在二百五十年之上了。
他此時經脈中真力鼓漲,玄關盡通,罩門越來越少,幾乎已近仙流。
楊陽夫道:「恭喜孟大俠。孟大俠如今已是王霸流高手了,復門報仇綽綽有餘。萍
兒,你何不也試試你的掌力?」
楊麗萍道:「孩兒的功力突飛猛進,但比孟大俠仍然差得太遠。」說罷,走到離那
棵樹三丈左右,潛運真力,一記劈空掌力打去,只聽卡喳一聲,那棵樹已攔腰折斷。
楊麗萍走近孟明達,跪了下去,雙目熱淚長流道:「多謝大天神成全。萍兒是個苦
命人,被大清探王已布海始亂終棄。萍兒今生今世不能報答,只盼來生能夠相報。」
孟明達道:「何必將人生說得如此淒苦?你若知道我的一生都遭遇過一些什麼,只
怕會哭也哭不出來了。總之一句話,苦人生亦當歡樂過。相報什麼的話,從此休要再提
。」
孟大宇道:「好了。咱們該下洞去找那大清探王的屍體了。這樣吧,請日月王父女
和謝掌門守住洞口,我和祖爺下去尋找大清探王的屍體。」
楊麗萍咬牙切齒道:「我非要手刃此賊,方才甘心!」
楊陽夫道:「咱們武功太低,進去礙於礙腳,能留此地守住洞口,已經不錯了。」
孟大宇道:「在下一直想就日月棍請教日月王,一直沒有機會。今日可否請日月王
談談它的秘密?」
日月王道:「大約十年以前,我到青海海心山去閉關練氣,閉關一月之後,我又留
在海心山以上修練水功。有一天,我潛到水下大約五丈時,正在感到耳鳴劇烈,受不了
海水的壓力了,準備上浮時,突然看見一塊海底岩石上有一根鐵棍。我感到奇怪,這人
跡罕至的海心山水下,怎會有鐵棍。我便順手將它取了上來。取上來揩乾後,我才發現
,這鐵棍其實不是鐵棍,不知是什麼金屬打造而成。搖動之下,裡面似乎有響聲,可是
整個棍上卻找不到一條合縫之口。我將它帶回了日月山。我想將它打開,可是它沒有縫
口,似乎像一根整鑄的生鐵棍。我用劍削斧砍,連鐵屑都不見掉一點兒,斧卻缺了,劍
卻斷了。我當時很惱怒,便抓起它的握手把猛揮。哪知揮動之際,一道白光從裡面射出
去,站在旁邊的兩名弟子,被這白光從身上掃過,頓時便倒地死去。我知道撿回異物了
,便將它藏了起來,一邊張羅為死去的弟子辦喪事。可是,剛開始做道場,那兩個弟子
卻又活了過來。可是,其中一名弟子被白光掃中頭部,卻從此成了白癡,現在還在日月
宮內養著。至於這日月棍為何會發光,為何會中人立昏,又為何在那水下擱著,在下實
在想了十年,也想不通。以後它被大清探王偷走,孟大俠是知道的,在下就不多說了。
」
「日月棍這個名字是你給取的了?」
「是。附會日月山而命名。」
孟明達道;「好,宇兒,咱們下去。」說罷,一跨步便落了下去,孟大宇隨在後面
,跳了下去。
孟大宇一落下去,就施展真力仙家吞吐中的仙家下飄身法,將真力從數處穴道外發
出去,聚於腳下,托著自己下落,如此下落之勢一慢,著地之時,力道便極易消除了。
可是,他在後面,眼見得孟明達在前面說落就落,並不作勢,猶如下一步石階一般容易
。他明白,真力蓄積到孟明達那種水平,根本就不必作勢借力或消力了。
兩人進洞將洞內查了一個遍,卻絲毫不見大清探王的蹤跡。直查到洞底,才看見那
條溫泉陰河,到了洞底便垂直地向洞底的一個深洞落下去。整條陰河就在這裡流入更深
的地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孟大宇道:「老祖宗,你的地聽神功能夠聽出這條陰河下面的情形嗎?」
「不能。隔物地聽需要很安靜的環境。這水流落下去時卻很響,似乎到了二三十丈
下面,就落入了一個地下潭中,再流出去,下面就聽不出來了。」
「那大清探王一定是隨著陰河沖走了。溫泉位置在這裡很高,說不定會在山下的什
麼地方冒出地面。探王若會水功,說不定還不至於就真的淹死了。」
「未淹死也不怕。只要他一露面,我便可以輕易制住他。咱們還是上去吧。」
二人回到洞口,向日月王三人說明情況後,孟明達道:「宇兒,如今咱們該辦甚麼
事了?」
「孩兒要去龍虎山正一教救兒子孟氣和。」
「你兒子孟氣和?那是我的六世曾孫了。」
「正是。」
「好。咱們這就去龍虎山。日月王,你去哪裡?」
日月王拜道:「執韁扶鐙,終身相隨。」
大天神又收了一個奴僕。
於是,五人便向龍虎山而去。
從九華山到江西龍虎山,只需過了景德鎮江西境,兩天路程就到了。上了從京師直
通龍虹山的官道之後,孟大宇買了五匹馬。五人便打馬南下。
路上,孟大宇與孟明達與日月王三人相距百丈左右前行。孟大宇將一切情形向孟明
達講了一遍。從明清戰爭、李闖滅明、清軍又敗義軍,到霸主宮被人第三次屠莊,目前
尚未查出頭緒,到孟海霸老霸主突然經脈寸斷、自己所負的家族使命,以及他連對心鑒
都從未講過的關於神車和小矮神的一切,以及蒙鄂格格和大清探王的關係等等,都詳細
地講了一遍。
孟明達聽完這一切後,長久沒有作聲。過了很久,他才說:「其它都不說了。朝代
更替,這是天數。非個人的人力武功所能改變。我倒想問,你以為那天車上的小矮神究
竟是什麼神靈?」
孟大宇道:「孩兒根據自己與小矮神的數次交談,日夜思索,孩兒認為,他們不是
神,他們是人。是從天上的星星上乘天車飛到我們這裡來的人。」
孟明達大驚:「人?天上的星星上有人?」
「是的。從我們這裡看出去,星星很小,小如鵲蛋。可是,那是因為隔得太遠的緣
故。實際上天上的星星,許多都比我們腳下的大地大得多。我們腳下的大地,也是一顆
飄浮在天上的星星。」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確是不可思議。孩兒也是剛有所思。」
「人怎麼造得出天車那等神物?人怎麼能駕馳那等神物飛上九天遨遊?」
「造得出。祖爺,你看我們的祖先,能造出比頭髮還細十倍的金絲、蠶絲,用之混
和織物。一床大紋帳,收攏之後。不過雞蛋大小。我們的祖先造了測震儀,觀天儀。諸
葛亮造木牛流馬。孩兒自己亦能造梨花弩,一按機括,七枚弩釘成品,字形打出十五丈
遠,中人立死。袁崇煥用紅夷大火炮,炸傷了努爾哈赤。這些都是技能。我們古人的技
能很多。天上的星星上的人,只不過技能比我們更高。他們能將閃電裝進鐵筒,放出來
電死人電昏人。或者說他們能製造閃電。他們技能高,造的東西匪夷可思。但仍然是人
。」
「但天車太過神奇,恐怕不是技能造得出來的機巧玩意。」
孟大宇知道他這曾祖讀書不多,見了當世人所不能為的事情,便只有從「神」的迷
信角度去尋找解釋。
他說:「孩兒讀過一部書,名叫《拾遺記》。是東晉人王嘉所著。在第四卷上,王
先生記述了一件事,說是秦朝的始皇帝有一天接見了宛渠國的使臣,這些人乘坐螺舟而
到天朝。這種螺舟,舟的形狀像螺,沉行海底,而水不浸入。名叫『論波舟』。1文中
說:『始皇與之語及天地初開之時,了如親睹。』這些宛渠人長十丈,日游萬里。以『
如粟之珠』『輝映一堂』。如將此『如粟之珠』丟入小河,則『沸沫流於數十里』。祖
爺,這些宛渠人其實就是天上星星上的人。他們的技能比我們高千倍萬倍,造車可飛於
天空,所以叫天車,造船可在海底潛行,所以叫『論波舟』。而我們的祖先,忙著打戰
爭,忙著爭權奪利、忙著享受女色,所以沒有精力去發明新的技能。」
孟明達聽後一直沉默不語,好一陣才說:「你說那天車的1這種『論波舟』,其實
很可能就是我們今天的潛水艇。外星人造的飛碟和航水器,其空氣動力學形狀和水力學
外形,一直使我們二十世紀的科學家大惑不解:依據我們所知的技術原理,碟形的航天
器或螺形的航水器,其形狀設計是很不科學的。直到當代物理學中對「湮沒」現像的研
究深入之後,當代科學才逐漸開拓了更大的視野。(獨聯體)俄羅斯的一個作家才在《
紳士報》(1993年NOll)上提出了假設說:飛碟周圍球繞的火焰狀光暈是一個低溫等離
子層,等離子層周圍會出現「湮沒」現像一即通過微量爆炸使正粒子與負粒子相互抵消
,這種微量爆炸發生時,瞬間內在飛碟周圍形成真空,它就在真空狀中進行各種航速的
飛行,既不必管它的形狀是否符合空氣動力學技術原理,又不必擔心它會在光速中飛行
因與空氣產生摩擦高溫而自燃自爆。由此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飛碟能進行全自然態飛行
——宇宙空間、大氣層、水下、穿透冰層……等,而且不產生衝擊波。基地在極北方的
一個湖,叫貝加爾湖?」
「是。當地土人叫貝加爾湖。其實它是本朝大明國土,在瓦刺汗韃靼汗的境內,叫
北海。小矮神傳音叫我不要輕易呼救時,說漏了口。」
「那麼,咱們救出和兒後,就和心鑒、崔公度一起去極北地查那天車。」
孟大宇大喜:「有祖爺一路,雖不說肯定能查個水落石出,但也可保平安無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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