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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天神

                     【第二十六章 大園滿心髓神功】 
    
        北京這時正是仲秋季節。這一年是順治二年。如以其後不久開始推行的公元歷計,
    這一年是公元一六四五年。 
     
      順治皇帝在沈阻登基繼承滿清大統之前,德國傳教士湯若望曾去東北傳教,推行公 
    元歷。奇怪的是,多爾袞對此竟很有興趣。所以滿清入主中原後,湯若望竟躋身進了大 
    清皇朝,主持欽天監。 
     
      孝莊文皇太后與少年順治帝於九月二日從瀋陽啟程,移都北京時,儀仗龐大,如巨 
    蟒般遲緩而行。有時一天所行,不足三十華里,真是一路上擺盡了排場。 
     
      多爾袞在迎候的隊首,接到移都之師時,不禁目瞪口呆:出師時被他羅織謗君之罪 
    而下獄的肅親王豪格,竟然一臉冷然地跟隨在皇太后身後,仍然穿著親王服色——戴二 
    層冠、頂銜紅室石、著石青親王服、繡王爪金龍四團圖案。 
     
      多爾袞頓時明白,豪格復出了! 
     
      孝莊文皇太后這位宮廷政治鬥爭的大高手,明白一個最高統治者不能專一地倚重一 
    位權臣或一派政治勢力,那樣會造成權臣弄權,飛揚跋扈。 
     
      歷代帝王多有利用派系之間的相互鬥爭去抵消各派的勢力,造成各派在派系鬥爭中 
    勢均力敵,自知既不能集中力量篡位,還得討好最高統治者,在最高統治者的支持下對 
    付其它的爭權派系。於是,最高統治者——皇帝——便可凌駕於各派勢力之上,穩穩地 
    把持皇權、操縱一切。 
     
      孝莊文皇太后用的就是這種手段。 
     
      她不是皇帝。可是,她必須使用皇帝的種種手段去穩定她的七八歲小兒子的皇權。 
     
      於是,豪格作為均衡棋局中的一隻棋子,復出了,重主正藍旗。 
     
      清太宗皇太極死時,豪格作為統率正藍旗兵馬的「虎口王」和皇長子,他想嗣位, 
    孝莊文皇太后利用多爾袞將豪格壓了下去。 
     
      如今多爾袞成了征服中原的問鼎功臣,勢力日盛,孝莊文皇太后不得不考慮要扶持 
    多爾袞的敵對勢力,以取得朝廷中的力量平衡,使多爾袞失去壓倒優勢。一個濟爾哈朗 
    是不夠的。於是她又啟用豪格來抗衡多爾袞了。 
     
      當晚,多爾袞進了內宮。他在這裡和在盛京瀋陽一樣,宮禁對他並不存在。 
     
      「我真想你,皇嫂!」多爾袞抱著孝主文皇太后,一陣狂吻。 
     
      皇太后回報著熱吻。她既滿足了被愛的歡愉,也享受了自己所需要的愛人的慾望。 
    欲話說,女人的性慾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孝莊文皇太后正在如狼似虎的年齡。比她 
    小兩歲的多爾袞正合她的口味。 
     
      「你沒想錯吧?」孝莊文皇太后換氣時說。「中原美女如雲,一個比一個漂亮…… 
    」 
     
      多爾袞打斷皇太后的話,說:「中原美女,味同嚼蠟!簡直是味同嚼蠟!不是嚇得 
    發抖,就是嚇得一動也不敢動。不是強作歡笑,就是故作呻吟令人心煩。哪裡及得上咱 
    們這種你貪我愛?」 
     
      「真的麼?可別口是心非。」 
     
      「出生入死的人,還要口是心非過日子?未免太沒味了!」 
     
      於是,巫山倒了,雲雨瀰漫了後宮……只有這個時候,孝莊文皇太后才沒有她那儀 
    態萬方的威嚴,才沒有她那比皇帝多了十分憂思的深沉。這時候,她那芳香的色澤閃亮 
    的柔髮秀髮,才沒有被皇太后本人特有的九鳳金珠冠所罩壓,才零亂地披散在床毯上, 
    被多爾袞咬在口中,或裹在她自己的臉上,使那張猶如妙齡少女的十分美麗的臉龐,更 
    增加了十分嫵媚。 
     
      這時候,她擺動如玉體橫陣,翻滾如浪裡白條,多爾袞是她的最佳對手,雖然最後 
    總是她的手下敗將。 
     
      她開始陶醉得雙目朦朧時,呻吟聲也出來了。 
     
      「太后,為什麼又啟用豪格了?」多爾袞突然問孝莊文皇太后。 
     
      「什麼呀?這時候是談豪格的時候嗎?」她仍然醉眼腥松,但已經停止了呻吟,她 
    的意志正在迅速恢復。 
     
      「是。只有這時候談他最合適!」 
     
      「好嗎。」孝莊文皇太后推開多爾袞,坐起身來開始整理,頭髮。她的臉上又恢復 
    了比九五之尊還要更多九五之尊的威嚴之色。她說:「因為戰場太寬,必須啟用他。」 
     
      「戰場太寬又怎樣?咱們還少戰將嗎?」 
     
      「能夠用去對付張獻忠和李闖的戰將,實在不多。此時正值用人之際,哪能讓虎口 
    拔牙的『虎口王』吃閒飯?滿王族誰不在出生入死?為什麼要讓他閒著?」 
     
      「可他想嗣君呀!」 
     
      「帝位定了,正統定了,他想嗣位也無從想起了。再說,不是有你在嗎?王爺,你 
    作為攝政王,你怕他嗎?」 
     
      「哼!笑話!」 
     
      「那麼王爺又何必計較?」 
     
      「那你打算怎麼用他?」 
     
      「給他正藍旗。讓他去對付張獻忠。不是傳說張獻忠是天煞星下凡嗎?恐怕也只有 
    虎口王豪格才對付得了張獻忠了。」 
     
      「這是誰的主意?」 
     
      「范先生、洪先生、鄭親王都提過這事。他們為大清著想,王爺總不至於遷罪他們 
    吧?何況這主意也不是他們最先想出來的。」 
     
      「誰?誰最先想出這主意?」 
     
      「已——布——海,探王爺!」皇太后說。 
     
      多爾袞沉默了。 
     
      他突然又驚道:「十一王回來了?」 
     
      「他回來幹什麼?」皇太后笑道:「四方山比這裡舒服多了。」 
     
      「四方山?。四方山在哪裡?」 
     
      「我也不知道。」 
     
      多爾袞匆匆走了。已布海才是他的勁敵。相比之下,肅親王豪格不但算不上是將帥 
    ,連車馬炮都算不上,只是一個稍有威脅的過河兵罷了。他要回王府去佈置一批高手在 
    身邊,以防探王爺暴起發難。 
     
      這時候,移都之師剛到,要到下個月準備好了才祭天祭地,請迎大清歷代神主,奉 
    安太廟。 
     
      孟大宇就是在這種背景下到達京城的。 
     
      濟爾哈郎主管鑲藍旗,兵駐南郊,要等十月順治祭天之後才帶兵出征。他的鄭親王 
    府,暫時沒在南城一處故明朝的王府中。後來聞名於京師的「大八家」親王府郡王府, 
    這時候還沒有起意哩! 
     
      這下下午,鄭親王濟爾哈郎的王府中,來了五個人。為首一人,正是濟爾哈郎見過 
    的孟大宇。其餘四人是日月王父女、竹劍殺洪皓、謝五燈。 
     
      濟爾哈郎一見孟大宇,不禁大喜。他以為有了孟大宇和蒙鄂格格這層關係,孟大宇 
    必為他所收用了。 
     
      古代的將帥,處世用人的原則也就是「為我所用」這麼四個字。異化了的觀念比後 
    世的人要少得多。濟爾哈郎卻不明白,他遇到的孟大宇,既不是練成武藝下山尋仇的衝 
    動少年,也不是只求揚名闖蕩博取江湖虛名的武林豪客,更不是謀取榮華富貴的逞勇死 
    士。霸主宮令他從小文武雙修,是要他畢生致力於尋找神珠。他自己讀書萬卷後,卻連 
    自己也不明白地就潛移默化地發生了變化,將簡單的武林正邪人間善惡觀念,變成了一 
    種自己也說不出意義的素質。更將單一的尋找神珠的目標,變為了想要探明神車、神珠 
    、神人之謎的更高追求的理想。 
     
      前一個目標已經是注定不可達到的悲劇了,而後一個目標,無疑是悲劇的十倍百倍 
    。 
     
      蒙鄂格格見孟大宇找來了,不禁喜極而涕,她挺著一個肚子,快要臨產了。太行夫 
    妻刀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她說:「你……你終於……找回來了……」 
     
      孟大宇一看見蒙鄂格格的大肚子,心中就湧起了一陣絞痛。他罵自己:孟大宇你算 
    什麼東西?別人一心相許,為你守空房懷孩子,你卻一肚皮壞水,要利用蒙鄂格格去引 
    出大清探王,引出蒙鄂格格的父親已布海,然後加以格殺。 
     
      格殺已布海真的是那麼重要麼?他是大清探王,在中原活動,目的是要使大清擊敗 
    大明。可是,作為大明朝的死敵,只有他一個人才該殺麼?多爾袞、濟爾哈郎、多澤、 
    豪格……誰不是大明朝的死敵?誰的手上又不是沾滿了漢人的鮮血?為何又一定要格殺 
    已布海而傷害對自己一心相許的蒙鄂格格?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蒙鄂格格見孟大宇一臉悲痛之色,不禁問道。 
     
      「沒什麼。」孟大宇掩飾道。「想起了一些往事。來,秀蘭,讓我扶你進去歇息。 
    別傷了胎氣。」 
     
      孟大宇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兒子或女兒的喜愛。他已經決定退出血殺了。大明朝被 
    李自成的農民軍滅亡了。李自成又被大清擊敗了。這個爭殺動不動就是十萬人百萬人的 
    大劫殺大兵家之爭。他孟大宇可以憑絕世武功多殺一個大清王爺,並不能就將在戰場上 
    衝殺致勝百萬大清騎兵盡數殺盡。那麼,多殺一個大清探王又於事何補?他有自己要幹 
    的事,畢生追求不一定會有結果。那麼又何必執著地要殺已布海,最後傷害了蒙鄂格格 
    ? 
     
      他決定放棄追殺探王已布海。他準備天明就隻身北去北海——貝加爾湖,與他的祖 
    爺會合,探尋「上界神車」的秘密基地。 
     
      可是,人類的遇際,永遠是一個無盡的複雜組合。能化不是劫數,是劫數不能化解 
    。想殺大清探王的人到處都有。而大清探王卻又自己找上門來了。 
     
      子夜時分,屋頂上面一陣響動。響聲很大,顯然是故意踩給下面的人聽的。 
     
      其時孟大宇正在床外側打坐。蒙鄂格格已經在床內側睡下了。孟大宇想了一想,隨 
    手在蒙鄂格格的睡穴上輕輕一拂,讓她從自然睡眠進入被制睡眠。 
     
      這時,孟大宇聽得隔壁的竹劍殺和謝五燈首先掠了出去,然後日月王掠了出去。然 
    後,濟爾哈郎及其六個貼身的一等帶刀侍衛出去了。但孟大宇沒有動。他不動,太行夫 
    妻刀也未動,楊麗萍也未動。 
     
      孟大宇透過窗戶,看見一個四十左右年齡的人從屋頂上以武當派的御風飄落輕功身 
    法落在花圓之中,先後出去的人,在他的前方和左右方分三方站定。日月王身子微抖, 
    顯然是在極力克制自己。這裡是王爺府,王爺濟爾哈郎既然已經現身了,他不說話,誰 
    也不先開口。 
     
      濟爾哈郎滿臉迷惑地問:「你是誰?」 
     
      那人歎息了一聲道:「連為人厚道一點的鄭親王也明知故問,這究竟是為什麼?」 
    那人說著伸出手掌,手掌正中,赫然:畫著一隻眼睛! 
     
      「十一王兄!」濟爾哈郎驚異地失聲大叫。他成為攝政王后,探王的事情也照會他 
    知道了。 
     
      「正是本王。」那人說。「王兄沙場征戰,竟能安然無恙,實在不易。本王這次來 
    京,可以說是遊子歸家。想回家來找個地方歇息一下。可是我一回來就覺得不對。范老 
    兒勸我去南方協同對付張獻忠,本王讓他帶路去見皇太后,他卻支支吾吾。本王一人去 
    慈寧宮,王兄,你猜是誰守在宮外?高陽望!張應京!本王大聲呼喚大玉兒,她出來了 
    ,幾句話一說完,又退走了。慈寧宮中起碼有二百個大高手四外潛藏。 
     
      王兄啊,在這群炙手可熱的權勢人物中,只有王兄你身邊沒有延聘漢人高手。只有 
    你心懷稍微坦蕩一點,不怕本王回來討一座王府,要一份王爺俸、圈幾丈旗人賞地、享 
    一點王爺的榮華富貴?」 
     
      濟爾哈郎一聽,頓時作禮道:「十一王兄言重了。這大清朝問鼎中原,能有今日, 
    王兄你也有一份功勞。王兄的功勞有多大?我不知內情。但絕不會在我等之下。」 
     
      那人冷笑道:「如是孝莊文皇太后和多爾袞王兄也這麼看就好了。他們防著老夫回 
    來分一份王權。孝莊文皇太后延聘了中原道家的絕頂高手,多爾袞更是甚麼百毒頭蛇、 
    紅黃教內家高手、陰山邪派人物搞了一大堆。不知要花大清國庫多少銀子。范老兒不搞 
    這一套,因為他知道老夫不會對付他。老夫不能對太祖不忠,是不是?」 
     
      「是。王兄深明大義,本王好生敬佩。」 
     
      「哎!要是他們也這樣看我已布海就好了。只可惜他們對本王充滿戒備。這戒備來 
    得好早好快啊!本王在中原出生入死,孤軍作戰,連安穩覺也少有一睡。本王累了乏了 
    ,時常是以內家氣功法門調息一下,就又幹事情去了。可是,他們在內宮中都幹了些什 
    麼?」 
     
      濟爾哈郎大驚:「幹了些什麼?」 
     
      「他們利用事先講好的偽裝方法,說已布海戰死了。於是把本王的獨養兒女送到你 
    的王府中由你收養。實際上是將蒙鄂格格藏在你的王府中,必要時作人質要挾本王。王 
    兄,是不是這麼回事?」 
     
      濟爾哈郎驚駭道:「不知道!我不知道這些事!太宗皇帝對我說這是王爺的遺孤, 
    托我照管。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你還活著。其餘的也沒人向我透半點口風。」 
     
      「這倒可能是真的。因為這是他們的心計,心計是不可能告訴別人的,不可能對別 
    人講明的。本王原來一直以為蒙鄂格格在宮中,直到問起皇太后,她才說從小寄養在你 
    處了。哎!探王探王,探馬之王,天下應該沒有他不知道的事。他卻連自己的女兒從小 
    被人藏起來作了長線人質也不知道。這個跟斗栽得真大。」 
     
      「王兄誤會了。」濟爾哈郎道。「如說是將蒙鄂格格作了人質,為何至今又沒有人 
    來押管她呢?可見王兄誤會了。」 
     
      「何必押管呢?順其自然不是更不引人注意麼?何況皇嫂又將我的事向山西紅雪山 
    霸主宮的孟三郎捅了出去,她算準那人作為中原武林精英,知道了這消息,必然要來中 
    原查殺我。哎!皇嫂呀!你竟比三朝元老范軍師的心計還厲害呀!」 
     
      已布海的聲音淒愴而悲憤,孟大宇在室內聽了,心中也不禁為這皇家爭權的謀術之 
    高超之深沉之駭人之殘忍而感到驚心動魄。 
     
      孟大宇早已用傳音入密功夫傳話穩住了日月王和楊麗萍。他告誡他們父女二人,全 
    力一擊的時機未到,切勿輕舉妄動。 
     
      濟爾哈郎的聲音結巴起來:「我……不知道……你說的這些事……」 
     
      「你當然不知道了。王兄,我女兒呢?你叫她出來,我要帶她走。」 
     
      「是。來人,請郡主出來見她父王。」濟爾哈郎吩咐道。 
     
      一個侍衛應了一聲,正要離去。 
     
      突然,濟爾哈郎一聲大叫:「不對!」 
     
      已布海驚道:「什麼不對?」 
     
      「十一王,你剛才提到過一個甚麼孟三郎?」 
     
      「是。那人叫孟大宇。」 
     
      「他追殺過你沒有?」 
     
      「追殺過了。只是他沒能殺了老夫。怎麼啦?你認識他?」 
     
      「這……這……」 
     
      「究竟怎麼回事?王兄快講!」 
     
      「他……他和……蒙鄂格格……」 
     
      「怎麼啦?究竟怎麼啦?」已布海大聲問。 
     
      濟爾哈郎冷汗直冒,掙扎般地大吼:「他們結為夫妻啦!」 
     
      探王已布海一怔,下意識地反問:「他們結為了夫妻?」 
     
      濟爾哈郎的身子微微發起抖來。他沒照管好蒙鄂格格,這個禍可惹大了。陰差陽錯 
    ,蒙鄂格格嫁給了她父王的仇人!傳說這探王的武功在中原也是罕逢敵手,他如發怒殺 
    人,可沒有人攔得住! 
     
      探王大吼:「說呀!他們可是結為夫妻了?」 
     
      濟爾哈郎被這吼聲震得頭腦一暈,幾乎便要倒了下去。他的六個一等帶刀侍衛連忙 
    擋在濟爾哈郎身前。 
     
      探王已布海到了這時候,終於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他怒極反笑道:「好得很呀, 
    王兄!老子在中原出生入死,東征西戰,全是一個人四處玩命。你們倒好。你們怕我回 
    來分大清一份基業,你們將我的獨生女兒從王府弄進宮中,又從宮中轉藏在別處。皇太 
    極死了,他的文皇后更凶,乾脆把老子賣給了孟三郎。你,鄭親王,你受皇太極之令代 
    養我女兒,卻又愛管不管,以至讓霸主宮的孟三郎將她拐走!你先死——」 
     
      探王一邊大吼,一邊伸手去腰側取日月棍。可是,他最後一句話:「你先死吧」的 
    「吧」字還未說完,只聽遠處傳來一個中正平和的聲音:「且慢殺人!皇太后駕到!」 
     
      馬車聲轔轔、馬蹄聲得得,一陣車馬從遠而近,到了王府外面。首先列隊進王府的 
    是數十名大清一等帶刀侍衛。然後是兩名道人——高陽望、張應京,然後是多爾袞的王 
    府死士百毒頭陀、陰山邪王、千山九道、遼東雙煞等。然後是一群頭戴黃帽、紅帽、白 
    帽、花帽的西藏密宗的喇嘛和尚們,大約有二三十人之多。最後,孝莊文皇太后走了進 
    來,她的左邊是多爾袞,右邊是一個身高五尺身材瘦削的黃教喇嘛,大約有六十多歲。 
     
      大清朝另外兩個重要人物順治皇帝和軍師範文程沒有來。 
     
      走進王府的這六七十個人,在離已布海二十丈外站定。眾武功高手將皇太后、多爾 
    袞、黃衣老喇嘛擁在中間,高度戒備。高陽望和張應京站在兩邊。 
     
      已布海一直一動不動,雙目盯著眾人魚貫而入,臉上一無表情,雙目一眨不眨,身 
    形更是猶如鋼釘入地,一動也不動。但他心中雪亮,明白天底下人世間清皇朝滿王族裡 
    面,一幕因果關係最奇特、含義最豐富,內情最複雜、結局最意外的一段歷史,到了清 
    算的時刻了。 
     
      已布海更明白,他在以為他的全盛時期即將到來,即將以一個功臣的身份回來滿皇 
    族中,分一份王權、佔一份威勢,逐漸攝取最高皇權時,結果卻是別人一見面就開始對 
    他進行清算的時候。 
     
      這一切他能理解。因為在算計和反算的對抗中,誰都有出奇制勝的機會。他唯有一 
    點沒有想通——他一生致力於偵探別人的秘密隱私並加以利用,而且從沒失過手,為何 
    如今別人在他的身邊撒開了一張網,他卻一點沒有察覺?他的偵探網中,人多的是,為 
    什麼竟沒有一個有些察覺而提醒他半句? 
     
      他望著文皇太后右邊的那個黃教喇嘛道:「黃教四世活佛雲丹堅錯。你怎麼到了這 
    裡?」 
     
      原來這個喇麻和尚就是西藏密宗失蹤已久的四世活佛雲丹堅錯。他又矮又瘦又老。 
    他雙目無神,看去似乎沒有武功根底,而且疲倦極了。 
     
      去年孟大宇在鳥德鄰池曾經和假活佛假雲丹堅錯交手,以梨花弩釘射殺了他。那時 
    康巴日隆說真活佛失蹤了,不想他今日卻突然地出現了這個夜晚,這個地方。 
     
      黃教活佛雲丹堅錯合十道:「依照十一王的意願,老衲應當在四方山的地牢中終此 
    一生?十一王卻不知道,老衲命不該絕死在四萬山。從崇禎十年老衲被你秘密囚於四方 
    山地牢之日起,老衲便專修火龍神功,終於被老衲練到了九層。這一次你離開四方山達 
    半年之久,老衲便以火龍指力燒斷了鐵鏈條,逃了出來。如今咱們該作個了斷了。」 
     
      已布海道:「將你囚作人質,是太宗皇帝皇太極的手令。他死了,他的皇后還在, 
    兒皇帝還在,你為何不找他們了斷此事?」 
     
      活佛道:「滿皇族從上到下,無一不否認有這回事。無一不指證是你個人自作主張 
    ,胡作非為。老衲若去和才屆入齡的世祖皇帝纏雜不清,又讓你來撿便宜麼?」 
     
      探王已布海氣得連聲冷笑道:「好好好!原來你們早勾結好了。老夫從太祖皇帝起 
    ,受令少小離家,去本溪水洞踩水仙人處投師學藝,其後去中原,所幹每一件事,無不 
    是為大清昌盛著想。如今大清終於入主中原了,卻容不下老夫了。大玉兒、十四賊,你 
    這猖夫淫婦!你二人把持朝政,唾手撿得列祖諸王死戰得來的江山,清君側竟先拿本王 
    開刀!老夫要是活著與你們為伍,實在也太厭惡得慌。老夫死不足惜,只是有兩件事要 
    弄明白。」 
     
      多爾袞道:「你有哪兩件事要弄明白?」 
     
      已布海道:「老夫一生,專事偵探別人,結果自己落入你們的算計,卻一點預感也 
    沒有。這件事未免太過奇怪。」 
     
      孝莊文皇太后笑道:「王爺,這事怪不得別人,說來說去,還是要怪你自己。」 
     
      「為何要怪我自己?」 
     
      「你太貪心,一心撲在追查神珠那件事上,將其它的事都不放在心上了。」 
     
      探王長歎了一聲道:「大玉兒,你竟甚麼都知道?原來又是你趁我一心追查孟三雄 
    ,趁我精力轉移時,收買我的探馬網?」 
     
      「王兄真聰明。」 
     
      「可是,誰有能力去實施這一詭計?老夫的手下,又豈是簡單的金錢地位能收買的 
    ?實施這一詭計的人,如無絕世功,又哪能得逞?」 
     
      高陽望拱手道:「釜底抽薪者,區區在下。」 
     
      張應京道:「本天師也算一個。」已布海恨聲道:「原來是你兩個狗賊幹的好事! 
    你們為什麼不去恢復明朝宗室,卻要來幫助大玉兒、十四賊這對姦夫淫婦?」 
     
      高陽望道:「在下幫的是世祖。只盼他長大後親政時成為明君,使天下蒼生少吃些 
    苦。」 
     
      「文過飾非的狗才!」已布海調頭問雲丹堅錯道:「請教活佛,老夫那四方山還在 
    不在?」 
     
      多爾袞道:「那些美女已選進宮中,那些金銀財寶已收歸國庫。四方山嘛,已用火 
    炮火藥炸成亂石堆了。」 
     
      已布海歎道:「幹得真漂亮。老夫本來想以四方山誘殺孟大宇,誘殺中原武林諸班 
    宗師高手,不想卻毀在你這狗賊的紅夷火炮與黑色火藥之下。哎!只可惜了老夫那七十 
    二道機關。老夫花了七年時間,綁架了中原十二個機弩大師。耗金達二十萬兩。不想卻 
    毀在你這狗才的手下。哎,幹得真漂亮。」 
     
      「王兄過獎了。」 
     
      「不必客氣。到老夫開始殺人時,你是第一個該死的。你最好像濟爾哈郎王兄一樣 
    ,讓你的死士侍衛之流擋在你面前,還可多活片刻。」 
     
      多爾袞冷笑道:「今日不必本王操心。你的敵手已經夠你對付的了,你又哪有閒心 
    來對付本王?」 
     
      「十四賊,你不相信?好吧。到本王開始殺人時,你就明白本王想殺誰、想怎麼殺 
    ,幾乎沒有人能夠改變。」 
     
      高陽望笑道:「探王所仗持的不過是一根日月棍和從心鑒大師身上搜去的幾顆霸烈 
    火藥罷了。在場諸人之中,有一個人不怕這二種東西,你知不知道?」 
     
      探王奇道:「普天之下,有誰能不害怕這兩樣東西?日月棍乃是上蒼神物,以神光 
    照殺凡人,中者立昏立死。心鑒身上的霸烈火藥,比紅夷大炮還利害,裹身燃燒,連水 
    也撲不滅。又有誰能不怕火燒?」 
     
      西藏佛教密宗四世活佛道:「崦嘛呢叭瞇哄!那是老衲。」 
     
      探王一聽,頓時呆了半晌,才道:「家師踩水仙人曾對本王說過,佛門有一種『大 
    圓滿心髓神功』,比百年前京師佛門唯識宗的高僧佛陀大禪師所練的太陽神功還利害, 
    神功練成之後,不但練功人可以發出閃電一般強烈的殺人光,還可以經受雷暴閃電擊中 
    卻安然無事。大活佛會這手神功?本王卻從不知道,這跟斗亦栽得太大了。不過,陶仲 
    文的霸烈火藥他也怕麼?那就未免太誇口了!」 
     
      雲丹堅錯道:「老衲的火龍神功已同時練成,全身所發出的紅光罡氣罩,可以將火 
    團隔離開去,燒不著老衲的肉身。」 
     
      已布海心中吃驚,口中卻說:「很好。這兩種神功集於大和尚一人之身,真可謂是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天下第一了。咱們兩人才真正是互為剋星,是不是?」 
     
      雲丹堅錯雙掌合十,又念了一遍六字真經咒。 
     
      探王道:「本王還有一事,辦完之後,大家便可放手一搏了。孟大宇,你出來吧。 
    」 
     
      探王話音一落,孟大宇已在場中了。日月仙子比他慢一拍,在武功低的人看來,卻 
    幾乎與孟大宇一起現身。她現身後站在她父親日月王身邊,暫時按兵不動。她的心思和 
    她父親一樣,一是怕妄動殺不了探王,二是也想多等等,看這謎團究竟有多深?還有些 
    什麼出奇的意外之處? 
     
      已布海望著孟大宇道:「本王去後宮找大玉兒正名時,大玉兒告訴本王,說蒙鄂格 
    格在鄭親王府。本王來時,還不知道你已到了。看見日月王時,才明白你可能在這裡。 
    你和蒙鄂格格成親了?」 
     
      「是的。不過是在片刻之前才真正成親的。」 
     
      「此話怎講?」 
     
      「因為在下去年將蒙鄂格格帶來中原,雖說愛她是真心實意的,但用她來誘殺你卻 
    是真正的意圖。後來我不忍心傷害她了,所以一直未走這棋。」 
     
      「對了,在天壇追殺老夫失利後,你本來可以走蒙鄂格格這著棋。」 
     
      「在下之所以未走這步棋,是因為蒙鄂格格太純真了。我實在不忍心傷害她。到了 
    現在,蒙鄂格格這著棋永遠也不會走了。不是因為你已現身在這裡,一個原因是因為蒙 
    鄂格格快要臨盆了。」 
     
      「甚麼?她快臨盆了?」 
     
      「是。所以我點了她的睡穴,以免驚嚇了她。洪老伯,請你和謝五燈退回室內,和 
    太行夫妻刀一起保護夫人。今生今世,要死也死在夫人的身前身後。」 
     
      竹劍殺和謝五燈一聽,立即飛身縱回室內,場中少了兩個人。 
     
      孟大宇又道:「鄭親王,你為人比其他王爺正派一點,請你退回府中,從此以後, 
    莫讓蒙鄂格格受半點委屈。」 
     
      濟爾哈郎正在求之不得想離開此地,立即道:「孟大俠放心。本王自己養大的女兒 
    ,情同親出,這女兒和外孫,就永遠住在本王府中了。我進去看看她睡得可還安穩?」 
    說罷,帶著他的六名侍衛退了進去。場中又少了七個人。 
     
      探王問:「你剛才說蒙鄂格格臨盆是一個原因,莫非還有其它原因使不走那步棋? 
    」 
     
      「有。你太可憐了。」孟大宇說。 
     
      探王一聽,頓時默默。是的,他為大清王室賣命一二十年,臨到大清問鼎中原成功 
    了,他卻成了皇室第一個要除去的目標,比他在中原的敵人還巴不得他早些死去。 
     
      孟大宇說:「看來,今晚你是難免一死了。蒙鄂格格從此也將成為真正的孤兒。她 
    從此才算真正的無依無靠。我與她既然有了後人,又怎能不將她當家中人看?所以,今 
    日事了之後,我若未死,定要將她明媒正娶,迎去紅雪山莊定居。」 
     
      「你若死了呢?」 
     
      「水孟二族,少了照料她的人麼?」 
     
      「你又何必一定死呢?本王本來是打算饒你一死的了。」 
     
      「仇深似海。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孟大宇說完這句話,突然大喝道:「徐 
    九銘!你將人皮面具摘下來!」 
     
      探王已布海一怔,隨即仰天大笑。那一串一吐即止的笑聲猶如狼嚎虎嘯。他一笑即 
    止,然後沉聲道:「好二弟,你不是在盛京三清觀中救過麗萍麼?怎地到了此時才想通 
    其中關竅?」 
     
      眾人大吃一驚,場中一共七八十個人,只有日月王父女知道內情。皇太后多爾袞那 
    一方的人盡皆不明白探王已布海怎麼又叫徐九銘了?探王本身已經是一個深不可解的謎 
    了,孟大宇怎會和她的女兒成了親?為何又要喝叫他為徐九銘?徐九銘為何又要稱呼孟 
    大宇為「好二弟」? 
     
      孟大宇道:「各位休要驚疑。孟三郎是以武排行,在下居三。但水孟大族中,家父 
    這一房人,在下佔二,上有一姐,嫁與本朝開國功臣徐達的後裔,名叫徐九銘。其實, 
    那個真徐九銘早已被已布海殺了。已布海冒充徐九銘的身份,易容成徐九銘的臉型,混 
    入霸主宮中,成了三年前血屠紅雪山莊的策劃人。已布海,你是怎麼策劃的?」 
     
      已布海笑道:「好兄弟,細節就不必多講了。因為講起來話太長,講到天亮也講不 
    完。只是有一點,你該叫我姐夫呢,還是岳父?」 
     
      探王已布海這一調侃,使孟大宇勃然大怒,但他的怒氣轉瞬即逝,代之而起的是一 
    種深沉沉的悲哀。 
     
      「孟正梅在哪裡?」孟大宇問。 
     
      「她已死了。是自殺的。」 
     
      這一點倒不使孟大宇感到意外。他沉默半晌,道:「已布海,你將人皮面具揭下來 
    ,看過之後,咱們就好決一死戰了。」 
     
      已布海道:「免了吧。死戰亦好,想著本王的廬山真面目亦好,都免子吧。兄弟請 
    退開一步。等我將多爾袞和雲丹堅錯殺了,咱們再覓地決一死戰,如何?咱們何必在這 
    裡殺,驚了蒙鄂格格?」 
     
      孟大宇想了想,退後一步,表示同意。他和已布海這種關係,從敵與友、情與仇、 
    利與害……這些角度看,太說不清楚了,纏雜得太複雜了。 
     
      孟大宇傳音入密向日月王道:「已布海如若戰敗,由麗萍搶回日月棍,我搶人,你 
    斷後,到妙峰山相見。」 
     
      然後,孟大宇又傳音入密向楊麗萍說:「已布海如若戰敗,我搶人,你奪日月棍與 
    令尊一起斷後,妙峰山相見。」 
     
      二人不動聲色,表示默許。 
     
      已布海伸手在腰間一拍,已經取棍在手。 
     
      已布海的對面,黃教四世達賴活佛雲丹堅錯,已經運功在身,只見他的身體四周, 
    陡然間為一層厚達一尺的肉眼可見的橙紅色光幕籠罩。這就是火龍神功的罡氣罩。 
     
      雲丹堅錯道:「十一王,當年你以十一王的身份,和老衲促膝證經,正在談得投契 
    時,你突然出指點了老衲昏穴。今日咱們正大光明,公平比武,你請儘管施為。」 
     
      雲丹堅錯說話時,未見他有任何身形作勢,一個身形卻陡然間向前飄了近十丈遠, 
    穩穩站在打鬥場中。就像商量好了一樣,多爾袞與孝莊文皇太后卻在幾個貼身侍衛的護 
    衛下,退出了王府大門。 
     
      已布海雙目望著雲丹堅錯,右手所握的日月棍橫空一劈,那日月棍的棍身頓時就發 
    出瑩瑩白光。 
     
      留在場中的武林高手如高陽望、張應京、百毒頭陀、陰山邪王、康巴日隆之流,立 
    即從各人的背上取出一付物件,三抖二撐,頓時成了一付長條形的擋箭牌,握在左手之 
    中,右手持械,各人分開,蓄勢以待,顯得異常緊張。 
     
      探王厲聲道:「那是什麼東西?」 
     
      高陽望道:「這是一種木製牌,可擋你的日月棍所發的殺人之光。」 
     
      原來,這高陽望不但內力深厚,武功高明,處事應變的心機也是異常地機敏而靈活 
    。他得知雲丹堅錯練成了「大圓滿心髓」神功,便求他演示雷鳴閃電掌力。雲丹堅錯開 
    始不肯,但聽說和已布海的日月棍有關,就演示了一遍。只見雲丹堅錯運功完畢,右掌 
    一抬,嘩卡一聲爆響,一道閃電般透亮的白光直射出去,就和夏天雷雨時大自然中的閃 
    電一樣。這一道閃電般的掌力打在十丈開外的一匹戰馬身上,那戰馬立即昏死過去,掌 
    力所中之處,皮肉焦裂,如被自然界中的雷暴閃電所擊一樣。 
     
      高陽望立即找來一些物件,有鐵板、木板、棉絮等,分別擋在馬匹身上,承受閃電 
    掌力。最後只有木板擋身時,馬匹中而不死。於是高陽望便制了這種折疊式的木製擋光 
    板。 
     
      再試驗時,果然木板雖碎,人卻不為火閃電擊。「大圓滿心髓神功」的修練者,須 
    從日光之中吸取光質修練神功。雲丹堅錯被困前,已修至六層,被困四方山的密牢中, 
    卻正好面臨東方,處於山腰的一間囚室,兒臂粗的鐵條密封了一道小窗口,陽光卻一個 
    上午都能直接照射進來。所以他得以修練完第七層神功,所發掌力竟與自然界的閃電一 
    般厲害。 
     
      探王聽說這種木板能擋日月神光的射殺,不禁大奇道:「木板能擋日月棍的神光射 
    殺?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說著,一抖日月棍,那日月棍便發出殺人神光,直向眾人 
    橫掃過去。 
     
      高陽望等人一見,各人頓時將那木製的擋光牌迎著殺人光的來向去向橫向擋住,攔 
    在身前,果然,那日月棍發出的殺人光從木牌上掃過,各人卻沒有倒下昏死。 
     
      只有雲丹堅錯,這個來自青藏高原的日光神功修練者,沒有使用任何遮掩物,而且 
    站在最前面,那道殺人光從他腰間橫掃而過,他卻硬受了下來,沒有昏死過去。 
     
      已布海大怒,伸手再一抖,他手中那根日月棍所射出的殺人光,便照下向雲丹堅錯 
    的雙眉之間射去。探王想的是,漫射殺你不死,射穴總要將你射昏死! 
     
      雲丹堅錯見他刺棍直射,便知他要以光射穴,當下左掌一抬,以發出一團吸咐在掌 
    心智吐不定的虹光去阻擋那道日月棍的殺人光,那道日月棍的殺人光射在雲丹堅錯掌心 
    的虹光之上,頓時便失去了中人立昏的作用。 
     
      與此同時,雲丹堅錯一聲輕喝:「呔!」 
     
      隨著喝聲,雲丹堅錯右掌一揚,從他的右掌掌心,嘩卡一聲炸響,猶如雷暴響起一 
    般,一道閃電一般的白光,直向已布海的頭部擊打過去。 
     
      已布海大驚。他平日仗著一身深厚內力和一身中原道家武功,仗著大清國庫用之不 
    盡的銀兩,仗著非凡的智謀,在中原確是罕逢敵手。他得到日月棍後,更是有恃無恐。 
    他卻忘了驕兵必敗。因為他的殺人手段從第一次殺人之後,江湖上就有許多高人在悄悄 
    地尋找破解之道。恰逢雲丹堅錯在這個時候逃了出來,找進宮中追尋十一王,孝莊文皇 
    后便抓住機會不放,利用他來對付探王已布海。這一晚人家是什麼都算計好了安排好了 
    有備而來,大清探王還在自恃日月棍之能,未免有些昏頭昏腦。 
     
      他平日動不動以日月神光中人昏死後,再以劍挑破別人喉管。如今殺人光射人被擋 
    ,再被雲丹堅錯以閃電掌力擊打頭部,頓時便有些驚慌失措,心中本能地對佛門高氣功 
    陽光修功夫發出的閃電擊充滿恐棋,情不自禁地便向旁邊躲閃。 
     
      已布海這一瞬驚惶失措的舉動,哪怕極短,猶如眨眼般短,但已經足以使他死上一 
    次了。他剛一閃躲雲丹堅錯的閃電擊,驟然間,兩條銀灰色的人影,如幻影如幽靈,與 
    閃電擊的速度一般快,分從左右兩方,直向探王已布海射去。 
     
      只聽「彭」地一聲悶響——已布海驚惶地躲閃雲丹堅錯的閃電擊,哪裡防得到中原 
    道教全真教、正一教的兩個大宗師高陽望、張應京,竟然不顧一切地要殺探王,一個不 
    惜以三百年功夫行偷襲手段,一個不惜以二百四十年功力行偷襲手段,目的就是要不惜 
    一切代價——包括宗師的名譽——殺掉探王,使漢人少受一些殺劫。這兩個二三百年功 
    力的王霸流大高手要偷襲人,誰能躲得開這閃電般快的致命一擊? 
     
      只聽「彭」的一聲悶響,兩柄長劍同時刺進了探王已布海的胸腹之間。 
     
      哪知大清探王也不是弱者。他躲閃雲丹堅錯的陽光修心髓力閃電掌時,已瞥見兩條 
    灰影向自己攻來,百忙中小臂和手腕一挽,已使出了一招近身格擋套近身擊打的招式, 
    這一招名曰:「挽格挑打」。探王使這一招時,前半招沒有格擋住兩柄長劍,因為兩柄 
    長劍快了一拍先已刺入了他的身體,幾達一尺多深,連劍尖都從探王的身後冒了出去。 
    這時候,探王的日月棍才完成「抑格」動作,力道很猛,竟將兩柄長劍格斷成了兩截。 
    劍峰在他體內,劍柄在二個道人手中。 
     
      這時候,探王雖然中劍,但還有力道使完這一招的後半招。他的日月棍挑打出去, 
    日月棍的光柱,頓時從高陽望和張應京的肩胸部掃過,兩個道人身形一窒息,便慢慢地 
    軟倒了下去。 
     
      幾乎是在兩個道教宗師偷襲的同時,孟大宇已經發動身形,斯近了探王已布海,已 
    布海那個「挑打」動作剛完成,日月神光剛剛掃中高陽望、張應京,兩個道人還未倒下 
    ,孟大宇已經挾手從探王已布海手中奪走了日月棍。與此同時,楊麗萍已經抓住了已布 
    海的背心,拖住已布海的身子,倒縱回去,退回日月王身邊時,又順手點了已布海身上 
    三處穴道。 
     
      而孟大宇奪得日月棍後,便留在了場中斷後,冷眼看著從皇族陣營中撲出來準備搶 
    日月棍的百毒頭陀、陰山邪王一夥。孟大宇那不攻不守、全身儘是空門、卻又無一處是 
    空門的殺勢,頓時嚇得那一夥人呆然站住了。 
     
      日月王怕夜長夢多,加之報仇心切,便對楊麗萍說:「乖女兒,這探王已布海不是 
    一個可憐的人,而是一條可憐的毒蟲,讓爹爹一劍將他殺了吧?!」 
     
      楊麗萍雙目一閉,兩行清淚從她的雙目中流了下來。 
     
      日月王手起劍落,已布海一顆人頭便從脖子上落了下來。楊麗萍雙手一鬆,已布海 
    的屍體就倒在了地上。楊麗萍退後二步,險些昏倒在地。 
     
      日月王急忙扶住她。 
     
      楊麗萍猛地哭泣起來。她不敢多看那具屍體一眼,也不忍心不願意多看那具屍體一 
    眼。這個人曾博得了她的芳心相許,騙得在日月山住下來後,卻悄悄幹他那綁架活佛的 
    勾當。幹完了,對愛他的人便始亂終棄了。走時還偷了日月王的日月棍,氣得她父親一 
    下子老了十歲。如今這人死了,她父女倆的仇也報了。可是她心中並不快樂!為什麼? 
     
      日月王扶住她說:「乖女兒,堅強些。等孟大俠辦完事,咱們就回西域去。」 
     
      這時,門外的孝莊文皇太后和多爾袞又進來了。二人一見探王已布海身首異處,二 
    人同時笑了,多爾袞笑得出了聲來。二人去了一大心腹之患,紫禁城中的龍椅,至少少 
    了一個爭著要坐的人了。 
     
      多爾袞說:「多謝活佛。」 
     
      孝莊文皇太后說:「來人,將高道長和張道長抬回車上,先送進宮中治療。」 
     
      眾侍衛過去抬人,孟大宇退在一邊。 
     
      孝莊文皇太后笑著招呼孟大宇道:「孟大俠,別來無恙?」 
     
      孟大宇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聲不吭。 
     
      多爾袞怒道:「什麼東西?敢對皇太后無禮?」 
     
      孟大宇怒道:「甚麼狗屁王爺?意敢對我孟大爺無禮?」一邊說著,一邊便以左手 
    朝著多爾袞一揚,一道臂空掌力,隔著十丈左右的距離,無聲無息地湧了過去,眨眼間 
    打在多爾袞的肩頭上,將多爾袞打得飛了出去。差幸他手下人多,前後左右都是人,眾 
    人急忙扶住他,才沒有跌在地上。 
     
      陰山邪王身形一晃,便向孟大宇衝來。孟大宇隨手以日月棍一揮,看似以殺人光掃 
    他頭部,陰山邪王忙以木牌一擋,誰知那道光突然變為貼地掃來,掃中陰山邪王腿部, 
    陰山邪王頓時便昏了過去。 
     
      孝莊文皇太后急忙喊:「孟大宇手下留情!」 
     
      孟大宇冷哼道:「你可令黃教活佛前來殺我。何不下令?」 
     
      孝莊文皇太后愁眉苦臉道:「我對孟義士充滿尊敬,怎會令人殺你?」 
     
      孟大宇冷哼一聲,轉身想走。 
     
      雲丹堅錯道:「孟兄弟!」 
     
      孟大宇回身道:「活佛復得自由,而且練成了絕世神功,可喜可賀。只可惜貴族與 
    清廷關係太深,活佛你本人,也不知還是不是十年前與在下在官道旁席地面而坐談古論 
    今的那個高僧?咱們這就別過。」 
     
      雲丹堅錯連忙道:「孟兄弟暫且別走。咱們是忘年之交。你於公於私,都理當留下 
    來為我作個人證。」 
     
      孟大宇疑惑道:「你要作甚?」 
     
      雲丹堅錯不回答,卻轉身向孝莊文皇太后道:「皇太后,你先要老衲和十一王交手 
    ,老衲講定了不要別人插手,你卻為何又安排高道友、張道友偷襲十一王?如若天下人 
    認定是我雲丹堅錯與人串通暗殺十一王,本活佛又有何面目再見世人?」 
     
      孝莊文皇太后搖頭道:「二位道長出手殺十一王,我事先二點也不知道。如今人也 
    死了,活佛又何必如此拘泥?」 
     
      活佛道:「錯了。我黃教在西北西南西域有數十萬信徒,我身為黃教活佛,豈能與 
    任何不可見人的無信無義不公不正的醜行聯在一起,招人非議?」 
     
      雲丹堅錯一表明了心跡,便不再多說,就習地盤膝坐在地上,將頭上的黃帽取下來 
    ,置於身邊三尺之處。 
     
      雲丹堅錯說:「孟兄弟,當年你從青海路過,我二人在官道上一見如故,老衲心中 
    早已當你是忘年之交。老衲請你作證於天下人,老衲本想憑本事與十一王一見高低,以 
    雪被囚之恥。不想兩個道人趁機偷襲,這事可與老衲無關,此心昭昭,可鑒天地。」 
     
      雲丹堅錯說到這裡,全身陡然發出一陣七彩瑩光,這瑩光一閃即逝,然後從雲丹堅 
    錯的頭頂上,突然沖天而起,射出一道七彩虹光,猶如雨後的彩虹一般,在黑夜的王府 
    花園中,卻更像是一道焰火。 
     
      雲丹堅錯的弟子們一見,頓時齊聲痛哭。紅帽黃帽花帽的各色僧人,圍著雲丹堅錯 
    紛紛跪下,一齊以額著手,以手著地,沒有哭的盡皆念起六字真經咒來。剎時間,念頌 
    「崦嘛呢叭咪哄」六字真經的聲音響成了一片。 
     
      雲丹堅錯輕喝道:「呔!哭甚麼?」 
     
      眾弟子經此一喝,便不敢大哭,抽泣中一齊念起六字真經來。 
     
      在一片頌念密宗六字真經的聲音中,只見雲丹堅錯的全身陡然發出一陣紅光,他身 
    上的衣物陡然間便化作了一陣輕煙,無端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鞋襪也一起同時被燒化成 
    輕煙了,現出了一具瘦小的皮包骨頭的身軀。這時,人們才發現雲丹堅錯的身體變得小 
    多了。 
     
      從雲丹堅錯的頭頂又射出了七彩虹光,在黑夜中顯得異常醒目,比火把還亮。那根 
    七色光彩的虹柱,射起達二丈多高,就像新皇帝登基時所放的焰火禮花。這道虹光一股 
    一股地射上天去,每射一股,雲丹堅錯的肉身便小一些,如此發射了數股虹光後,雲丹 
    堅錯的身子已經小如幼童之軀了。 
     
      孟大宇早已垂首抱拳,彎腰揖拜了下去。日月王父女從未見過這種事情,只有日月 
    王還多少聽說過一點有關「虹化」「升天」的事,這時也跟著孟大宇彎腰揖拜。 
     
      那虹光開始連續不斷地噴射了。只見虹光不斷噴射,而雲丹堅錯的身子則不斷縮小 
    ,漸漸地便小如嬰孩之體了。 
     
      孝主文皇太后和多爾袞的侍衛,多數信奉薩滿教和喇嘛教。當時滿濛濛族藏族的人 
    幾乎都信奉這二個教派。這些人一見活佛虹化升天了,早已恭敬得跪了一地,以肘臂著 
    地頭伏在小臂上,掌心向天,跟著雲丹堅錯的弟子們念頌密宗的六字真經。 
     
      只有孝莊文皇太后一臉冷峻,站立如樁,誰也沒有注意她,更沒人去猜想她此時的 
    心境。多爾袞猶豫了半晌,也跪下去了。只有孝莊文皇太后沒有屈膝,始終沒有跪下。 
    她心中充滿了恐怖,自己覺得身子在發抖,但她苦撐著,就是不肯跪下去。她對這種虹 
    化升天的神奇事充滿恐懼,但還不願屈服。她的身份是皇太后,若信迷信說法,她也是 
    上神下凡轉世投生者,而且,她不跪,還因為她是一個——鐵女人! 
     
      虹光消失時,雲丹堅錯的整個五尺之軀,已經由變為幼童變為嬰體而終於消失得無 
    影無蹤,全部虹化成氣體消失在空氣中了。在他盤膝而坐的地方,只有十征手指甲和十 
    片腳趾甲以及無數毛根,留在地上沒有與身體一起虹化、光化為氣體溶入空中。 
     
      此時在場的黃教諸人,以康巴日隆地位最高。他抬起頭來,向著西方的天空大聲念 
    道:「崦嘛呢叭咪哄!」 
     
      然後,康巴日隆起身,將僧袍撕下兩大塊,先以一塊攤在地上,將雲丹堅錯的二十 
    片指甲撿起放好,再將毛根也收好了,仔細包好,交給一個弟子捧好;他再將另一塊僧 
    袍攤在地上,將雲丹堅錯所坐之處的泥土,用手指挖起一層,放於僧袍布塊中,仔細包 
    好了,又交給另外一個弟子捧好。 
     
      然後,眾喇嘛再對天地禮拜之後,眾人便護著兩個包袱,一路念著經文,一段梵語 
    ,一段藏語地交錯念頌,轉著手搖法輪,出了王府徑直步行投西而去。 
     
      他們要一路步行,一路禮拜,將雲丹堅錯虹化升天後所剩下的遺物:活佛帽、毛舍 
    利、指甲舍利,送回西域的黃教神廟中供奉。 
     
      雲丹堅錯這種死法,就是佛經上記載的高氣功修虹化圓寂現象。 
     
      這種虹化肉身的現象,實質上是一種純陽真氣從人體內部火化肉體的自我完成過程 
    。人體的水質、肉質、骨質,都被那溫度相當高又相當內含而集中的發光過程氣化熱化 
    光化了。 
     
      但是這種光化肉體的法門——用今天的語言來說,就是方法,技術程序——在佛經 
    上和武學典籍上一直不見有詳細記載。只有一些文字玄粵的抽像記述,零星散失在浩如 
    煙海的佛教文字中。悟性不同的人會有毫不相同的理解,實踐上偏差更大。這種純粹依 
    靠吸取太陽之光來進行氣功修的修行,歷來修成的人少之又少。因為「大圓滿心髓功」 
    專密性太高。 
     
      這中間有一點很令人深思:修習「大圓滿心髓神功」的人,純粹以攝取太陽光來進 
    行修練,修練到自己能夠發放出太陽光芒的時候,自然也就是他的體內積蓄太陽光達到 
    飽和極點、並且可以通過體內生理——心理調節技術,使吸收進體內的太陽光轉化為人 
    體光能。這和外星人以高技術從太陽光中分離。聚變出類真氣的「等離子微粒流」,真 
    有點異曲同工之妙。 
     
      沒能虹化盡的(氣化、熱化、光化)毛髮指甲之類,成了教徒的神物,成為舍利子 
    ,受到供奉、膜拜。 
     
      「舍利子」本來特指佛教創始人釋迦牟尼本人圓寂火化後的殘餘骨燼。未火化盡的 
    佛骨為佛骨舍利,余為佛發舍利、佛牙舍利。相傳釋迦牟尼圓寂火化後,有八國國王分 
    取舍利,建塔供奉。可是佛祖舍利有限,不夠眾多神廟供奉。於是佛教內創立宗派的宗 
    師或有特異功能、高深學識修的法師之類的遺骨,也就成了某一宗的神物。舍利子有時 
    還會引起教內的爭奪與血殺。 
     
      康巴日隆一行奉著舍利於走遠了。 
     
      孟大宇向教莊文皇太后道:「皇太后,過去的事,在下不想再提。你利用了我,那 
    是在下自己愚蠢。蒙鄂格格要留在鄭親王府中,你和攝政王,誰也不許報復她,否則, 
    在下將大開殺戒。」 
     
      皇太后和多爾袞一言不發,表示默認。 
     
      孟大宇回身向日月王和楊麗萍說:「咱們走吧。」 
     
      孟大宇說完,伸手攜住日月王的手臂,帶著他飄然而起,一飄就是七丈,一個空中 
    變式天馬漫步又是七丈,勢未盡時,又在中途的一架假山上一借力,再一縱步、一漫步 
    ,又是十四丈。從他起步之外算起,到大花園的外圍牆,將近三十丈,如此一縱便到了 
    牆頭,只嚇得孝莊文皇太后和多爾袞瞠目結舌。其他武林高手更是自歎不如,慶幸自己 
    沒有冒昧出手,自找苦吃。他們看見孟大宇身影妙曼,不疾不徐全身白光包裹,速度不 
    快,用力未借助「勢道」,才更顯示出功力之深厚。那兩個一飄縱一漫空行走,一氣呵 
    成,是失傳已久的「仙人渡二界」的神仙功夫,意思是說這一飄一跨,簡直可以渡過陰 
    陽二界。 
     
      楊麗萍知道孟大宇要示威,當下飛身一縱,斜掠而起,在三丈的斜角內,拔高卻達 
    五丈多,然後身形一變,一式飛鳥投林,向前直射出去六丈多遠,途經一棵樹時,伸手 
    一撥,又射出去六丈多遠,直撥得那棵樹向後彎腰下去,幾乎折斷。如此一路借力,比 
    孟大宇挽著日月王還先到牆頭。 
     
      她飛掠的輕功架式剛勁有力,速度更是快如離弦之矢,眾人只看見一條綠影射出, 
    一路急響未停,人已到了牆頭。 
     
      等孟大宇到了牆頭,三人再一晃,便已倏忽不見了。 
     
      三人向西飛掠,從北京城的屋頂上直向西方掠去。三人飛掠到黎明時分,已經早就 
    過了蘆溝橋了。 
     
      突然,孟大宇站住了。日月王父女也站住了。 
     
      在黎明的微光之中,前面的田野上,在離地十幾丈高的空中,凌空懸浮著一個大圓 
    盤。這一次,這大圓盤的底部噴射出紅光,恍乎一聽,似乎有極輕微的響聲,仔細一聽 
    ,卻又沒有任何聲音。它底部的紅光,將田野中間的官道照得很亮。 
     
      孟大宇陡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這「天車」就像一個攔路打劫的強盜,日月王 
    和楊麗萍是第二次看見「天車」。第一次是在少林寺後山的石崖前。父女倆鑒於日月棍 
    的神奇,對神車一類傳說信得很深。此時一見「神車」,孟大宇還未跪下去,他二人早 
    已在孟大宇身後跪了下去,膜拜如儀了。 
     
      孟大宇的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你得到了丌星人的光電武器,請交給我們。」 
     
      孟大宇立即大聲反抗:「不!這日月棍是另一架『神車』上的神物,不是你們的, 
    不能交給你們!」 
     
      孟大宇這句話一說完,那「神車」中久久沒有聲音傳入孟大宇的腦海。 
     
      日月王父女跪在地上,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卻聽到孟大宇無緣無固地說了那麼一句 
    話,不禁感到驚奇,便抬頭去看孟大宇。他們正好看見孟大宇手中的日月棍無端地飛離 
    了孟大宇的手,直向天空中懸浮著的大圓盤「神車」飛去。 
     
      孟大宇感到有一股吸力在吸奪日月棍,便死命抓住,可是那日月棍仍然從他的緊握 
    中被吸飛上天而去。 
     
      孟大宇無可奈何,便站著不動。他明白自己沒有能力擊落大圓盤「神車」,又害怕 
    被它吸上天去,冷凍成隔世人,更害怕惹怒了神車上的小矮神,被他們發光消除了記憶 
    ,所以他只好按兵不動,裝著失望至極。 
     
      其實他心中確是失望至極! 
     
      那「神車」也不管他,吸走了日月棍後,便開始冉冉向天空升高,然後,倏忽遠去 
    了,瞬間便消失在空中。 
     
      日月王突然明白過來,大叫道:「孟大俠!『神車』搶走了日月棍!」 
     
      孟大宇輕聲說:「是的,它奪走了日月棍。可是,又何必驚慌?」 
     
      日月王呆子半晌,長歎一聲道:「是的,又何必驚慌?上界神物,被上界『神車』 
    收回去了,有什麼好驚慌的?在下與神物無緣,得而復失,只當從未得過罷了。只是孟 
    大俠,咱們以後幹什麼?」 
     
      孟大宇道:「日月王可帶令嬡回日月宮去。在下可要告辭了。」 
     
      楊麗萍忙問:「孟大俠要去找大天神?」 
     
      孟大宇忙道:「不!在下要回去接蒙鄂格格。在下快做父親了,二位不道聲喜麼? 
    」 
     
      孟大宇說罷,一聲輕笑,身子一晃,倏忽不見,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這一消失 
    ,就整整消失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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