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至情化刁頑】
(愛情是什麼?愛情是某種性格狀態的表徵。而善和惡卻是更深層的一種人類
特性。水公主得不到奎神的愛,一怒之下見人就殺。奎神坐在黃鶴樓前,展開魔殺
搜魂大法尋找她,要將她逼出來,但他唉了一聲,便歎息著收了功,怕她經受不住
……)
古長啟一撞上鐵柵,跌在洞下,立即彈起身子,豎起手掌便向鐵柵砍去。只聽
轟地一聲震響,金戈之聲在洞內迴響不絕,但那鐵柵依舊,反倒震得他掌緣生痛。
這一震,反倒使他暫時冷靜下來。他抓住鐵柵大叫:「秋萍!」
洞外沒有回答聲。
古長啟明白董秋萍被她師父抓走了。抓去為離恨公主辦她要辦的事去了。古長
白怒火又起,抓住鐵柵猛力向上提升,意圖靠神力將其機括提壞,將鐵柵提起,再
設法鑽出去。
可是,這橫四十二垠豎四十二根,粗如兒臂的精鋼鐵柵,重逾萬斤之上,古長
啟縱有神力,卻哪能提起?他連試數次,皆不能提起,只好作罷,瞠目以視。
他運起天視地聽神功,查得幾里外有人飛掠。這人是向東南方奔去的。這人功
力極強,不過瞬間,已經在五里之外,再過瞬間,已經出十里,不一刻,這人飛掠
出二十多里,古長啟就查不出來了。他的天視地聽神功,只及二十多里之內,再遠
就視聽不到了。
他萬般無奈地自己責怪自己,為什麼這樣笨?為什麼蒙神珠之神光照射後這麼
笨?如說那珠不是神珠,自己也不是神人,可在江尖腫歷練了近一年了,為什麼始
終無法過人的「心機」這道玄關?在人的「心計」面前,自己一點預感也沒有,那
又為什麼不多想想?三思而行?或者,先運神功查看洞內的情況?
啊!真笨!他發出一聲怒吼,一拳擊出,擊在身邊的巖石上,只打得石壁上的
巖石碎屑紛飛!
他一呆,腦中靈光一閃,隨即四處查看:鐵柵只有一道,擋在這個不大的石洞
的前面,其餘三方,不,包括洞頂和地下,應該說是其餘五方,均是巖石。
既然其它幾方只是巖石,以他的功力,這些巖石又怎麼困得了他?他記起師父
講過,魔殺門的師祖魔殺滅君當日收師父為徒,帶到一座座落在一座巖石的半山腰
上的山洞內傳授武功,就是以指力插進巖石,硬升上山洞的。自己何不可從巖上抓
一個洞出來?
想到這裡,古長啟運集功力,貫於五指,身站右方石壁用力一插,竟將整只手
掌都插進了石壁之中。他一收手指,然後一抓,頓時就硬生生地抓出一把巖石。
古長啟大喜。這青石縱然堅硬,卻又怎麼擋得住他?如此一抓又拍,只怕不消
半日,就能僅憑一雙肉掌和五指,從鐵柵旁邊的石壁上硬抓出一條通道來。他從霸
主宮的喜堂上帶著翠激仙子來時,身上除了穿的喜飽,一樣物件也沒有帶。他想,
如是有一柄長劍,那就更快,不消一刻時辰,就出洞,如今只好多費些時間了。
如此又抓又拍,他從鐵柵旁邊硬抓出一個洞。看著差不多了,他再運縮骨神功
,從那洞中鑽過,便從鐵柵的囚禁中脫困出來。
鐵柵外面.那道二尺寬的石門沒有關。離限公主走得匆促。來不及關閉。古長
自身於一閃,就到了大演武坪上。
他一共被囚了半日時光。
他被囚時,運天視地聽神功,查得離恨公主是往東南方奔去的。東南方向是梵
淨山離恨宮那個方向。古長啟想,他和翠感仙子一路直奔望神嶺,離恨公主已經先
等在洞中,她不可能知道他們已經從佛陀那裡聽說了離恨宮地下另有秘道陰河,那
麼,離恨公主肯定是回離恨宮地下的秘洞中去了。
古長自身於一晃,已經在樹頂之上,踩著樹巔枝丫,飛掠下山,就往東南方向
追去。他一路急追,只盼自己腳程快些,能在半途追上離恨公主,奪回翠極仙子。
缺乏江湖經驗的古長啟,不知道離恨公主一飛掠出他的天視地聽範圍,立即就
繞道北上,很快奔掠到了渭河邊上。渭河上,早已經停泊著一隻官船。離恨公主一
飛揀上船,船便離岸馳去,順流而下,進入黃河,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古長啟向東南方追去,一日後就進入了四川境內。如此照直飛掠,晝夜不停,
真是快逾載馬,第三天傍晚,他就逃到了梵淨山外。
到了山外,他也不歇,照直就往離恨宮飛掠而去。他此時功力通神。夜怨如白
晝。加之去離恨宮的路已經走過幾次,片刻功夫,他就到了離恨宮外的水淵前面。
此時的離恨宮,異常荒蕪,就像野洞一般。這水淵寬約三四十丈,古長啟在草
灘上雙腳一縱,便已經射向彼岸的山洞,射到山洞時,雙掌在左面洞沿上一拍,借
力又射進洞去,再在右邊洞壁上一拍,又射向左邊,如此不斷借力。只六七個左右
拍掌,便已經到達洞內的岸上。他那飛掠的姿式,真像一隻大騙幅一樣。
古長啟在岸邊站了一會兒,靜聽洞內,全無一點聲音。不知為何,連一點昆蟲
的叫聲都沒有。他在洞中又巡查了一遍。查明空無一人時,他才回到佛陀說的那道
木旋梯前,仔細查看。
查看明白了,將水旋梯的朽木提開,將那滌掩進口處石盤縫口的泥土仔細用指
甲刮除,果然現出一個大磨盤一般大小的石圈。古長啟運足功力,將雙掌貼在石圈
上,默運內吸神功,向上一提,頓時便將封閉進口處的石墩吸提起來。
石墩一起,從下面嗖嗖連響地射起一排弩艏,那是機括操縱發射的。古長啟等
到沒有暗器射出時,才伸頭向洞內望下去。肉眼一看,大約有十數梯石級,然後是
一條斜道向下前伸。古長啟這次學乖了。他在洞口,運起天視神功,直向斜道下面
去,探明這斜道大約有一裡左右長,均是五至七尺左右寬,一至二丈高。斜道盡頭
,就是那條陰河了。服聞著藥那天,古長啟曾經聽到地下有潺潺水聲,原來卻就是
這條陰河。
古長啟站在洞口,以掌力隔空向下的通道拍去,掌力拍實處,果然又有暗器打
出。古長啟如此一路用隔空掌力引發機關暗器,小心前進,這一里多點長的通道,
他竟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到了陰河邊上。
這條陰河極長,佛陀當日告訴他通往烏江。他一路小心地往前查去,查找了二
三十里路遠,卻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看見。
正失望間,他聽到前面有腳步聲。他估計腳步聲約在一二里處。古長啟急忙前
掠,想找一處隱身之處先藏起來。前掠幾十丈後,他看見一處較寬的平台,平台的
路邊,另有一處洞穴。古長啟就在平台附近找到一處溶巖石,巖石後面藏起身形,
等著那腳步聲走過來。
過了一會兒,從對面走來一個老頭。這老頭衣袍破爛,頭上包紮著一塊貴州山
民喜歡包扎的白頭帕。但古長啟發現這人走路的步子輕快有力,一點也不老。特別
是他的背上還背著一個老太婆,他走路仍然輕快有力,就更說明他是武林人了。
那老頭背著老太婆走到這平台上,便將老太婆放下來。那老太婆腳一落地就萎
頓在平台上。古長目不禁有些驚訝。再看那老頭,伸起腰後,身子一打伸,頓時便
現出隆起的胸脯。
古長啟立即明白這老頭是離恨宮人易容的。那老太婆,說不定就是翠薇仙子被
她們易了容,便於路上遮掩。
但古長啟轉念一想,她們怎麼會有這麼快?他只比離恨公主遲半日從望神嶺趕
來。他自信比離很公主快得多,而且晝夜趕路。離恨公主無論如何不會有這麼快。
莫非又有詐?這麼一想,他就暫時不出去,先看看再說。
這時,那老頭將頭上的包頭帕取掉,頓時掉下來一頭又長又美的瀑布似的秀髮
。原來果然是一個女子。她再伸手在臉上一抹,大約是拿下了人皮面具一類易容品
,古長啟認出,這是離很宮的曹姑娘。翠薇仙子對他講過,這姑娘單名一個琪字。
曹琪從身上取出一束牛筋繩將地上那老太婆的腳裸先捆緊了。再將老太婆的手
也捆緊了。又用牛筋將老太婆捆在一很大石柱上。不厭其煩地上中下連捆三道。顯
然那人對老太婆怕極,所以才如此費事。
然後,她又在那老太婆的被制之穴上重新加力,使其穴位被制後,這才在平台
上坐下歇息。這時,遠處又有一陣腳步聲傳來。古長啟早已經聽到,更不想忙著出
去。
不一會兒,從陰河下游的岸路上,又走來四個女子,一色的貴州山婦打扮,但
此時卻盡皆腰懸長劍,步伐輕快。四人的手中皆拿著油筒,將平台照得亮亮的。
曹琪道:「你們將洞口掩好了麼?」
一個女子道:「啟稟小姐,都掩好了。」
四個女了一到使分列兩邊站立,神情異常恭敬。古長啟明白這離很宮一切規矩
,皆模仿皇宮宮禁,所以才如此嚴格。
曹琪道:「你們也累了,先歇歇再辦事吧。」
四個女子這才放鬆下來,將油筒或拿或插,坐下歇息。
一個女子道:「啟稟小姐,地牢中準備了半個月的食物和飲水,不知夠不夠?
」
曹琪道:「到時再說吧。只是你等留在這裡看守,可得小心。每次添食物時,
最好抓一個山民進來,讓山民去送,以免被她用隔空指力制了穴道,抓去作人質,
那時可別怪沒人來救你們。」
一個女子道;「啟稟小姐,這水夢薇既是我離恨宮的大敵,好不容易才將其抓
住,何不乾脆殺了,丟進陰河中去。囚在洞中,留著又麻煩又危險……」
「住口!」曹琪喝道:「公主吩咐的事,哪能容你多嘴?如若公主在此,又會
令你自己掌嘴了!」
幾個女子在那裡叨話,卻使古長啟大吃一驚。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個被捆在
石柱上制了穴位的老太婆,卻是水夢薇!
古長啟身子一晃,已經在平台上。他驟然出現,嚇得幾個女子齊聲尖叫。還是
曹琪膽大一些,鐺地一聲掣出長劍先指住來人。等她看清是古長啟時,卻頓時嚇得
臉色蒼白,說話也不成句了:「你……怎會在……這裡?」
古長啟歎了一口氣道:「在下也不知是怎麼的,鬼使神差,竟在這裡遇到你們
。曹姑娘,你在離很宮中,地位是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好多事情,今日倒要問你
一問了。」
曹琪大叫道:「結劍陣!」
「曹姑娘明知不敵,又何必負隅頑抗?請你告訴我,水公立怎會被你們抓來這
裡」?
曹琪站在四個女子中間,五柄長劍一齊指著古長啟。古長啟連部佈告退,幾個
女子只是不答,盡皆蓄勢以待,五雙眼睛死死盯住古長啟,只消古長啟任何部位一
動,這劍陣就會發動。古長啟不禁火起,倏地伸出右手,連抓連扔。五個女子連發
動劍陣的餘暇都沒有,手中就沒有了武器。這武功相差太大,什麼劍陣,實在不堪
一擊。
曹琪大叫:「退?」
古長啟道:「今日如讓你們走了,叫在下再到哪裡去找離恨宮人?」
他邊說邊伸出右手食指,連連遙點。五個女子逃不出十步,盡皆被古長啟點了
穴道,逃不掉了。
古長啟走到曹琪面前。「曹姑娘,在下本來不該對你們出手,只事關重大,不
能不問。
在下又是好不容易才找到離恨宮人。所以請曹姑娘務必回答在下幾個問題。」
「古少俠要問的事,不外乎是天君上人和水霸主的下落,這件事,小女子實在
不知,那日離恨宮舉宮遷入這地下,一直等了三個月。家師傷養好了,才調船來烏
江將天君上人二人裝走。船上是離恨宮哪一處別宮的姐妹當值,小女子未見到,也
實在不知道。」
「瑞妃勝曹,你也姓曹,你們同姓,是一家人。這等大事,不讓你辦,還會委
派別人去辦麼?」
曹琪冷笑道:「瑞妃娘娘的曹姓族人,已經被皇上殊殺九族時殺盡。小女子不
過是她的弟子之一,蒙她看中,收為義女。但每處別宮的總管,皆是她的義女。她
在中原有多少別官?這些別宮又都在哪裡?由誰總管?只有她一個人知道。小女子
實在不知道。」
古長啟想,以離恨公主的遭遇,為人,性情和心機,只怕確實是如此。他問道
:「那麼,水公主怎會在這裡?」
「你又怎麼會找到這裡?」
「在下偶然找到的。」他不便說出是佛陀告知他的。
「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怎會到離恨宮來?你不是與燕姐姐結婚了麼?此事江
湖上誰不知道?燕姐姐又怎麼沒有和你一起來?」
古長啟歎道:「令師好厲害!我又中了她的計了。她讓燕姑娘與我成親,為的
就是要引我到望神嶺去,再用計把我囚在鋼柵之內,在下現在弄不明白的是,令師
這計,究竟要達到什麼目的?董秋萍她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她是一起被算計的呢?
還是她與令師一起算計我?」
「你怎麼會這樣想?燕姐姐叛逆離恨宮,家師早就下令殺她了。她怎麼會再夥
同家師設計陷囚你?」
「我先也並不這樣想。只是看見你們捉來水公主,才明白這是一箭雙鵰之計。
」
曹琪想了想道:「你錯了。燕姐姐對你確是真心相愛。那日你和水公主打道出
山後,燕姐姐在這貴州東部山區到處亂跑,最後跳崖自殺。家師救她之後,一直點
了她的暈穴,將她送入霸主宮,換下水公主,那是家師恨水夫人膽敢在離恨宮中下
春藥幹那等骯髒的事,非要設計壞了霸主宮的好事,作為報復。至於她在望神嶺設
計囚你,燕姐姐肯定沒有與家師共謀。家師不過算準了你二人兩情相悅後,相互間
會再無猜忌而已。那時,燕姐姐定會引你到望神嶺去救天君上人。因為燕姐姐知道
那地方。」
古長啟沉默半晌,想來確是如此。明白一切皆是離很公主一人所為。他解了五
個女子的穴道道:「你們請自便吧。」
一個女子道;「古少俠,我們可以撿回長劍麼?」
「悉聽尊便。」
眾女子撿回長劍,走了出去。
曹琪走了幾步,又回身道:「古少俠,小女子有句話想說。」
「請講」
「這個水公主,刁蠻潑辣,古怪多端。實在配不上你。古少俠何不故作不見,
就此離去,豈不可以解脫掉一樁不幸婚姻?」
古長啟搖頭道:「此話不當講,你走吧。」
「為什麼?小女子說的不對麼?」
「你沒有說錯。但古長啟不是那等純為一己之利而忘記責任的人,你走吧。」
曹琪歎了口氣,追上眾女子,沿著來路離開陰河出去。
古長啟等她們走遠了,才走到老太婆面前,先看她的臉上,蒙著一張人皮面具
。他將人皮面具揭下,看見果然是水夢薇,便替她解了牛筋,然後解了她被制的昏
穴和動穴。
水夢薇一睜開雙眼,看見古長啟,就是一聲大叫:「啟哥!」那聲音充滿真情
和喜悅。
她一下子靠在古長啟懷中,抱住他的脖了問:「是你救了我?」
古長啟道:「是。我在離很宮偶然找到一個秘密入口;找到這裡時,發現石柱
上綁著一個老太婆;我仔細一看,原來老太婆是戴了人皮面具。我一揭下人皮面具
,才發現是你。」
水夢薇大驚道:「這是離恨宮?」
「正是。」古長啟一動也不動。
「啊,我明白了,原來是離恨公主悄悄點了我的穴道。」
「離恨公主的武功比你高不了多少,怎麼可能點了你的穴道?」
「都怪你嘛!」
「怎麼怪我?」
「喜娘替我打扮好後,人家就呆坐在床上等著去拜堂,頭上蓋著頭帕,心中又
咚咚直跳。房間裡一早上都有人進進出出,人家怎麼料得到離恨公主會悄悄鑽了進
來?她肯定是易容成了喜娘,這才沒人懷疑她。啟哥,咱們出去,抓住離恨公主,
千刀萬剮!」
「好。咱們出去。」古長啟歎道:「只是那離恨公主古怪莫測,咱們到哪裡去
找啊?」
他見水夢薇沒有問她失蹤以後的事,自己也就樂得不多說。她如知道別的女子
代替她在喜堂上成了親,還不知會鬧成什麼樣子。
古長啟引著水夢薇從水旋梯那個洞口出去,正是下半夜時分。水夢藏道:「啟
哥,咱們是這時出洞還是等天明再出洞?」
她這麼問,那意思明顯是想等天亮再出洞去。古長啟卻怕在洞中說話多惹麻煩
,忙道:「咱們還是盡快出洞吧。」
他這麼一說,水夢薇也不好堅持,只好隨他出洞.連夜向山外掠去。
天色微明時,二人來到了山外的路口。這路口有數十間房舍,賣些上山的香客
們所需的物件。二人站定,互望一眼,忽然相顧失笑。
古長啟身上還穿著喜袍,只差頭戴花帽。而水夢薇卻穿一身破爛衣,色調又深
又老,但那張嫩若春花的臉,卻美麗異常。二人都顯得古怪而詭異。
這一笑過後,古長啟才感到與她的距離縮短了一些。但一想到重入江湖,只怕
她很快就會知道翠薇仙子的事,那時還不知會怎樣發作。笑過之後,心中更憂。
他忽然想到「走;」如能離開她,豈不是可以免去許多麻煩?但是,她如發怒
發瘋呢?
她如像當日從蠻依司到梵淨山那烊亂打亂殺人質呢?古長啟簡直不敢想下去。
水夢薇拉他的手道:「啟哥,有人過來了。」
只見兩個身穿灰袍,頭戴斗笠的人,將霧罩圍至鼻下,打扮極為神秘,照直向
古長啟二人走了過來。二人走至面前,同時揭下斗笠和霧罩露出兩張四十左右年齡
的粗獷的臉孔。
一人道:「這位你可是姓古?」
另一人道:「這位小姐是姓水?」
水夢薇道:「你二人是什麼人?」
其中一人從身上模出一塊小銅牌,靠在掌心,用食指中指無名指三根指頭鉤住
上面,照了一下.立即收起。
水夢薇道:「三等列臣,難怪本公主沒有見過。」
二人一聽。立即跪下磕頭道:「嶺南雙煞叩見公主!」
水夢薇指著古長啟道:「這位是霸主宮的新姑書古長啟。」
雙煞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古怪之色,互望一眼,才向古長啟磕頭道:「嶺南雙
煞叩見古少俠!」
古長啟明白他們身在江湖,早已經聽說了霸主宮中發生的事,所以臉色古怪。
當下不動聲色道:「請起。」
二人起身。大煞道:「啟稟公主,公主可要找一個地方歇息?」
水夢薇道;「你二人此作甚?」
「啟稟公主,公主失蹤以後,娘娘傳令在此設壇晝夜監視梵淨山出入人等。小
人二兄弟蒙娘娘恩賜,臨時充任壇主。到此之後,已經將本地大戶張萬畝的住宅據
為壇房。公主可要去歇息?」
「很好。你二人很盡職。帶路吧。」
大煞道:「兄弟,你留在這裡監視。」
小煞道:「遵命!」
三人離開山走了大約一里多山路,便到了一戶大宅。水夢薇一到,使吩咐大煞
去準備女子衣裙,找僕婦來燒水侍浴。雙煞臨時到此設壇,壇中沒有女子,只好臨
時出去找女子服侍她。弄了好久,才準備停當,水夢薇進去洗浴。
古長啟在壇堂打坐,算是小歇了一陣。水夢薇出來後,令大煞準備兩匹馬,三
百兩銀子。這些東西。壇中倒是不少,眨眼間就送來了。水夢薇拉著古長啟上馬,
說走就走。大煞也不敢多問半句。
二人回到山口的三岔路前,一條路通湖南,一條路通湖南沿烏江入川。古長啟
知道離很宮下的陰河通烏江。」離恨公主當日將兩個大鐵球運走,就是走的水路,
便提議沿烏江入川,只說這條路走的人多,或許會有所發現。他並不將一切說明,
是怕一不小心,給別人惹麻煩。遭到霸主官的殺劫。水夢額也沒多問。
晚上,二人到湖南,尋了一家大客棧,走了進去。店家一見二人進來,便陪笑
道:「二位客官要住店?」
水夢薇道:「一間上房。將晚飯送進房來。」說著,隨手丟出十兩銀子。
古長啟正想開口要兩間,水夢薇已經挽起他的手道:「啟哥,快進去早些歇息
,明日還要早起呢。」
古長啟心中忐忑不安,明白麻煩到了,卻又無法明白拒絕。只得先行過去。
晚飯送來了。送來的飯菜中還有一壺酒。古長啟靈機一動,決定裝醉。他假作
高興,幾口便將一壺酒飲完了。他喚道:「店家!」
店家走了進來:「客官有何吩咐?」
「這酒是什麼酒?又香又淳,煞是好飲。再上兩壺來。」
店家見有人誇他的酒,立即笑道:「這酒是貴州名……」
店家一句話未說完,只聽「啪」的一聲響,店家的臉上早挨了耳光。水夢薇笑
吟吟地道:「送酒便是,誰要你多嘴?」
店家站在桌旁,並未見誰舉手投足;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耳光,半邊險已經又紅
又腫,頓時嚇得退了出去。不時,酒送來了,卻是另一個送進來的。這人哈腰笑臉
,放下酒就走,一刻也不敢停留。
水夢薇道:「啟哥,小妹也悶了一天。你要喝多少?小妹陪你。」
古長啟見她無端打人,火氣一來,便道:「不醉不休!」
「好!」水夢薇喚道:「店家!」
剛才送酒那人進來,站在門口聽候吩咐。
「送兩罈酒來!」
那店小二滿目驚奇.但還是連忙出去,不時便與挨打的那人一起送了兩罈酒來
。
一罈酒十六斤,兩罈共三十二斤。
古長啟見她突然滿目怒氣,不禁問道;「你怎麼了?」
水夢薇道:「你對人不感興趣,你對灑感興趣,怎不快喝?」
古長啟一聽,頓時明白、這任性妄為的霸主宮公主一直巴望得到他的溫存,得
不到時,便發火使氣了。古長啟由於心存芥蒂,加之又對翠薇仙子一心相許,所以
不願和水夢薇逢場作戲。此刻更感到心中陣陣不快,不禁便伸手抄起一罈酒,拍破
泥封,口對壇口,一口氣就喝了半罈。
如此猛喝,在他此生是從未有過的事。他喝完半罈時,感到酒氣上湧,便放下
酒罈。剛放下酒罈,突然看見水夢薇目含冷笑,不禁又上了氣,又抄起酒罈,再一
口氣,又將那半罈烈酒喝了個精光。
古長啟兩口氣,猛喝了十六斤酒。
水夢薇看得暗暗心驚,但她又哪會服軟?整整一天,雖說是忙著趕路,少有交
談,但古長啟那明顯的冷淡是掩飾不下去的。她一肚子氣正沒處發。她冷笑道:「
好酒量!啟哥內力天下第一,酒量自然也是天下第一。桌上還有一罈,如能再一口
氣飲完,那才是天下第一的英雄好漢了!」
古長啟兩口氣連飲十六斤酒,此時酒氣不住上衝。他受到如此冷嘲熱諷;再也
忍受不住,一手抄過酒罈,拍破泥封,又是一陣狂飲。
一罈酒剛喝完一半,他只感到兩眼一黑.那酒罈從他手中滑下去摔碎了。他不
勝酒力,頭一沉,就伏在桌子上醉昏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古長啟突然在一陣疼痛中驚醒。他一醒便聽到一聲慘叫,
感到自己伏在地上,雙手被按住,雙腳孔被人按住,有人正在打自己的屁股。
古長啟再一抬頭,看見一張官台上,一個五十多歲的官老爺正伸著頭,盯著自
己。
古長啟身子一彈,在驚駭中跳了起來。他跳起來不要緊,只聽得五聲慘叫同時
響起。四個按他手腳的差役,兩處打屁股的官役中剩下的一個,同時被震飛出去,
直撞在縣衙公堂的牆壁或堂牌時才跌下地來,不是斷手斷腳,就是口吐鮮血,慘叫
不已。
古長啟叫道:「這是怎麼回事?」
縣官在高堂上看見他只一跳就將五個差役震飛,以為他使了妖術,不禁嚇得發
抖,說道:「你……這強盜……殺了人……還要……大鬧……公堂……你……反了
你……!」
古長啟更是驚駭道:「我殺了人?我?」
縣官道:『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強辯?」
古長啟喝道:「狗官休得胡言!在下行善還來不及,哪會殺人?你弄錯了!」
縣官喝道:「你……自己看看!」
古長啟順著縣官的手指一看,頓時呆如木雞。只見公堂下面的地上,一塊門板
上停著一具死屍,正是那個被水夢薇打腫了瞼額的客棧老闆。他被一劍刺穿心窩,
死得倒也痛快之極。死了之後,連雙目都還來不及閉上。那輛長劍,正是嶺南大煞
給他的那一柄。
古長啟驚道:「是誰殺他?」一句話說完,已經明白是水夢薇殺了他。他一明
白這點,立即就覺得罪在自己,自己實在無話可說。
他走到死者面前磕了四個頭,回到公堂上,對著縣官跪下道:「是我殺了他,
你便依律定罪吧。」
縣官被他那種前抗罪後代罪的矛盾舉動弄得糊里糊塗,只好叫人先將他套上板
枷,打入大牢,過後再審。
古長啟剛被木枷枷上,只見大堂上忽然多了一個年輕女子,看年齡大約在十六
七歲。這年輕女子一下子出現在大堂中,嚇得眾人齊齊驚叫,不明白她是從哪裡鑽
出來的。
這女子手提一個包袱,走去放在縣官的公案上道:「這是一千兩銀子,作為店
家的賠償。縣太爺,這案子可以了結了吧?」
縣令大驚道:「你是什麼人?」
「我麼?我是恭城伯陶仲文的姑奶奶。你賣不賣這個人情?」
縣令見驟然出在公堂,先以為她是妖邪,這時見她說話狂妄,不禁喝道:「左
右,將這瘋女拿下!」
兩旁的十數個差役一聽,頓時撲了過來。可是這些差役剛剛撲出,便呆立不動
了。縣官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女子似乎動了一下,那十數個差役便一動不動了,各
人的姿式奇怪之極,就是不能動彈。
一個舖頭大叫道:「大人,我們被這姑娘點了穴道,她是武林大高手。大人小
心了!」
縣官聽得喊叫,剛要逃走,只見那女子二指虛空一點,縣官便被定在桌後,走
不得了。
整個大堂上,只有一個錄供的文案,盡皆被這女子點了穴道。
這女子走到古長啟面前,柔聲道;「啟哥,咱們走吧。」
這女子自然是水夢薇了。
「是你殺了店家?」古長啟忍著怒火問。
「是我。」
「你為什麼要殺他?」
「我一肚子氣找不到地方發,只好殺人解悶!」
古長啟大怒道:「你有什麼氣?為什麼不去找離報公主發?為什,往平民百姓
身上發?」
水夢薇圓睜大眼道:「離很公主也好,平民百姓也好,貪官也好,清官也好!
只是遇上我要發氣時,誰也躲不掉!」
「你究竟有什麼氣?」
「你明白!」
「你要我對你好?」
「正是。」
「我不呢!」
「我就殺人!見人就殺!我就先從這公堂上的縣官殺起!」
古長啟雙臂一振,那木枷便成了破木飛了出去。古長啟右掌一抬,便要斜劈下
去——只見水夢薇迎上來,雙目一閉,仰著臉等他劈死。兩行淚水從她眼中一滾而
下。奇怪,她的臉上偏偏同時浮起一個笑容。那笑容啊,就像冬天的太陽,那麼蒼
白,那麼淒清,就像那個被稱為翠薇仙子的姑娘的笑容一樣。
古長啟抬起的右掌無力地垂了下來,歎了一口氣。
「殺吧,啟哥!」她輕聲說。「你一掌斃了我吧。」她仍然閉著雙目。
古長啟明白自己實在下不了手殺了她。那夫妻之實,不管有沒有毒藥在暗起作
用,無論如何也是夫妻之實,他若殺了一個與自已有過夫妻之實的女子,那還叫人
嗎?再說,以後對師父和水師伯怎麼交待?對八大門派的執旗盟主一清師太又如何
交待?
他沉聲道:「你發誓,以後絕不殺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也不殺一個罪不當死的
人!」
水夢薇倏地睜開雙目,無限喜悅地道:「我發誓!以後絕不殺一個不會武功的
人!也絕不殺一個罪不當死的人!」
「跪下!對天發誓!自古以來夫為婦綱。你既要做古長啟的夫人,就要象古長
啟一樣為善人世!跑下!你對天祖死人咒!」古長啟脾氣一來,那是寸步不讓。他
自己當先對天跪下。
水夢薇跪在他旁邊,以指指天,發誓道:「只要啟哥對我好,我發誓……」
「且慢!」古長啟忽然想到翠薇仙子,明白那是瞞不過去的。「我不能只對你
一個人好!」
水夢薇恨聲道:「我知道。還有翠薇仙子?是不是?」
古長啟明白有人告訴了她。好快!
「嶺南大煞偷偷告訴你了?」
「是的。不然我還不會就殺人,我也不會……那麼下賤……硬要你對我好……
」她的眼圈又發紅了。
古長啟突然感動起來:她知道翠薇仙子的事後,沒有鬧得天翻地覆,僅僅才殺
了一個店家——這發作,在霸主它獨生女兒來說,其實是何等輕徽!可見她對自己
愛得是何等的深!
其實,他有一點沒有想到,水夢薇之所以沒有大鬧,完全是從霸主宮的實際出
發:父親被陷,至今尋找不到一點線索,神道教虎視眈眈,要消滅霸主宮;梅九牧
整開圍著霸主宮轉,無時無刻不尋機報復;還有離很公主,也成了霸主宮的死敵—
—這一切,都只有這紅臉大漢,這個奎神才能解決。水夢薇自己也明白,如不是有
她的親姑姑一清師太那層關係,只怕古長啟從一開始就不會與她那麼客氣地來住了
。
古長啟太厚道,全沒想到這些。就是想到,只怕也不當回事。他握住她的手道
:「這又何苦呢?」
水夢薇一下子笑了,笑得燦如春花:「我先詛咒—一其實,只要你對我好。我
又亂殺人幹嗎?我又不是瘋子!」
古長啟站起來,將水夢薇拉起道:「那就別詛咒了。」
古長啟走到那個喝出水夢薇是武林人的捕頭面前道:「兄台也會一些武功?」
說著,順手解了他的穴道。
那捕頭道:「在下也算半個武林人吧。」
「你認不認得我?」
「傳說武林中出了個紅瞼奎神古長啟,可就是閣下?」
「奎神什麼的扯不上,在下卻當真是古長啟。請問兄台這店家中還有什麼人?
」
「有個老娘,有老婆,還有一個兒子。」
古長啟一聽,頓時失聲叫道:「真是造孽,阿彌陀佛!這樣吧,桌上那一千兩
銀子,請兄台先發給店家的親屬。以後我每年叫人送一干兩銀子到他家,撫養這店
家的親屬。」
捕頭道:「這店家倒是因禍得福了。」
「官司那面,請兄台多周旋。受恩之處,容後再報。」
「不敢。只是這位姑娘的……」
「你想查明我的身份,好要上報具結?」水夢薇笑道。
「不敢。不過官府的規矩……」
」好,我告訴你。我叫水夢薇,是山西霸主宮的公主。」說著,解了其他差役
的穴道。
然後,她走過去牽起古長啟的手道:「啟哥,這就走吧。」
「好。走吧。」
話音一落,公堂之上,已經不見了兩個人的影子。
縣令悶了半晌,才問捕頭道:「趙捕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什麼霸主宮?什
麼奎神?」
捕頭道:「大人,這等事情,可不是嶺南縣管得了的。那奎神是四川出身的武
林高手,連當今國師陶大人都敢打,咱們算老幾?依小人之見,具結上報,再將那
一干兩銀子發給家屬作撫恤,如此結案,那是再好不過了。」
縣太爺道:「看來也只有如此了。」
古長啟與水夢薇離開大堂後,連馬也不回去拉了。二人就沿著烏江邊上順流而
下。這一路山道艱險,好在二人武功高絕,也不感艱難。
「啟哥,咱們這樣行走,還不如租條船沿江而下。」
「走路好些。說不定就撞見了離恨宮人。」
古長啟以他的中速行走,水夢薇卻得將輕功展至極限才能跟上。但她不願求他
。古長啟沿途仔細查看,指望能遇到離很宮人,以便跟蹤,也沒注意到水夢薇走得
很吃力。
如此一直急掠到黃昏,水夢薇才冷笑道:「啟哥,你想要累死我麼?』」
「哦,你累了。遇到集鎮就住下吧。」
水夢薇抓住他的肩道:「好吧。」
天黑時分,他們到了四川的一個小鎮。這小鎮只有一家客店。水夢薇要了一間
上房,還是吩咐店家把晚飯送進房來吃。
這一次,水夢薇預先吩咐店家送兩斤酒進來,但古長啟卻對酒連望也不望一眼
。
「啟哥,你不喝酒麼?」
「不。說正事。這一帶有霸主宮的分壇嗎?」
「沒有。霸主宮為了表示對峨嵋派和魔殺門的敬意,在四川不設分壇。你有什
麼事要辦?」
「據離恨公主自己誇口道,她在中原各地有十二處別室。你能不能傳訊回霸主
宮,讓你母親令各處分壇查一查?」
「好。這事由我來辦。啟哥,該對我講了吧?」
「講什麼?」
「我失蹤以後,你和翠薇仙子的事。」
古長啟沉思半晌,終於還是對她講了。但他隱瞞了和京師佛陀結盟的事,也隱
瞞了在霸主宮洞底放走曹琪的事。其餘的,他都講了。
水夢薇聽完後,默默離開飯桌,和衣上床,扯了一條被子,側身向內,自顧睡
去。
古長啟喚來店家,等地撤下酒菜後,關上房門。他吹熄燈,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來。
水夢薇喚他:「你不睡嗎,啟哥!」
古長啟走到床邊,默默在她身邊睡下。
水夢薇轉過身,摸著他的臉問;「你說實話,你愛她甚於愛我?」
古長啟墨不作聲,良久才歎了一口氣。
水夢薇盯著他的眼睛道:「我不如她美麗?」
古長啟搖頭.
「我不如她溫柔迷人?」
「不。」他說。「我忘不了那春藥。」
「忘不了那春藥」水夢薇重複他的話,突然一下子哭出來。她一邊哭泣,一邊
用拳錘打著他的身子,哭叫道:「那麼一點小事,你忘不了?梅九牧燒燬霸主宮,
殺我霸主宮幾百人,霸主宮忘得了嗎?為什麼沒和你計較?你和翠薇仙子在我霸主
宮的喜堂上成親,我又忘得了嗎?為什麼我又沒和你計較?你這醜八怪!醜八怪!
水夢薇是沒人要的姑娘嗎?」
古長啟捉住她的手,把她抱過來,摟在懷中。他承認她說的是真理。他為什麼
要計較那點小事?他的心胸真的就那麼不開闊?
他摟緊她,但也只是摟緊而已。她感覺到這摟抱其實是冰冷的,沒有一點熱情
。
她慢慢止住哭說:「你還是沒有原諒我?」
「是的。我們之間總像有個陰影。一個女人被強姦,會比死看得更重。那是因
為她要尊崇的道德被毀壞,她失卻了做人的尊嚴。我是個男人,男人倒沒有那種貞
操上的顧慮。但我從小受師父教誨,要行至善。那春藥,毀壞了我的信仰,使我不
能獻身佛門,光大九華佛門,使我還是感到……感到……」
「感到屈辱?」
「正是如此」
「放開我!」水夢薇一下子哭起來,在他懷中掙扎,要掙脫他的擁抱。他緊緊
摟著她。
只怕她一掙開出去.就要殺了店家。
「放開我,」她哭喊。
「你要幹什麼?」
「我要回家去!」
「不!你不能走!」
「你怕我又出去殺人?」
他不回答,只是摟緊她。在她掙扎得太兇時,抬起手想抓他的臉時,他出指如
風,點了她的穴道。
她穴道被點,不能動了。
他把她平放在床上。
她睜大淚眼,默默地望著他。
「不要鬧了。咱們要辦的事情太多。沒有空閒鬧這種兒女私情。」他說,低下
頭去親她的嘴,一邊撫摩她的柔嫩的臉。「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我會對你好。這
是我的良心和責任。但你也不要對我要求太高。好不好?」
她眨眨眼,表示同意。
他脫開她的衣裙,開始溫存她。他順手解了她的穴道。她的身子一能動彈,便
上去迎合他。她口中不承認,其實心中是承認的:霸主宮屈辱了他。
第二天他們繼續沿江而下。直到烏江與長江交匯處的涪州,也沒有發現一個離
恨宮人。
二人無法可想便商議再沿江而下。水夢薇去河邊包租了一條船。二人便乘船順
浪而下了。
經過那一夜溫存後,水夢薇突然一下子變得柔順而再也不鬧了。好些時候,古
長啟膝坐在船頭,一日半日不說話,水夢薇也不多嘴打攪他。她知道他是在運神功
查看兩岸有無離恨宮人走動。他有時無視太遠,功力發射太強,身周發出一圈一圈
的光環,嚇得船家磕頭膜拜不迭。水夢薇一路催促船家用力划槳,快些行走。但究
竟要去哪裡尋找,卻一點底也沒有。
離恨宮人,好像忽然從大地上化作輕煙消失了,一點影子也沒有。
船到宜昌,二人棄船上岸。霸主宮在宜昌有分堂。水夢薇引著古長啟來到宜昌
城外一座小山前,霸主宮宜昌分堂,就設在山上的一座巨大的宅第內。
四個門人守在門口,一見二人,便有人飛報進去。堂主淮安一劍許地剛,是十
六年前五台山大戰時就跟著水麒麟的武林老臣,今年近六十歲了。他從裡面飛奔出
來.正好迎上二人。許地剛跪拜下去道。「霸主宮宜昌堂堂主許地剛,叩見駙馬爺
和公主!」
他一跪拜.所有在場的門人盡皆跪拜,在門口就跪了一地。
「免禮。有話進去說。」
「駙馬爺和公主請。」
許地剛將二人迎進內堂,重新見禮後,才各自坐下。
許地剛從懷中摸出一張二指寬的氏片,雙手呈與水夢薇。
水夢薇看後道:「啟哥,這封飛鴿傳書是三天前發出的。是母親從武昌發來的
。她老人家調宜昌堂三名高手去武昌助戰,堵殺梅九牧。你看這事怎麼辦?」
「那就趕快去武昌吧。師父失蹤,傳我為魔殺門長徒。我不能眼看著梅九牧整
天殺人。
我要將他擒下,押回魔殺門,等師父出來後再裁決。」
「如此最好。」水夢薇說。她明白以梅九牧目前的功力和武技,霸主不在,那
是誰也制不了他的。
她吩咐許地剛道:「快備四匹快馬!」
「啟稟公主,這湖北一帶,河流和湖泊甚多。騎馬反而不如乘船方便一些。」
「那就趕快準備快船!」
這所謂快船,是一種類似龍舟的船隻,只是稍寬稍深一些。二十四名划漿手同
時或輪流划船,那的確是快如飛箭。這快船隻用了一天時間,就將二人送到了武昌
。
古長啟坐在船頭,遠遠看見一座重鎮出現在前面的江霧之中,不禁想起翠薇仙
子董秋萍,想起被神道教燒燬了的龍門鏢局,想起她被她師父抓走,不知去了何處
。茫茫大地,卻叫他到哪裡去尋找?
霸主宮武昌分堂還是設在城外。堂中除了留守的一個副堂主,高手都出去圍追
悔九牧去了。副堂主告訴他們,梅九牧已經向北方逃竄,霸主宮娘娘已經帶人追殺
過去二人從武昌分堂出來,準備向北方追去。古長啟忽然道:「薇妹,有一個去處
,實在該去看看。」
「什麼去處?」
「被神道教毀了的龍門鏢局。」
水夢薇尚未答話,武昌堂副堂主已經答道:「啟稟公主和駙馬爹,那龍門鏢局
被燒燬後,一年前已被神道教佔據修復。如今是神道教湖北總堂。堂主是陶仲文弟
子何廷玉。」
水夢薇道:「啟哥要看,你就帶路好了。」
當下副堂主帶著二人打馬繞城而行。行至城南。將馬交與隨從,三八步行進城
。進城不遠,便到了昔日龍門鏢局的門口了。
這龍門鏢局在南門大街上,如今成了神道教湖北總堂,門樓高大堂皇,石階寬
大。兩個石獅子更是威風凜凜。可是,大門緊閉,卻不見一人。副堂主欲要找人詢
問,古長啟卻插手止住了他。他已經聽得裡面有一個女子在又說又笑又吟。他已經
聽出,那是夢魔女的聲音。
他知道裡面有事。他將副堂主遣回,與水夢薇繞至一條小巷,待得前後無人,
二人突然飛身躍起,便已經站在了高達三丈的圍牆之上。
二人上得圍牆,藉著大樹隱身,一眼就看見下面的院落中和回廓上躺著二十多
具屍體。
大廳的廳門緊閉,門外卻有十多個神道教的道人,各持兵刃,將大廳緊圍著,
一聲不響。
古長啟看了看大廳的屋頂,離圍牆約有二十丈遠。他知道水夢薇功力不夠,射
不過去,便伸手一抄,挾起水夢薇。雙腳一點,已經如飛鴻一般掠了過去,又輕又
快,眨眼間便已落在屋頂之上,下面十數人竟無一人知覺。
古長啟放下水夢薇,二人伏在屋頂上,靜聽下面的動靜。
下面大廳中,夢魔女還在發功呻吟。突然,一個聲音冷笑道:「夢魔女,你那
點道行,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本堂主縱然不運功相抗,你那勞什子也不能催得本
堂主眼皮眨一下。
本堂主來遲一步,被那年經人殺了二十多個門人。年輕人,你出來,本堂主與
你作個了斷。」
沒有人回答。
只聽夢魔女冷笑道:「我身後這年輕人麼?他只會殺人,不會談話。」
「他是啞巴麼?」
「不是。他只是血有點冷。」
「冷血劍客?」
「正是。你知道他是冷血劍客,卻並不知道他究竟是誰?」
「那他究竟是誰?」
「他麼?他是軍……」
「住口!」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了夢魔女的話。
下面一時間沒有一點聲音。
少頃,只聽得神道教武昌分堂的堂主何廷玉說道:「你年紀輕輕竟有如此功力
!一聲輕喝,震得積塵下落。難怪能殺得了我手下二十多個門人。只是閣下為何不
敢以真實身份示人呢?」
「你不配。」冷血劍客說。
「本堂主不配,那天下誰配?」
「只有十來個人,你神道教,就只有二人才配。」
「哪兩個人?」
「一個是陶仲文。」
「大膽!本堂主師尊的名,是你叫的麼?」
那冷血劍客毫不理睬何廷玉的威脅,只管自己說下去,「另一個人,就是四年
前親手燒了這龍門鏢局的人。就是那胡大順!」
何廷玉驚愕道:「你是董家的後人?你是童不辱?」
沒有回答聲。
「好!董不辱,你自己找上門來送死,倒可免了神道教的人到處找你!小子,
拔劍吧!」
只聽下面兩聲輕響,顯然,二人都已經拔劍在手。
古長啟知道下面是董不辱,是翠薇仙子的哥哥。還知道他武功極高,何廷玉只
怕也非敵手。但這裡是神道教的地盤,神道教人多勢眾。門外便圍十多人。可能強
援還在後面;想到這裡,他傳音入密向水夢薇道:「薇妹,我下去將神道教人制住
,你稍後下來,以免驚動裡面的人。」
水夢薇點點頭。
古長後輕輕站起,身子一飄,已經斜掠出去,掠向附近的一裸大樹。他再悄悄
順著大樹的樹前往下滑到一半時,已經在那些包圍大廳的神道教人的身後。他吸了
一口氣,身於一晃,已經快如閃電地欺向那些神道教人,出指如風,雙手連點,眨
眼之間,就將十數個神道教人的昏穴制住,十數個神道教人齊齊昏倒在地。以他這
等大高手,別說是偷襲,就是在打斗中要制這十數人,只怕也眨眼間的事情。
他走上臺階,就著半開的窗戶向內窺視。他聽到水夢薇已掠下來,在另一扇窗
戶窺視。
裡面已經交上了手。
裡面二人都是使劍,而且,二人的劍招盡皆異常繁複。古長啟從十五歲起,才
蒙天君上人授以靈猿劍法。他的內力比梅九牧強,但對劍法的領悟力始終不夠。此
時的內力深不可測;目力大異常人,對二人的劍招看得清清楚楚。他學靈猿劍法時
,就對靈猿劍法的繁複感到頭痛。此刻看何廷玉的劍法其繁複程度,竟比董不辱所
使的靈猿劃法還要更加繁複無比,只是使來更為輕靈簡直就像若有若無一般。有時
看來一招明明可以遞實,他偏又吞了回去。他的步法更是怪異:零亂但卻輕靈,輕
靈卻又穩重,穩重而又快如閃電,簡直就像一縷輕煙一般飄渺無定。
打到七八十招時,冷血劍客動了真火,他喝道:「他游劍法不過爾爾!注意了
!」
話音一落,董不辱卻反而一動不動了。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場中,右手持劍平伸
出去,連雙目也閉上了。
這一手大出在場所有有的意外。各人都以為莉不辱要痛下殺著了,豈不料他反
而一動不動。但古長啟隨即記起他以長劍一動不動地刺向水達那一招,立即就明白
,這殺著即將出現,而且是當初天君上人也不懂的。
何廷玉吃驚更甚。但他的身步手法卻毫不停滯。他仍然繞著董不辱不住轉動,
長劍仍如靈蛇、輕煙一般吞吐不定地攻殺。而董不辱卻轉動很小,僅僅將一支長劍
從右手遞到左手,再從左手送回右手,見虛招而不動,見實招而折解,就如歇息一
般。那何廷玉竟然就攻不進去。
但何廷玉又如何不明白這以靜制動的後殺之著厲害無比?可是,連攻了近二十
招後皆不得手,不禁煩燥起來。
董不辱就是要他頒燥。
突然,何廷玉的身形無聲無息地陡然拔起。他沒有暴喝。可是,那陡然拔起的
身形無比快速,快速到不顧後果的地步,就是煩燥不耐的表現。只見他身形拔出兩
丈時,一折變勢,竟然在董不辱頭上繞空一圈,董不辱剛一移動,他便看準董不辱
移動的下一個步位直撲下去,同時,只見漫天劍影,齊齊罩向董不辱,連攻七招,
數十個劍式,再無一招虛著,盡是絕殺的實著。
夢魔女大叫:「快躲閃!」
董不辱哪裡會躲?他要的就這不再「仙游」的實攻。只見他迎著何廷玉撲下來
的方向一滑,身形半矮,手中長劍迎了上去。只聽得一片金戈之聲暴響,其中夾雜
著「曄」的幾聲劃裂之聲。同時,董不辱在掌拍出,一股劈空掌力結結實實打在何
廷玉的大腿外側。
何廷玉大腿外側中了靈猿毒掌,一聲慘叫,身子飛出去撞在廳柱上。何廷玉不
敢戀戰,借力一彈,衝破一扇半開的窗子,射出大廳,什麼也不顧,連連幾個跳跨
,再飛上圍牆,竟在大白天從鬧市之中,人海之上,越房而去,落荒而逃。
董不辱沒有追。他走了幾步,從地上撿起一軸紙卷。那是何廷玉衣袍破裂,滑
落下來的。董不辱撿起軸卷打開,只看了一眼。立即神色大變。脫口而出:「秋萍
!」
古長啟在窗外聽得喊聲,身子一晃,已經破窗而入,只一抓,便從董不辱的手
中奪過紙卷。他也是只看了一眼,頓時就脫口喊出:「秋萍!」
一條人影一閃,場中又多了一人。水夢薇站在古長啟身邊,脫口叫道:「翠薇
仙子!」
一時間.場中寂然。靜得連落一顆針都能聽到。各人都在靜思默想著各人的心
思。
只聽董不辱喝道:「古長啟!」
古長啟望著他,等他說下去。
「江湖上傳說你和翠薇仙子在霸主宮的喜堂上成了親。可是此事?」
「是……有些事。」
「翠薇仙子可就是董秋萍?」
「是。就是她。」
「她如今在哪裡?」
「她被她的師父離很公主抓走了。」
「離恨公主是她師父?」
「正是」
「你既然武功夫下第一,秋萍和你在一起,她師父又怎能抓走她?」
「我中了離恨公主的計,失陷在鋼柵囚牢之內,秋萍就被師父抓走了。」
董不辱一聽,頓時默然。過了一會兒,他才歎口氣道:「你不是破解了靈智神
珠麼?不是成了奎神麼?怎麼還老是中別人的奸計?」
古長啟想了想道:「我也不知道。」
「那不是神珠麼?你破解了神珠,怎地還是如此愚直?」
「那不是神珠。」
「不是神珠是什麼珠?」
「說不明白。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古長啟說到這裡,腦中靈光一閃,急忙
道:「外面被我制了十數個神道教人,快提了進來盤問!」
董不辱一聽,立即衝了出去,又提又挾,一下子就弄進來四個。如此幾次,將
十數個神道教人盡數提了進來,扔得滿地皆是。
古長啟選中一個四五十歲的道人,將他的穴道解了,道:「這些人中間,以你
的武功內力最高。你可是副堂主?」
那人急忙道:「不是!」但神色間甚為惶恐。
水夢薇道:「你就是副堂主!你還敢否認?」
那人一聽,頓時啞然。
「你告訴我,何堂主懷中為何有這樣一幅畫像?」
那人一口回答道:「在下不知道。」
董不辱一聲不響走過去,伸手指在那人腰助處京門穴上一點,那人一震,悶哼
一聲。隨即一聲呻吟。呻吟之後,牙關咬緊,頭上卻立即冒出無數汗珠。他堅持片
刻,再也忍受不住,一聲慘叫之後,倒在地上,身子不住地抽搐,接連慘叫不已。
董不辱從懷中摸出一顆藥丸說道:「你說,何廷玉懷中為何有這幅畫像?說了
我給你解藥。」
那人不住慘叫,但就是不說,望了董不辱手中的藥丸一眼,又閉上雙目。
董不辱恨聲道:「狗才!你知道小爺以什麼指力傷你的?這是靈猿毒指!這指
力一點,你已經中了靈猿巨毒;再過片刻不服解藥,你就沒命!」
那道人熬不住了,才道:「你……先給我……服瞭解……藥。」
董不辱將解藥扔給他道:「諒你也不敢搗鬼。」
那人服了解藥,過了一陣,才慢慢不再慘叫,緩過氣來道:「這幅畫像是從大
內皇宮中發出來的,叫各處神道教人尋找這個女子。」
董不辱道:「是陶仲文要找她?」
「不是。是皇上!」
董不辱大吃一驚,叫道:「皇上?皇上找她幹什麼?」
夢魔女笑道:「好!真好!翠薇仙子艷名傳天下,如今傳到皇上耳中去了。連
皇上也驚動了!世宗皇帝好色好仙,乃舉世皆知。他密令神道教人找這翠薇仙子,
還不明白麼?」
董不辱大怒道:「狗淫皇!老子叫你們這些狗才盡嘗靈猿毒掌滋味!」他望著
躺了一地的神道教徒。「都是你們這群該殺的狗才,知道皇上好色,就投其所好,
在他耳邊去亂吹!
還不是為的吹一個什麼官兒噹噹!當真該死!」
說著,那靈猿毒掌就要向副堂主拍下去。
副堂主大叫:「小俠錯了!」
「小爺哪裡錯了?」
「沒人向皇上……吹風!」
「那他怎麼知道武林中有個翠薇仙子?」
「皇上……做夢……來著!」
「做夢來著?什麼意思?」
「皇上接連幾天,每次入睡。都夢見……他那死去了十多年的瑞妃……從天上
……王母娘娘的瑤池……引來一個美若天仙的仙子,瑞妃娘娘告訴他,這仙子的正
身肉身還在凡間。
皇上自從見這仙女,醒後便茶飯不思。所以才……畫了這幅畫,令各地官府和
神道教人……秘密尋找……這個女子。」
董不辱吃驚更甚:「天下竟有這等奇事?怪了!」他高舉的右掌也請不自禁地
放下來了。
水夢薇喝道:「你早知道得這麼詳細?」
副堂主忙道:「何堂主從京中回來,聽他師父除國師講得這些,喝酒之後,作
為笑談,何堂主又講與堂中的弟兄們聽,講時還一邊大笑不止。」
古長啟忽然大叫一聲:「我明白了!」
董不辱大聲問:「明白了什麼?」
古長啟伸指一點,先點了那位副堂主的昏穴。其他神道教人並未解穴,這樣,
就不會有別人聽到了。他說:「離恨公主就是十多年前被方皇后處死的瑞妃娘娘。
」
水夢薇是知道這事的。董不辱一聽,頓時驚道:「果真有個瑞妃娘娘麼?』,
古長啟接著道;「她心中一直懷恨世宗皇帝,一直在尋思報復。」
「她沒有錯?她變成離恨公主?」
「是的。她知道世宗皇帝好色無度,就擄了秋萍去皇宮,故意讓皇帝看見,折
磨皇帝!」
董不辱大叫道:「這……真是匪夷所思!」他此時不再冷血,或者說,不再裝
得冷血了。
古長啟一邊想一邊說道:「我遍天下尋找秋萍,不想她被她師父擄去了皇宮。
二十多天前在望神嶺,離很人駐說她要秋萍隨她再去辦一件事,原來卻是擄她去折
磨皇帝。離恨公主說她在中原有十二處別宮,原來卻是世宗皇帝的行宮。世宗皇帝
的行宮,她暗中據為別官,普天下武林人誰又想得到?只怕我師父他們還被囚在這
十二處行宮之中的一處哩!」
他轉身對水夢薇道:「薇妹,咱們這就去京城救師父和水師伯。」
水夢薇恨聲道:「還是——水師伯?」
古長後一愕道:「是。是去救岳父。」
「岳父?」董不辱大叫道:「你既與秋萍成婚,水麒麟又是你什麼岳父了?」
水夢薇大怒,身於一晃,雙手就向董不辱抓去。古長啟一見晃動,連忙阻在中
間,拿住水夢額的雙手,水夢授頓時就動彈不得。她大叫道:「放開我,我要殺了
這狗才。」
古長啟明白董不辱不是水夢薇的對手,不敢放手。「薇妹,怎地又耍孩兒心性
了?咱們快去京城救師父和岳父吧!走漏了消息,可就麻煩了。」
「你去京城救他們是假!你是想去救翠薇仙子!」
「都救!不該麼?」
「不該不該就是不該!」水夢薇大叫大嚷。極力掙扎。「你捏痛我了!你這醜
八怪!」
古長啟手一放鬆,水夢薇身子後縱,撞破窗戶,飛了出去。古長啟身子一晃,
就要追去。但他剛追去,又退了回來,對童不辱道:「你這就去京城吧。這事,以
後再解釋。」
「好。董不辱說,隨手拔出長劍。
「你要幹什麼?」
「我先殺了這些神道教徒!」
「不可!你怎可濫殺無辜?」
董不辱一聲不響,突然一劍向古長啟刺去。古長啟向後一縱,躲過了這一劍。
哪知董不辱要的就是他這向後一縱,只見他一回手,長劍連揮連斬,眨眼間就將那
些被制了昏穴的神道教人齊腰塹斬斷了數人。
古長啟靠在牆上,眼見得董不辱狀如野獸,殺劫之際,咬牙節齒,滿臉獰笑,
他不禁心灰如死,不明白這董不辱為何如此嗜殺。他就這麼一猶豫,董不辱已經將
剩下的神道教人盡數殺死。
董不辱抬起長劍,看了看還在下滴的血跡,嘴一咧,現出臉上冷酷的笑容,隨
即便笑出聲來。他一邊伸出長劍在一具屍體的衣抱上揩擦,一邊越笑越響。等他長
劍歸鞘後,已經笑得發狂了。
他狂笑一陣,陡然止住笑聲,對著滿目淒迷的古長啟道:「你這笨才!在這充
滿血殺的武林中,偏你想做好人!你做得到麼?請了,妹弟!快些到京城來,到時
再謀一見!」
古長啟靠在窗旁的牆上,只感到心中一片死寂,空蕩蕩的。這時候,他好想師
父。他一想他師父,雙目中就湧出了兩行淚水。他眼睜睜地看著董不辱和笑魔女雙
雙離開大廳,揚長而去,卻說不出話來。
他一回頭,又看見了地上的屍體。他忽然想起,這個殺星走了,去了京華;而
另一個殺星,她還在城中。董不辱殺的還只是神道教人,而水夢薇要殺的卻是她撞
見的任何人!
「天呀!」古長啟一聲大叫,奪門而出,飛身上牆,向著南門外飛掠而去。他
要去霸主宮武昌分堂找到水夢薇,制止她濫殺無辜。
他從南門城牆飛掠而出。這時正當中午,沿途行人只見一團灰影急掠,這團灰
影帶起的風嗖嗖急響,有人想要仔細看看灰影時,卻早已經不見了灰影。
古長啟很快來到了霸主宮武昌分堂。古長啟一直飛掠到廳中,飛掠到那個留守
的副堂主面前,才停住身形。
那個副堂主陡然看見面前出現一人,嚇了一跳。等到看清是古長啟時,連忙跪
下道:「叩見駙馬爺!」
古長啟問:「公主回來沒有?」
「啟稟駙馬爺,公主一直不曾回來。」
「趕快派所有人出去尋找,找到後請她立即回這裡來。我每隔一個時辰來這裡
看一次。」
話一說完,他又飛掠走了。
那個副堂主以為公主又失了蹤,連忙派人四出尋找。
古長啟出得門來,先是沿著武昌城外飛掠,四處尋找。後來又找出十里外的一
個大圈子。遇到幾十丈河流也是一掠而過。如此繞著武昌城找了幾匝,不見水夢薇
的蹤跡。他每隔一個時辰回霸主宮武昌分堂去看,也是一點消息也沒有。
但古長啟明白,水夢薇並未遠去。她說不定就在城中。
他回到城中,再在城中尋找。
這時已經是下午時分,武昌城中,仍是熱鬧非凡。古長啟在人海中不住尋覓,
找遍了大街小巷,仍然不見水夢薇半點蹤影。
他這麼一找,反倒讓武昌城的武林人眾都看見了他。他這張紫色臉膛,滿頭紅
色頭髮,許多人在霸主宮的喜堂上見過。沒見過的,還沒聽說過嗎?
不用多久,他的身後就遠遠地跟上了一群武林人。只是人們對他敬得有些懼怕
,一時間還沒人敢上來和他搭話。
古長啟找了一個多時辰,看著快近黃昏了,他不禁有些煩燥。他站在十字街頭
,雙目一閉,運起天視神功,找那些已經找過的小巷和街道。可是,他看見的盡是
人群,盡是成百成千成萬的陌生面孔。在人海之中任你什麼神功又豈能將要找之人
一下子找到?
他歎了一口氣。收了神功,睜開雙目。他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腰懸佩劍的中年
人,便向那人走去。
那人見古長啟向自己走來,立即迎上前來,深深一揖道:「在下漢陽飛星子蔣
虎成,拜見奎神大俠!」
古長啟苦笑道:「什麼奎神大俠?我想找一個人,可否請閣下幫幫忙?」
二人一說話,遠處跟著的數十名武林人一下子圍了上來。
蔣虎成道:「願為奎神大俠效勞。不知大俠要找誰?」
「霸主宮的水公主。」
蔣虎成一聽,頓時支吾起來:「這個……這個……小人不敢多言。
古長啟一想到霸主宮對武林人動輒殺伐,不禁歎了口氣,對周圍的人也不再問
,轉身便離開了眾人。
他又走……又找。
他心中一急,紫紅色的臉膛變得越紅。
那數十上百名武林人還是遠遠地跟著他,既不上前,也不離去。
他看見了黃鶴樓。
黃鶴樓,籠罩在一片夕陽的紅色之中。那古舊班班的朱漆,在夕陽下就像是斑
斑血跡。
古長啟望著黃鶴樓,似乎看見那血跡在擴大、擴大,嶺南府那個店家、神道教
武昌堂那數十個被腰斬的門人,神道教與霸主宮的廝殺,還有梅九牧……啊,到處
是血殺!難道佛法真的就不能化解嗎?
他非要將她找出來。以免她又去亂殺無辜。魔殺門有一手武功,叫魔殺搜魂大
法,他目前的功力御使此術,可搜及十里以外,受者聽到這魔殺聲音,魂飛魄散,
心意迷亂,那是非要受製出來不可。愛真力聲功夫攻擊者如是運功抵抗,整個腦子
將如重錘擊打一般,變為癡呆、變為殘廢。
但古長啟只運功喊了一聲,便立即收功不喊了。他問自己:我要殺她嗎?她受
得了嗎?
她性子倔強,寧死也不會認錯出來的。那麼,她豈不是要變成癡呆、殘廢?
直到這時,他才明白,他其實是愛她的。她呢?她也是真心愛他的,所以才不
願意翠薇仙子分去他的感情。她對他的感情,遠不止利用他去應付霸主宮的危機。
霸主宮武昌分堂的副堂主帶著幾個隨從,從小街那面匆匆趕來。一見古長啟站
在朱欄前流淚,頓時止步,不敢過來。
「找到公主了嗎?」他大聲問。
「沒有。請駙馬爺回去歇息。」
「不。」古長啟盤膝坐下說。「我在這裡等她。你們再去找。找到以後,就說
我在這裡等她。我哪裡也不去了。」
副堂主跪地拜道:「駙馬爺如不回去用膳。只怕娘娘以後知道,會要了奴才的
命。」
「我自己要如此,與你何干?你們再去找,去吧。」
天黑了,街上行人少了。往日這附近的酒樓很熱鬧,今日卻鴉雀無聲。百多個
武林人坐了酒店,或站在附近。他們知道霸主宮的水公主在生氣,一生氣就要殺人
。她此時就正在武昌城中躲著。武林人跟在古長啟後面.是崇敬他?還是怕水夢薇
?
飛星子蔣虎成自己表示要效勞.但一聽說尋找水公主,立即退卻。此時心中負
疚,叫了幾樣好菜,一罈美酒,親自端著抱著,送到古長啟身邊,古長啟不想多說
,只道了一聲多謝,就閉上雙目。
飛星子知趣而退,別的武林人又送酒菜來,一時間就擺了一地。
霸主宮武昌分堂的副堂主帶著二個人,提了兩個大飯盒,輕輕放下,輕聲道:
「爺,奴才送來的東西是熱的,你請嘗點。」
古長啟睜開眼道:「找到了嗎?」
「沒有,爺。」
「再去。」
「求爺還是回去歇息吧。」
「退去。再去找。」
副堂主帶人退下了,但只退到附近就不走了。而是守在那裡侍候。
夜漸漸深了……這是一個無月的夜晚。江水在夜風中輕輕嗚咽,無休無盡,就
像是一支唱不完的悲歌。
古長啟忽然覺得有人從遠處悄悄掩來。他不禁失聲呼喚:「夢薇!」
沒有人答應。
他說:「你如不是水霸主的女兒,你如不是武功極高,如若有人要期負你、殺
你,你是什麼感受?」
沒有人回答。
「人的命運本來就很悲慘,你又何必再加進去無數的血殺?」
古長啟忽然覺得這附近的武林人正在陸續離去,不多久就離去得一個不剩。霸
主宮的那個副堂主是最後帶人走的,走時還朝古長啟磕了四個頭。古長啟心一念轉
,明白是有人在通令他們一齊離開。他不動聲色。逼令這些人離開的人,應該是她
。
黃鶴樓附近,已經空無一人。
從江面上刮來一陣大風,捲得落葉到處紛飛。十多年前,有一個小孩,也是常
常這樣坐在街邊或房前樓前。他常常被夜晚的風凍僵。深夜,無人的街上,會突然
間充滿風。無人的街是風的世界。落葉到處飄,就像他的命運;或者說,他的命運
,多象落葉!
他感到遠處那個悄悄而來的人靠近了。那是個年輕女人,她靠在牆上,靠在店
舖的門板上,藏在樹幹後面,一步一閃,一步一藏。她正在慢慢朝黃鶴樓走來。
「夢薇!」
古長啟睜開雙眼,失聲大喊。
從一棵樹後,突然閃出一個年輕女子,大聲哭泣著,猛烈地奔跑著,朝著古長
啟飛快地衝過來。
古長啟站起身,衝下黃鶴樓。朝著那女子飛快地跑過去。
二個人一下子擁抱在一起。
「啟哥,你為什麼要自己折磨自己?」水夢激哭泣著輕聲說。
古長啟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他說的是自己的話:「我就知道你沒遠去。我在
這裡等你。知道你會來。」
「你是神人嘛!」她止住哭泣。
「你沒再殺人吧?」他板過她的臉問。
「殺了。」她說:「殺了一個。」她才止住哭泣,又哭泣起來。
古長後搖頭道:「你沒有殺,我知道。」他親著她的頭髮。
「殺了。我殺了我自己。」
她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脖子。
「啊!殺了你自己?」
「是的,過去那個劫殺人的水夢薇已經死了。是水夢薇殺了她。不不,是古長
啟殺了她!啟哥,那天你在荒島上當眾宣說你是善的兒子。你知道什麼是善嗎?」
「濟世救人,做好事。」
「不,那是小善。」
「小善」
「對,只有愛,只有愛才是大善,才是真善。你是怕我濫殺無辜才留在這兒找
我的嗎?
你如僅僅怕我濫殺無辜,你完全可以殺了我。佛門常說『除惡便是衛善。』你
不殺我,也可以保了我武功。你找不到我,也不必當街啼哭。你心急如焚時,不是
用你魔殺搜瑰大法想逼我出來麼?但你為何只喚了一聲就停了?你怕傷了我,是不
是?啟哥,其實你很愛我,是不是。」
「是。我很愛你。」
「我再也不會濫殺無辜了。因為——有你愛我。」
他緊緊抱住她,感動得又流下了眼淚。然後,他笑了。他這一生,還從來沒有
這麼開心地笑過。他一下子抱起她,拔腿就朝長江的河灘上跑去。
他說:「我們這就過江到京城去。」
「我知道。我已令人在江邊備好了船、備好了馬。」
「不要馬!」
「走到京城嗎?那可是數千里,路途遙遙!」
「你怕走路嗎?我抱著你走!」他感激她沒有濫殺無辜,又犯了傻勁。
「天呀!」她一聲驚叫。她摟住他脖子的手摟得更緊了。「幾千里路,你抱著
我走完?」她的臉上現出了滿足的甜笑。
但她突級皺了皺眉:「啟哥,當日你和翠薇仙子到太白山望神嶺也是抱著她走
的嗎?」
這個——」他一下子呆了。
「好呀!你這愚魯不可教化的蠢才!從這裡到京師,你非要抱著我走完不可了
。」她惡狠狠地說:「記住,你是怎麼愛她的,就非得怎麼愛我。否則——」
「則怎樣?」
「否則我又要亂殺人了!」
「天呀!」這一次輪到古長啟叫天了。
他抱著她走上停靠在江邊的一艘大船。他對跪在江邊恭迎他們的霸主宮人視而
不見。他心中只在叫天:「天呀!」
(後面缺了一些情節,以後找到了再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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