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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鼓 亂 武 林

                     【第七章 美女失蹤】 
    
        暮色蒼茫,山雨欲來,歲末的黃昏四野冷風嗖嗖,青城官道上攢走的行人不禁打個
    冷顫,將脖子縮進衣領,腳步加快,引頸四望,尋找旅店溫暖的望旗。 
     
      暮色之中,只見一男一女兩騎,從夜霧中疾馳而來。 
     
      這少男少女均是武林人打扮,只是那女武士臉蛋身腰美得出奇,一頭青絲黑得如膝 
    如墨,濃得如霧如煙。只在右峰盤一個簡單、隨便的髮髻肩,不施任何一件頭飾,由著 
    它如泉如瀑地向著肩下,背後、胸前飛瀉下來。一雙眉毛微微上挑,呼應著那長長的睫 
    毛,把一雙美目襯托得驚人的艷麗。 
     
      大概是一日的馬行,這美人兒此刻的神情帶著幾分的慵懶,黃底描金的披肩下,一 
    襲火紅的風裹住了她的身子——一派無言的嬌媚,泛透了她的全身。 
     
      「師姐快看,那不是一家客店的燈籠?」說話的正是令狐玉。那被他稱為「師姐」 
     
      的美貌少女正是莫小娟。 
     
      這師姐弟二人一年來橫穿了中土,一路趕到天山,卻又得知這魔頭已趕往四川青城 
    ,故又千里迢迢一路追蹤而來。 
     
      兩人都是一身勁裝,背上行囊中插著一把帶鞘長劍,一天一夜的攢行早已又累又餓 
    ,待到辨出了客店的燈籠,俱各大喜,加快腳步,直奔燈影綽約之處而來。 
     
      二人到得客店門口,卻見這官道上的客店頗有氣派,乃是一座很大的四合院,門前 
    右方有一個大馬廄。廄裡馬聲嘶嘶,似乎關了不少馬匹。 
     
      進得院門是一間大屋,卻是一間有十七八張圓桌的酒店。當頭一挑望旗,寫的是「 
    笑迎四面賓客,醉倒八方英雄」。 
     
      姐弟二人進得酒店門,舉目看到的卻是一付橫聯,字跡潦草豪放,寫的是「醉裡乾 
    坤大,壺中日月長」。 
     
      「咱們恐怕來得不巧,也不知還有沒有空的房間?」那莫小娟在跨進院門之前,眉 
    頭微微一擰,轉頭對師弟輕聲說道。 
     
      「師姐真是烏鴉嘴,咱們大門還未進,你怎麼就說沒有了房間?」這少年趕了一天 
    一夜路程,正巴望著一頓熱騰騰的飯菜和溫暖的被窩,聽得師姐此言,心下不樂,頂了 
    她一句。 
     
      「你小娃娃家粗心,你不見那院門右首的馬廄裡少說也有三二十匹馬?你當這是牧 
    馬人的家?這些馬都是客人騎來的,傻瓜。」這少女呵斥了少年一聲。 
     
      少年想了想也對,扮了個鬼臉,沒有再吱聲。 
     
      果然如少女所言,一進酒店,卻見已熱熱鬧鬧坐了一屋的客人,好在還有當門的兩 
    張空桌子。 
     
      這師姐弟倆揀了一張坐下,從背上取下包袱,連同兩柄長劍都放到桌上,招呼店小 
    二過來。 
     
      「兩位客人是要吃飯還是住店?」那長著一張快活面孔的店小二,走過來將桌子象 
    徵性地抹了一抹,慇勤問道。 
     
      「吃飯住店都要。」令狐玉趕緊答道。 
     
      不料這店小二卻面現難色,遲疑了一下,方吞吞吐吐道:「吃飯倒是沒問題,可這 
    住店……?」 
     
      「怎麼了?」少年見狀不悅。 
     
      「不瞞二位客人說,這幾天住店的客人一下子撂滿了起來,十天裡來住店的客人, 
    比我們平時半年還多。都是因為後天將要進行的邛崍崆峒為爭奪武林霸主,在青城山大 
    比武的關係。二位客人想必也是來看比武的?」小二一開口就收嘴不住。 
     
      「我們姐弟二人大老遠從陝西趕來,正是想來瞧個熱鬧的。小二哥,你看咱姐弟倆 
    都是孩子家,這黑天黑地的,又人生地不熟,卻哪裡去尋住處?就只有拜託小二哥想個 
    辦法,咱姐弟二人就此謝過小二哥了。」 
     
      這少年一張嘴巴比蜜還甜,一口一個「小二哥」的,倒讓這小二不好回答。因為店 
    裡實在沒有住處了,就連走道裡也鋪上了稻草,權作臨時床鋪。若是這少年一人倒好想 
    法,可這裡還有一個年紀輕輕的妙齡少女,這就有些難辦。 
     
      「這樣吧,二位先吃飯,待我想個辦法,一會兒再說好麼?」店小二這幾天見了不 
    少舉止粗魯,窮凶極惡的武林人物,張口「大爺」閉口「老子」的,一意不合便要白刀 
    子進紅刀子出大打出手。如今見了這彬彬有禮的師姐師弟倆,自有說不出的好感,便決 
    意要幫他們一下。 
     
      師姐弟二人聞言大喜,謝過了小二,坐下來開始點酒菜。卻見這酒店中的客人多是 
    些勁裝帶刀之人,口中議論之事,多半與後天的比武有關。 
     
      少頃,小二將飯菜端將過來,卻是一大盤滷牛肉、一碟麻辣雞、一大海碗肉湯,幾 
    樣小炒,外加一壺邛崍老窖酒。 
     
      這姐弟二人謝過了小二,忙忙地拿起筷子吃飯。這少年將那壺中老窖酒倒出半碗, 
    少女看了少年一眼,「休要好酒貪杯,明日還有大事。」說畢就不再管他,只顧低頭吃 
    飯。 
     
      姐弟二人一邊吃喝,一邊豎起耳朵,聆聽周圍人談話。 
     
      鄰桌坐了七個漢子,正在爭論什麼。見這師姐弟進來,聽得他們的外地口音,中有 
    一人笑道:「今番是越來越熱鬧了,連這些少年男女也大老遠跑來看熱鬧。喂,林兄, 
    依你之見,這次大比武將是勝負如何?」只聽那被叫到的人說:「既是比武,耒比之前 
    ,誰也不能輕言成敗。你豈不聞『江山自有才人出,各領風騷數十年』麼?然而不管怎 
    樣說,此番這次比武,卻是我長了這麼大來遇到的第一大武林盛事。這崆峒派高手如雲 
    ,『崆峒劍』素稱天下無敵,稱霸了武林十數載,今番卻是遇上了勁敵。劉兄,你和『 
    邛崍派』『崆峒派』的人都交過手,依你之見,這『邛崍劍』和『崆峒劍』究竟孰優孰 
    劣?」 
     
      那被稱為「劉兄」的漢子沉吟了一陣說:「這『崆峒派』的劍法雖是天下無敵,但 
    它從來是單打單鬥,而『邛崍派』的劍法雖不如『崆峒劍』那樣變化多端,卻聽說三年 
    來已操演出七十二番變化的『邛崍劍陣』,專門用來對付『崆峒劍』的弱點,所以究竟 
    鹿死誰手,目前還難見分曉。」 
     
      另一個紅臉膛漢子說:「此番比武,精采不在比武本身,而在於觀看比武之人。據 
    說兩派人合請了少林武當等八大門派掌門人來作裁判,以保證比武結果的公正不阿。而 
    在兩派決出勝負之後,在場中人還可以自由向勝者挑戰,最後的勝利者將成為武林新霸 
    主。凶險呀,這普天之下,誰也說不清楚究竟有多少藏龍臥虎的高手沒有露過相,此番 
    比武,也不知要見識到多少精采的功夫,這卻是百年難遇的長見識的機會。不過,我個 
    人倒是希望這『邛崍派』勝。」 
     
      「這卻是為了何故,李兄?」那桌前另一個年紀較輕的漢子問道。 
     
      「這『崆峒派』雖是以劍法獨步一時,但該派似乎不很注重其弟子們的人品修養。 
     
      崆峒弟子們在江湖上行走時,多因本派的霸主地位而盛氣凌人,目中無人。這正如 
    俗話所說『驕兵必敗』,單從這一點上看,這『崆峒派』恐怕氣數已盡……」 
     
      「李兄之意,我卻已窺知。人所共知,『邛崍派』弟子多為女子,所習劍陣也多用 
    美女之名,什麼『仕女簪花』,『昭君出塞』之類……,李兄一向憐香惜玉,怕奠是愛 
    屋及烏,將偏心用到了『邛崍派』身上,今後想到邛崍劍女中,弄個老婆……」同坐一 
    漢子多喝了兩口,與這李兄開起了玩笑。 
     
      這漢子說這些風話時,正端著一杯酒放在嘴邊沒有喝,此言未畢,卻聽得「叮」的 
    一聲,那嘴邊的酒杯竟在手裡炸裂開來,這漢子見此變故,目瞪口呆,那杯酒全潑到了 
    自己袖口和胸前。 
     
      那漢子又羞又惱,忽地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下,高聲說道:「何方高人躲在暗處 
    發射暗器作弄在下?若是在座的哪一位『崆峒派』高手不同意在下的看法,後日自去好 
    好打贏這一仗就是了,何必在此酒店中逞能?孰是孰非,天下自有公論,我等弟兄間隨 
    意說話,卻是不曾惹了誰人。高人手段再高,難道你封得住天下眾人之口……?」 
     
      這漢子「口」字剛落,卻見一雞腿忽地飛來,打在說話這漢子嘴上,這漢予嘴裡給 
    塞進了半截雞腿,頓時出聲不得。滿屋的客人見此變故,全都停止了說話和咀嚼,將頭 
    扭向出事這一邊,只見這漢子形狀甚是滑稽,心裡想笑,但想到那作此惡作劇之人手段 
     
      之高,卻又驚得不敢發笑,方才熱熱鬧鬧的酒店,一時竟沉寂下來,只聽得這被捉 
    弄的漢子沉重的呼吸之聲。 
     
      這令狐玉眼尖,早已看清那暗器和雞腿來自何處,卻是兩個清秀少年,躲在屋角落 
    一張圓桌之後,伏在桌前,假裝讓酒嗆了一口,卻在掩口而笑。 
     
      突然,鈄刺裡飛出一雙筷子,輕飄飄往那漢子堵在嘴裡,的雞腿飛去,竟雙雙插入 
    雞腿,但見那雞腿讓那兩支筷子挾著,竟像是自己長了翅膀,滴溜溜飛離那漢子之口, 
    半空中打著旋,逕直飛到那兩個埋著頭竅笑的惡作劇少年桌前,「噗哧」一聲掉進二人 
    面前一碗湯中。只見那滾燙的湯水飛濺開來,燙得兩個少年尖叫一聲,從桌前一躍而起 
    ,聽那聲音,卻是兩個女子! 
     
      似乎為了證實這一點,這兩個女子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麼事,又有兩枝筷子飛來,分 
    頭而至,挑起兩個女子頭巾,卻見二人瀑布般的長髮散落開來,現出兩張少女面孔! 
     
      兩個少女臉孔漲得通紅,將身子站將起來,手往桌上一按,雙雙飛離原地,往屋角 
    幾個漢子猛撲而去。 
     
      兩個女子也是眼尖,在座之人誰也沒有明白此間發生的變故,她們卻已然看清了那 
    擲出筷子之人。 
     
      此時只聽得一聲獰笑,又是幾隻筷子接連打出,連連擊中兩個女子穴道,一眨眼, 
    裡間桌上坐著的幾個漢子中早已跳出一人,轉眼之間已閃到那惡作劇女子身前,伸手將 
    兩人長髮攥在手裡,彷彿牽了兩頭綿羊,一拖拖到屋中間,再一腳踢翻一個,方始一聲 
    獰笑回到坐中。 
     
      這一切變故,俱是在瞬間完成,眾人見了這等絕技,無不大驚失色,一看那露下此 
    一手絕活之人,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是一個面目可憎的駝子。再看與他同伴之人,卻是一個比一個長得怕人,彷 
    彿是從地獄裡集體越獄逃逸出來的無常鬼判。只有一人躲在燈影中看不清楚,想必也是 
    這四個凶漢一夥。這師姐,弟二人全都大吃一驚,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 
    費功夫,」這不正是那「佛門四凶神」卻又是誰?! 
     
      莫小娟師姐弟二人萬萬沒想到,突然在這裡與追蹤了一年之久的仇人狹路相逢了, 
    自是熱血上湧,分外眼紅。 
     
      這令狐玉早已將手伸到劍把之上,卻讓師姐偷偷一把攥住:「師弟,別忘了師父之 
    言,萬勿輕易動手!況且,我們並沒有證據說一定就是他們。」 
     
      令狐玉如夢初醒,將手離開劍把,低下頭來端起酒杯,一隻手猶自簌簌發抖。那莫 
    小娟怕少年出事,忙用那一雙俏眼四處尋找先前那答應了幫忙的店小二。 
     
      這店小二乃是伶俐之人,一眼瞥到少女的眼光,立即飛也似過來。 
     
      「小姐有何吩咐?」小二問道。 
     
      「小二哥,咱姐弟倆已是酒足飯飽,今日連日勞頓,想要早點歇息了。不知客房的 
    事可曾安排好?」少年已從方纔的盛怒中緩過氣來,搶先來招呼店小二。 
     
      小二曰:「小爺但請放心,此事已安排妥當。小人在店中也有一間小屋歇足。今番 
    客人太多,騰不出房間,小人就將自己那房間讓與二位安歇。只是那房間太小,且又只 
    有一張床,你們姐弟二人只好將就擠一晚,讓小姐睡小人的床,小人再去弄點稻草,在 
    屋裡為小爺搭個地鋪如何?」 
     
      少年聽得此言,心內感動,說:「小二哥如此幫忙,我姐弟二人只好領情了,只不 
    知小二哥卻去哪裡安歇?」 
     
      小二道:「小人去街角賭館擲一夜骰子,藉機玩它一晚也是樂事,小爺就請放心。 
     
      」說畢就請二人跟了自己來。 
     
      姐弟二人謝過了,起身跟了小二去,都沒有注意到有一雙陰毒的眼睛始終目送著他 
    們上樓。 
     
      二人隨小二進得房間,卻見這房間果然小得可憐。一張小床之外就只有一桌一凳的 
    空間,連打個轉身也難。 
     
      姐弟二人將包袱放到床上,莫小娟鬆了一口氣,對令狐玉道:「此間雖小,卻是風 
    吹不進雨淋不著,安歇一夜卻是不礙事的。也難得這小二哥如此盛情,否則咱師姐弟二 
    人,此時卻上哪裡去找宿頭?這種比武盛會,怕是處處客店都爆滿了。弄得不好卻要露 
    宿街頭。待會小二哥進來,你把出點散碎銀子與他。他若將房間讓了我們,自己去賭錢 
    輸了,卻不是叫人家兩頭受損,咱們卻是於心何忍?」 
     
      這令狐玉答應了,卻見店小二已一陣風進來,抱著一大捆稻草,在床前地上鋪開了 
    ,又轉身出去拿來一條被子一隻枕頭,少頃又送來一桶熱水:「小爺、小姐,今日走得 
    乏了,早點安歇,休要耽誤了後日的熱鬧。若無吩咐,小二就此告退了。」說畢,轉身 
    就要出門。 
     
      少年叫住他,將一錠一兩的銀子塞到他手中,說道:「小二哥,咱姐弟帶累你沒了 
    地方睡覺,今番且請將此去做個賭本。」 
     
      店小二連連推托道:「這卻是使不得,小人是看了小官人和小姐通情達禮,不像別 
    的好漢那麼吆三喝四,不懂禮貌,這才為二位想了個法兒,還得委屈小爺睡地上。如今 
    收了這銀子,卻顯得小二不仗義。」說畢便將那銀子寒還到少年手中。 
     
      少年自然不肯收下,誠懇道:「小二哥一片好心,豈這一點兒銀錢可以酬謝得了的 
    ?此不過是請小二哥去代我去輸點錢,蝕財免災,求個出門的好運氣。這一錠銀子小二 
    哥若是不受,便是嫌少。」 
     
      店小二見少年說得誠懇,也就不再推托,將那銀子揣入懷中,道了謝下樓而去。 
     
      姐弟二人看得小二遠去,令狐平走過去關好門,對師姐說:「不想在此能碰見這四 
    個魔頭,剛才師姐卻是如何不准我動手?」 
     
      莫小娟道:「我一直覺得此事有些不對頭。」 
     
      令狐玉道:「師姐又發現什麼了?」 
     
      莫小娟道:「這幾個魔頭應該說是早就發現了我們在與他們作對,為什麼一直不對 
    我們下手? 
     
      今天的事情最為奇怪,『佛門四凶神』在江湖上作了幾十年惡,從來沒有人看見他 
    們現過身,實際上,他們究竟是不是四個和尚,也很難證實,為什麼會在今天,突然按 
    照江湖上的傳說的模樣一齊現身在這酒店中,而且還彷彿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似 
    的,還要的公眾面前惹禍生事,這些都大異於『佛門四凶神』一向的行為。」 
     
      令狐玉道:「如果說他們是假的,那為什麼會有人要假裝他們?難道他們不知道, 
    『佛門四凶神』結怨太多,假裝他們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這天下有多少仇家正在找他 
    們? 
     
      假裝他們的人若要想自保,得有多麼高強的本事?而既然有如此高強的本事,差不 
    多也就是當代大宗師一流的水平了,既然有這樣的水平,又何必要自貶身份去假裝這幾 
    個臭名昭著的魔頭?這樣看來,他們又有可能是真的。」 
     
      莫小娟道:「師弟的分析真是透徹極了,他們有可能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他們 
    的身份和外表就已經在眾人面前曝光了。這也就是說,他們覺得,現在已經是應該將自 
    己的身份和外表曝光的時候,否則他們決不會這樣幹。那麼,是什麼原因促使他們非要 
    在這個時候主動曝光的呢?」 
     
      「是呀!」令狐玉也在苦苦思索。 
     
      「師弟不見那四個魔頭身邊還有一人?」小娟走到窗前,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確認了四下無人,轉回來突然對令狐玉問道。 
     
      「我也看清了他們是一行五人:那一個卻躲在燈光陰影之處,看他不清,想必也是 
    這些歹人一夥。」少年道。 
     
      「兄弟正要和那駝子動手之時,為姐的見他欠起身來,在駝子耳邊悄悄說了兩句話 
    。此時他半個身子在燈影之外,為姐的已經看清那漢子是一身頭陀打扮,滿頭的紅髮… 
    …」 
     
      奠小娟輕聲對令狐玉道。 
     
      少年聽得此言,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方纔他正坐在地鋪上解鞋襪,此番那手卻僵在 
    那裡抬不起來了:「師姐可是的確看清了?」 
     
      「千真萬確。」少女道,臉上神色極為緊張。 
     
      「連這個赤髮魔頭也公開亮相了?」少年驚道。 
     
      奠小娟點了點頭,道:「幾個凶神一齊亮相,這究竟意味著什麼?這兩天恐怕是要 
    出什麼大事了。」 
     
      「師姐,你想過沒有,這幾個惡魔是如何成了一夥的? 
     
      單是一個赤髮魔頭也是夠纏的了,現今他們又連起手來,他們究竟要幹什麼呢?」 
     
      「是呵,這五個魔頭連手,這就會使這下我們的事情更難辦了。」莫小娟憂心仲忡 
    地說。 
     
      「師姐……?」少年惶惑地低聲道,他還從來沒有見過師姐這種緊張的樣子。師姐 
    是個穩重而矜持的姑娘,很少有亂了方寸的情況。 
     
      「也許他們是最近才勾結在一起的,可是他們為了什麼原因而這樣勾結在一起的呢 
    ?難道憑著這四個惡魔的本事,還有什麼他們解決不下來的問題嗎?他們此番攜手前來 
    這個地方,必定有某種很重大的原因。」奠小娟沉吟道。 
     
      「很顯然,這幾個魔頭與那赤髮魔頭搭檔,肯定與那魔鼓有關。而他們此番結伙來 
    到青城山,也肯定與這場大比武有關,可這場比武與他們究竟有什麼關係呢?」少女自 
    言自語道。 
     
      「有什麼辦法能讓這四個魔頭與那赤髮魔頭火拚一場,然後我們從中取利,奪取魔 
    鼓,最後再全部幹掉這幾個魔頭呢?」令狐玉道。「這也正是我在尋思的事。我想,我 
    們千萬不能輕舉妄動,先不動聲色地把他們的意圖弄清楚了再說,你說呢?」 
     
      小娟對師弟說。 
     
      「行,反正我一切都聽師姐的,咱們就走著瞧瞧吧。」 
     
      令狐玉同意道,一面站起身來去將自己的地鋪整理好準備睡覺。 
     
      莫小娟也從床上站起來,走到門窗前,再次將門窗仔細檢查了一遍,看看都妥貼了 
    ,方把桌上的長劍拿起,放到自己枕下。少年也走到桌前拿過長劍,照師姐那樣將長劍 
    寒到枕下,打個呵欠,說:「那就睡罷,一切都等明天再說。」說畢拉開被子躺了下去 
    。 
     
      「師弟……」令狐玉睜開眼,發現師姐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十分奇怪。「師姐?」 
     
      少年將手伸出來,拉住師姐的手。 
     
      「嗯……」莫小娟心事重重,臉上佈滿紅潮,似乎有什麼重要的話要對少年說。可 
    她猶豫了一陣,卻又轉身上床,一掌扇熄了油燈。 
     
      令狐玉見師姐欲言又止,也不便多問,拉過被子來蒙住腦袋,不久便發出了呼嚕之 
    聲。 
     
      少女想了一陣心事,不久也就入了夢鄉。 
     
      是夜三更時分,少女於夢中似聽得房上有人輕輕走動,睜開眼正欲發聲查詢,突見 
    一條黑影像一隻烏黑的大鳥,無聲無息從窗外飄將進來。 
     
      少女一驚,手伸入枕下正欲撥出長劍,那黑影已悄無聲息飄到面前,出手如電,點 
    了少女穴道。少女掙扎不得,被這鬼魅般的闖入者挾在腋下,再度從窗口飛出。 
     
      窗板一聲輕響驚醒了少年。少年於黑暗之中依稀看得一個人影挾著師姐跳出窗口, 
    急忙大喝一聲:「是誰,還不給我站住」果斷的翻身起來,抽出枕邊長劍,從窗口一跳 
    而出。 
     
      少年跳到院子中間,黑暗中凝神細昕,似有聲音住西而去。 
     
      少年提劍縱身趕去,見那黑影輕功甚是了得,腋下挾著少女仍然行走如飛。少年奮 
    力追趕,終於在一里開外追上了那黑影。「歹人哪裡走,還不將我師姐放下!」少年大 
    喝一聲,挺身仗劍而刺! 
     
      那黑影「嘿嘿」一笑,將腋下少女放下,一閃身躲過少年這致命的一劍,身手敏捷 
    ,倏地閃到少年左側。 
     
      少年眼尖,早已在月明星稀之中辨出這偷襲者,正是那酒店中當眾亮出絕頂功夫的 
    駝子!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這少年更不答話,長劍一撇,一招「斗換星移」一縷電虹, 
    斜削過去,那架式是立時就要這惡人性命! 
     
      卻見這駝子不慌不忙,挾著少女也並不放下,身形一晃,橫跨一大步,讓過劍鋒, 
    欺身切入,一掌擊出,口中沉喝道:「著。」卻是避招,切入,出掌,一氣呵成,掌未 
    到,一股凌厲掌風暗勁已撞到少年的左肩。 
     
      僅此一招,少年已知師父之言是實,這駝子武功深不可測,不在自己師父之下。 
     
      少年一驚之下,慌忙左肩一沉,右腕一擰,長劍霍地一招「射星飛虹」,從下而上 
    ,一圈一撩,劍鋒正好指向駝子擊來的右掌。 
     
      駝子急撤右掌,出左拳,「呼」的一聲,拳風直擊少年的面門。那少年長劍正向上 
    撩;那時已然無法撤回,被迫的左手劍訣一變,一招「推窗望月」,化掌迎面推出。 
     
      「啪!」一聲脆響,拳掌相接,勁氣四逸,少年叫亨了一聲,踉蹌倒退了一大步, 
    左掌心熱辣辣好不難過。 
     
      那駝子一聲獰笑,躬身放下少女,上步欺身,拳掌齊施,直擊橫劈,「毒龍出壑」 
     
      、「吳剛伐桂」兩招同發,猛攻而至。 
     
      少年身形剛剛穩住,不敢再發招,只好左閃,右退,以避其鋒。然後身形疾行過來 
    ,轉到駝子身後,長劍向駝子的駝背削去。 
     
      駝子不慌不忙擰身讓過,少年一劍落空,卻待收劍再刺,卻哪裡還來得及?只見那 
    駝子飛起一腳,正踢在自己腦門之上。少年大叫一聲,望後便倒,當下昏迷過去。 
     
      這駝子望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少年一眼,獰笑一聲,「娃娃家,學成個三腳貓功夫, 
    卻也要和大爺過招?大爺今番心情不錯,姑且饒你一死,下次再和大爺動手動腳,卻是 
    再不饒你了。」說畢,從地上再度挾起少女,倏忽不見。 
     
      這駝子挾著少女跳過城牆,進得城中,只在屋頂中穿行,其身法輕如鬼魅,確實令 
    人心驚。 
     
      不久,這駝子在一深巷小院上方站定,撮起嘴打了個忽哨,聽得院中傳來兩聲蛙鳴 
    ,方將身一縱跳進院子。 
     
      只聽得一間屋門「吱嘎」一聲打開,一顆長著亂蓬蓬紅髮的腦袋探將出來,見得這 
    陀背和脅下少女,輕聲問道:「捉來了?」隨即開門,陀子閃聲進去,將那穴道被點的 
    少女扔在地上。 
     
      「沒想到,那毛孩子還真會兩下功夫。這世上能和咱駝雞活閻羅走上十招的人還真 
    不多,那小子竟與我走了十五招。」這陀子對紅髮魔頭說。 
     
      「先將這女子放到床上去,大師可先去休息,讓我來對付她。」赤髮魔頭見了這絕 
    色少女毫髮未損給活捉了來,心下喜不自勝,竟然忘了先前答應過,這少女歸駝背所有 
    的事。 
     
      這駝子眼中閃過一道忿忿之色,卻也沒說什麼,轉身開門出去。 
     
      赤髮魔頭聽得駝子腳步聲遠去了,方始轉身走回屋裡,將油燈挑得通亮,端到床前 
    ,彎下腰來細細欣賞少女的花容月貌。但見這莫小娟美目含淚,細眉微挑,櫻唇銀牙咬 
    得緊緊,粉嫩的俏臉含著怒容,嬌柔的身軀隨著急促的呼吸起伏難平,將那絕妙的少女 
    身段凸現無遺。 
     
      這魔頭看得心癢難熬,忘乎所以,將那雙手往床上一伸就要摟抱。 
     
      這時,忽聽得窗上「卡嗒」一聲,似有人用石子擊中了窗戶。 
     
      赤髮魔頭大吃一驚,放下少女,轉身打開房門,一縱縱到院子中央,大聲喝道:「 
    來者何人?」卻見一道身影掠到牆上,忽的不見。 
     
      赤髮頭陀喝道:「哪裡去」也縱身跳到牆上。 
     
      那黑影輕功好生了得,三晃兩晃早已逃過百十丈開外。 
     
      這赤髮頭陀喝了一聲:「好俊的身手」卻也騰起輕功緊跟而上。 
     
      頭陀的輕功不在那黑影之下,三縱兩跳已經趕上了黑影。只見那黑影翻身一縱跳到 
    一座大院天井之中,轉身站定,返身迎向頭陀。 
     
      頭陀也一跳跳進了天井,看這人乃是一魁偉大漢!頭上罩著黑布,見了頭陀更不答 
    話,上前立刻動手,倏然抬手出指,點向這赤髮頭陀胸前「華蓋」大穴,出手好狠好辣 
    ,竟是要立將這頭陀置於死地。 
     
      卻見這赤髮頭陀冷笑一聲道:「好漢,你這一指未免太狠毒些了吧。」話聲中,也 
    不知這頭陀用的什麼手法,那蒙面大漢的右腕脈門,已被這赤髮頭陀輕輕捏住! 
     
      這蒙面大漢右腕脈門受制,立感半身麻木,力道盡失,而且那頭陀指尖上竟透傳出 
    一股極強無比的真力,逼著他體內的血液往回倒流。 
     
      剎那間。蒙面大漢額上冒出了黃豆般大的汗珠。他很明白,只要半個時辰,他的一 
    身功力就算完全報廢了,時間再久一點,便將逆血攻心而亡。 
     
      就在此時,卻見黑漆漆之中又閃出一條人影,同樣是黑布蒙面,同樣身法如鬼魅, 
    悄無聲息已貼近赤髮頭陀身前,陡地抬臂伸手,一指戳向這頭陀右肩。同樣指出如電, 
    又快又狠。 
     
      這頭陀情知今日已經接連碰上絕流高手,卻也並不驚慌,身形不移不避,直待對方 
    的指頭快要點到身上,這才右手倏抬,五指微張,快疾無倫地扣拿對方的腕脈。 
     
      但見這第二個蒙面漢掌指拳腳兼施,時而是少林的「百步神拳」,時而是武當的「 
    飛雲掌」法,但,倏忽之間,卻又變成了,丐幫的「擒龍散手」,一會獨華山派的「化 
    指穴指」,施忽化指為掌,竟是峨嵋派的「伏虎掌」。間或踢出兩腿,卻是崑崙派的「 
    連環十八踢」! 
     
      這實在太令人驚奇,雖然這些武功招式,並非是各大門派的不傳之秘,難得的是, 
    一個人竟能學得如是龐雜的武功招式,在武林中尚是首聞初見,尤其最難得的,是這些 
    武功的雜亂,路道全不同,根本不能連貫施為,而在這蒙面漢手下使來,卻是得盡應手 
    得很,竟無勉強或者阻滯之感。 
     
      頃之,這蒙面漢倏展「飛鷹」身法,飛撲掠出,探臂一式「鬼爪抓魂」,五指箕張 
    ,直朝赤髮頭陀面門抓去。 
     
      顯然,他是存心想一招得手制勝,一出手便即施展了威震武林的「飛鷹鬼爪」絕學 
    。 
     
      可惜的是,他的對手是身懷罕世奇功的赤髮魔頭。 
     
      這魔頭眼見對方鬼爪快如迅電地疾朝面門抓來,根本漠然不理,直到相距數寸即將 
    抓實之際。這才一聲冷笑,身形微閃,右手倏出,已然搭上了臂肘,五指扣拿在對方「 
    曲池穴」上。 
     
      這第二個蒙面漢「曲池穴」被制,頓感半身酸麻無力,血脈倒流,枉有一身功力, 
    竟然夫法旋展掙扎,心中不禁駭然大驚。這才知道對方實是身懷絕學功力,高不可測。 
     
      憑「飛鷹鬼爪」的功力身手,竟出手一招立即被制,這實在太出人意外,太令人心 
    神震慄了。就連那站在一旁的那魁偉蒙面人也是駭然一呆。 
     
      此時,只聽得一聲厲嘯傳來,嘯聲方落,人影已現,只見一條龐大的身形,奇快絕 
    倫地飛掠馳來。 
     
      來人好高好快的身法,身若天馬行空,快似追風閃電,顯然是個內家功力已臻上乘 
    的武林高手。思忖間,來人身形已經落地。又是一個頭罩黑布的蒙面漢子! 
     
      但見這第三個蒙面漢在院中站定,向左方微掃,兩丈開外的一座壩旁正有一株小樹 
    ,他存心顯露罕世絕學功力,曲指彈出一縷指風,隨即探手虛空微抓。 
     
      只聽「啪」的一聲輕響,一要三尺來長的樹枝已應聲折斷,快如箭的直朝赤髮頭舵 
    手上飛來。 
     
      這一手彈指折枝,凌空攝物的一乘絕學功力,只看得在赤髮頭陀心神猛震,駭然無 
    比。在場的兩個蒙面人見援軍又到,精神大振,兩人同時出手,身形電掠地飛撲赤髮頭 
    陀。 
     
      人未到,掌已發。四掌齊揚,勁風呼呼,力道光湧般地直朝這頭陀當胸擊去! 
     
      那剛到的蒙面人見兩個同伴已經出手,也立即騰向飛掠撲出,雙掌齊推,直擊赤髮 
    頭陀!赤髮頭陀發現這三人皆是內功深厚,掌力雄渾,力道足以開山裂碑!他雖然身負 
    曠世奇學神功,功力罕絕蓋世,但對三人這六掌的同時擊到,可也不敢稍有輕視。 
     
      只見他口發一聲清嘯,身形隨著嘯聲電疾般拔空升起,騰空十丈之後,突然式化「 
    大鵬展翅」,盤空一匝,忽又變式為「神龍鬧蛟」,臨空下擊,雙掌齊拍,勁氣山湧地 
    朝三人頭頂撲下!三個蒙面人見狀,全都不心顫膽裂,待要縱身閃避,方圓十餘丈左右 
    ,都在赤髮頭陀下擊的掌力範圍之內,根本無從閃避! 
     
      就在這情勢緊急,千鈞一髮之際,突聞一聲大吼,三人聞聲變式,六掌化掌擊為指 
    點,凌空點封赤髮頭陀的掌風,三人身形飄然落地。 
     
      當頭那蒙面人剛一落地,立即揚臂揮掌,劈空掌力剛勁無儔地直朝這頭陀胸前擊去 
    ! 
     
      這赤髮頭陀倉促之間,只得急提內功真力,揚臂吐掌硬接「砰」雙方掌力接實,一 
    聲震響中,那率先攻擊的蒙面人立被震得身形一亂,後退了幾步。 
     
      另一個蒙面人見同伴受挫,一聲喝叫,雙落掌發,勁風狂飆如濤,剛無倫地也朝赤 
    髮頭陀擊去!這頭陀哈哈一聲大笑,雙掌揚處,勁力排空的迎上! 
     
      「砰!」一聲轟然巨響大,勁風激射,狂飆飛捲中,這第二個蒙面人馬步浮動,身 
    形搖晃,穩立不住地連退了五個大步。 
     
      直到此時,這赤髮頭陀方才得到剎時的空隙,從身上抽出魔鼓魔棒,舉臂就要敲響 
    。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為首的蒙面人一聲尖嘯,三人同時騰身一縱,跳上圍牆, 
    閃電般消失於黑暗之中。 
     
      赤髮頭陀呵呵大笑,將魔鼓插回腰中,也不追趕,慢慢尋路返身回去。 
     
      那對赤髮魔頭發起攻擊的正是「佛門四殺手」。 
     
      這是一次倉促組織起來的襲擊,本來不在計劃之內,事情壞在那駝子身上。這「駝 
    雞活閻羅」本來已得到赤髮頭陀允許,將這莫小娟搶來,說好先關上兩三天,待大事幹 
    完之後再由他慢慢享受。 
     
      卻不料這赤髮頭陀見了小娟的美貌竟然把持不住,讓那駝子發現了自己的居心。 
     
      這駝子憤憤回去與三個同伴商量了,那為首的給吾和尚當機立斷決定馬上動手,由 
    駝子去引開赤髮頭陀,然後其餘三人到屋裡去搶魔鼓和魔棒。 
     
      動手之前這給吾和尚多了個心眼,想到這赤髮魔頭武功蓋世,萬一此計不成,還得 
    要隱瞞身份繼續尋找機會,所以要眾人全都去掉偽裝帶上面罩。 
     
      原來那駝雞本不是跎子,那給吾和尚也不是什麼胖大和尚,一個個除下了身上的襯 
    墊之物,卻是四個身腰健美的中年漢子。萬一在搏鬥中面罩被拉掉,也保管那赤髮頭陀 
    認不出人來。 
     
      可是,他們沒有料到這赤髮頭陀從來是魔鼓不離身的。 
     
      看到調虎離山之計沒有成功,那給吾和尚才決定四人同上,前去相幫駝雞,先把赤 
    髮魔頭擊斃再說。 
     
      臨到出手,才發現這魔頭武功高強至此,四個身懷絕世武功的殺手竟然一時難以取 
    勝。待到看清了那魔頭將要使用魔鼓,這給吾和尚才嚇得魂飛魄散,發出撤離的暗號。 
     
      四人縱身施起輕功,搶先回到屋裡,再次戴起人皮面具,身上再次裝上襯墊之物, 
    回復到從前的模樣,以防那赤髮魔頭回來查看。不料那魔頭全沒起疑心,回來後竟自去 
    關門睡了。 
     
      再說那少年令狐玉從昏迷中醒來,已是次日早上。少年頭疼欲裂,一摸那頭上傷口 
     
      還在流血,趕緊從衣襟上撕下一塊布,將頭上傷口纏上。然後坐在地上,使勁回憶 
    昨夜之事,心中又羞又恨,牙齒咬得咯咯亂響,想到眼下卻是尋找師姐要緊,趕忙從地 
    上掙扎了起來,回到客店,到處打聽,哪裡還有那五個惡漢的蹤影? 
     
      少年想起第二日便是大比武的時機,此處外來之人,多是來觀看比武的,想那幾個 
    歹人也多半與這場比武有關,明日。去到那比武之地再慢慢打聽,說不定能找到點蛛絲 
    馬跡。 
     
      想清楚了,才上床沉沉睡去。 
     
      次日早上,少年去客店櫃檯上結算了房錢,向掌櫃的打聽清楚了上山之路,回到房 
    裡,將自己和師姐的包袱合在一起包好,兩把長劍一齊插在背上包袱中,出門上馬,一 
    抖馬韁,黑馬昂首長鳴,放開四蹄在官道上飛奔。這一天是比武之日,一路之上儘是些 
    武林人士。令狐玉看到自己前邊,飛奔的是三個老人。當先老人,年約八旬,短髮長髯 
    ,霜白如銀,濃眉虎目,一襲麻布大褂子,直達膝間。手中持著一根長約六尺的旱煙袋 
    ,煙鍋如拳,金光閃閃耀眼生輝。左邊老人,蓬頭垢面,環眼薄唇,手持紫竹杖,一襲 
    破長衫,兩眼精光四射,看來瘋瘋癲癲。右邊老人,近八旬,蓬頭似霜,鬚髯,如銀, 
    兩眼瞇忪,醉態醺醺,一張大嘴,直到了腮邊。一襲灰布長衫,直拖到地,背上三個酒 
    葫蘆,閃閃發亮,不停搖晃。 
     
      這少年隨著人群登石越溪,繞樹穿林,鐵蹄過處,急如驟雨,長鳴之聲,響徹谷峰 
    ,直上半空。 
     
      經過無數驚險,踏過不少怪石,前面已現出兩座並列高峰,峰下是一峽谷口。峽谷 
    口外,奇樹怪石,高大石柱,聳立如林,野草高約數尺,虯籐爬滿怪石。 
     
      少年停身仰首一看,兩側高峰插天,有幾處突石懸崖,俱是虯籐斜松,有幾處壁立 
    如削,寸草不生。再看谷口,寬闊不足五丈,怪石叢生,綠草及膝,只聽得陣陣松濤和 
    隱約可聞的隆隆急瀑聲,除此,一切是靜悄悄的。 
     
      少年在山腳下將馬匹寄放了,展開輕功,直向山上奔去。 
     
      只見這青城山處處懸巖峭壁,絕峰衝霄,碧水縈迴,曲徑通幽,初升的朝陽將四周 
    山谷一抹金黃。不多時光,少年來至一處由中間一劈兩半的山崖之間,忽聽壁縫之中有 
    談話之聲,因相隔過遠,聽不清楚,遂即一抖身形,縱了前去,只聽有人道:「劉護法 
    ,你可知道這中間一劈兩半的山是何山名?」 
     
      另一中年男子聲音答道:「那還用問?此乃青城山名勝之一『擲筆槽』。」 
     
      「那麼裂縫中硃砂色的來由呢?」 
     
      「噢!據傳此乃張天師當年降妖之時,妖魔藏伏此山,張天師手執硃砂神筆,口中 
    念動真言,猛的一點,只『霹靂』一聲響,立將妖魔誅去,而此山也被劈成兩半。」 
     
      「如此說來,『擲筆槽』也即因此而得名的羅?」 
     
      「不錯!裂縫處的硃砂之色,據說也是被張天師神筆染成的。」 
     
      這少年因心事在哽,卻也無心繼續聽下去,開始往上山之路尋去。不多大功夫,來 
    到離上清官不遠之處,遠遠望見有一池沼,大約兩、三丈方園,一池秋水在月光照耀下 
    ,閃動粼粼銀波。 
     
      「想必這就是『麻姑池』。」少年想,「若是師姐尚在這裡,這一番風光也不知要 
    引出她多少暇想?」想到此,鼻子一酸。抬頭看看日頭已漸到中午,比武將要開始,趕 
    緊望山上趕去。 
     
      中午時分,已至天門坡附近。 
     
      少年仰首一看,山峰上白雲悠悠,地面花草艷麗,山風呼呼,松濤陣陣,突巖怪石 
    ,虯籐斜松,山勢果然險峻。紅日當中,金光直射,山色翠黛,恬靜異常,看來毫無一 
    絲各派精英會集此山的跡象。 
     
      到得青城山頂的天門坡,少年見那陣勢,卻是好不壯觀!這天門坡是好大一塊平地 
    ,平地邊上臨時搭起一個檯子,台上放著八把椅子,上面已端坐了八個人,都已有了一 
    把年紀,個個面貌威風凜凜,帶著一種慣於發號施令者的神氣。台下卻是人頭攢動,少 
    說也有一兩千人,都是從各地四面八方趕來看熱鬧的。少年自然無心觀看這盛況,只是 
    心急如焚在人叢中到處亂鑽,要找那幾個惡人。 
     
      鑽了半晌,已是滿頭大汗。只見這人海茫茫,卻待他哪裡去找?不久,少年已經擠 
    到了裁判台前,卻見平台左側站著幾十號身穿青色勁裝的漢子,當頭一面牙旗,上繡著 
    三個金色大字「崆峒門」:另一側站著幾十個白衣勁裝漢子,同樣豎著一面黃色牙旗, 
    上繡著「邛崍門」三字。這少年在人叢中翹著腳往台上看,又聽得人們在指指點點,說 
    台上坐在正中的老者乃少林寺掌門人弘一大師,左側邊一人為華山派掌門人智如大師, 
    右側邊那位道姑打扮的中年婦人是青城派掌門人畢芸師太,其他各位均是名震江湖的武 
    林前輩和各大門派的掌門人。 
     
      少年於人叢中繼續搜尋那幾個歹人的蹤跡,心存著僥倖,萬一那幾個歹人也跳出來 
    比武,卻不正好讓他拿住?雖是自己武功低微,不是幾個歹人的對手,他卻可以喬裝打 
    扮了,跟定幾個歹人,再尋機會救出師姐。稍頃,只見那少林派掌門人弘一大師走到台 
    前,向台下拱手高聲道:「眾位好漢,今日老衲受各門派推舉,與智如大師、畢芸師太 
    等八人共為這場大比武充當仲裁人。 
     
      此間規矩,大家都已清楚。將由崆峒派、邛崍派首先比試,定出輸贏。勝者將從老 
    衲這裡捧走武林霸旗。兩派比試完畢之後,在場各位英雄好漢若有不服者,可各自向勝 
    者挑戰,勝者可再度奪走武林霸旗。 
     
      此番比試不訂任何規則,沒有任何約束限制,比武者生死自己負責,老衲等人只負 
    監督比武是否公正之責。眾位英雄若不再有異議,比武就此開始」說畢將手中武林霸旗 
    一揮,台下觀眾潮水般湧動,急忙往後直退,為比武者騰出空地。 
     
      只聽得一聲口令,崆峒方陣中走出十馬十騎。 
     
      馬上十人中!一匹馬上坐一個骨瘦如柴,黑臉灰須,滿頭長髮,一身黑衣。年約六 
    旬有餘的老人。老人鞍後斜插一根奇形的蛇頭拐,全身佈滿大小不一的鋼環,一雙虎目 
    ,寒光森林,威凌逼人,左右兩人,一穿黃衣,一穿灰衫,俱都四十多歲,穿黃衣的中 
    年人,虯髯紫面,濃眉環眼,身材魁梧,背插金鏡:顯得威猛驃悍,穿灰衫的中年人, 
    面黃饑瘦,鬍鬚幾根,細眼無眉,身體削瘦,背插一柄燕翎刀,顯得機警狡猾。其餘七 
    人都俱是彪形大漢,各背一柄大砍刀。 
     
      這哪裡是人,倒彷彿是從閻王爺那兒論鐘點重金雇來的十個惡鬼! 
     
      十個惡鬼在場中耀武揚威轉了一圈,然後又秩序井然地退回崆峒方陣。 
     
      崆峒派先聲奪人,委實讓在場上千武林觀眾大吃一驚。 
     
      這時,忽聽得蹄聲震耳,風聲呼呼,馬嘶鞭響,嬌叱鶯聲,邛崍方陣中數十身著彩 
    色霓裳的紅粉佳麗,全付武裝催馬來至場中。 
     
      但見這些女武士一色的妙齡少女,個個嬌美艷麗。中間一匹紅馬上,坐著一個二十 
    五六歲的絕美少婦,頭上烏雲高挽,著霓裳羽衣,胸佩三方漢玉,腰束一道七綵帶,足 
    蹬錦緞小蓮靴。一身綵衣,緊緊裹著她骨肉肥瘦,長短適度的嬌軀,胸峰挺拔,細腰豐 
    臀畢露。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放射出千百媚情,令人一見,銷魂蝕骨,不能自己。 
     
      綵衣少婦來至場中,玉手揮鞭一舉,數十健馬驟然停立,掀起一陣旋轉勁風,揚起 
    滾滾彌空煙塵,聲勢浩大,氣派逼人。馬上少婦的神態,宛如武後駕到,貴妃降臨。今 
    在場所有觀眾神色一呆,砰然心動。 
     
      這個絕美的少女方隊,也在場中繞了一圈,然後徐徐退回邛崍方陣。 
     
      然後是一聲炮響,只見白色牙旗展動,崆峒派方陣中走出一人,身穿崆峒人青色勁 
    裝,提著一口泛著青光的長劍,走入場中,眾人認得的,說這是崆峒派掌門手下第二高 
    徒左志宏,前次比武,曾連敗南海派一十八人。 
     
      這次比武,崆峒派一開始就推出最強手,看來要給對方一個先聲奪人主勢。 
     
      忽而,右邊方陣中也是牙旗揮動,邛崍方陣中也走出一人,身穿邛崍人白色勁裝, 
    長髮飄動,卻是一位戎裝絕色女子! 
     
      但見這女子將手中帶匣長劍平置胸前,拱手作禮道:「邛崍派方梅,要向左大俠討 
    教幾招」 
     
      這左志宏認出對手乃邛崍派一等高手,雖是女子,卻是萬萬不敢等閒視之的人物, 
    故也同樣將帶匣長劍平置胸前,拱手作禮道:「方姑娘,在下這就動手了」 
     
      這左志宏一言剛畢,長劍突然激刺而出,突發如驚雷,速度奇快無比。卻見方梅身 
    形一側,輕輕閃避過去。 
     
      左志宏一聲輕笑,長劍疾掄,一口氣攻出了幾招,劍勢如雷電交擊,帶出一片塵灰 
    、一口劍化作了無數劍影,向方梅急襲過來。 
     
      眾人卻見方梅僅以長劍護身,似乎沒有還手的機會。只是身形飄動,左封右架,不 
    住的閃避。 
     
      須知一般人,在一輪急攻之後,劍勢總有稍微緩和的時候,但左志宏卻在攻出八劍 
    之後,左手連揮,緊接著又攻出八掌。 
     
      這八掌比方才八劍,更來得快速,但見四面八方儘是掌影,繞著方梅團團晃動。光 
    是掌影,還不要緊,他每一掌出手,竟然還挾帶著凜冽的奇寒之氣。剎那之間,掌影漫 
    天,寒風砭骨,方梅東飄西閃的人影,已被那彌的寒冰之氣所籠罩,看去只餘下勉強招 
    架之功。 
     
      突然,上千觀眾發了一聲喊,但見梅花在一片寒冰掌影之中,突然一聲清叱,身子 
    搖了兩搖,突然間劍光流動,從她身邊爆起朵朵銀花,這宛如一夜之間:寒苞盡放,一 
    樹梅花千萬顆,衝破冰霜作早春,一陣急驟的「叮叮」金鐵交鳴,逼開了左志宏的長劍 
    。 
     
      此招一出,四周登時響起一片喝采之聲。那小三姐弟二人更看得聳然動容,面上閃 
    過一絲異色。 
     
      此時,卻見左志宏面色慘白,狼狽疾退了六七步,只見他左邊衣衫一片殷紅,原來 
    一隻左手,已被方梅長劍齊腕削落!半截斷手,跌落在他身前三尺的地上。 
     
      方梅自己的髮髻,也被對方的劍鋒挑斷,秀髮披散,右肩衣衫劃破了約有三寸長一 
    條! 
     
      這左志宏看到自己左手已斷,心頭一陣激怒,厲喝一聲:「方丫頭,我和你拼了。 
     
      」右手長劍一挺,正待朝方梅撲來。 
     
      正在此時,卻見崆峒方陣中一人一閃而至,伸手抓住左志宏右臂,沉喝道:「你失 
    血已多,趕快休息一會,」說話之時,手起指落,點了他左臂的幾處穴道。 
     
      眾人一看,來人卻是崆峒派五大高手之一的鍾彥平。 
     
      卻見鍾彥平身上未帶兵刃,一雙又粗又大的手掌一掄,人隨掌進,已經撲到方梅跟 
    前。右手五指箕張,直朝方梅左肩抓來:左手如刀,同時閃電般朝方梅執劍右腕切落! 
     
      一攻之中,雙招同發,甚是凌厲。 
     
      眾人直為方梅捏著一把汗,卻見這方梅身形一側,沉肩後退半步,讓開對方抓來之 
    勢,長劍挑起,疾向對方左腕脈門刺去。眾人立即爆發出一聲喝采。 
     
      鍾彥平一見方梅以攻還攻,揮劍刺來,心頭大怒,暴喝一聲,身形撲進,右手運勁 
    若鋼,硬奪方梅的長劍。左掌一招「五仙拜壽」,駢指若戟,縷縷指風,直襲方梅眉心 
    ,同時在暴喝聲中,飛起左足,踢向方梅小腹。 
     
      這三招全是急攻招數,力道分用,不但方梅吃了一驚,就是坐在看台上的各派掌門 
    也同感驚凜。因為一個人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手足並用,使出幾種力道來, 
    這是武功書說的心無二用。這鍾彥平卻偏要一心二用,但見他在一攻之中,分力合作, 
    右手奪劍,左指遙襲,再踢起一腳,確是武林不易見到的身法。 
     
      那一邊,方梅不敢硬接,趕忙收劍護胸,吸氣提身,後退數尺。鍾一擊得手,口中 
    一聲厲笑,雙掌倏合,緊接在胸前一頓,朝前推出。他這一合一頓,推出一股排山般勁 
    氣,勢如潮湧,直撞過來。 
     
      只見方梅連連往後躍退,驟見對方雙掌迎面推來,一團令人窒息的巨大壓力,直捲 
    過來,心知對方不使兵刃,掌上定有過人之力,硬接不得,心念閃電一動,立即一躍而 
    起,全身筆直而上,縱起一丈來高,但覺一股洶湧掌風,像山洪急流,從她腳下直掃而 
    過。讓過這一記強猛掌風之後,方梅在半空中一挫柳腰,劍演「朝花夕拾」奇招,但見 
    寒芒流轉,從空中爆出一片銀花,倏生倏沒,繽紛如雨,向鍾彥平當頭罩落! 
     
      鍾只覺得森森劍風,有如一片劍幕,心頭也暗暗吃驚,右手揚處,仰身向空劈出一 
    掌,晃肩閃開八尺。 
     
      方梅一劍奏功?豈肯讓他緩過手來?冷笑一聲,身軀由上而下,直欺而進,玉腕伸 
    縮,彈指間攻出三劍。三朵劍花品字形直襲對方「華蓋」「將台」三大要穴。 
     
      這一招快若流星,一閃即至,宛如三支長劍,一齊攻到,寒芒閃動,令人無從兼顧 
    。 
     
      這鍾彥平果然厲害,遇到這等奇奧劍招,居然不避不讓,面露獰笑,突然雙手箕張 
    ,朝三朵劍花抓來!這一招不但出手占怪,簡直驚人已極。 
     
      方梅自然不肯讓他抓住長劍,慌忙撤劍,急急往後退出。她撤劍後退,雖然夠快, 
    但鍾是何等樣人,既然搶到先機,哪裡還會讓方梅有喘息的機會? 
     
      只見他雙目鋒芒暴射,身子跟著撲進,雙掌連續劈出。 
     
      這一輪快攻,雙掌連環,舉手之間勁風呼嘯,一口氣拍出一十八掌,方梅一著失落 
    ,即落下風,何況對方這一十八掌,掌掌銜接,連綿出手,根本不容她有還擊的機會。 
     
      她目睹鍾奇猛的掌勢,一掌接一掌攻來,尤其他兩次空手朝劍身抓來,好像好手掌 
    不畏刀劍,在這輪快攻之中,還要防他趁機奪劍,一時只以長劍護身,連連後退,被逼 
    得哪裡還有反擊之力? 
     
      方梅被迫節節後退,手中空自握了一支寶劍,心頭已充滿怒火,此時一聲嬌叱,身 
    形一晃,施出「移形換位」身法,手中長劍,劃起一道銀虹,宛若神龍,飛擊過去。 
     
      原來那鍾彥平攻出一十八掌之後,掌勢微緩,原只是故露破綻,一見方梅果然欺身 
    過來,不覺怪笑一聲,右掌疾拍而出。 
     
      這一掌他蓄勢當胸,直待方梅欺近,才隔空拍出,而且劈出掌勢,也和剛才一輪急 
    攻,大不相同。剛才舉手劈掌,呼嘯勁風,應掌而出,勢道強勁無匹,但這次凌空拍出 
    一掌,卻是形同虛招,絲毫不帶破空之聲。 
     
      這一下兩人各出奇招。端坐在看台上的各大掌門人忽見鍾拍出的右手,色呈藍錠, 
    心頭猛然一凜,俱各暗道:「藍煞掌」! 
     
      此時,方梅但覺森寒掌捲著一股陰柔潛力,逼近身前,已覺出掌風有異,趕緊提氣 
    護住全身穴道,然後欺身前進,揮劍猛擊。「藍煞掌」陰柔掌風,從她身邊而過。這原 
    是一瞬間事,等到兩人身形交錯而過。 
     
      此時鐘彥平已經翻出去三丈之外,忍不住怪笑一聲:「丫頭,你——」他這一怪笑 
    ,突然胸腹間一陣刺痛。 
     
      四周的人,這時才看清楚,只見他胸前長衫,已被方梅劍鋒劃開了尺許長一道豁口 
     
      !,只見他怪笑甫發,鮮血進流,連大小腸一齊往外流了出來!鍾彥平起初並不知 
    道自己已被對方劍鋒開膛剖肚,等到發覺胸腹刺痛,低頭一瞧,口中不覺大叫一聲,往 
    後便倒。 
     
      此時觀眾又是一聲驚叫,卻見那方梅也是情況不妙。 
     
      那「藍煞掌」乃是旁門中極為歹毒的陰功,她當時雖然只覺得有一陣陰柔潛力,透 
    體而過,並不異樣。但等到人影分開,她一站停下來,突然身不由己地打了一個冷顫, 
    驟覺十指尖發麻,一陣心跳目眩,幾乎站立不穩。 
     
      崆峒方陣裡的第二高手王安文目睹鍾彥平破肚流腸,慘死地上,一時氣炸了心肝, 
    目眥欲裂,一身黑衣,突然鼓起,口中大喝一聲,雙手如鉤,縱身朝方梅飛撲過來。 
     
      那方梅中了毒掌,神志卻並未昏迷,一見王撲來,不等他欺近,手中長劍一揮,又 
    是一招「青龍出雲」直掃出去! 
     
      那王安文撲近之時,瞥見一道天矯劍光,帶著逼人的森。 
     
      森劍氣迎面襲來,劍勢奇奧,竟是自己平生所未見,心頭驀然一驚,急急向後暴退 
    。 
     
      身形還未站穩,卻已見邛崍方陣中閃出一人,換過了已中毒掌的方梅,長髮飄飄, 
    竟又是一位姑娘! 
     
      只聽得這姑娘一聲輕喝:「師姐請退,讓妹子來領教幾招」眾人一看,卻是號稱「 
    邛崍花劍三仙姑」之一的吳素蘋。 
     
      那邊,王安文也不答話,長劍一揮,「嘶」的一聲,劍挾森冷寒氣;劃起一道銀光 
    ,像匹白練般朝著吳素蘋飛捲而出。 
     
      只見吳姑娘一皺秀眉,左手劍訣一領,右手長劍一招「月移花影」,身隨劍走,巧 
    妙地避過了王的劍勢,反身一點劍影,直朝王右肩襲去! 
     
      這一劍,以攻為守,輕巧利落,了無痕跡。 
     
      王大喝一聲:「好劍法。」轉身回劍上挑,猛削吳姑娘皓腕。 
     
      一瞬之間,接連刺出三劍,他發劍又狠又快,辛辣凌厲,不愧是劍中老手。 
     
      那吳姑娘也好生厲害,只見她白衣飄忽,連換二個方位,振腕一劍,倏地向王肩肘 
    削去。劍風過處,同樣起了一片嘯空之聲!那王安文冷笑一聲,右腕連揮,劍勢耳地一 
    緊,疾快無儔,又向吳素蘋連攻八劍,全是急攻招術,一劍快似一劍,一劍狠過一劍, 
    劍上進發的罡力,也劍來劍見強猛,但見閃閃劍光,洶湧捲出,勢如壯闊波瀾,十分驚 
    人。此時,吳姑娘已知對方久戰無功,業已感到不耐,暗暗心喜。但對方這一輪攻勢, 
    卻是不可輕視,立時展開身法,人如春城飛花,飄飛而起,手中長劍,劍招同時一變, 
    左挑右戳,遊走封架,守中寓攻。 
     
      只見她連閃帶架,擋開了王的八招猛攻,口中輕笑道:「王大俠要愚姐妹識得的就 
    是這點厲害麼?」 
     
      忽的劍法一變,同樣展開了一輪快攻,但見劍光指處,幻起朵朵銀花「百花劍法」 
     
      ,一經使展開來,碗口大的的劍花,倏生倏沒。宛如春風吹動,百花齊放,重重疊 
    疊上瑤台,花影迷離掃不開。 
     
      王安文自然識得厲害,卻識不得這是什麼劍法。口中大喝一聲,雙足扎樁,不避不 
    讓,憑仗深厚內力,長劍開闔,和吳姑娘硬打硬砸。 
     
      但聽劍光花影之中,響起一陣急驟如雨的金鐵產鳴,火星橫飛,兩條人影,霍然分 
    開,各息閃退數步,低頭檢視,兩人手中的百鋒精鋼長劍,都己碰得缺口斑斑。 
     
      兩人繼續對拆了五十餘招,依然難分勝負。激戰之中,但聽吳素蘋一聲清叱,人如 
    蛟龍出水,劍化天矯匹練,朝王安文席捲過去。 
     
      王目光一注,暗叫一聲:「神蛟出水」 
     
      王安文練劍數十年,縱然不識這招劍法,但他經驗閱歷,何等豐富,方才目睹本門 
    兩大高手都傷在這招劍法之下,自然早有戒心,大喝一聲:「來得好。」舉起手中長劍 
    ,朝前封出。 
     
      他這一招使的竟是硬架的「力摒南天」、雖是普通招術,但在他手中使出,長劍帶 
    起一道壯闊的劍幕,像扇面般展開,足在八尺來寬,正好截住吳姑娘劍光。 
     
      雙劍交接,驀聽一聲「鏘」然劍鳴,劍光突斂,銀虹頓杳兩條人影同時暴退數尺。 
     
      這一招,依然沒分勝敗,但兩人手中長劍,都只剩了半截。 
     
      吳素蘋終究是個女孩兒家,功力較遜,這一劍硬接,震得她右臂酸麻,粉臉漲得發 
    熱。 
     
      只聽得一聲輕喝:「師姐且請暫歇,也讓個機會給小妹練練招」!話聲方落,只見 
    一個邛崍方陣中一白色嬌軀一躍而出,手中一柄青劍,揮舞如風,剎那間冷芒電掣,劍 
    氣瀰漫,一丈方圓,全被她斷劍灑出來的劍影所籠罩,劍光流動,隱挾風雷之聲。 
     
      眾人看清了,來人正是邛崍派號稱「琴棋書畫四學士」 
     
      為首的一名姑娘張琴。 
     
      這王安文見此冷芒卷近,心頭凜然一動,雙目寒星飛閃,暗忖道:「邛崍劍法,果 
    然不好對付」 
     
      這王安文不愧是一代劍術名家,面對對方這等奇奧劍勢,反而十分鎮定,手橫半截 
    斷劍,直等劍光近身,才驀地吐氣開聲,大喝一聲,揮起手中斷劍,向空堵截。他這一 
    招使的是「八方風雨」,雖無奇奧可言,但劍勢出手,竟如魚龍曼衍,劍影紛披,向四 
    百八方散佈開來。他練劍數十年,這一招上差不多用上了全力,剎那之間,劍風嘶嘶, 
    細嘯如濤,聲勢凌厲之極。 
     
      雙方劍光乍接,又是一陣嗆嗆劍鳴,兩人手中握著的半截斷劍,都化成片片碎鐵, 
    散落地上。 
     
      王一擊得手,突然一躍而直,雙腳連環踢出,把張琴逼退數步,雙腳落地之後,口 
     
      中又是一聲長嘯,雙臂一抖,趁勢再次躍起。 
     
      此時,卻見崆峒方陣中一道人影有如灰鶴一般,越過眾人頭頂,劃空飛來!眾人一 
    看,卻是號稱「崆峒七劍」之一的楊隨君。 
     
      這張琴驟不及防,被楊逼退了兩步,此時驟睹兩人連袂飛來,心頭不禁大怒,清叱 
    一聲,揚手把一個劍柄當作暗器,朝來人後心打去。此時,邛崍方陣中也躍出三個姑娘 
    ,卻是琴、棋,書、畫四女中的後三位。 
     
      那岳棋首先撲到,楊只覺那掃來一劍,勢道凌厲,劍鋒來到,森寒劍風已自逼人。 
     
      當下一提丹田真氣,全身凌空躍起,一個飛旋,讓開了劍勢,手中長劍卻隨著飄旋 
    的身軀,化作一片寒光,直罩下去。 
     
      這楊隨君雖是心頭凜駭,但卻並不慌亂,力注右腕,長劍疾掄,硬封住張棋下擊劍 
    勢。忽見一道劍光,朝他右肩刺到。卻是五書一下衝到柏左側刺出一劍,朝他左肋劃去 
    。 
     
      楊以一敵三,哪有還手的餘地?長劍連封帶砸,只走了三五個照面,已是捉襟見肘 
    ,無法擋拒。驀覺得右側銀光一閃,嗖的一聲,肌膚一寒,一劍穿胸,立行喪了命。 
     
      此時比武場,上已是煙塵滾滾,雙方各有幾隊劍士躍出方陣加入戰團。 
     
      當先撲到的,是崆峒派一高一矮兩名劍士。 
     
      兩個人劍法都有相當火候。瘦長個子劍勢、身法,均十分怪早,發劍之初,就一撲 
    而前,一出即上,左右手拖,看去似騎馬非騎馬,雙目斜視如狼,長劍惟點假削,取敵 
    咽喉。只要看他出劍陰狠,一望而知不是正派門下。 
     
      那矮壯漢子的劍路,卻和他外形相似,招穩力猛,使的是「六合劍」,第一劍都是 
    大開大闔,造詣極深。 
     
      兩人瞬息工夫,便已聯手向邛崍眾劍女搶攻了四五招。 
     
      矮子劍勢開闔,帶起一片凌厲劍風,幾乎是劍劍進逼,勢道威猛,瘦長個子身形靈 
    活,竄來竄去,矮壯漢子左右流竄,一支長劍,蹈空抵隙,從側還擊。他不發劍則已, 
    每刺出一劍,都是陰損毒辣,防不勝防,往往把邛崍派眾姑娘逼。 
     
      得連架帶封,閃避不迭。 
     
      隨後撲到的一對崆峒劍士使的是一套「兩儀劍法」,第三對崆峒劍士是一手「披風 
    劍法」。均配合得揮灑自如,看去東一劍,西一劍,凌亂得毫無章法,實則整套劍法變 
    化繁複,令人不可捉摸。 
     
      邛崍派一方已有二十餘人加入戰團,其中的八個姑娘使的是一套「八卦劍法」,另 
    八人使的是「昭君劍法」,但見比武場上人影晃動,不時不時有人飛身撲擊,凌空飛劍 
    ,連人帶劍,宛如經天長虹,令人看得心驚膽戰,目不暇接。 
     
      崆峒一方,最惹眼的是兩個武士。其中一個使一柄折扇,使得輕靈瀟灑。另一人使 
    的是九環刀,力沉勢猛,刀光霍霍。那使扇的能在刀影如山、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之下, 
    折扇輕搖,看似避敵,實則還攻於閃避之中,身法奇妙已極。 
     
      混戰中,形勢已變得對崆峒派不利。 
     
      此時,只見「琴棋書畫」四女聯手使出「仕女簪花劍」,一下子欺到高矮兩個對手 
    面前,逼得兩人把趕忙回劍,劃起兩圈劍光,但四位姑娘的長劍,已在二人回劍之際, 
    四劍齊出,刺入兩人肋下。但見這兩名崆峒劍士悶哼一聲,雙雙踉蹌後退,一縷鮮血, 
    已從二人肋下滲出。 
     
      那使九環刀的漢子,眼看鏖戰失失利,口中大喝一聲,刀招一變,全力掄攻,此人 
    刀上造詣原極深厚,這一展開快攻,不但招數迅速,而且快中帶穩,一時刀光大盛,劈 
    、斫、挑、削著著指賂要害。 
     
      這趟刀法,確實銳不可當。那使鐵骨折扇的漢跟著一聲冷笑,折扇揮動,青衣飄飄 
    ,一齊反攻,打入對方一片如山刀影之中,但見二人身形疾轉,有如巧蝶穿花,在刀光 
    縫隙中閃來閃去,九環刀急如狂風驟雨,折扉倏開倏合,怪招連出,情形驚險至極! 
     
      猛然間,那使刀漢子一個封架不及,「拍」的一聲,被邛崍一女刺中「肩井穴」, 
    登時右臂一麻,九環刀當郎墮地,人也跟著連連後退。使折扇的漢子見狀卻待來救,那 
    「八卦劍」劍鋒一閃,四柄劍已齊齊插入這漢子後背! 
     
      此時戰場目勝負已判,血泊中儘是崆峒劍士的屍首,崆峒派中大部分好手已橫屍當 
    場,但見裁判台前將旗揮動,崆峒一方擂起了收兵鑼鼓,血肉橫飛的戰場一下子沉寂下 
    來,崆峒損兵折將,元氣已傷,倒旗乞和,邛崍劍派,已是武林之主! 
     
      戰場寂靜下來,只聽得冷風嗖嗖掠過比武場,將一陣陣血腥之氣捲起,直送到四面 
    八方。死一般的冷寂之中,卻聽得此次比武的仲裁人,少林寺掌門人弘一大師空洞的聲 
    音——「崆峒、邛崍兩派比武已見輸贏,邛崍派勝,崆峒派負。按照比賽規定,老衲在 
    此最後問一聲:可有不服氣的英雄好漢欲向優勝者挑戰?」 
     
      場中上千好漢,方才目睹了這驚心動魄的一場決鬥,哪裡還有人敢應聲,只是靜靜 
    聽著台上弘一大師的聲音——「若沒有人向優勝者邛崍派挑戰,老衲就此將武林霸旗傳 
    於邛崍派掌門人,從今以後中原武林之事,當依從邛崍派將令行事!」台上的弘一大師 
    說畢,就要將手中的霸旗交與邛崍派掌門人,就在此時,不知從哪裡傳來一聲喝叫:「 
    且——慢——」 
     
      正是「一波未平二波又起」,欲知此事到底如何了結,到頭是誰奪得了武林霸旗, 
    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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