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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荒天神

                     【第四章 鐵美人智深如海】 
    
        孟大宇動穴被制,被那人挾在腋下,越房而去。
    
        孟大宇沉聲道:「閣下真是全真教龍門派律宗的高陽望?」 
     
      高陽望挾著孟大宇如閃電一般向前飛掠,孟大宇只感到夜風刮臉生疼。高陽望一邊 
    飛掠一邊回答:「在下正是那個高陽望。」 
     
      「閣下挾持在下,又是想謀取神珠?」 
     
      「孟兄誤會了。貧道是想和孟兄交個朋友。心鑒大師要隱瞞身份,甚至要隱瞞武功 
    。他若不用易筋經內力去御使少林神功,要從百毒頭舵手下帶走孟兄,只怕也有些麻煩 
    。所以貧道就多了點事。」 
     
      「高兄年紀輕輕,哪來如些神奇的一身內力?」 
     
      高陽望這一年是二十二歲。《中國道教史》1記他於康熙十九年去世,年五十八。 
    但他卻少年老成,留起了頜有髯。這自然是為了行走江湖時行事方便之故。 
     
      高陽望笑道:「《神仙經》上載:太行有神山,五百年一,開,流出石髓來,服了 
    可成仙。」 
     
      1任濟愈先生主編。 
     
      孟大宇驚道:「你服了傳說中的石髓?」 
     
      高陽望笑而不答,只管飛掠。心鑒離著高陽望十數丈,似乎追趕不上,又似乎沒有 
    全力追趕。直到高陽望落在關東道教三清觀中的一進鼎壩上,心鑒才身形急掠,飛落下 
    去。 
     
      高陽望已經解了孟大宇的穴道,二人站在鼎壩上。心鑒落下身形後,先開口說:「 
    老衲天台大覺,幸會高道友。」 
     
      「原來大覺大師也在關外辦事,真是幸會。」高陽望笑著說,也不喝破。實際上, 
    高陽望和他的師父龍門派律宗第六代掌門人趙真嵩,就掛單在太室山外黃蓋峰下的中岳 
    道觀中,與少室山上的少林寺比鄰而居,連鐘聲也能聽到,少林寺中縱有黑馬悄臥,瞞 
    得了別人,又怎麼瞞得了高陽望他師徒二人? 
     
      心鑒道:「高神仙將我義弟劫走,想要圖謀什麼?」 
     
      高陽望笑道:「大師說笑了。百毒教主來了,是大師去打發他,還是由貧道代勞? 
    」 
     
      心鑒道:「何用你我二人多事?老衲這兄弟武技術天下第一,只是欠缺內力,許多 
    武技使不出來。孟兄弟,為兄這裡有一顆大還丹,療毒理氣長內力,你服了之後,調息 
    一個時辰,當能打敗百毒頭陀。」 
     
      孟大宇默默接過大還丸,想說一聲多謝,又將那兩個字吞下去了。一粒大還丹可增 
    長二十年內力,豈是「多謝」二個字所能道謝的? 
     
      孟大宇默默服下了少林大還丹,然後就在鼎壩上盤膝而坐,調化藥力,導引內力。 
     
      百毒教主這時追上來了,落在鼎壩的另一面,他見一僧一道護定了孟大宇,便站在 
    遠處急思對策。 
     
      一僧一道望也不望百毒頭陀,二人一左一右坐在孟大宇旁邊。百毒頭陀不動,他們 
    也不動。 
     
      百毒頭陀站了片刻後,便走了過來。他明白自己的武功不是高陽望的對手。高陽望 
    十八歲出道,立即以高氣功和驚人的高超醫術獲得了高神仙的稱號。僅憑他剛才那一手 
    「凌空抓」的功夫,不用兵刃便可在五十招內勝了百毒頭陀。但他百毒教主是何等身份 
    ?豈能不戰而退、默默示弱?他說:「高半仙無端攪局,老夫百思不得其解。」 
     
      高陽望道:「不得其解又何必求解?」 
     
      「高半仙如此一打珠機,反倒成了老夫多事了。豈不怪哉?」 
     
      「怪什麼哉?你有耐心,可等一個時辰,孟三雄調息完畢便可與你公平一戰。你如 
    不耐,貧道可先奉陪。」 
     
      「這孟大宇是老夫的手下敗將。老夫就不信,你這一僧一道調教他一個時辰,難道 
    就勝券在握了不成?」 
     
      「那你等一個時辰。」 
     
      「高半仙好自信!竟想在一個時辰中調教出一個絕世高手?傳進武林中去,不怕別 
    人笑掉門牙?」 
     
      高陽望冷笑道:「孟兄在霸主宮中排名第三,並非武技落人之後,僅僅是讀書太多 
    ,耽誤了打熬內力的時間。他的內力只比你差那麼十來年,擔心的是你的毒力。等他調 
    息完畢,貧道再贈他一顆玉液辟毒丸,他便可以不懼你的毒吹毒指了。」 
     
      百毒頭陀聽完,再也無法打哈哈了。他這時走亦不是、不走亦不是,想到一戰難免 
    ,便暗自調息,潛運毒力。 
     
      一個時辰後,孟大宇一聲清嘯,一彈而起。百毒頭陀一看孟大宇雙目中精光陡盛, 
    似乎有光華射出,不禁大驚。正驚詫間,只見高陽望從懷中摸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藥 
    丸,遞與盂大宇道:「盂兄服了這粒玉液辟毒丸,便可放手與百毒頭陀一戰了。」 
     
      孟大宇道:「這藥丸太過貴重,在下可不敢受。」 
     
      「為什麼?怕貧道以後示惠要挾?其實,你服用之後,以後絲毫不欠貧道人情。」 
     
      心鑒道:「高道長既然如此說了,兄弟就服用了吧。兄弟注意,百毒頭陀的罩門在 
    天突穴和下身的石門穴。」 
     
      百毒頭陀大怒:「老和尚,你是哪座廟裡的和尚?」 
     
      「老衲的廟子麼?遇山便有。」心鑒說,那是指山神廟。 
     
      百毒頭陀恨聲道:「好,你跑不脫的。孟大宇,你站出來吧!」 
     
      孟大宇仗劍在手,身子一晃,一劍就向百毒頭陀的天突穴刺去。百毒頭陀大驚,料 
    不到孟大宇熱炒熱賣,當真就要來刺自己的罩門,百忙中一口「真力吹」吹出,孟大宇 
    見勢道猛烈,移步閃開,長劍一引,又刺向百毒頭陀的肩井穴。百毒頭陀來不及展開鏟 
    法,便被孟大宇欺身強攻,只好右臂一抬,以「反鞭拳」向孟大宇脖子打去。孟大宇劍 
    柄一回,便以劍柄向百毒頭陀的手肘小海穴敲去。百毒頭陀又是一驚,連忙將手臂硬生 
    生地收回。如此邊挫先機,便被孟大宇一個墊步,一肘錘打在百毒頭陀的腰背處,頓時 
    打得百毒頭陀一個踉蹌,連踉蹌幾步,方才拿樁站穩,幸好他內力深嘬,還不至被重傷 
    。 
     
      高陽望在圈外笑道:「百毒教主,孟兄武技比你高明,貧道沒有說錯吧?」 
     
      百毒頭陀怒道:「高半仙,霸主宮乃是武林黑道幫派,你為何要幫他?」 
     
      「霸主宮人亦正亦邪,孟三雄卻是正人君子,所以貧道要幫他。」 
     
      百毒頭陀在剛才那電光火石的一瞬中挨了一肘錘,一是因為失了先機,二是因為孟 
    大宇的身法太快,這時不禁動了殺機,身法一展開,便以八十二斤重的鑌鐵鏟展開百毒 
    千幻鏟法向孟大宇搶攻過去,一招「烏龍攪海」幻起萬千鏟影將孟大宇罩在場中。 
     
      孟大宇移形換位,已往偏門閃去,同時左手二指打出兩道隔空指力,直向百毒頭陀 
    的致命大穴打去。 
     
      百毒頭陀形身一轉,突然鏟交左手,以鏟刀隔擋孟大宇的指力,同時,他的右手二 
    指一點,兩道黑光便隔空點向孟大宇的胸部大穴。孟大宇知道這是毒指,不敢硬碰,再 
    閃避開。二人頓時以快打快,在兵刃的互相攻擊之中,夾以劈空掌力和隔空指力互相攻 
    殺。一時間,只聽得兵刃相撞聲、掌力轟響聲、指力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百毒頭陀越打越驚,只見孟大宇的身形越閃越快,一柄長劍也越攻越快,特別是那 
    劍尖上有一股吞吐不定的劍芒。那劍身真力貫注,竟能與百毒頭陀的重兵刃相格相碰。 
    在百毒頭陀看來,這孟大宇不但體能復原,而且內力比原來陡增十年以上,他不禁失聲 
    問道:「老和尚,你給他服了少林大還丸?」 
     
      心鑒道:「阿彌陀佛,那是山神廟的香火丸!」 
     
      百毒頭陀心中萌發了走意。他如今內力不如孟大宇,毒力又不起殺傷作用,武技也 
    不如孟大宇。高陽望在一旁笑道:「百毒教主,你那百毒掌力與真力吹毒力散開後的毒 
    霧,絲豪也傷不了孟三雄,還打什麼?」 
     
      百毒頭陀一聲大吼,突然鏟法一變,以鏟向孟大宇的下盤擊去,孟大宇縱起閃躲, 
    那鐵鏟卻在石板上劃過,激起數十粒碎石,猶如暗器一般向孟大宇飛射而去,孟大宇一 
    抖手腕,舞出一片劍花,將碎石格飛,但他自己的身形卻開始墜落下來。 
     
      百毒頭陀又是一聲大喝,鑌鐵鏟一抖,便向孟大宇的下身挑去,同時大喝:「拿命 
    來!」 
     
      孟大宇人在空中,突然腰身一折,下肢身體便揚上了空中,同時他長劍一伸,對準 
    百毒頭陀的鐵鏟一點,頓時兵刃相撞,百毒頭陀的鐵鏟便被點歪出了去,而孟大宇正好 
    借了百毒頭陀鐵鏟上的巨大力道,整個身形倒飛上天,直飛起三丈多高,方才停住,又 
    往下落。 
     
      突然,孟大宇的身形就如一隻大鷹一般滑翔著成圈狀在百毒頭陀的頭頂盤旋起來, 
    他一聲大喝,脫手將長劍向百毒頭陀扔射而去。百毒頭陀冷笑著,伸手一抄,抓住長劍 
    道:「黔驢持窮!」 
     
      一個「窮」字還未喝完,百毒頭陀的身子突然像磨盤一般打起轉來。原來,孟大宇 
    扔出長劍有兩個意圖:一是誘百毒頭陀接招或避招,二是空出手來施展真陽旋風落葉掌 
    。他的長劍一仍出手,雙掌便成抱球形猛地一搓,發出了第一波旋風形劈空掌力,罩住 
    了百毒頭陀的身形。接著他的雙掌隨著身形的匝繞而接連搓出一波又一波的漩渦形力道 
    ,所以百毒頭陀剛抓住長劍,便被旋得打起轉來,就像一片落葉在旋頭風之中打轉一樣 
    。只是孟大宇的內力實在比百毒頭陀強不了幾年,旋他不起來。如是孟大宇的內力強上 
    百毒頭陀一倍將他如落葉一般旋上半空,那才叫奇觀哩! 
     
      猶是如此,百毒頭陀身子打轉之時,由於整個身形被漩渦力道包裹,呼吸窒息,六 
    七個轉轉之後,已經微感頭暈,正想御使千斤墜功夫穩住身形時,突然聽得卡嚓卡嚓二 
    聲爆響,百毒頭陀驟然感到手臂發麻發痛,他那左手的鐵鏟和右手的長劍便落在了地上 
    。接著,黑影一閃,長劍已被黑影抄走。然後,漩渦力道消失、百毒頭陀站定身形時, 
    只見孟大宇站定身形立在三丈之外,竟然氣定神閒,劍已還鞘。 
     
      高陽望道:「百毒教主請便,咱們後會有期。」 
     
      百毒頭陀此時羞愧難當,默默拾起鐵鏟,一聲不響地縱上房頂,越房而去。他連鄭 
    親王府也沒回,就直接投奔到多爾袞的睿親王府去了。他這一改換門庭,倒叫清官秘史 
    中又多了一段疑案,不過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心鑒道:「兄弟,咱們該走了。」 
     
      高陽望忙道:「二位請借一步到觀內說話。」 
     
      心鑒道:「免談。」 
     
      高陽望直對孟大宇道:「孟兄,觀內有人等你一晤,何必忙著就走?」 
     
      孟大宇道:「在下在關外並無親友,誰會在裡面等我一晤?」 
     
      高陽望小聲道:「白頭山天池客。」 
     
      孟大宇一聽,頓時明白,是那個孝莊文皇后的親信在裡面等他。他想了想道:「大 
    哥,小弟在盛京只怕有點俗事要辦,大哥請先回家,看看老祖宗病好沒有?小弟多則十 
    天,少則三五天,一定回家。」 
     
      心鑒道:「白頭山天池客是誰?」 
     
      「一時也說不明白,大哥放心好了。」 
     
      「好吧。高半仙,老衲這兄弟就交給你了。」 
     
      「大師放心。」高陽望道:「孟兄文武雙修,哪會叫人那麼不放心?」 
     
      心鑒不語,突然身子一晃,已在大殿的房頂上,再一晃就失去了蹤影。 
     
      孟大宇隨著高陽望走進觀內,只見孝莊文皇后的心腹霍都正等在門後,霍都見禮道 
    :「孟大俠神功蓋世,霍都好生佩服。」 
     
      孟大宇一邊還禮,一邊疑惑地問:「二位好像很熟?」 
     
      他隱約感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高陽望道:「孟兄不必見疑。貧道被請入宮中為皇太子福臨看病,聽孝莊文皇后講 
    起在天池見到過你。今上午在街上偶然看見大和尚、便跟蹤大和尚到了鄭親王府。霍都 
    侍衛守在王府外面,也是想有事為孟兄效力。」 
     
      孟大宇道:「兩國交兵之際,在下卻在清宮走動,只怕會落人話柄。」 
     
      霍都忙道:「小人的主上有重要消息想告知孟大俠,還望孟大俠務必見小人的主上 
    一面。」 
     
      孟大宇心中一動,明白又有關於霸主宮的消息了,便跟著霍都進宮而去。 
     
      孝莊文皇后,此時正在西宮和清太宗皇帝大戰御床。 
     
      清太宗皇太極這一年是五十一歲。他自幼身材魁偉,這時早已發胖了。他身體很重 
    ,連他的坐騎「大白」「小白」都承受不了。 
     
      孝莊文皇后這年三十出頭,看上去卻如初暈少女一般美麗動人。大約是天生尤物天 
    賦美色使之有資本玩世吧?清太宗剛封她為皇后那陣,宮中如雲美女,竟無一人能搶去 
    皇帝的臨幸。清太宗有時出征歸來,俘獲了大量的南國佳人,但回宮後第一夜總是住在 
    莊皇后的宮中。 
     
      莊皇后除了如初暈少女般青春貌美常駐不退外,還得力於她獨有的聰慧和深沉的心 
    機。清太宗任何一種心事,她都能猜中十之六七,並有本領將之化為歡樂與閒適。清太 
    宗能在軍國大事之外,在這裡享受到與美色共存的其它東西。 
     
      莊皇后的美色是獨特的。外貌的秀質麗質加上內在的慧質智質,使她對清太宗的逢 
    迎恰到好處:歡愉得留有餘味——習慣上深知對方的好惡,一鬆一緊間,含羞或賣嬌間 
    ,均能挑逗起皇帝的無限情趣,使他高興地去了,又會回來再一次尋找高興。 
     
      這天晚上,太宗直玩到深夜才疲倦地睡去。第二天早上,太宗醒來時,文皇后已經 
    先醒了。她靜靜地躺著,沒有驚動他。 
     
      「玉兒,你醒多久了?」他問。 
     
      玉兒是莊皇后在料爾沁時的閨名。她的妹妹小玉兒嫁給了十四皇叔多爾袞。 
     
      「陛下睡得可香?」莊皇后甜甜地笑著,側過身去撫摩清太宗的肩頭。這時的清皇 
    族還保持著一些野樸而又正常的習俗,臨幸之後必須分床而眠的宮制是雍正皇帝身首異 
    處以後訂的。 
     
      清太宗這時還有些疲倦,含糊地答應了一個香字,便又閉上雙目。其實他是一醒來 
    就又想起了死不歸降的洪承疇,不禁有些掃興。 
     
      莊皇后見太宗突然面含不悅,不禁柔聲問道:「陛不何事不悅?可是俘來的漢女之 
    中沒有國色天香?」 
     
      清太宗歎道:「甚麼國色天香?世上沒有比洪承疇不降更叫朕心中不悅的了。」 
     
      「這洪承疇可是薊遼總督?」 
     
      「正是比人。」 
     
      「就是范軍師帶到內院客館中去勸降的那個糟老頭?」 
     
      洪承疇這年是四十九歲,年齡不算老,可長髯及胸,又絕食了數日,黑瘦不堪,倒 
    真有幾分像糟老頭了。清太宗點了點頭。 
     
      文皇后說:「這人不降,砍下他的腦袋就是了。」 
     
      清太宗不悅道:「僅靠砍腦袋能得天下麼?洪承疇文武雙修,是中原名流。朕想得 
    到明朝天下,非要有他輔佐不可。他肯投降,朕便得明朝之一半了。」 
     
      原來,這大清才立國不久,直到努爾哈赤還只是大明朝建州衛的藩鎮,後來叛明自 
    立。可是,清國於這國家機器的建設,完全是模仿明制。很多地方卻模仿得似通不通, 
    不倫不類。範文程是個奇材,但畢竟位僅秀才,並未入仕官場,於這盤根錯節、互相掣 
    時、各司其職、各行其能的金字塔型封建王朝的統治方式、建制結構所知有限。直到此 
    時,許多地方還是奴隸制、部落型、遊牧生產、搶掠度日。所以在文化繼承的最高表現 
    形式——統治方式這一點上,就離不開洪承疇這樣的人材了。洪承疇是萬曆進士,京官 
    做至兵部尚書,作為封疆大臣,內統過河南、山東、陝西、四川、湖南五省軍務,外用 
    作薊遼總督,精儒學理學治國之術。所以清太宗十分想要他歸降。 
     
      文皇后聽清太宗說明了這一層道理後,頓時大悟。等到清太宗上朝去後,她已經有 
    了道理,開始暗作安排。 
     
      清太宗這天很忙,處理了一些軍國大事後,他問洪承疇口軟沒有?範文程奏稱洪承 
    疇仍然連呼不降,派了十數個美女輪番侍候他,他望也不望一眼,以山珍海味供養他, 
    他仍然絕食。誰去勸降,他便罵誰。 
     
      清太宗想了想道:「不要逼急了。令勸降之人暫不擾他,慢慢再說。」 
     
      接下來,清太宗便令將俘獲回來的明朝漢女選美送進,飲酒縱慾。 
     
      就在清太宗快活之時,他的孝莊文皇后,正在走她蓄謀太子登基中的一步妙棋。 
     
      入夜後,她先令心腹去客館將看守和服侍洪承疇的男女盡數令退。然後等到四處靜 
    了,他便親自提著一隻玉壺,裡面盛著參湯,一個人悄悄溜出了西宮,溜進了客館。她 
    的心腹已經得到吩咐不准放任何人進去。 
     
      洪承疇此時正躺在客館中的炕床上,正在昏昏入睡,突然聽得門響,輕輕吱了一聲 
    ,接著,有一個腳步聲慢慢向他走來。 
     
      洪承疇想,不知是勸降的人還是侍女?,突然,他的鼻中鑽進了一陣異香,頓時使 
    他頭腦為之一爽,雙眼也情不自禁地就睜開了——他看見了一個絕色美女:美貌中跳躍 
    著青春,青春中透露出沉穩、沉穩中顯現出無限柔和、柔和中蘊含了無比的風情。她身 
    材高窕,走路裊裊婷婷。她穿一身滿貴旗袍,叫人一時看不出身份。她沒戴頭飾,額頭 
    也沒有劉海兒,她的又濃又密又柔又亮的秀髮,全部梳向腦後,在後腦上部連盤三匝, 
    用玉簪輕輕一別,垂下發尾,隨著她的裊裊婷婷的身腰擺動而輕輕抖動,似乎隨時都會 
    落下一頭飛瀑來將男人淹埋在溫柔之鄉。 
     
      這種髮型在清初稱之為高三套,髮型後梳而亮出整個面部。那些額頭秀美、髮際好 
    看的女子就很喜歡這種髮型。這使得美貌女子的臉龐,就像浮雲遮掩的滿月一般耐看。 
     
      是真才子自風流。洪承疇一看見這個女子就呆了。洪承疇的色癖在中原是頗有名的 
    。他是美女的鑒賞家和收藏家。這女子那柔如秋水脈脈含春的雙眼就先奪去了他的意志 
    。然後那捧著玉壺的纖纖雙手,豐若有餘、柔若無骨、格外地潔白柔荑,也使他想摸一 
    摸。 
     
      洪承疇想:這女子是誰?從何而來?為何這兩天沒有見過?那些美侍女和她一比, 
    盡皆變成醜婦了! 
     
      但他歎了口氣,又閉上了雙眼。他想起自己是個將死的戰俘。而且,他二三天水米 
    不進,身子也有些發軟。此時縱有窈窕淑女,只怕君子也無能好求了。 
     
      他閉著雙眼,卻感到眼皮外面驟然一亮。他明白這女子點燃了燭台上的其它蠟燭。 
    接著那女子將玉壺放在了炕床上,然後他聽到了一陣悉悉響聲,他的被窩被掀開了,有 
    人鑽進了炕床裡面一方的被窩。 
     
      洪承疇睜開雙眼,看見那個女子,已經上了炕床,已經睡在了他的身邊。 
     
      「你是什麼人?為何要來睡在我身邊?」他覺得此事實在匪夷所思,問了後又有些 
    發呆。 
     
      那女子看他發呆,突然櫻唇一啟,撲哧一笑,笑的時候將一角被子扯來遮住含羞的 
    鵝蛋臉兒。洪承疇發現,這女子已經脫下了滿族旗袍,現出了銀紅相間的內小襖兒。 
     
      那女子含羞微笑,並不回話,顯得無比的嬌艷動人。洪承疇情不自禁抬了抬手,下 
    意識地做出了一個撫摸動作。 
     
      「將軍!」那女子柔聲低喚,伸出手去撫摸洪承疇的嘴皮。「將軍唇乾皮裂。將軍 
    如是還在家中,怎會這樣吃苦?」 
     
      一聲「將軍」喊得洪承疇怦然心跳,而聽到「家中」兩上字,洪承疇又心中一酸。 
     
      那女子問:「將軍在家中時,是夫人伺候還是姨太太伺候?」 
     
      洪承疇望著那女子,一時沒有回答。 
     
      那女子撲哧一笑道:「我猜還是夫人伺候得妥切一些。」 
     
      「不是。是姨太太!」洪承疇脫口說,臉色已經不那麼僵硬了。 
     
      「是幾姨太伺候將軍?」 
     
      「她們都要伺候本官。」 
     
      「總有一二個比其他的妥貼些吧?」 
     
      「這個嘛……七姨太和十一姨太……比其他的多少是要妥貼些。」 
     
      「將軍,那是怎麼個妥貼法呢?」 
     
      「你這麼問……是指什麼呢?」洪承疇料不到這女子如此有趣。 
     
      那女子經此一問,有些窘。她窘起來顯得更嬌美迷人。她問:「幾姨太最美?」 
     
      「十一姨太。」 
     
      「那麼也數她最有趣了,是不是?」 
     
      「不是。她善體人意,最孝敬老夫人。」 
     
      「哦,原來令堂還在。」 
     
      「是。」洪承疇輕輕說了一個是字,想起老母,不禁熱淚盈眶。 
     
      那女子趁機道:「將軍在此受這無端之苦,不知令堂老大人在家中是怎樣地牽心掛 
    腸?」 
     
      洪承疇低泣起來。 
     
      那女子柔聲說:「將軍莫要太悲傷了。既然老夫人有十一姨太伺候,想來也不會太 
    苦。倒是將軍你,你看你嘴唇乾燥,喝點水潤潤嘴唇吧。」說著,那女子將玉壺嘴送到 
    他的口邊。 
     
      洪承疇此時心中想家,正自悲傷,有這女子柔聲慰勸,稍感舒寬,不禁便含住壺嘴 
    ,喝了幾口。那水一入口,洪承疇便已呻出了味道:那不是普通的水,而是上品參湯! 
     
      洪承疇明白來人不凡,再問道:「你究竟是誰?怎麼到我這被窩裡勸降來了?」 
     
      那女子又是撲哧一笑:「你一定要知道我是誰麼?我說出來時,只怕嚇破了你的膽 
    。我不是別人。我是當今皇上的孝莊文皇后。」 
     
      洪承疇一聽,頓時嚇得目瞪口呆——如若被清太宗知道他的皇后和自己躺在一個被 
    窩裡,不將自己剝皮抽筋、凌遲處死才怪!洪承疇不怕死,卻怕慘死。他更是一腦子迂 
    儒,怕身首兩異,有辱先人所賜之肌膚體發。他活著以潔癖著稱,死也要符合上古法度 
    ,不願暴死。 
     
      洪承疇從被窩中跳了起來,直挺挺地跪在炕上,磕頭道:「你……為何要害本官慘 
    死?」 
     
      文皇后坐在炕上,止住洪承疇磕頭,道:「將軍莫急,今夜這客館中除了我的兩個 
    心腹外別無他人。不會有人報與皇上知道的。」 
     
      洪承疇聽後,驚魂稍定。 
     
      文皇后道:「不過,我勸將軍還是歸順了大清國吧。我家皇帝並不是要明室江山, 
    所以累次投書,與明議和。怎奈明朝皇帝輕信邪言,累與清國作對,因此常要打仗。今 
    請將軍暫時歸降,為我家皇帝主持和議,兩國息爭。將軍不妨作一密書,報知明帝,說 
    是身在滿州,心在本國。現在明朝內亂不止,聞知將軍為國調停外恤,斷不至與將軍家 
    屬為難。那時將軍家也保了,國亦報了。待得兩國議和,將軍在此亦可回國亦可,豈不 
    是兩全其美之計?」 
     
      這一席話,說得委婉至極,想的也是面面俱到,再加以美色引誘、凌遲威脅,叫那 
    洪承疇不得不降。由此可見文皇后心機之深! 
     
      這一晚二人的結果如何?史書上其說不一。有的說洪承疇降後,文皇后嫣然一笑, 
    分花拂柳而去。有的說二人笑了一陣,然後就不聽得聲音了,良宵易過,第二天早上皇 
    后才雲鬢蓬鬆地上車回宮。有的說洪承疇得了文皇后的春風,降清以報。 
     
      清朝前期的史料頗為混亂,至今令人不辨虛實,其中有個實錄館,專門負責為每個 
    皇帝死後修傳,事畢撤消。清前期的史實,雍正明令改寫。改纂後的《東華錄》。又被 
    乾隆令人刪修,凡失體統之處,均被去除。直到晚清和民國,才又陸續從大庫檔案中流 
    實出來。 
     
      從此,洪承疇降了清朝,剃了陰陽頭,結一條婦人辮,戴上了清太宗賜的紅頂花翎 
    ,穿上了一晶黃緞褂,拜官為內院大學士,上朝時站在漢班之中,僅次於範文程之後。 
     
      但孝莊文皇后要在清太宗的眾多皇子之中,將她的兒子福臨太子擁上龍椅,要辦的 
    事情卻太多。 
     
      想在清太宗之後登上龍廷的首推多爾袞和豪格。 
     
      睿親王多爾袞其時手握正白、鑲白兩旗兵馬,並有同母親兄和碩英親王阿濟格與同 
    母親弟豫親王多澤支持。多爾袞這年三十一歲。他十幾歲便善騎射,馬術精湛,已能領 
    兵闖陣。他於戰陣之中,除善長戈大槍外,能將羽箭隨手拋射百發百中。這一手武功相 
    當於中原武林的拋手箭功夫,但他卻用於陷陣殺敵,比小巧打鬥又高明了許多。他以滿 
    族第一高手自命,極負不凡。 
     
      多爾袞與皇嫂文皇后很早便暗自生情,他許多年前有一次偷看文皇后在御花園洗浴 
    ,文皇后發現不但不責備他,反而以手指捺他的腮,與之調情,並任之吻唇。文皇后實 
    在是早就有了拉攏多爾袞以對付肅親王豪格的心思。 
     
      肅親王豪格是清太宗的長子,手握正黃、鑲黃二旗兵馬,戰功顯赫,身經百戰,為 
    四大親王之一,對皇位抱極大希望。 
     
      洪承疇歸降後的第三天,孝莊文皇后令霍都將孟大宇偷偷帶進了宮中。 
     
      文皇后一人坐在宮中,破格站起相迎:「孟大俠來了。請坐。」 
     
      孟大宇坐下道:「文皇后約見在下,不知有何指教?」 
     
      「我知道孟大俠是只講江湖道義的義士,不會為利祿所動,不會為色情所惑。但我 
    卻有一件為難之事,想請孟大俠幫忙。作為報答,我有兩件禮物送給孟大俠。」 
     
      「我不收禮物。皇后要辦的事,只要不損害明朝利益,又不違俠義道,在下還欠你 
    一點人情,可以效力。」 
     
      「孟大俠,我的兩件禮物,你是無法推卻的。第一件是有關你的親人下落的重要消 
    息。」 
     
      孟大宇想了想道:「你住在深宮,是怎麼知道外面這些事的?」 
     
      「上次在白頭山天池,我就講了,大清在中原的探馬送回來的探報中,事無鉅細, 
    均有探報。白頭山認識大俠之後,我回朝便請朝中一位大臣下令重點打探霸主宮人的近 
    況,當然,這個請求是私下托咐的。就在十天前,又得到了一點兒消息。」 
     
      「請講。這份人情在下收下。」 
     
      「孟正陽是你堂弟?叫孟四雄?」 
     
      「是。」 
     
      「他現時在明都北京皇宮中任御前侍衛,他化名叫郭一陽。」 
     
      孟大宇想,他大約是想查屠莊的兇手,混進了明皇宮。但他問:「這個消息,連你 
    都知道了,孟正陽在明宮中還私藏得下去?」 
     
      「孟大俠想錯了。我的消息來源,不會和明朝的人串同一氣的。本國也只有二人能 
    接觸這麼高級的探報。孟正流是你的堂兄?」 
     
      「他是霸主。水孟十雄之首。」 
     
      「他現在闖王李白成的手下做大將。他易了容,他先投奔明軍,那支明軍被李闖王 
    打敗後,全軍歸降李自成,於是,水正流便不露痕跡地混進了李闖王的帳下。我猜想他 
    大約是懷疑李闖王的部下屠了莊,想混進去暗查。」 
     
      孟大宇心中越聽越驚,不明白這文皇后到底是一個只管伺候清太宗的女人,還是一 
    個甚麼都要染一手的野心家? 
     
      「還有一個人,應當是盂大俠最關心的人了。」 
     
      「誰?」 
     
      「孟氣和。」 
     
      孟大宇從椅子上霍地一聲站了起來,失聲問道:「他在哪裡?」 
     
      「他在龍虎山正一道教張應京大教主的手心裡。」 
     
      孟大宇頹然坐下,頓時明白了:張應京要以他的獨生兒子作人質,要挾水孟二氏的 
    人,迫他們交還「人脈飛龍七十二式」的武功秘籍。說到底,是霸主宮的始祖水麒麟的 
    夫人許小薇在嘉靖年間盜回這秘籍種下的禍根。霸主宮輸了近百年的理,也怪不著龍虎 
    山。 
     
      孟大宇問:「犬子是怎麼落在龍虎山手中的?探報上可曾提到?」 
     
      「探報說:霸主宮被屠後,龍虎山正一道張教主親自去霸主宮廢墟中尋找什麼東西 
    ,結果找到了一條被磚瓦柘掩壓了的暗門,通向一條地窖。張教主在地窖中找到孟氣和 
    時,小孩已經氣息奄奄了。小孩的旁邊躺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子,全身乾枯,血液流盡 
    ,已經死了。這女子的兩根手臂上有無數刀痕。傳說是孩子的母親,與兒子一起蒼促躲 
    入地窖,來不及先備飲水吃食。敵人走後,出口翻板上壓的東西又太重,二人又出不來 
    。做母親的只好割破血管,讓孩子每天飲她身上的一些血,以延續小兒的性命……」 
     
      「卡嚓」一聲,孟大宇坐椅上的木扶手斷了。他拚命咬緊牙關,不哭不喊,雙手抓 
    斷了木扶手,熱淚流進了脖子。他感到喉頭一甜,哇地一聲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文皇后柔聲道:「孟大俠請節哀節悲。明帝國國內四方暴亂,國外與滿蒙開恤,這 
    都是朝奸所致。當此大劫之際,遇大難受大苦的蒼生,何止尊夫人一個?尊夫人全節全 
    義,為夫救子,乃是巾幗英雄,孟大俠若從敬字著想,又何悲之有?」 
     
      孟大宇沉默片刻道:「文皇后所言有理。請接著講。」 
     
      「我知道的消息說完了。探馬送回的消息中如有新消息,我再設法告訴大俠。」 
     
      「多謝。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皇后回答。甚麼探馬能打探到如此隱密的武林隱私 
    ?」 
     
      文皇后沉默片刻後,說:「孟大俠懷疑我捏造消息麼?如此一來,我只好漏一點大 
    清機密給你聽了。我大清有一個滿族武林高手,在中原行走了近二十年,認識中原武林 
    許多高人,能輕易得到探馬老手花千金萬金也弄不到的消息。至於他是誰,我就不知道 
    了。」 
     
      「多謝。請問皇后有何事要在下代勞?」 
     
      「且慢。」文皇后說,拍了一下手掌。 
     
      霍都走了進來,手中抱著一個一尺多高的嬰兒——孟大宇第一眼將那物件認作嬰兒 
    ,只因他有頭有手有腳,但長著根須,他再一看,看清了這原來是一隻成了人形的千年 
    參王。 
     
      文皇接過古參王,示意霍都退下,然後對孟大宇說:「我聽說孟大俠精通天下一切 
    殺人手段。只是苦於內力不足。請孟大俠將這參王服用了,才能對付我想請孟大俠去對 
    付的人。」 
     
      「你要在下為你殺人?」 
     
      「正是如此。」 
     
      「殺誰?」 
     
      「睿親王多爾袞手下第一高手,西藏密宗黃教副教主康巴日隆喇嘛。多爾袞欺世凌 
    世,仗持的就是這個康巴日隆大和尚。將他殺了,或將他打敗了,和談就有望了。」 
     
      孟大宇想了想道:「好吧。」 
     
      「請孟大俠收下這支參王。我已令霍都為你準備了一間密室,備齊了熬參的物件。 
    只是不知道孟大俠用不用其它臣輔之藥?」 
     
      「不用。加了臣輔之藥,雖可防止意外,但損藥力。」 
     
      「不會出意外吧?」 
     
      「不會。」 
     
      「那好。我令霍都帶你去密室。你什麼時候能打熬好內力?」 
     
      「三天。」 
     
      「好。三日後我令霍都來接你,咱們去親王府約戰康巴日隆喇嘛。」 
     
      「去王府約戰?」孟大宇沉聲問。 
     
      「是的。以宴席間比武的方式解決這事。這樣就能起到威鎮睿親王多爾袞本人的作 
    用。」文皇后說完,拍了一下手掌,霍都進來,將孟大宇領去了密室。 
     
      三日後,霍都將孟大宇從密室中接出來時,他發現孟大宇比原來瘦削了一些。他驚 
    奇地發現寬大的密室中,地上不規則地散佈著十八個直徑逾尺的大土坑,土坑深亦逾尺 
    ,泥石濺得滿室皆是。 
     
      「這……這是怎麼了?」霍都問。 
     
      「這是劈空掌力打出來的。」孟大宇淡淡說。他沒有進一步說這是人在空中飛繞迴 
    旋的同時所發的劈空掌力、隔空抓力造成的。他此時的功力,已能將八脈飛龍七十二式 
    的式子一口真力演變出三十六個飛行變式了。 
     
      孝莊文皇后的鳳輦向睿親王府行去時,孟大宇騎著馬,雜在隨從之中。他想起將事 
    情早些辦完,回到鳥德鄰池去。心鑒還在那裡守著被上界神車中的巡天使者以特殊法門 
    「冬眠」在火山井下的宋朝人崔公度。那,才是他不要身家性命、不要個人安樂,也要 
    畢生探求的! 
     
      睿親王府外面,多爾袞與他的福晉小玉兒將文皇后迎入王府大廳,設宴款待。孟大 
    宇及其他人則在外歇息。 
     
      文皇后在席間道:「皇上這些時日忙著和談的事,整日整夜不回宮中。你們見皇上 
    回朝了,也不進宮來玩。我一個人悶得慌。王爺府上有什麼解悶的招兒,何不喚些出來 
    瞧瞧?」 
     
      文皇后縱然與睿王府福晉是姊妹,但駕臨王府也不是常事。多爾袞聽文皇后這麼講 
    後,才放下了一點心事,喚來歌姬舞妓樂女,以歌舞助飲取樂。 
     
      聽了半晌,文皇后打下呵欠道:「王爺,在關內,明朝上下文武皆以這等柔歡軟樂 
    度日,以至文臣無操持、武將不能戰。撤下去吧。」 
     
      多爾袞忙道:「是。讓臣弟喚兩位奴才上來比武助興,皇嫂以為如何?」 
     
      文皇后做出一付寂寞的樣子:「也好,傳上來吧?」 
     
      少時,兩個王府武士帶刀進廳,二人行了禮後,便開始比武。二人的打法,都是戰 
    場上大開大闔的打法。但二人本著比武助興,互不傷害的原則,雖然打得熱鬧、喝聲震 
    天,卻是毫無驚險。 
     
      文皇后厭倦道:「這等遊戲,猶如哄孩童一般。還不如獵野豬令人興奮。」 
     
      多爾袞望了望文皇后,抬起手摸了摸鬍鬚,不明白文皇后今日是怎麼了。但既然皇 
    后已經流露出了這個意思,他便喝令兩個武士退下,叫人去大牢提一位武功高明的囚犯 
    來。 
     
      不時,侍衛帶進一個囚犯,手鏈還未解開。侍衛道:「稟報王爺,死囚帶來了。」 
     
      「這是什麼人?武功可好?」 
     
      「這是從關內到關外來偷販軍馬的一個大盜,武功很高。」 
     
      「當時是誰抓到他的?」 
     
      「是正藍旗的赫庫都統帶人抓到這個大盜的,咱們死了十幾個弟兄。」 
     
      「明白了。傳一等侍衛都兀進來。他的武功比赫庫都統好,應當能夠殺了這個人! 
    」 
     
      不時,一等帶刀侍衛都兀進來,見過禮後,多爾袞道:「都兀,你能殺了這個盜馬 
    賊麼?」 
     
      都兀道:「能!」 
     
      多爾袞道:「將這大盜的手鏈解了,給他一柄刀。」 
     
      多爾袞又令人拿來五十兩金子,說:「都兀,殺了這大盜,金子歸你。」然後,都 
    兀又通過滿漢語通譯告訴大盜,如若他贏了,可以令人放他回關內,免他一死。 
     
      那位關內來的販馬大豪大喜,活動著手腕著:「在下若有一柄長刀,定能勝了這位 
    都兀侍衛。」 
     
      多爾袞令人取來一柄大刀,拿給販馬大豪。販馬大豪接過大刀一掂,頓時目露微笑 
    。笑意一斂,雙目中頓時神光大放,一含虛步,左手握刀一伸,右掌一豎為禮,竟是一 
    招正宗的二郎門春秋大刀起手式。 
     
      那個都兀侍衛,才不管這一套禮節,他單刀一引,刷的一刀就劈了過去。他要以短 
    兵刃去搶長重兵刃,那本是吃虧的打法。但他毫不在意。刀勢一展開,他就便搶販馬大 
    豪的內門。那販馬大豪見他來勢兇猛,身子一退,大刀一回,已經回刀劈斬了下來,一 
    招「倒步混手攔月」快如閃電,一下子便將都兀逼退了回去。 
     
      那販馬大豪一招搶回先手。卻並不搶攻。一是身份不同,不容他放肆,二是想看清 
    都兀侍衛的招式,勝他時才可不必傷殘了他。 
     
      接下來,都兀侍衛不管招式如何凌厲,均被那販馬大豪一招逼退。五六個回合下來 
    ,都兀急了——皇后、王爺、福晉在場,他如勝不了一個馬盜,五十兩金子不能到手是 
    小事,那臉卻是萬萬丟不起的。 
     
      都兀侍衛一聲大吼,刀勢一變,突然上步欺身猛劈。這一刀似乎劈得很笨拙,但正 
    因為笨拙,便叫人不知道他的後招是什麼。那販馬大豪有些吃驚,一招「黃龍出水」, 
    大刀向上撩格上去,就在短刀和長刀相碰的瞬間,那侍衛突然起腿向販馬大豪手中的大 
    刀長柄踢去。那一腿快如人電,而且事先毫無半點預兆,竟然正好踢中長柄,販馬大豪 
    的長刀頓時便被踢得盪開去,下半身空門大露,差幸販馬大豪死力抓住,大刀才未被踢 
    飛。 
     
      販馬大豪吃驚後退,都兀侍衛已經側身進步,一招「回手撩陰」,刀鋒便向販馬大 
    豪的下陰攻去,那販馬大豪卻也利害,見得刀鋒撩來,退步起腳一掃,竟以北腿腿法中 
    的「提膝擺掃」,用腳內側掃中都兀的刀內彎,頓時又將都兀的半單刀掃開了去。 
     
      那都兀並不慌亂。「回手撩陰」失手之後,立變招「左纏頭掃力」反攻販馬大豪的 
    肩胛。那販馬大豪卻也了得,使出的「提膝擺掃」尚未還原,手上已經變招,一招「左 
    扭提步撩陽刀」向都兀的頭部反劈下去,同時右腳後退。這一招退守之中有攻殺,因為 
    他是長兵刃,一退之下既躲開了都兀的變招攻擊,「撩陽刀」招的殺傷力又絲毫未減。 
     
      哪知都兀仗持販馬大豪不敢殺他,竟不顧一切地搶攻進來,短刀被撩開後,竟然左 
    拳搶進,一拳便向販馬大豪的鼻子打去。販馬大豪頭一側,突然身步法一變,身子一晃 
    便已在都兀侍衛的身後,一手放棄握刀,就成風錘向都兀待衛的肩井穴打去。都兀的肩 
    井穴被點,身形一窒,同時便感到肩上和腰部數處穴道同時一背,都兀頓時就被制了動 
    穴,動彈不得了。 
     
      販馬大豪一扔大刀,向多爾袞抱拳道:「在下已經勝了這位待衛,請王爺如約放了 
    在下。」 
     
      多爾袞起身離座,走進場中道:「好武功,閣下當初怎麼會被赫庫都統抓住?」 
     
      「近百人圍攻在下,在下安能不被擒住?」 
     
      「你可願歸順本王?」 
     
      「這個——在下的家小均在中原,只怕歸順王爺後,家小-受牽連。」 
     
      「你不願歸順本王?」 
     
      「請王爺不要勉強在下。」 
     
      「不勉強你也行。但你得和本王再打一場。」 
     
      販馬大豪退後道:「王爺為何失約?」 
     
      多爾袞一聲冷笑,走上前去,將馬蹄袖捲起,隨腳又將地上的大刀踢開,再上前在 
    那個都兀侍衛的背心一拍,頓時便解了那侍衛的穴道。這時,他才轉身向那販馬大豪喝 
    道:「快攻上來!」 
     
      販馬大豪到了此時,已知今日勝敗均無好結果,雖不主動進攻,但心中已經狠下了 
    拚死的決心。 
     
      多爾袞喝道:「你這死囚!不攻便能活命麼?」 
     
      多爾袞說著,一上步側身,已經一腿踹出。這一腿快如閃電,力道極猛,竟然帶起 
    了嗤的一聲破空之聲。那販馬大豪一見,便以右掌向多爾袞的腳掌拍擊下去。多爾袞身 
    形不變,腳掌微退,便已躲過了販馬大豪的拍擊。而那隻腳掌,就像手掌一般靈活,竟 
    然退了數寸後,以眨眼更快十倍地又踹了出去。那販馬大豪大驚,身形再退。哪知多爾 
    袞站地支撐身表的腳一彈,那只踹出去的腿便如幻影一般跟隨而進。踹到第四腿時,已 
    經端端正正踹在販馬大豪的肩胸之處,頓時就將販馬大豪踹飛了出去。 
     
      販馬大豪被踹飛出去二丈多遠,落下地後,他用肘支起上身,一張口哇地一聲噴出 
    了一大口鮮血。 
     
      多爾袞站在二丈遠處一聲不響,望著倒地的販馬大豪,等他站起。 
     
      多爾袞的福晉博爾濟吉特氏小玉兒端起酒杯,起身道:「皇姐請飲一杯。」 
     
      孝莊文皇太后道:「確實當飲一杯。」 
     
      二姊妹照杯,對飲。小玉兒很為他的王夫之神勇而自得其樂。文皇后含笑點頭,也 
    表示欣賞。 
     
      販馬大豪站起身子,拱手道:「在下不是王爺的對手,甘願認輸。」 
     
      多爾袞一聲次笑道:「你身手很高,二十招不到便勝了大清的一等侍衛。你這時想 
    假作認輸撿回性命,已經遲了!」說完,步履沉穩地朝販馬大豪走了過去。 
     
      販馬大豪過招之後,已經明白自己的武功不是多爾袞的對手。這時存了逃走之心, 
    只想盡展生平所學,支持十數招後,虛恍而逃,越房而去,先逃進市井之中再說。 
     
      多爾袞趕到離販馬大豪五步處站定,冷笑道:「你不敢先攻?」 
     
      販馬大豪怒道:「大不了一死而已,有何不敢?」說著,身步一滑,雙臂交叉,一 
    擺身便以右手插掌向多爾袞的喉頭插去。這一招本是通臂拳術中的「臂掄打掛」一招七 
    式中的一個純攻式子,他驟然單獨用出,便成了一招殺手,極具威力。 
     
      多爾袞一聲冷笑,身形微側,抬肘翻手成刁,便去拎他的手腕。販馬大豪手一縮, 
    變招為「釘爪」向多爾袞的腰間大穴打去。多爾袞回肘便反向販馬大豪的臂彎撞去。這 
    時,販馬大豪的左手已經變式為「二龍搶珠」,右手二指直向多爾袞的雙眼插去。他插 
    得極快,幾乎與「釘爪」同時施為,滿以為能夠得手。誰知他驟然感到手臂一緊,雙手 
    被人擒住分開,同時聽到卡嚓一聲脆響,緊接著一陣巨痛從左肋傳來,緊接著又是卡嚓 
    一聲,右肋又傳來巨痛。 
     
      多爾袞使這一招,名曰「擒臂膝踢」,乃是極為王霸的北腿功夫,要訣全在一個快 
    字一個狠字。等到販馬大豪明白雙肋已被多爾袞用膝頭踢斷,巨痛使他幾乎站立不穩時 
    ,他只感到手臂鬆了,頭卻被多爾袞雙手抱住,接著,他聽到了卡嚓一聲脆響,然後便 
    人事不知地離開了人間。他已被多爾袞扭斷了頸子,死了。他從開始以通臂插手進攻多 
    爾袞起,不過使了四招,便在眨眼間丟了性命。 
     
      這一次,連一向以王夫的武功得意的小玉兒都忘了喝彩或嚷著要乾一杯,整個大廳 
    中的人都被這閃電一般的野蠻殺人嚇呆了。只有文皇后心中吃驚,臉上卻不動聲色。她 
    說:「王爺武功精進,比起十多年前搏殺野豬救了小玉妹子那陣,又不可同日而語。王 
    爺這些武功,大約便是那個從西藏來的康巴日隆大喇嘛傳授的了?」 
     
      多爾袞道:「也不盡然。平日與人打鬥多了,也就甚麼武功都會一點。」 
     
      「那麼,是王爺武功高些還是那位西藏密宗的黃教副教主武功高些?」 
     
      多爾袞笑道:「當然是大喇嘛武功高些了!我連他的身子都碰不上一下,他一鼓氣 
    就能將人彈開了!」 
     
      文皇后感興趣道:「我也聽說他氣功高明,能夠吞雲吐霧,手掌中還能放射出什麼 
    三瓣梅、五瓣梅。那玩意兒能不能殺人?」 
     
      「能!中人立死!霸道極了。」 
     
      「王爺何不請他來霸幾手?讓我們也開一開眼界。」 
     
      「這有何難?」多爾袞不知有詐,便令人去請康巴日隆大喇嘛。他卻怎麼也沒料到 
    ,這位美貌動人的皇后,已經暗中伏下了一隻黑馬,要等多爾袞極盡威勢後,再以黑馬 
    的絕世武功,一舉打下王府的威勢,在心理上造成一種威懾的效果。 
     
      皇后的目的很明顯,既然多爾袞的勢力集團和豪格的勢力集團都覬覦皇位,而她的 
    皇太子所仗持的僅僅只是清太宗的一點偏愛,她要在清太宗之後力克這兩個勢力集團的 
    代表人物,就只有製造二人的對立,使之鬥爭不息,使其雙方的力量在互相絞殺中去互 
    相抵消。具體地說,她要抓住多爾袞去對付豪格,而對多爾袞本人,又需恩威並施—— 
    既要防他又要利用他、既要利用他又要防他——施恩以利用他對付豪格(這個恩實際上 
    就是她自己的色相);施威(顯示高人武功、高人陰護)以在心理上威懾多爾袞防他僭 
    越最後的皇權極限。 
     
      她的兒子太小,才六歲。所以這一切都得由她本人代替她兒子干。她十分明白,無 
    威不懾人。無威天子,連屈就別人都沒有資格。所以她要借中原武林高手為已揚威。這 
    也就是她對孟大宇大耍手段、利用他去打敗康巴日隆以威懾多爾袞的原因。威懾走在前 
    頭了,以後施恩才會有好效果。恩威並施是治人的上策。可是,無威之王,施恩便成了 
    示弱的表現。只有威走前頭,恩才能收買人心,使之為你效力。 
     
      身材高大的黃教副教主康巴日降走了進來。他朝文皇后施禮後,退到多爾袞身側的 
    一個客座上坐下,滿族人信奉薩滿教和西藏的喇嘛教。康巴日隆還有——座之資。 
     
      多爾袞道:「大喇嘛,皇后娘娘想看一看貴教的不傳武功,請大喇嘛露幾手如何? 
    」 
     
      康巴日隆沉默半晌道:「既是皇后娘娘有旨,老衲獻醜好了。」 
     
      康巴日隆喇嘛往廳中一站,突然間,身上的黃色僧袍鼓漲而起,就好像從他體內刮 
    出了一股大風,那僧衣就像吃飽了風的帆篷一般叭叭作響,越鼓越飽,最後那僧衣成了 
    一個大圓球,似乎想飛離著衣人的身體向空中飛去一樣。 
     
      多爾袞的福晉一見,頓時叫道:「皇姐,這是極其高深的氣功。普天之下,很少一 
    見的。皇姐請乾一杯!」 
     
      文皇后笑道:「這功夫確實好看。只是不知有什麼用處?」 
     
      多爾袞道:「可以禦敵,使之近身不得。」 
     
      文皇后假作無知道:「真的麼?何不叫一個侍衛來試試?」 
     
      多爾袞道:「這好辦。」他從廳下喚進一個侍衛,吩咐道:「你上前去以雙掌出全 
    力擊打康巴日隆大喇嘛。」 
     
      那侍衛走上前去,離得三步時,已感氣勢窒人。他以雙掌向大喇嘛那鼓漲的僧衣擊 
    去,只聽「彭」的一聲響後,那侍衛咚咚咚地連退三步,方才拿樁站穩。 
     
      文皇后笑道:「果然叫人近身不得。不過,王爺,只怕是這侍衛武功太差了吧?如 
    果王爺你親自出手,只怕這手氣功不但反彈不了王爺,而且還會被王爺擊飛出去吧?」 
     
      多爾袞一聽,頓時仰天大笑道:「好叫皇嫂得知,康巴日隆大師因敵施為。敵弱, 
    他的氣罩便不施全力。敵強,他的氣罩也強。臣弟試過,攻不破的!不然,也不會被人 
    稱為滿藏蒙第一高手了!」 
     
      文皇后驚訝地道:「他是滿藏蒙第一高手麼?真了不起。皇上最近為太子延聘了一 
    位客師,今日湊巧來了,我想讓他來試試。」她不等別人有所表示,便對身後的貼身宮 
    女說:「有請孟大俠,看他會不會被大喇嘛的氣罩震退。」 
     
      多爾袞奇道:「請問皇嫂,誰是孟大俠?」 
     
      「他是中原全真教高人王神仙的朋友,同在宮中作客,為太子祈福。皇上很賞識的 
    。」 
     
      多爾袞笑道:「原來是王醫仙一夥。」 
     
      康巴日隆一聽,頓時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將神功收了,那鼓漲的僧衣頓時軟 
    了下去,一如平常。他站在廳中猶如入定了一般。 
     
      文皇后的貼身宮女帶著孟大宇進來了。孟大宇短暫閉關完畢出關後,經文皇后請求 
    ,求他暫時扮演保鏢角色。孟大宇因為欠了文皇后人情,只好答應。這時他抱拳著:「 
    請問娘娘有何吩咐?」 
     
      文皇后道:「這位黃教的大喇嘛氣功高明,他以氣鼓衣,成一個大氣球,連一等侍 
    衛出全力擊打也會被反彈出去。高半仙說你懂點武功,你可上去試他一試。」她將孟大 
    宇的來路推給高陽望,那是為了掩飾自己私托武林高手辦事的行徑。高陽望不同,他是 
    皇宮請進來為福臨太子祈福的。將孟大宇歸入高陽望一夥,那便不犯宮禁了。 
     
      孟大宇道:「在下勉力一試好了。」 
     
      孟大宇轉身向康巴日隆道:「大喇嘛,娘娘有所吩咐,在下有僭了。」 
     
      康巴日隆雙目一睜道:「且慢——你姓孟?」他的漢話說得極好,一口地道的甘肅 
    口音中雜著大明國都北京的京腔。 
     
      「這個——在下是姓孟。」 
     
      「你與山西紅雪山莊是什麼淵源?」 
     
      孟大宇一聽,頓時失悔沒有易容易名。但事已至此,只好說:「在下孟三雄。在下 
    並不是真要和大師過不去,大師請勿多問。」 
     
      文皇后在席間起身道:「康巴大喇嘛。」 
     
      康巴日隆忙合十道:「娘娘有何意旨?」 
     
      「我在宮中,早就聽說你的氣功很高,接近仙流。只是我從未見過一類高功夫,很 
    早就想見識一下。大喇嘛又何必藏私?」 
     
      「既是娘娘有旨,敢不遵從?」康巴日隆謙恭地說著,身上的僧袍陡然間又鼓漲起 
    來。同時,只見他雙手微捏功訣,僧袍竟獵獵作響。 
     
      孟大宇一見,立時潛運功力,將內力從諸仙家穴道逼出去,在身周形成一道密實的 
    極富彈性的護身罡氣罩。他的衣袍沒有鼓漲。但康巴日隆作為內家大高手,卻一眼就看 
    出,在孟大宇身周若隱若現的那一層真氣,才是真正的罡氣罩,而不像他自己必須利用 
    僧袍的質料作為屏障。 
     
      孟大宇慢慢地向康巴日隆走了過去。 
     
      於是兩個鬥法者的罡氣罩便隔著回尺的距離接觸在了一起。開始推擊對方。誰若後 
    退,便是輸了。 
     
      二人以護體罡氣鬥法,大廳中的人們一時間根本沒有看懂。只因康巴日隆的護體罡 
    氣有跡可尋,鼓袍而具形;孟大宇的護體罡氣卻無痕無跡。除了多爾袞及少數幾個武功 
    極高的侍衛看出有一層淡淡的氣狀包裹,其他人根本甚麼也沒有看出。直到二人的罡氣 
    罩相撞,發出彭的一聲悶響,接著有一陣絲絲聲向四方溢出,眾人才知鬥法已經開始了 
    。 
     
      只見廳中二人似乎一動未動,四目相視,其實均在推擊對方。漸漸地,孟大宇身周 
    的白色氣狀物開始變濃了,而康巴日隆的臉色卻開始變紅了……。 
     
      孟大宇在家中之時,得其父悉心調教,以武技而非內力躋身水孟十雄之三。他是霸 
    主宮精選出來查找神車的人選,所以平日嚴令不准介入武林是非。水孟十雄中,孟正流 
    得其父所度的七十年內力,一下子成了身具百五十所內力的王霸流高手,奪去了霸主之 
    位。孟大宇卻寧死不要其父度力,所以儘管常用藥物練氣,內力卻始終在八十年以下。 
    這次一下子捲入了江湖是非,卻又一下子連服少林大還丹、玉液辟毒丸和人參王,各增 
    內力二十年、十年和六十年。由於打熬時間短,人參王應增的百年內力還尚未增夠。他 
    此時身具百七十年內力,已直抵真陽通天經的第六層,於仙家吞吐的某些法門也能御使 
    了。武技法門是早就會了的,內力一增長,便水到渠成。文皇后利用他去威懾多爾袞, 
    卻連想也沒想到她幫了孟大宇多大一個忙。可是話說回來,孟大宇也不明白他又幫了文 
    皇后多大一個忙。一個得人參王所增的近百年內力,一個卻間接得了天下。這種隱藏在 
    事物表面之下的深層鬥智,得失是說不清的。 
     
      這時候,康巴日隆只感到有千鈞壓力越推越猛,他運出畢生功力與之對抗,卻仍然 
    感到力有不支。漸漸地,他的氣罩被壓縮小了,而孟大宇身周的氣團卻越來越濃,越來 
    越大。 
     
      陡然間,孟大宇的雙目大睜,猛地向前跨出一步,而康巴日隆頓時便登登登地連退 
    了三步。康巴日隆輸了。 
     
      孟大宇收功,那層包裹他身體的霧狀氣體被他收回了體內,逐漸消失了。那氣罩不 
    是消在空中,而是被收回了體內,只看得眾人驚歎不已。 
     
      孟大宇抱拳道:「承讓。」 
     
      康巴日隆道:「果然是真陽罩。孟三雄內力通神,讓老衲再領教幾招用氣法門。」 
     
      康巴日降說完,雙掌一翻,內力一吐,只聽得砰砰砰三聲脆響,從康巴日隆的左右 
    雙掌中,同時各吐出三朵梅花,由於是雙掌同時吐出,所以只響了三下。這當然不是什 
    麼梅花。這是以特殊的內力御使法門,將打出去的劈空掌力凝聚成梅花形狀吐射出去殺 
    傷或殺死敵人,所以叫梅花印,因為敵人的傷痕或殺口上狀若梅花。 
     
      康巴日隆打出的梅花印六朵共分三層直攻孟大宇全身六大要穴。第一層二朵分取頭 
    部眉心大穴和唇下承漿大穴,第二層二朵分取孟大宇的肩胛缺盆大穴。第三層二朵攻孟 
    大宇的大橫穴和神厥穴,這六朵梅花印從康巴日隆掌心吐出時,輕飄飄的,猶如連風亦 
    吹得散,就像在風中飄飛的雪花一般無根無力。可是,離得孟大宇近了時,卻陡然如閃 
    電般地射了過去,帶起短急的破空之聲,直攻孟大宇六處致命要穴。可是,撞上孟大宇 
    時卻消失得無聲無息。 
     
      康巴日隆的雙掌射出梅花印時,孟大宇已經默念化力之訣,施出了化擊打於無形的 
    功法,先運出一層近體罡氣,承受敵人的劈空力道的擊打,敵人的擊打力道一接觸到近 
    體罡氣,罡氣便收縮或化於無形,於是敵人的擊打力道便如泥牛入海,跟著消失得無影 
    無蹤。孟大宇一施此術,頓時便將康巴日隆的六朵梅花印化於無形,變得毫無擊打之力 
    。 
     
      康巴日隆見自己的六朵穿牆裂石的梅花印毫無功效,不禁大驚。他這手梅花印功夫 
    ,在黃教中僅次於第四世達賴雲丹堅錯活佛。雲丹堅錯雙掌可同時打出十朵梅花印,每 
    一朵皆能在四丈之外擊碎一方巨石。如今康巴日隆見自己這裂石開碑的力道如泥牛入海 
    ,方才明白對方的內力修為比自己實在高得多。他沉默半晌,合十道:「孟三雄這一身 
    內力修為,明明在水霸主之上,偏要屈居水孟十雄之三。這中間有什麼不可告人之密麼 
    ?」 
     
      孟大宇道:「水孟十雄的排名是在五年之前,如今時過境遷,自然今非昔比。」 
     
      「原來如此。老衲已輸了兩場,本當知難而退,但內力輸了,還得在武技上再領教 
    幾招。」 
     
      孟大宇見他糾纏不休,不耐煩道:「請。」 
     
      康巴日隆前跨一步,突然間,整個身形飄然而起,一飄出去便成了一團黃影一道黃 
    光,繞著孟大宇飛轉,將孟大宇圍匝在了中間,同時,只聽得砰砰之聲不絕於耳,猶如 
    放爆竹一般,隨著響聲,只見上百朵梅花印,從四面八方和上中下等不同層次,將孟大 
    宇包裹起來,眼看孟大宇無論如何也會被擊中了。 
     
      突然,人們聽得一聲清嘯,同時眼睛一花,只見孟大宇已經盤旋著沖天而起。 
     
      原來,孟大宇看得明白,康巴日隆所用的身法,是絕傳了二百年的崑崙四煞中的飄 
    風煞的獨門飄風身法,身法一展開,便是十二個變式,猶如一股風一般將敵人裹在中間 
    ,同時施以各種殺著。猶如八個高手以八方圍定敵人同時出招一般。孟大宇看見數十上 
    百朵梅花以各種手法在瞬間打出,明白不可能再以化字訣化於無形,便拔起身形,一舉 
    突出重圍。 
     
      多爾袞的王府大殿極為高大,只比皇宮的崇政殿矮一些。殿的正中,從地面到大頂 
    蓋中心,竟有五六丈高。孟大宇陡然拔起四丈多高,快衝近頂蓋時才腰身一折俯衝下來 
    ,衝到離康巴日隆二丈高時,雙臂一展,就如大鵬一般,在康巴日隆頭頂盤旋起來。那 
    飛空的身形,既像展翅的大鳥,又像騰空的飛龍。 
     
      康巴日隆展開飄風身法如黃光黃影。孟大宇在空中盤旋飛舞如灰鳥烏龍。地上一團 
    黃影,空中一團灰影,兩團影子不住移形變位,互覓戰機,只看得殿上之人眼花繚亂。 
     
      陡然間,十分熱鬧更加十分,康巴日隆向上接連打出數十朵梅花印,猶如連放爆竹 
    一般,而孟大宇卻從上向下打出一記記劈空掌力,在大殿中造成一片轟響。 
     
      驟然間,響聲中止,殿中一下子變得一片寧靜。康巴日隆站到了大殿門口,孟大宇 
    站到了文皇后的席前。孟大宇衣袍如常、好整以暇,康巴日隆卻黃袍碎裂,袍袖不全、 
    下擺更是成了破布條,一臉死灰,沉默不語。 
     
      眾人再看廳中,地上儘是一個一個一二尺見方一二尺見深的土坑。而誰都明白,這 
    是孟大宇的劈空掌力擊打出來的。 
     
      勝負已分。 
     
      文皇后起身道:「來人。」 
     
      貼身宮女道:「奴婢在。」 
     
      「代我恭送孟大俠回到王道長住處去。稟奏皇上,求賜孟大俠上等宴席一桌、美女 
    十名,玉一對,金五百兩。」 
     
      「是。」宮女說,走到孟大俠面前,行禮道:「孟大俠請。」 
     
      這一切都是預先設計好了的。文皇后,當然不會對清太宗講這一切。而誰又能找清 
    太宗求證?於是,預謀完成。 
     
      文皇后收到了預謀的效果——多爾袞坐在席間,目瞪口呆。戰亂年代的大人物都蓄 
    養死士。多爾袞怎麼也想不到文皇后為六齡皇太子福臨蓄養了武功如此之高的死士!他 
    更是做夢也想不到,這其實只是一筆一次性的交易。普天之下,根本就沒有人能收買到 
    孟大宇這樣的人作死士。他心中升起了一絲恐懼。 
     
      孟大宇隨著宮女走出王府大殿,走過康巴日隆時,他默默地抱拳一禮,表示多有得 
    罪,見諒見諒。只是這幾個字沒有說出口。說出口反而成了諷刺。他抱拳為禮時神情莊 
    重,並不因為勝了而趾高氣揚。 
     
      康巴日隆領會到了這種真正的致欠。他還禮,口念密宗的六字真言訣,他輸得心服 
    口服,對孟大宇反而有了敬意。 
     
      孟大宇走後,文皇后便起身道:「王爺,我也該回宮了。」 
     
      多爾袞稍微有些失措:「皇嫂……要起駕回宮了麼?」 
     
      「是的。我要趕回宮去奏明皇上,請皇上降旨,特聘王神仙和這位孟大俠為皇太子 
    的近身護衛。」 
     
      「有這等……高手,當然不可錯過……」 
     
      文皇后道:「起駕。」 
     
      霍都等人在外喝道:「起駕了——!」 
     
      多爾袞和福晉拜送:「恭送娘娘……」 
     
      文皇后達到了目的,這目的無人知道,連為她效了力的孟大宇也不知道。 
     
      孟大宇出了王府,將宮女令人牽來的馬揮退,輕聲說:「請轉告皇后,在下已還了 
    人情,這就告辭。」 
     
      宮女大急:「孟大俠請別走。你這一走,奴婢就慘了。」 
     
      孟大宇笑道:「你放心。這是先講好了的。皇后不會責罰你。」說完,走進大街, 
    三晃二晃便消失在人叢中不見了。 
     
      文皇后出了王府時,那宮女還在那裡不知所措。文皇后大聲問:「孟大俠可是不耐 
    和女流之輩一道行走,一晃便不見了?」 
     
      富於心計的文皇后早就料到了這種局面,早就連如何掩飾都想好了的。 
     
      貼身宮女心領神會,忙著:「啟奏娘娘,孟大俠正是不耐和奴婢一道慢行,說了一 
    聲『酒癮發也』便一晃不見了!」這宮女也真會機變。 
     
      文皇后笑道:「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天地任之遨遊,當今之世,只有大清 
    皇上和皇太子能請動他偶一現身辦些事情。他要去何處,誰也留他不住。起駕吧。」 
     
      多爾袞聽了這些話,對皇嫂竟能驅使這等高人充滿了戒意。武夫除了臣服別人,便 
    是驅使別人。他怎麼也想不到除了臣服和驅使外,還有天不知地不知你不知我才知這等 
    深層次的鬥智手段。 
     
      文皇后回宮,退回內寢後,私下問那個貼身宮女:「孟大俠可說過要去何處?」 
     
      宮女將原話轉述一遍後,文皇后失望道:「沒有別的了?」 
     
      「沒有別的話。奴婢怎敢隱瞞娘娘?」 
     
      「好,你退下去吧。這些話不准對任何人講。令霍都無事時多去宮外的西牆走動, 
    發現了孟大俠留下的記號,立即報上來。」 
     
      「是。」宮女退出去了。 
     
      文皇后獨處內寢時,又開始了籌劃下一步的預謀——以情為網,去征服多爾袞。 
     
      而這是很容易的。因為多爾袞是個色狼,而且對她這個皇嫂垂涎欲滴。 
     
      那是十多年前發生的一件往事。 
     
      那時多爾袞剛領兵征服內蒙古各部落不久,因戰功顯赫,很得太宗皇帝歡心,加之 
    多爾袞從小在後宮進出慣了,因此更加沒有限制。 
     
      有一天,正是炎夏時節,宮中的人都在午睡。整個宮中除了蟬雀之聲,幾乎不見人 
    影。孝莊文皇后——當時還只是莊妃——帶著幾個宮女在御花園中乘涼。她在荷花池旁 
    邊的樹陰下坐著,一時興起,便脫了薄紗衣,令宮女為她洗浴。六七個宮女有的舀水, 
    有的打扇,忙成一團。眾宮女對莊妃的美身軀讚不絕口。 
     
      正洗得涼爽時,莊妃突然看見有一個人在不遠處的槐樹下站著偷窺。莊妃穿好薄衣 
    ,令宮女去搜。 
     
      色膽包天的多爾袞望得癡了,連宮女搜到他身邊。他還在癡望著穿好了薄紗衣的美 
    莊妃。 
     
      宮婦報回去:「啟奏娘娘,林子裡站的是睿親王!」 
     
      「令他來見我,」莊妃說,她早已知道是多爾袞,因為只有他和多澤能自由進宮。 
     
      眾宮女擁著多爾袞過來了,多爾袞直到此時才明白自己犯了禁制,連忙跪地請安。 
     
      莊妃笑道:「你好大膽!我在這裡洗浴,你這偷眼賊在那裡看甚麼?」她罵他,但 
    心中卻毫無反感。她是從蒙古的山野間獵鹿長大的,從無拘束,對野合之類的事見得很 
    多。 
     
      多爾袞磕頭道:「娘娘在此洗浴,臣實在並不知道。」 
     
      「你這壞蛋倒會裝傻。算了,我也不追究你了。大熱天的,你不在王府陪小玉午睡 
    ,跑進宮來作甚?」 
     
      「特來給娘娘請安!」 
     
      莊妃似嗔非嗔,多爾袞膽便大了。莊妃聽得十分受用,在多爾袞腮上一捺道:「你 
    這小嘴盡說好聽的話!」 
     
      莊妃對宮女說:「沒事了。你們各人玩去吧。」 
     
      眾宮女見天大之事化作虛無,而且寓樂陶陶,各人笑著退下了。 
     
      多爾袞還跪在文皇后腳下,沒被令起。他望著她又發起癡想來。那妙處實在令他不 
    能不想。文皇后卻也實在喜歡看他這癡迷的樣子,不禁低聲道:「你真大膽!若是你皇 
    兄知道了,你不怕麼?」 
     
      多爾袞心領神會,也低聲道:「娘娘不會對皇上講的。是吧?」 
     
      莊妃一捺他的臉,笑了一笑。 
     
      多爾袞受到鼓舞,不禁便伸直了腰,在莊妃的嘴唇上親了一下。 
     
      莊妃本能地四下一望,見無人,便拉起多爾袞坐下,輕叱道:「王爺不得妄為!宮 
    中人多嘴雜,傳進皇上耳裡,可不是鬧著玩的。何況小玉與我長得一模一樣,王爺還有 
    何求呢?」 
     
      「是。臣知罪了。不過……臣心中只有娘娘一人……臣與小玉親熱,也當是在—— 
    」 
     
      「是在什麼?」 
     
      「臣不敢說。」 
     
      「說吧。我不怪罪你。」 
     
      「總當是在……和娘娘……親熱……」 
     
      莊妃臉紅了:「真荒唐!」 
     
      這就是十多年前那件事。情根是十多年前早就種下的了。所以,要撤下情網將他拖 
    到身邊來也實在不是難事。現在,「威」已經立下了,撒網之事,不妨等時機到來再撒 
    也不為遲。 
     
      孝莊文皇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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