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荒淫霸主】
聲名極隆的十大劍俠失蹤了!忽然間都成了一個絕色美女的奴才。他們爭獻師
門絕技以悅美人。美人卻目含期待,等著該來的人……列國時期,楚國有個楚靈王
,專好細腰,築章華之宮,先美人腰細者藏之。名曰細腰宮。宮中美人為取悅楚王
,減食忍餓。韓非子歎道:「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
楚靈王的章華台,古人詩有道:高台出半雲,望望高不及,草木無參差,山河
同一色。
其實,這章華台要和武林黑道霸主水麒麟建在紅雪山頂的霸王塔相比,那就太
不堪比較了。楚靈台那章華台不過是盤數層旋上而已。而霸王塔卻築在紅雪頂峰的
一片寬大懸巖上,盤二十二層,高約六十丈,屹立在山巔之上。遠看它像寶塔,近
看才知以塔之形,藏樓宮之妙。每層俱為不同樣式的明廊曲榭,朱欄華棟,重宮復
室,極盡華麗。
水霸主的妹子,峨眉派掌門人一清師太有一次登上塔頂,近看四面山坡,是佔
地數百畝的霸主宮,房舍之多,猶如一個小鎮;遠看群山,竟如一片平陽!
這天早上,霸主醒了。
他在床上一動,伺候在門外的水達,便連忙趨近床前,輕聲道;「爺,你醒了
?」
水麒麟在帳內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爺,孩兒這就伺候你起床麼?」水達在霸主面前自稱孩兒,其實他是三十多
歲的人了。十六年前,水家滿門遭屠時,他正在仇家臥底。他是水霸主的義子,是
霸主宮的總管。
帳內沒有聲音。隔了一會兒,水麒麟才問:「京城那邊有什麼消息?」
「回爺的話:昨晚正好到了一封密件。孩兒開拆之後,已送了一份給娘娘。密
報說,陶仲文為邀帝寵,將南陽方士梁高輔推薦給了世宗皇帝。依孩兒之見,梁高
輔的清心派可能不久就會成為神道教南陽分壇。」
水霸主在帳內冷哼一聲道:「這倒不足為慮。梁高輔除了配製春藥,功夫也高
不到哪裡去。但此事可與神珠有關麼?」
「密報上沒有講神珠的事。最近還是沒有一點眉目。但密報上對梁高輔倒是打
聽得很細。梁高輔用四十九位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煉製成春藥,據說服用之後,
一次可御十女,百戰不疲。」
「哈哈哈哈!」水霸主在帳內大笑。「世宗皇帝倒是得其所哉了!」
帳內傳來一個嬌懶的聲音道:「爺那麼厲害.也是用了這種春藥麼?」
「老夫怎麼會用這等污穢之物!達兒,講。」水達在帳外垂頭、垂手,連眼皮
也垂下去了,他道:「回爺的話。世宗皇帝一試之下,果然有效。世宗一喜,立即
封梁高輔為通妙散人,留在宮中專為他練制春藥。」
「好一個『通妙散人』!」水麒麟又在帳內大笑起來。「幾時老夫遇到梁妖道
,非要好好取笑他一通。這老狗通妙在如此下作之處,他如隨受了這封號,在武林
中還有臉見人麼?」
「爺。這妖道自甘下流,早就為黑白兩道所不齒了。」
水麒麟還在感歎:「妙!真是妙不可言!都說當今皇上修仙誤國,其實他心中
是明白的。他要在世一日,便享足一日人間春色!為一己之樂,天下可不在他心中
。陶仲文一共有多少封賜了?」
「六個。」
「他的神道教一共又有多少個分堂分壇?」
「神道教在全國共有十二個分堂,七十二個分壇。」
「哎!一個正一教道士,混到如此地步,也該知足了。他偏偏還忘不了武林這
塊肥肉。
傳命下去,讓京師的坐探加緊打探。」
「是。爺,密報還說,一月之內,玄極門的梁建成與陶仲文密謀了二次。只是
談些什麼,一點也探不出來。爺,是不是啟用──」
「好了。這事就說到這裡。其它還有什麼?」
水達明白霸主因為身邊躺了女人,不讓他提及具體機密,便換了一個話題道:
「爺,合肥桑家和六安飛刀門謝家在半月前火拚了一場。合肥桑家丟了十一條命。
原因是謝家的大少爺謝楠柱失蹤一個多月了,懷疑是桑家黑做了。桑家吃了虧後,
派他家的大公子桑卓甫送來了對漢玉獅子,估價七千金之數。」
「叫孟恆看著料理吧。」
「爺,這事也真怪。武林中六聲最隆的十大青年劍客,除了這個桑卓甫,其餘
九個都失蹤了。也沒有探報。孩兒估計,這個桑卓甫,說不定也有人在打他主意了
。所以,他昨天離開霸主宮後,孩兒派了人遠遠跟著。孩兒怕二爺懷疑是霸主宮所
為,又會找上門來查對。」
「這事可與霸主宮沒有牽連。她要來就來吧。」這個「二爺」指的是峨嵋派的
一清師太,是霸主的親妹妹,也是白道領袖。
「是。這事會不會是陶仲文做的?」
「不會吧?他搞這等小動作幹啥?什麼十大青年劍客?給你提鞋也不夠格!」
「爺說得太有理了。爺,玄極門的貢品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的貢品,這時還
不見送來。爺看要不要人去催催?」
「不必。」水麒麟在床內坐起身於。「欲擒故縱,看看再說。」
「是。爺要起床了麼?」
水麒麟坐在床上打了一個呵欠道:「今天這台樂子是誰在安排?」
「是黃河蛟在安排。」
「將今天這台樂子安排在十八層。老夫明日閉關,今天就不下塔了。」
「是,孩兒這就服侍爺起床。」。
「你去吧。苦妃在這裡。乖乖,你還不起床麼?」他後一句話,是對躺在床上
的女子說的。
「爺,」那女子道:「奴妃全身無力。求爺恩准總管代替奴妃侍候爺。」
「你又怎麼了?」
「奴妃只怕也染上眾妃子害怕的那種怪疾了。」
苦妃說過之後,室內好一陣沒有聲音。這種怪疾在宮中流行十多年了。承寵霸
主的女子總是數月後就失去食慾,然後就全身無力,不治而終。所以,霸主宮的女
子換得很勤。
水麒麟道:「達兒,你一會兒找太醫為苦妃看病。」
「是。」水達說,輕輕拍了拍手。隨著掌聲,寢門無聲打開,魚貫走進來四位
十六歲的絕色美女:第一位手托玉盤,置一碗參場,漱口用的;第二位托一隻金盤
,放著梳頭用具;
第三位端著銀分,盛的是洗臉水;第四位捧著一隻大木盤,疊著乾淨衣袍。
水達一面為水麒麟梳洗,一面道:「爺準備閉關多久?」
「一個月。」水麒麟歎了一口氣道:「這日子過的真無聊。倒是閉關,還能逼
逼老夫。」
「爺如感到在宮中無聊,何不去江湖走走?」
「走走?老夫一出霸主宮,無論怎麼隱密,總有人立即飛鴿傳書上峨眉,不幾
日,她就找上來了。『哥,妹子陪你散散心如何?』」水麒麟學著峨眉派掌門人一
請師太的語氣說,怒氣也跟著來了。「陪老夫散心?說得好聽!如非老夫只有這一
個妹子,早將她一掌斃了!」
水達笑道:「爺,我們不作大惡,二爺就發作不出來。往次不是這樣麼?爺看
著二爺哭笑不得,滿有趣哩!」
「厭了!這一套,老夫早就厭了。」他大聲說。「當今天下,只有玉鳳門言央
,魔殺門天君上人,京師的陶道土,還配老夫作作惡,除此而外,誰又配老夫作他
的惡?」
水達歎氣道;「爺有這麼高的功夫,找不到對手消遣,也真寂寞。」他替水麒
麟穿上靴子道:「孩兒這就送爺上塔麼?」
水麒麟起身往外走去。「薇兒現在何處?」
「潛龍兄弟放回來的信鴿說,小姐在黃山。」
「玩夠了。傳她回來。」
水麒麟登上霸王塔第十八層,黃河蛟已經伺候在樓口了。他瞌頭道:「奴才叩
見霸主。」
水麒麟走到樓台北面的一張大逍遙靠椅上坐下來,道:「老夫明日閉關,看你
今天為老夫找點什麼樂子。」
黃河蛟道:「為叫爺高興,奴才為爺找來了一對舞妓。」
「舞妓?霸主宮中什麼舞妓沒有?狗才,別掃興了!」
「爺,這對舞妓可與宮中的其他舞妓不同。這舞妓是一男一女。女的美得無法
形容,男的卻醜得無法形容。」
「你這狗才!你不知老夫是雙目不入丑俗?」
「爺,這男子丑是醜,卻不俗,包管爺一看見他就想笑。」
「這天下有什麼東西能使老夫一見就笑?」
「爺。那是一個侏儒。」
「侏儒有什麼稀奇?」
「這是一個侏儒中的侏儒。」
「此話怎講?」
「爺,一般侏儒,總還有三尺左右高矮吧?這個侏儒,卻只有一尺多一點,狀
若嬰童。」
「該不會就是一個嬰童所扮吧7」
「奴才怎敢欺騙爺?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侏儒。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侏儒中的侏
儒,更奇的是,他還騎一匹侏儒馬。」
「侏儒馬?」
「爺,那是一匹只有二尺高三尺長的小種馬。爺,這小侏儒騎小種馬,卻偏使
一根又長又沉的大槍,長達八尺!」
水麒麟坐起身子道:「嘿!這倒有點趣了!你這狗才。給老夫住嘴!有趣的事
讓你說完了,老夫一會兒還能有什麼樂子?」
「是。奴才可不可以先宣棘妃來伺候爺?」
「宣上來吧。將滑窗打開。」他的話音一落,只聽一片嬌脆如黃鶯初啼的聲音
答道:「是。」在這樓台上侍候的十二名絕色美女眨眼間就將左右、正面的滑窗盡
數推開,推進了四角的抱牆內藏起來。頓時,樓台內響起了強勁的山風響聲。
水麒麟深吸一口氣,來了精神。他走到窗前,望著霸王塔周圍那猶如一片草坪
的紅杉林,眼光又移向遠處。遠處,群山渺小,煙雲浩浩。他望著那一片淒清的山
河景色,不禁自語道:「這是色……淒涼而壯烈,多象老夫的前半生……」
十六年前,他正值青年時,他父親和紅髮山莊六十二口人,一夜之間被奼女陰
魔約人殺盡。其後,他亡命江湖,受盡追殺,被千面人魔以靈猿毒掌打下太行山深
洞中,卻巧服了龍脈靈乳,獲得了絕世內力。後來地玩弄手段,等正邪雙方在五台
山大戰中高手盡死後,他忽出奇兵,搶走了霸主之位。
五台山大戰十六年後的水麒麟,已是四十多歲了。但他依舊與當年一般,毫不
見老。良久,他轉過身來。宣上來一直站在他身後不敢驚動他的棘妃急忙跪下道:
「奴妃叩見霸主!」
水麒麟扶起棘妃笑道:「棘妃棘妃,如此弱不禁風,哪有一點棘味?」
棘妃怒道:「霸主喜歡這宮中的美女都像病西施一般柔憐。奴妃好不容易才敖
成這個樣子,才得霸主幾度顧眷?霸主莫非又怪奴妃沒有本色了麼?」
水麒麟挽住棘妃的腰,走向逍遙靠椅,說道:「棘味猶存,棘味猶存。」
逍遙靠椅上墊著一張大如斗室的極品虎皮,靠前的桌幾上擺滿了早膳。
水麒麟道:「將舞妓宣上來。」
黃河蛟立即輕輕拍了拍掌。掌聲一落,台口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這美
女大約在十八歲左右,面若凝脂,目如秋水,鼻樑懸秀,唇如櫻桃,只是她身披綠
色披風,一時看不出身材。
姑娘對著水麒麟斂衽為禮道:「奴家露沾衣,見過霸主,頌霸主萬歲萬歲萬萬
歲!」。
說罷,這露沾衣身子一抖。從披風內落下一人一馬,卻正是那侏儒人與侏儒馬。
水麒麟一見,頓時睜大了雙目。挺直了身子,將手中的十全大補羹也放下了。
只見侏儒人牽著馬韁,在馬頭上輕輕一拍道:「馬兒跪下,見了霸主,怎能如
此無禮?」
馬兒聞聲,果然屈下前蹄。侏儒人與侏儒馬同時跪下道:「奴才巨靈神叩見霸
主!霸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侏儒一開口說話,卻是聲若洪鐘,震得台上的幔垂唰唰直抖。
水麒麟越發好奇,道:「你叫巨靈神?」
侏儒道:「正是。奴才叫巨靈神。奴才進了霸主的宮是奴才,在西域卻是響噹
噹的巨靈神,連七尺大漢見了老夫也要下跪地。」
水麒麟細看這侏儒人,高不過一尺五寸,重不過三十斤。腿長不過六寸,臂長
也不過六寸,加之身材很胖,頭部極大,實在是醜極了。偏生他那極醜身子,又配
了一個極醜的面孔:雙目小如米豆,鼻孔大如山洞,嘴闊似血盆,銀牙似山峰。這
一切奇醜倒還罷了,偏生頜下長著一襲美髯!
水麒麟望著望著,嘻嘻笑了二聲,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侏儒卻一動不動,一笑也不笑,呆望著水麒麟,顯得異常沉穩。直到水麒麟笑
過了,侏儒人才嘻嘻笑了二聲,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這嘻聲和笑聲,與水麒麟的
聲音竟然一模一樣!
水麒麟驚異道:「你──你的聲技竟有如此之高?」
侏儒人止住笑聲道:「奴才能模仿百蟲百鳥百獸之聲,能模仿千人之聲。」說
罷,模仿剛才露沾衣的聲調道:「奴才露沾衣,見過霸主,頌霸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邊模仿還一邊斂衽為禮,小眼一垂,竟然風情萬千,真是唯妙維肖,宛若露
沾衣本人重說一遍。
水麒麟大笑道:「有趣有趣!」
侏儒人道:「霸主,有趣的還早哩!」說罷,身子一彈,忽然落在露沾衣的頭
頂髮髻上,穩穩站定。露沾衣含笑不動,那頭髮也不動,侏儒人站在上面,宛似一
個輕功大師站在樹梢上一般。
水麒麟歎道:「想不到你還是一位武林高手!連天山派的飄雪輕功也會。你與
天山派有什麼淵源?」
「奴才與天山派沒有淵源,不過是和天山魔女打的架多了,也就將她的身法看
會了。」
說罷,對著水麒麟一揮道:「奴才父女先為霸主表演一套明珠舞,不知霸主可
有興緻?」
水麒麟大驚:「你二人是父女?」
露沾衣笑道:「啟稟霸主,我二人正是父女。」
「你這個小侏儒,怎麼可能有這等高姚絕美的女兒?」
小侏儒道:「我這女兒的媽媽高挑絕美,我這女兒像她媽,落得如此絕美。」
水麒麟歎道:「原來如此!真是造物不凡!」
侏儒人喝道:「奏樂!」喝聲一落,下面樓台下便傳來一陣樂音。隨著樂聲,
露沾在雙臂一振,披風便向後飛出,落在窗台上,頓時露出披風遮掩的絕美身材。
好一個露沾衣,只在下身穿了一條黑色的緊身褻褲,乳上套了只緊乳罩,其它地方
竟是一絲不掛,露出雪白的膚肭,在黑色絲綢的乳罩和短褲映照下,更如白玉般透
明。
水麒麟頓時目瞪口呆。
忽然,水麒麟的雙目眨巴幾下,回過神來,仔細端看露沾衣的舞蹈。
只見露沾衣腰如靈蜂,臂如魚在水中,婀娜起舞,人如靈蛇,侏儒人的身子卻
時而屈成團,猶如肉球,時而張臂猶若大鳥,只在露沾衣的手臂、手掌、頭、肩和
身周配合起舞。
不時,一曲舞罷。水麒麟拍案叫絕,道:「巨靈神,你且在一旁暫息。露姑娘
,你到老夫身邊來。」
露泊衣走近逍遙靠椅,正欲在水麒麟身邊坐下,水麒麟卻牽住她的手一拉,露
沾衣便跌坐在他的懷裡。
水麒麟撫著她的肩頭道:「你這一身裝束不是中土打扮?」
「這是天山西邊的西人裝束,可悅霸主法眼?」
「老夫很喜歡。」水麒麟將露沾衣扶直,雙手箍住露沾衣的細腰,喜笑顏開地
道:「老夫好了十數年細腰,可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細腰。只有姑娘的細腰,才是
真正的細腰,竟不滿老夫這雙手一箍,並且細而不弱。」
頓了一頓又道:「姑娘衣不著體,可耐春寒?」
露沾衣雙眉緊皺道:「奴家不耐春寒,但也無法可想。」
水麒麟道:「將滑窗關上。」
侍女們將滑窗悄沒無聲地關上了。
露潔衣道:「小女子叩謝霸主!」
露沾衣話音剛落,只聽樓台下面,一個聲音吟道:人晨風開露井桃,霸王塔上
日輪高,西域歌舞新承寵,台外春寒賜錦袍。
隨著詩吟聲,從下面樓台走上來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人,看去不過二十多歲。
這美婦人一上台來,滿台之人,除了水麒麟一人,盡皆跪地拜迎:「參見娘娘!」
水麒麟一聽吟詩聲,早已推開了露沾衣,喊道:「夫人來得正好!快過來與老
夫一起觀看小侏儒。」
許小薇,當年的小丫,如今霸主宮正宮娘娘,走到棘妃讓出來的地方坐下道:
「露姑娘,你過來。」
露沾衣走過去,跪在許小薇面前。許小薇道:「你過來一些。」
露沾衣移過去,許小薇用手掌箍住她的細腰歎道:「真是天下第一細腰。難怪
霸主也心搖旌動了。一般女子,為束細腰,如纏小腳一般折騰,節食如貧,尚不能
細如姑娘這般,更不如姑娘這般細而不弱,富於彈性。」說罷,鬆開手掌,道:「
你先退下。霸主,我聽說梁高輔忽然鑽到了京華,該不會與神珠有什麼關係吧?」
「夫人,老夫明日要閉關一月。今日咱們不談俗事,好好開開心如何?」
許小薇歎了一口氣道:「好吧。」
「夫人,這個小侏儒,卻叫巨靈神,還是一位武林高手。我想不妨將司馬兄弟
傳來,與這巨靈神過過招,會有點看頭。」
「好吧。」許小薇淡淡一笑。
水麒麟道:「帶司馬兄弟。」
「是!」黃河蛟領命而去。
水麒麟道:「露姑娘,快求娘娘饒命。」
露沾衣此時已將綠色披風重新披上,走到許小薇面前跪下道:「奴婢從未得罪
過娘娘,不知娘娘何以要制奴牌的血囊穴?」
許小薇笑道:「制了你的血囊穴,你又能如何?」她箍其腰時,已悄悄運力制
了她的血囊穴。
「娘娘要奴婢死,可是怕奴婢爭寵於霸主?」
「放肆!」許小薇喝道。
露沾衣毫無懼色,站起身子道:「霸主,奴婢父女進宮為霸主獻舞,以悅霸主
和娘娘一樂,不想竟開罪娘娘。大約奴婢命當如此。奴婢等死罷了!」說罷,閉上
雙目,滿臉幽怨之色。
水麒麟笑道:「露姑娘,娘娘和你開玩笑的。老夫又怎忍讓你這天下第一美細
腰無端死去?」
露沾衣睜開美目道:「啟稟霸主,奴婢不敢自稱天下第一美細腰。」
「莫非天下還有腰細人美甚於露姑娘的麼?」
「有。」露沾衣目露神往之色。「奴婢數月前在武林中結義了一位姐姐,年方
二十,無論容顏姿色,甚至武功,都比奴婢高出何止百倍!」
「哦,你是說夢魔女麼?」水麒麟失望道:「美則美矣,卻是落得下賤。」
「夢魔女麼?只配給我這姐姐提鞋。」
「那她是誰?老夫怎麼從未聽說過?」
「她叫燕嵐嵐。」
「燕嵐嵐?」
「對。飛燕的燕,山崗晨風如嵐之氣的嵐。哎,真是不帶半點人間香火氣。」
「那豈非是仙子一流了?」
「正是。她一出武林,人們就稱她為翠薇仙子。」
「她在哪裡?」水麒麟急巴巴地問。「她在哪裡?」
許小薇站起身子,笑嘻嘻地道:「賤人高厲害!三言兩語,竟將霸主弄得心猿
意馬。」
說罷,右手抬起一點,只聽一聲呼嘯,一道陰寒指力,隔著二丈空間,如閃電
一般射向露沾衣。
露沾衣身於一晃,撲向水麒麟懷中,大叫道:「霸主救命!」
水麒麟抱著露沾衣道:「夫人莫開玩笑了,司馬兄弟來了。露姑娘,你站到老
夫身邊去。夫人,快來坐下!」
許小薇沉靜地走回逍遙靠椅坐下道:「霸主,這露泊衣的身法,乃是絕世百數
十年的昆侖山四殺神的飄殺身法。我的指力如此迅急,卻連她的衣角也未沾到。你
不懷疑這姑娘是有為而來的嗎?」
「有為而來也好,無為而來也好,司馬兄弟來了,夫人,容後再議。」
這時,黃河蛟帶著司馬靈台、司馬遷武二兄弟走上樓來。
司馬靈台道:「參見霸主!」司馬遷武卻昂頭閉目,不言不語六年前,五台山
下大戰決戰之日,玉鳳門高手盡皆戰死,八大門派中的元老也不死即傷,靈猿真人
和奼女陰魔也復死去。水麒麟後發制人,竟然當上了武林霸主。當日司馬兄弟被圍
,自知不能脫身,便使假降之計,以求活命。哪知水麒麟不管真降假降,一聲令下
.便將司馬兄弟關了起來,待得他一切就緒後,方才慢慢折磨司馬兄弟,卻不殺死。
水麒麟笑道:「靈台兄,這些年可沒擱下練功吧?」
司馬靈台歎了一口氣道:「只可惜在下無論如何苦練,也不是霸主的對手。」
「能有自知之明,很好。這位小侏儒,是威鎮西域的巨靈神,不知靈台兄可願
與他較量一下身手?」
司馬靈台尚未回答,司馬遷武大喝道:「水麒麟,你想找我兄弟的樂子?」
水麒麟笑道:「老夫白養你兄弟十六年。找你點樂子也是天公地道。」
司馬靈台道:「兄弟不必多言。讓為兄活動一下手腳也好。」說罷,轉身對著
小侏儒道:「閣下請。」
小侏儒站在六尺之外道:「請。」
二人對面站著,一動不動那情景甚為可笑。司馬靈台是八尺漢子,小侏儒卻身
高不到二尺,僅及司馬靈台的大腿。但小侏儒紋絲不動。一雙如豆的眼中忽然射出
狂熱之光。
司馬靈台慢慢抬起雙掌。
小侏儒道:「閣下錯了,閣下該用腿的。」說著,他自己才慢慢抬起手掌。
司馬靈台雙掌一錯,右腳陡然踢出,接著便是連環六腿。誰都知道他會用腿的
。只因這小侏德身高不足二尺,如不用劈空掌力,豈不是要彎著腰去與他相打?
小佇儒腿長不過六寸,但身形卻像行雲流水一般靈活自如。司馬靈台這六腿全
是用腳尖、腳掌、腳側以勾、鏟、掃、踹去對村小侏儒,小侏儒邁著一種可笑的碎
步,卻輕而易舉地避讓過去。只看得水麒麟哈哈大笑。
司馬靈台卻也並非等閒。十六年前,他在武林中便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如今
被囚禁了十六年,十六年不近女色,卻正好專事修練,早已是絕頂高手,只是礙著
身在虎口,不便顯露。如今見水麒麟如此開心,不禁怒火中燒,漸漸將那藏私武功
的必要忘記了,不禁腳下越踢越快,好幾腳險些要踢中小侏儒。小侏儒情急,雙掌
拍出一套奇妙掌法,竟然風聲勁急,掌力渾厚。一時間,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打成一
團。
三四十個回合一過,小侏儒先天不足,頓現危機,全靠目標小巧,身步法奇特
,才能應付。有一招司馬靈台踢得太猛太快.後招又罩及三方,逼得小侏儒從他從
腿間鑽過,才化險為夷。小侏儒卻也機靈,一個轉身,雙掌在司馬靈台的臀部拍了
一下,引得樓台上的人盡皆捧腹大笑。
司馬靈台大怒,身形一變,展開地趟拳功夫。拳打腳踢,肩撞額頂,小侏儒頓
時危機大現。司馬靈台一招貼地纏絲腿攻出,逼得小侏儒躍縱躲閃,司馬靈台卻身
腰一旋,施出雙手纏絲手,一把抓住了小侏儒的雙腳。司馬靈台正待用力將小侏儒
撕作二半,以報擊臀之辱,忽然腰間三處穴道一麻,全身力道盡失。小侏儒感覺到
他力道已失,雙腳一掙,脫出司馬靈台之手躍落在六尺之外。
司馬靈台望著水麒麟道:「公平比武,霸主何獨助他?」
水麒麟笑道:「老夫好不容易多了一個玩物,豈容你一撕兩半?好了,你的穴
道解了。下去吧。」
小侏儒卻聲若洪鐘地道:「霸主,我還想再向司馬靈台領教幾招!」說著,從
小種馬的馬鞍上取下一根尺多長的鐵筒,一抖,彈出一節,連抖七下,鐵筒中彈出
七節鐵筒,一筒扣一筒,一筒比一筒小,最前面一筒已是尖如芒刺。八節鐵筒,幾
近一丈長。
司馬遷武大喝:「哥哥退下!讓我對付他!」
司馬靈台喝道:「休得妄動!」他又對水麒麟道:「霸主如果助他,在下束手
就制好了。」
水麒麟道:「巨靈神先天不足。如今長桿在手,你可不是對手了。」
小侏儒卻道:「蛟堂主,請將你的長劍借與他一用。」
黃河蛟望了望水麒麟,見他點了點頭,但將長劍拔出,扔給司馬靈台。司馬靈
台接過劍,隨手挽了一個劍花道:「侏儒請。」
小侏儒手中長桿一抖,尖刺幻起萬千桿影,頓時將司馬靈台的上身及頭部罩住
。司馬靈台長劍一格,便格開了長桿,左手食指一點,打出一道竣厲的指風。小侏
儒身子一晃,躲閃開去,那指風便打在樓板上,竟將上等紅杉木板打得木屑紛飛。
這時,小侏儒站在水麒麟正面二丈處,司馬靈台的位置在二人之間,小侏儒大
怒,聲如巨雷似喝道:「司馬靈台,你竟連九轉玄陰指也用上了!你想動真格的?」
「正是如此!閣下不妨拿出真本事來,與在下拼個你死我活。」
「好!」小侏儒長桿一挺,使了長槍招數,直刺司馬靈台腰腹大穴。司馬靈台
身於一側,準備搶偏門,劍斬小侏儒。哪知小侏儒一桿刺出,明明已刺了一個空,
卻反而身子一彈,往前直射,那長桿便隨著小侏儒閃電般的身形照直往水麒麟刺了
過去。
水麒麟坐在逍遙靠椅上,距離小侏儒太近。加之又在想著什麼好事,一臉色迷
迷的神情,霸主娘娘一臉肅殺,想著如何弄死露沾衣。直到尖刺已刺近水麒麟。二
人才有了反應。
水麒麟身子一側,右手往外一揮,那長刺便從他的肩外側皮肉處挑過,挑出一
溜血槽。
水麒麟是何等武功?右手一揮之後,接著便是左手拍出一股掌力,便將撲向他
的小侏儒打了回去,撞在樓台朱欄上,落下樓板時,口中鮮血狂噴。這還是因為要
活口,只使了一二成力道。
幾乎是同時,只見一片綠影滿天罩來。水麒麟明白是那露沾衣同時發難了,左
掌拍向小侏儒時,右掌一回,又是一掌拍向綠影,那綠影頓時便向上飛起,撞在一
丈多高的樓頂上,然後落下來,重重跌在樓板上,也是口中狂噴鮮血。
這時,只聞樓台一片撲通撲通之聲響起,卻是林妃和十二侍女及黃河蛟,中了
露沾衣從披風夾層中打出來的迷藥,昏倒在地上。水麒麟夫婦功力太高,藥迷不公
,司馬兄弟旁觀者清,早已閉氣,樓台上只他四人未中迷藥。
許小薇望著水麒麟的傷口道:「這尖刺上有巨毒,血是黑的。你快運氣逼住了
它。」
水麒麟道:「這腹蛇巨毒好兇,快喚水達拿解藥來。」
水達上樓一看,便知有了刺客。他平日與水麒麟寸步不離.一應物件皆是他帶
的。今晨為安排幾件大事,才在樓下耽誤了。這時急忙取出解藥給水麒麟服了,又
替他弄淨毒血,包裹好了。
水麒麟道:「先將黃河蛟弄醒了。」
水達走過去,袍袖在黃河蛟臉上一拂,便解了他中的迷藥。黃河蛟醒來,先是
一怔,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跪在地上,爬了幾步,聲淚俱下道:「奴才罪
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
水麒麟喝道:「先將原委講清楚!」
「奴才為了替爺找點樂子,真是費盡了千辛萬苦,奴才在太原街頭見這女子與
小侏儒沿街賣藝,便為爺弄了回來。弄回來以前,奴才也曾試過他們的武功,是崑
崙山北支一派的武功。奴才想,這崑崙派北支與總舵不和,向來臣服霸主宮,大約
不全有什麼差錯,就帶回來了。奴才不察,罪該萬死。」
水麒麟沉吟道:「想來你也不敢與刺客串通。看在你從老夫一出山便跟隨老夫
的份上,你將左臂自己砍了吧。」
黃河蛟道:「奴才遵命!奴才謝過霸主不殺之恩。」他從司馬靈台手中拿回長
劍,右手一回,便要斬下左臂。
水麒麟喝道:「住手!」
黃河蛟凝劍不斬,回頭望著水麒麟,復又跪下。
在麒麟道:「司馬靈台,你笑什麼?」
「在下笑霸主能容黃河蛟一命,為何反倒不容黃河蛟一臂?』
「此言有理。」水麒麟道:「狗才,暫且留下你的手臂。」
黃河蛟叩下頭去,卻忽然一劍斬下了自己的左臂。他向司馬靈台喝道:「你這
狗才!老子為爺辦事不力,萬死不贖其罪。要你多什麼嘴?爺,請恕奴才自己斷臂
之罪。奴才蒙爺不殺之恩,已知足矣。」
水麒麟歎道:「斷了也就算了。水達,為他將血止住了。」
水達過去,點了黃河蛟斷臂處的幾處穴道,止住流血,取出金創藥,為他包紮
好傷口。
水麒麟道:「將司馬靈台的雙目挖了。哎。司馬靈台,你實在不該亂笑的。」
司馬靈台笑道:「霸主要在下的眸子?那有何難!」說罷,屈回手一插,毅然
挖下雙目,扔在地上。雙目挖掉之後,疼得身子不住顫抖,卻咬住牙,硬是不叫一
聲。司馬遷武走上前去,點了司馬靈台幾處穴道,為他止血,同時伸掌抵在他的背
心大穴,度入真力,助他止痛。
水麒麟道:「念在刺客發難時,你二人一動未動。雖說此舉僅為識時務之舉,
卻也很討老夫喜歡。水達,你送藥過去。」
然後,水麒麟才轉過頭來,望著倒在窗前,受傷極重的小侏儒道:「狗才,誰
叫你來刺殺老夫的?從實招來!」
小侏儒喘氣道:「可惜……可惜那一刺偏了。」
露沾衣躺在地上,受傷顯然比小侏儒還重,她雙目流淚道:「老叔,你為何打
亂計劃蠻干?」
「老奴實在不忍讓小姐冒失身之辱……老奴以為那一刺能得手的。」
「能得手?武林人行刺水麒麟,什麼方法沒用過?誰得手了?露沾衣即使失身
……能夠接近他,得手的機會還會小得可憐。老叔,你壞了大事……」說著,咬斷
舌頭,「哇」他一聲,便已自殺身死。
小侏儒大叫道:「小姐!」隨著喊聲,哇地又噴出一口鮮血。
水麒麟抬起右手,對著小侏儒的丹田吐了一股掌力,不輕不重,剛好將小侏儒
的丹田其力拍散過半,使他無力自震經脈自殺,然後,他對水達道:「將續命金丹
餵他。再將他的上下門牙打掉,防他自殺。」
小侏儒正待嚼舌自殺,卻已被水達一把捏住下頜,那牙齒便咬不下去。水達手
一放,輕輕一拳,便將小侏儒的牙齒打掉大半。小侏儒一聲慘叫,昏死過去。
水達從身上摸了續命金丹,餵進小侏儒口中,又在小侏儒身上和幾處穴道點震
片刻,小侏儒又醒了過來。
小侏儒一醒過來就大罵道:「畜生!」由於沒有牙齒,吐字不清,卻還聽得明
白。
水達道:「快說!是誰指使你來謀殺霸主的?如若不說,小爺叫你求生不成,
求死不得。分筋錯骨,萬蟻搜魂,可不是你這小侏儒受得了的!」
小侏儒雙目盡赤,滿臉鮮血,只是大罵;「畜生!」
水達回頭望了水麒麟一眼,見他點頭後,便去小侏儒身上捏了幾下,頓時,小
偉儒便慘叫起來。
小侏儒滿嘴牙齒大半被打脫,此刻想要咬牙忍受分筋錯骨的酷刑,卻是無牙可
咬。一時,只痛得他頭大汗,連聲慘叫。
那匹侏儒馬,在露沾衣抖動披風打出迷藥時,卻未迷倒,大約是先服了解藥之
類,此刻見小侏儒如此慘叫,嘶鳴幾聲,跑過去挨在小侏儒身上依擦,其狀意充滿
同情。
司馬遷武不忍目睹,閉上雙目。司馬靈台沒有雙目,卻是聽得明白,二兄弟卻
都一聲不吭。
許小薇走上前去,解了小侏儒的分筋錯骨酷刑,從身上摸出一顆藥丸,餵進小
侏儒口
中。她見小侏儒喘氣不及,緩不過神來,又蹲下身子,扶起小侏儒,伸掌抵在
他背心命門穴上,度進真力,小侏儒才慢慢回過氣來.
許小薇道:「招了吧,萬蟻搜魂更不是你能忍受的。你若不說,我就算想幫你
,只怕也幫不上。」
「好,夫人,我對你說。說了之後,求夫人一掌斃了在下,在下好隨小姐一起
西去。」
「好,我答應你。」
「露沾衣不是我的女兒。」
「我知道。這一點,誰都明白的。」
「武林中,此時想殺水麒麟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點我也知道。」
小侏儒雙目空洞,道:「人們只是奇怪:號稱武林白道領袖的一清師太,為何
不管管她的哥哥?」
許小薇歎了一口氣道:「她管了。但她什麼證據也沒有。她如沒管,只怕武林
中想殺水麒麟的,不是八十,而是八百了。」
小侏儒點點頭道:「天君上人潔身自好,也不管武林中的血殺。」
許小薇雙目中一下子湧上了淚水;「他……是霸主的義兄,他太重感情。他是
有苦說不出。」
水麒麟在逍遙靠椅上縮起身子,道:「夫人,你這又是何苦?礙著義兄和妹子
,老夫已經收斂得太多了。除了多買幾個女子玩玩,哪裡還像什麼武林霸主?」
小侏儒默默望著許小薇,過了一會才又說:「十年前,我是當朝相府嚴嵩府上
的小丑。我在那裡,雖說不愁吃穿,但每次酒宴,想不出新丑戲逗樂,就要挨一頓
皮鞭。後來,有一天,有一位俠士到相府替人送一件東西,正遇我被脫光了衣服在
庭前挨打,那俠土動了側隱之心,當天晚上就潛進相府把我救走了。他帶我去了他
家。他拿我當人看,從不要我逗樂,還教我武功,還拿了他自己也捨不得吃的靈藥
給我服食,助我增長內力……只是要我在這丑惡的人世上……有點力氣保護自己。」
小侏儒雙目中流下了淚水,隔了一會兒才又說:「三個月前,我家主人失蹤了
。一個月後,家人找到了他,他卻已經又聾又啞,不但失去了武功,而且成了癡呆
。但他口中卻反覆說著三個字:好霸主!好霸主!」
水麒麟大叫:「老夫半年未出霸主宮一步!,小侏儒,老夫能將什麼人弄成癡
呆了?」
小侏儒一怔,望著許小薇。
許小薇道:「這是真的。」
小侏儒想了想,冷笑道:「他不出宮?他要作惡,何必出宮?他有那麼多手下
,誰不可以助他作惡?」
「這倒也是。」許小薇道:「只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家主人是誰?我也可
以幫你查查。」
小侏儒詫道:「你幫我查?為什麼?你看見這侏儒馬也通人性,你動了惻隱之
心?但江湖上誰人不說,如是有人得罪了霸主娘娘,那將死得更慘。你幫我查?你
是想誘供,然後再去將我主人全家殺絕。」
許小薇道:「小侏儒,你怎可如此輕聽江湖傳言?你不說.其實你早說了。你
主人是開封府飛天鏢局總鏢頭殿雲躍。三年來,他一直在江湖中找他義兄董陽歌,
一直在查探武昌龍門鏢局三年前被燒殺殆盡那件血案,大約是查到什麼人頭上了,
被人弄成了癡呆樣子,霸主宮的武林密報來自全國各地,武林中的大事小事,都要
彙集。殿雲躍變成白癡的事,河北山西稍有來頭的武林人,哪個不知?」
小侏儒目瞪口呆。良久,才一聲大吼,叫道:「我好恨!」
許小薇慢慢走回逍遙靠椅坐下道:「小侏儒,這件事不是霸主宮干的,許小薇
如有半句謊言,天打五雷轟!」
小侏儒聽得許小薇如此詛咒,不由得信了道。「這……莫非真的找錯了仇家?」
水麒麟道:「黃河蚊,將司馬兄弟帶下去關好了。達兒,你命人來將小侏儒帶
下去養傷,一切從優款待,然後,你去準備兩匹好馬,隨我南下。」
等人們都下樓以後,樓台上只剩下十三個昏迷不醒的女人(棘妃和十二侍女)
,許小薇才問:「霸主,你南下作甚?」
「這事好蹊蹺,我得出去查查。」
「達兒一行前去行了,你又何必去?」
「不行。老夫預感這事後面有一個大陰謀。事情扯上了董陽歌,便與神珠有關
,我得親出江湖,查個明白。」
「這不是你外出的理由吧?」
「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哼!要我點明麼?」
「哎!」水麒麟歎道:「三十好幾的人了,還那麼無端吃醋。你以為我又去找
什麼細腰麼?」
「正是!翠薇仙子燕嵐嵐!比露沾衣更美十倍!這世上最大的色狼不垂涎欲滴
才是怪事!」
水麒麟裝著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多謝夫人提醒。如非夫人提醒,老夫還
差點忘了此事!」
許小薇袖袍一拂,道:「楚王I楚莊工!楚靈工!」意思是罵水麒麟好色無道
,猶如楚王。她一邊罵著,一邊自顧下樓而去。
水麒麟高聲笑著。連聲答應:「正是!正是!正是!」待得許小薇腳聲去遠,
他才止住笑,望著地上的十三個昏迷的女子道:「你們多睡一會兒也好。」然後,
打開密門,登上塔頂。上面四層,是水麒麟閉關和藏寶之處。
半個時辰後,水麒麟裝束停當,走下樓來。一襲便服裡面,是一身行走江湖穿
的特裝,十數個口袋中裝著行走江湖要用的一應物件,除了銀子——他出門是不用
帶銀子的。
他走下霸王塔,水達已經備好了兩匹馬等在那裡。二人登上馬鞍,打馬出宮。
從霸主宮內,傳出許小薇的罵聲:「楚王!楚靈王!」罵聲很響:「水麒麟你
這狗才!
色狼!」
水麒麟哈哈大笑:「在天下武林的一片朝拜頌揚聲中,有一個罵聲,那是何等
悅耳動聽!哈哈哈哈!」
隨著笑聲,水麒麟揚長出宮而去。
在金沙江中游,玉龍山左近,有一個河谷,名叫虎跳峽。沿虎跳峽逆流而上,
有一片懸崖峭壁。魔殺天宮就在這連猿猴也無法攀登的懸崖峭壁的半山腰。它離山
頂有六十丈,下臨金沙江,離江面一百丈。路人從對岸的大路上看過去,只見半山
腰有一個洞穴。這小洞穴毫不起眼,不知者根本不會相信它是武林聖地,是武林人
崇拜的魔殺天宮。如若這洞門關上,那就只見一片懸崖,再也看不到什麼洞穴了。
如說河邊這條路是大路,未免牽強了一點。這條大路,連在中原名震四方的武
林大家秦
古渝走來也要小心,唯恐一失足跌下金沙江,那就比落下千丈懸崖更可怕了。
他不會水功,眼望那流速似箭、眨眼二丈的奔騰江水,他也不免微感頭暈。
正行間,只聽前面山上有人用生硬的漢話大叫:「什麼人?」
桑古渝與他的隨從一起站住。他明白又是彝人擋道了。好在一路遇得多了,有
了打交道的經驗,連忙向山上拱手為禮道:「在下桑古渝,到虎跳峽求見天君上人
。從此地路過,還求土司高抬貴手,給予放行。這裡有一點小意思,留給各位買點
酒喝。」
山上傳來一陣彝語的交談聲。過後,那個生硬的漢話聲音又響起了:「你們既
是天君上人的客人,我們不敢難為你們。我們不要銀子。你們走好。過了虎跳峽,
不遠就是魔殺天宮了。」
桑古渝一行人到達魔殺天宮時,只見江邊山腰處,一棵碩大無朋的黃桶樹下,
一個七八丈方圓的平台上,已經盤膝坐著人。一個是六安飛刀門的掌門人謝長吉,
兩家不久前還打過一仗。一位是天台派武林世家的二當家司馬勇。一位是名震武林
的暗器大師千手殺向慶章。
桑古渝一到就已明白,這三人來到魔殺天宮,實在是和自己的來意一樣。
桑古渝向後打個手勢,示意從人退到遠處。他向望著自己點頭的向慶章道:「
向兄也來了?」他的聲音很低。
向慶章低聲回答:「我捉摸你也該到了。我來這裡的路上,聽說令郎從霸主宮
一出來就失蹤了?」
「正是如此。如今武林中最著盛名的十位少俠都失蹤了,桑某人可沒有能耐幹
這麼大的事。」他後一句是說給六安飛刀門人聽的。
謝長吉頭也不回輕聲道:「桑兄,魔殺天宮面前可不是我二人清理恩怨的地方
。」
向慶章道:「都別言語。還有兩個時辰,上人就要出關了。」
桑古渝在向慶章身邊坐下,傳音人密道:「附近都有哪些人?」
向慶章道:「玄極門總管梁仲琪,五行門二當家黃保堯,杭州太安堡主克素,
應天首富沈甲六。」
「那麼失蹤的十大少俠中,只有武當派和華山派還未來人了?」
二人正說話間,只見從下游的河谷中飄飄而來一個鬚眉皆白的老道人和一個中
年蘭袍人,正是武當派的雲陽子和華山派的掌門人冉公法到了。
這二人一到,坐在地上的四個人盡皆站起,默默無言地拱手為禮,卻是敬意十
足。冉公法明白魔殺天宮前不宜高聲喧嚷,也是默默還禮。只有雲陽子輕聲道:「
各位來此多久了?」
千手殺道:「最早的十二天,桑兄最近,才來半個時辰。」
雲陽子一到,隱身在附近的四人也現身出來與雲陽子相見。眾人小聲寒喧,然
後,齊齊面向魔殺天宮坐下,靜候天君上人出關。
正午時分,環繞在魔殺天宮外的雲霧慢慢散開了。自從十六年前五台山正邪大
戰之後,天君上人就成了當今天下最為矚目的武林高人之一。其武功威望尚在黑道
霸主水麒麟和白道領袖一請師太之上。水麒麟以霸主自居,對武林人要求太多。一
清師太門規太嚴,為人又太正派,矜持得令人敬畏。只有天君上人,對武林人既無
所求,樂於幫助,又平易近人。加之武功也在二奇之上,武林人對他敬若神明。因
而對這偏遠山地的魔殺天宮,也比對紅雪山的霸主宮和金頂的神尼庵更敬三分。
一陣軋響聲後,魔殺天宮的大門開了。有人從天宮門口扔了一條長繩,繩頭綁
著一顆鐵鉤,這鐵鉤又大又重,少說也有七八斤重,一扔過來,就端正掛在這面平
台上的黃桷樹大丫枝上,準頭奇好。這平台上的十人,無一不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
高手。眾人見天宮門口有人扔出這七八斤重的鐵鉤達四五十丈遠,無不大為吃驚,
以為這人必是天君上人本人無疑了。
鐵鉤掛好,只見一條黑影從長繩上滑了過來,落在平台上,卻是個二十歲左右
的年輕人。這年輕人身材高大,臉上堆滿憨厚的笑容。
「晚輩古長啟。」年輕人作禮道,「奉命前來知會各位前輩。家師已經出關,
各位前輩再候片刻。」
玄極門的總管梁仲琪道:「剛才這鐵鉤可是小哥所扔?」
「正是晚輩。前輩為何有此一問?」
「小哥好功夫!能將軟索鐵鉤一扔五十丈,河谷中風又這般大,準頭竟然奇好
,這天下可不多見!我還幾乎以為是天君上人所扔哩!」
「前輩過獎了。晚輩悟性不足,家師怕晚輩不能精於劍道,所以多傳了一手暗
器功夫。」
這時,從魔殺天宮又滑下一個少年人來。這少年大約十六歲左右,長得英俊秀
雅,他一手抓著滑索,一手提著一個大竹籃。雲陽子一看,就看出他的長相極像十
六年前的司馬靈台,那眉宇間似乎連司馬靈台那種詭異與玩世不恭的神情都維妙維
肖。
雲陽子道:「小俠可是姓梅?」
那少年立即反問道:「晚輩極少行走江湖,前輩怎知晚輩姓梅?」
雲陽子笑道;「幾年前我聽你師父講過你。你師父怎麼還不下來?」
正說著,眾人感到眼前一花,平台上已多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和尚。正是天君上
人到了。
「阿彌陀佛!無量佛!」天君上人合十道:「道長與各位遠道而來,真是稀客
!」這天君上人在四川一住十六年,口音已經有了川味。
眾人連忙施禮,相互寒喧。天君上人道:「各位遠來,本當請各位進宮小住,
但先師魔殺天君的規矩,做弟子的可不敢違背。各位就請在這平台上席地而坐吧。
牧兒,敬酒。」
天君上人的弟子早已將酒食擺在平台上,眾人打圍坐下。各干三碗後,玄極門
的總管梁仲琪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捧與天君上人道:「家主本當親來拜見上
人,但家主有一個極大的難言之隱,不便親來。特命小人送來十二種天下各色名酒
各十罐。馬伕就在一里外的一個山谷中等候,請上人笑納。」
天君上人笑道:「多謝你家主人,這酒我收下了。」
一時,眾人紛紛送上禮單,竟清一色的全是天下各色名酒。只因為他們知道天
君上人除酒而外,其它禮品一概不受。只有武當、華山、五行三家空手而來,一樣
禮品未帶。
應天首富沈甲六欠了欠身子道:「老朽知道有人要向上人獻酒,上人一年半載
內不少酒喝。所以,老朽的馬隊要從明年起才開始向上人送酒來。每年二百四十罈
名酒,一送十年。」
天君上人笑道:「沈大俠想醉死貧僧麼?」
沈甲六道:「不瞞上人,老朽實在與各位一樣,是有求而來。」
「貧僧明白。以沈大俠為例,每年送貧僧二百四十罈美酒,不遠萬里,送來這
虎跳峽,怕不耗資七八萬麼?一送十年,不就是七八十萬銀子?沈大俠富甲六省,
前年長江發大水,你賑災才用三萬銀子。為何卻捨得送貧僧七八十萬?只怕所托之
事太大,貧僧力不能及。」
沈甲六聞言,搖手不迭道:「上人有所不知,先祖沈萬三昔年捐資為太祖修應
天城,卻遭妒惹禍,所以遺訓後人,縱要行善,也不能張揚。前年的大水.老朽實
捐四十萬。」
「那是貧僧錯怪沈大俠了,訪問沈大俠有何事相托?」
沈甲六垂淚道:「老朽的獨生子沈存言,失蹤已經四個月了。老朽遍托親朋鏢
行,找遍天下,卻是蹤影不見。不得已,只好求到上人名下,還望上人萬勿推辭。
」
桑古渝道:「小兒桑卓甫,去霸主宮辦事,出得霸主宮才三日,便於半月前失
蹤了。」
六安飛刀門謝長吉道:「小兒謝楠柱,於兩個月前失蹤,內人懷疑是合肥桑家
黑做了,糾人對尋仇,看來是錯怪桑大俠了。」
「小兒向鳳台是三個月前失蹤的。」
「小兒向仲龍,以一身暗器功夫名列十大少俠之中。也於二月半前失蹤了。」
「我家公子梁中舒,也是兩個半月前失蹤的。」
雲陽子道:「老道的徒兒石泡鱗,比他們四個師兄的悟性都高。老道本擬讓他
日後執掌武當派的!不想也失蹤三個月了。」
華山派掌門人冉公法道:「先師冷月塘辭世以後,由在下執掌華山派。但華山
派的真傳武功,卻全在師弟冷堯雲身上,冷師弟已失蹤三個半月了。」
天台派的司馬勇道:「我那侄兒司馬一關,一支長劍在江湖號稱一夫當關。出
道江湖六年中,他很做了一些好事,也很結了些仇家。只怕不在人世了。」
五門行二當家黃保堯道;「五行門關掌門的大公子關山肅,失蹤四個多月了。」
天君上人聽罷眾人陳述,想了想道:」你們十家之中,據我所知,合肥桑大俠
,六天謝大俠,杭州克堡主,皆是霸主宮臣屬。向大俠,沈大俠以及玄極門,也是
霸主宮散臣。你們為何不去求水麒麟?」
眾人一聽,盡皆沉默。過了片刻,沈甲六才淒聲道:「上人有這一問,原在情
理之中。
只是老朽實在不便多說什麼,還盼上人能體諒老朽的苦衷。老朽行年六十房五
,四十歲上才得這一根獨苗,上人如不援手,老朽只好跳這虎峽了。」
天君上人默默端起酒碗,一口飲於,又沉吟起來。
桑古渝道:「來這裡的人,都是家人或弟子失蹤,來求天君上人出山代為尋找
。想來不會有人為討好霸主宮將此地的事情密傳過去。在下說了吧!上人二十多年
前,謝長吉趁在下不在家,忽然發難,殺傷了桑家十多口入。我不想將事情鬧大,
事後令小兒送了一對漢玉獅子去霸主宮。豈知小兒從霸主宮出來,連他也失蹤了。
上人明鑒,桑家又怎敢再往霸主宮去尋找?」
謝長吉道:「桑兄受損這事,回到中原,在下一定還桑兄一個公道。上人,霸
主的屬下家中失蹤幾位小兒郎,霸主是不會管的。即使派些堂主之類的人出來,除
了要金子,也不會真管事情。上人如若不為我等作主,我等雖然不敢在這裡跳金沙
江,卻是真無它路可走的了。」
雲陽子道:「上人,失蹤這十人,皆是當今江湖上呼聲最高的十位後起之秀,
不論正邪,在武功上恰好代表十個門派。老道怕這中間有大陰謀,非上人出面無法
查清。一清師太正在閉關,她縱然出面,也沒上人這般方便。請上人萬勿推辭。」
天君上人道:「既然道長所托,貧僧就找來看看吧。沈大俠,你那十年老酒不
要送了。
每逢嚴冬,不妨在應天城多向窮人佈施幾件棉衣。不知尊意以為如何?」
「是。」沈甲六眉開眼笑。「老朽一定照辦。」
天君上人道:「各位既然無處可尋,才找到這裡,大約也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提
供給貧僧的了?」
眾人互相望望,沉默無言。
天君上人道:「那麼,咱們再乾一碗酒,這就分手吧。貧僧將宮中安排一下,
隨後就出山尋找。」
天君上人所找的第一處是山西霸主宮。
他猜疑是水麒麟為了想探明當今武學上的新招術,將這十位青年俠士挾持了。
他站在霸主宮不遠的一個山頭上,眼看著像一座小城鎮一般的霸主宮,以及建
在山上高可及雲的霸王塔,心中感歎水麒麟確是奇才,能全憑一己之力與白道二分
武林天下達十六年之久。他那魔殺天宮下面,一條金脈不知有多長,自己卻無論如
何也想不出霸主塔一類的花樣。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朝霸主宮走去。許小薇早已有聞報,帶了二十多人從官道的大道上迎了上來
。許小薇斂衽為禮道:「果然是大哥來了。弟媳許小薇,見過大哥。」
天君上人合十還禮道:「夫人請勿多禮。霸主可在宮中?」
「霸主出宮已經二十天了。大哥從江湖中行來,沒聽到一點消息?」
「沒有。貧僧從虎跳峽中直接來的,沿途也未停留。夫人,霸主不在宮中.貧
僧要問的事情,只有請夫人給貧僧一個答覆了。」
「大哥要問什麼事?可否先入宮再說?」
「霸主不在宮中,貧僧就不進去了。最近武林中失蹤了十位青年俠士,貧僧受
人所托,代為尋找。夫人如有所知,請給貧僧一些指點。」
「大哥請入宮中,由弟媳先敬大哥一杯水酒,再慢慢敘談如何?」
「這個──貧僧原該隨遇而安。不過,貧僧實在不能久留。夫人如有所聞,何
不直言相告?」
許小薇歎了一口氣道:「大哥可相信弟媳說的話麼?」
「夫人何出此言?」
「大哥剛才說從虎跳峽直抵紅雪山莊,沿途也未停留。大哥心中,只怕就認為
是霸主宮將這十位少俠密囚了吧?」
「夫人既已將話挑明,貧僧也就不掩飾了。還請夫人相告實情。」
「好叫大哥知道,霸主宮與此事實在沒有半點牽扯。霸主離宮進入江湖,實在
有一半原因也是要查此事。」
天君上人聽後沉吟半晌道:「霸主此刻在什麼地方?」
許小薇沉默了一下道:「六天前的飛鴿傳書說霸主在湖南。這以後還沒有新消
息。」
天君上人合十施禮道:「貧僧冒昧想在宮前打坐片刻,還望夫人恩允。」
許小薇道:「黃河蛟,傳命宮中所有人等都到窗外來。大哥要施地聽之術找人
。」
「夫人深明大義,貧僧謝過了。」說罷,天君上人跌坐地上,垂下眼皮。
霸主宮中三百餘人盡數出宮,男女老幼盡皆默不作聲。這等事情,也只有七人
方能辦到。這霸主宮在武林中何等尊崇?出去一個堂主,皆能叱吒江湖。如今卻盡
數出宮,讓他一人施展地聽術查人。這是霸主宮立宮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可見霸
主宮娘娘對天君上人是何等敬重。
良久,良久,天君上人睜眼道:「請問夫人,西北角的地牢中總共關了六人,
其中有二人似乎是司馬兄弟。其餘四人不知是誰,能否見告?」
「請大哥儘管傳音詢問。」
「如此冒犯了。」天君上人口唇微動,施展隔地透物傳音神功,向地牢中的人
問了片刻,站起身來,合十道:「霸主旨與這失蹤的十少沒有干係,貧僧也就放心
了一半。夫人恩允方便之處,貧僧再次謝過。這就告辭。」
天君上人施功之時,許小薇一直在旁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此刻見他就要離去
,不禁激動道:「十六年前.五台山一別之後,從未見過大哥一面。大哥既然來了
,為何不盤恆一二日敘敘舊?這就要走麼?」
天君上人眼望著許小薇,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於沒有說,只是默默地又施一禮
,身子一晃,不見了。
數日後,天君上人來到京城。
這天晚上,他到陶仲文的府第去查探。他從圍牆進府,從樹梢掠過,直落在恭
誠伯府大廳的屋頂之上。他在那裡打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將府中聽了個夠,直到查
不出什麼,才準備離去。
「上人請留步。」從下面大廳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是用傳音入密功夫
說的,說話人顯然不想驚動別人。
天君上人猶豫了一下,也以傳音入密答道:「恭誠伯有何指教?」
「上人要辦的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恭城伯一直在大廳中,卻未對貧僧橫加阻礙,貧僧就此謝過了。」
「上人並非宵小之輩,想來要辦的定是正事。陶某人又何必礙阻?江湖中極難
見到上入一面。老朽生平佩服的人太少,一隻手掌拔來拔去,還剩下二三根手指頭
找不到人來撥。上人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容老道敬上人一杯?」
天君上人在屋頂答道:「夜闌人靜,實在不便打攪。恭城伯看得起貧僧,貧僧
倒有事想問,不知恭誠伯可賞賜教?」
「恭敬不如從命。上人請問。」
「江湖傳言,說恭城伯的神道教在中原遍設分堂分壇,欲與霸主宮一爭武林,
不知是真是假?」
陶仲文在下面大廳中沉默了片刻.歎了一口氣道:「上人好叫老道失望!」
「此話怎講?」
「水麒麟稱霸武林十六年,做盡壞事。神道教剛有一點替天行道的打算,上人
便為水麒麟出面問上門來,武林傳言上人一生行善,原來卻是行小善、容大惡?」
天君上人忙道:「恭城伯差矣!貧僧十六年來連霸主宮一口水都未喝過。近幾
年來,為好些事與霸主宮多有衝突。哎,這些事貧僧也分說不清,不說也罷。貧僧
誤在十六年前與水麒麟結義為兄弟。那時他落魄江湖,備受追殺,全沒想到他心機
深遠。會有今日。貧僧剛才那一問,其實是怕日後殺戮再開,武林中不知又要死多
少人。此事不說也罷。不過,貧僧還有一件小事要問。」
「上人心中的苦衷,天下人都知道,老道其實也不能責備上人。老道敬重上人
,上人有事儘管請問。」
「武林中失蹤了十位少俠。不知陶真人可知此事?」
「哦,上人夜半至府,原來是為這事。此事與神道教絕無半點牽涉,老道可指
天為誓,不知上人信與不信?」
天君上人沉默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
第二天上午,他來到玄極門。
天君上人走向府丁道:「阿彌陀佛!貧僧想見梁掌門。」
守門的七八個府丁齊聲轟笑。其中一人道:「又來一個天君上人!如今這不僧
不道不俗之人的打扮可真吃香!」
天君上人聽他話中有話,便問那人道:「莫非如貧僧這般裝束的人還很多麼?」
「不多。今年來府上打秋風的天君上人只有四位。如若真的很多,只怕天君上
人也活不下去了。」
天君上人歎了一口氣,站在梁府的石階下面,也不再理守門的眾府丁,照直向
府內喊道:「魔殺門天君上人欲見梁掌門!」
他說話時,聲音如常,猶如向臺階上的府丁說話一般。一個府丁笑道:「第一
個天君上人騙走了黃金一千兩,第二個就再也騙不到我家掌門人──」
這府丁話未說完,只見府內如飛奔出梁建成來。梁建成一邊飛奔,一邊大叫:
「上人在哪裡?快請!」他一看見天君上人站在階下立即大怒,啪啪數掌,便將守
門的府丁拍飛,打得這些人盡皆口吐鮮血。然後,他才走下臺階,對著天君上人一
揖到地:「門人無知,怠慢了上人,還望上人千萬恕罪。」
天看上人淡淡一笑道:「這也難怪他們。他們想必被假天君上人騙苦了,很受
了梁掌門一些責罰吧?」
梁建成立起身來,尷尬地笑道:「正是如此。上人,請。」
「或許貧僧也是假的吧?」
梁建成又是一揖道:「能將遠在後堂的建成震得頭暈眼花,眩暈欲倒,便是假
的,也配受建成三揖相迎。上人,請。」
二人入內,分賓主坐下,家人獻上茶後,梁建成道:「敞府總管梁仲琪,擬程
到虎跳峽求見上人。不知見到上人沒有?」
「見到了。多謝你送來一百二十罈美酒。不過,你如能將那九名青年俠士放出
來,豈不更好?」
梁建成一愕,隨即苦笑:「上人原來是猜疑在下弄鬼。」
「正是。你將九人囚了。卻假稱令郎也失蹤了。」
「上人如此肯定!有何證據?」
「你家後堂的地牢裡,囚著三個內功極高的武林人,其餘幾名,卻不知被你弄
到哪裡藏起來了。」
梁建成大驚:「上人,在下後院哪有什麼地牢?」
「貧僧昨夜三更時分到府中查探了半個時辰,聽得那地牢中有三人的呼吸聲。
哎。你們這些武林大豪,動不動就將不順眼的人因於私牢,真和官府一般霸道。」
梁建成驚愕半晌,道:「上人是專為這三人而來的麼?」
「貧僧是為那九名青年俠士而來。」
「地牢中的三人與那十人無關。」
「那這三人是誰?」
「上人請相信在下,這三人絕不是失蹤的青年俠土。」
「若要貧僧相信,梁掌門何不把那三人帶出來看看?」
梁建成情急道;「在下可以發誓!那三人絕不是──」
天君上人打斷了他的話:「梁掌門不必發誓,貧僧只想看看那三個人。」
梁建成離坐一揖道:「上人請勿追究此事。』」
「貧僧務必要見這三人一面。」天君上人離座還禮道:「實對梁掌門說了吧。
昨夜貧僧
以隔地遞物傳音功夫與那三人交談,那三人要貧僧前去相見。」
梁建成對左右說:「你們先退下。」眾人退下後,他說:「好吧。上人要看,
在下也不好說個不字。這三人可對上人說明身份了麼?」
「他們沒說。但貧僧也能猜到。」
梁建成忽然改用傳音人密功夫說:「這三人是董陽哥等人。」
「果然是他們。」天君上人知道梁建成怕人聽到,所以才近在咫尺,也用傳音
功夫說話。
「迄今為止,武林中還沒有人知道這事。如若傳了出去,剎時間又是血雨腥風
,上人慈悲為本……」
「貧僧明白。貧僧絕不會對別人談起。」天君上人道:「聽說這三人在洞庭湖
一帶失蹤,武林至今還有人在那一帶尋找。這三人卻怎會囚在此處?」
「南劍范玉平從梅山九煞中截得這三人後,立即將三人悄悄轉來此處。怕的就
是因這三人引起武林血殺。上人,今日如非你問起,在下是死也不會吐一個字的。」
「這三人所押的神珠失鏢之後,如今又是十大青年俠士失蹤,這二者之間只怕
還真有些關係。請梁掌門帶貧僧見這三人一面。」
梁建成望著天君上人,注視了片刻,明白自己無法拒絕:「上人請。」他只有
這句話可說了。他得罪不起這個天君上人。
梁建成帶著天君上人進了書房。再從一道側門進去,進入一間密室,揭起牆上
一幅長軸畫卷,在地角上一按,一道鐵門軋軋分開,現出一道窄窄的夾牆。二人走
進夾牆,走了大約六七丈遠,梁建成再在一處機關上按捏一陣,一塊鐵板翻起,現
出一條向下斜行的地道。
梁建成道:「上人請看著在下的落腳處下步。以免誤踩機關。」
天君上人道:「多謝關照。」
如此向地底深處走了二十丈左右,才來到一間囚室外面。隔著鐵柵,看得見裡
面有三個人各自蜷縮在床上。那三人聽得有人來到,一齊起身,注視來人。
為首一個大漢,一見到夭君上人,便從床上跳起,搶到鐵柵前道:「昨夜以隔
地透物神功和我兄弟說話的就是大師?」
「正是貧僧。」
「大師如真是天君上人請露一手魔殺掌,以便在下確定沒有認錯人。」
天君上人伸出手掌,道:「你讓另外二人站在你身後,貼緊身子。」
那二人一聽,連忙走至大漢身後藏好身形。天君上人站在鐵柵外,與三人隔著
大約一丈多遠,發出魔殺掌力。以天君上人的功力,便隔十丈遠,隔空掌力同樣威
力無窮,只因牢房窄小,只有這一丈的空間。只見天君上人伸掌對著為首的大漢。
掌心中吐出一股無聲無息,但微帶白光的掌力,慢慢向大漢胸部飄去。那掌力飄至
大漢身前五尺處,便忽然異常奇妙地拐了彎,繞過大漢的身形,將大漢身後一人推
向左方;打出第一人後,掌力並未中斷,又將第二人推向後牆。力道盡皆恰到好處
,不輕不重,將人推出,卻並不擊傷。而站在最前面的大漢,卻連衣角都沒有動一
下。
梁建成在一旁,只看得心驚肉跳,再也不敢有異動。但他的雙目中,卻閃過一
絲看不見的詭異笑容。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這一閃即逝的詭異笑意,也只有他自己才
懂得這含義。十五年前,他搞了一個大陰謀,就為的是這一手武功。
為首那大漢向著天君上人深深一揖,立起身時,口唇蠕動,忽然改向天君上人
以傳音入密功夫說話。這一舉動,自然是不願意讓梁建成聽到他要說的話了。
「上人,在下是武昌龍門鏢局的總鏢頭董陽歌。這二位是我的結義兄弟、也是
我的副總鏢頭。三年前在端午節,嶺南鐵觀道人來到鏢局,將一個大木箱扔在地上
,震得地下也顫了一下。裡面是三千二百兩黃金,也就是說,足足二百斤黃金。他
要在下三人親自保一趟鏢到京城,在北刀梁建成的府門口交割給他本人。」
天君上人傳音人密道:「貧僧身邊這位施主就是北刀梁建成。」
「知道。其人狡詐勝於武功,在下又怎會將偌大秘密向他講述?」
「那你為何在對貧僧講呢?」
「當今天下,淡泊自守的正派高人,首推上人。在下只盼上人能找回神珠,挽
救一場武林浩劫。上人,鐵觀道人要我兄弟去廣西海陽山接下一個木匣,原封不動
地替他送到京師,現在玄極門口親自交割給他。其它事情,一概不許多問一個字。
我兄弟活該倒霉,見到二百斤黃金,頓時忘了大利之中藏有大禍的古訓。生意談成
,就去了廣西海陽山接鏢。在海陽山指定地點,對上暗號後,一個幪面人交給我們
一個木匣,然後,我們四人都在木匣上打上漆封指印。接下鏢後,我兄弟位就取道
北上了。」
「那幪面人是誰?不是鐵觀道人麼?」
「不是。那鐵觀道人談成生意後,就沒有再出現過。我們也不知那幪面人是誰
。」
「請接著講。」
「我兄弟三人接鏢北上後,一直就覺得後面有人跟著。其時則離我們不到一里
。我兄弟出其不意,反撲回去,才發現是那幪面人在暗裡跟隨。他解釋鏢物重要,
要暗裡監視。我兄弟想想這也是清理之中,便又繼續北上。誰知才過都龐嶺,就出
事了。」
「你是說,鏢庫失在都龐嶺?」
「正是。當時我們聽得身後一聲慘叫,正是那幪面人的聲音。隨即便有一個幪
面女子向我兄弟三人攻來。這幪面女子功夫之高,便武當掌門雲陽子只怕也不是敵
手。我兄弟三人知道鏢物重要,不敢講什麼武林規矩,一開始就是三人齊上,只想
三五招便料理了那幪面女子,免生意外。誰知我們三五招料理不下別人,反被別人
二三十招便料理了,被那女子先後點了穴道。那女子從我身上搜去木匣,竟然當著
我兄弟的面,運力拍破木匣,從木匣中取出一個玉盤,再打開玉盒,從中取出一粒
大如拳頭的血紅色珠子。其時正當早晨,大霧迷漫。
那女子一見那方方正正的珠子,便失聲道:『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
道淫皇手中,豈不誤國誤民?』這女子說完話,便已扔下一個木匣,身子一晃,倏
忽不見。」
「且慢。那女子說了『妖道淫皇』這句話?」
「是。在下再說一遍。那女子說:『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道淫皇手
中,豈不誤國誤民?』」
「好你接著講。」
「我兄弟三人隔了兩個時辰才運氣沖開穴道。我撿起那女子臨走時扔下的木匣
,只見那木匣與我兄弟仨緝押的木匣一模一樣。更奇的是,當時我聽得一個聲音對
我說:『打上手印,押鏢再走。』話聲是用傳音入密功夫說的,只有我一人聽到。
我展開輕功,查了方圓一裡之內,找不到說話的人。」
那聲音有什麼特徵?」
「蒼老,沙啞。」
「你接著說下去。」
「我兄弟三人商議了一陣,覺得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便往回走,找到被人殺
死的幪面人,拿起他的右手,在木匣上打上他的指印,我兄弟三人又依次在旁邊打
上指印。我們埋了幪面人,就背著鏢木匣繼續北上了。」
「認出幪面人沒有?」
「揭開蒙巾看過了,是鐵觀道人的師弟。」董陽歌道:「這一節真情,我兄弟
三人被囚後,累遭毒打,從未吐實。只將天下人盡知的以一十二起阻殺反覆敘述,
倒也矇混至今。唯那神珠落入那幪面女子之手,不知是福是禍。那女子中等身材,
黑紗幪面。言行之中,有一種高貴的氣度。她的武功很雜,絕大部分招數,在下從
未見過,她一共使了二十六招,我只識得一招是西藏密宗的『五彩梅』。點穴手法
也是正宗佛門制穴手法,內力也是純陽內力。上人,在下說完了。」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董施主以後怎麼辦?」
「上人請自便,不用管我兄弟仨。我兄弟三人受了別人三千二百兩黃金。失了
鏢,便只有用命賠。只不知貨主是不是對我三兄弟的家小下了毒手?」
天君上人是知道武昌龍門鏢局被屠那件血案的,但他卻不願說出,怕這三人再
添悲傷。
他道:「貧僧出去查查看。」
董陽歌對天君上人跪拜下去,雙目滴淚道。「此恩此德,今生不能相報。上人
出去時情小心機關。」此話已經不用入密功夫說了。
董陽歌拜罷起來,便不再說話,回到床上面壁躺下。他的兩個義弟都盤膝坐在
床上,沉默不語。
天君上人轉身對梁建成道:「多謝梁掌門方便之恩。」
「上人要出去了麼?」他知道董陽歌將三年來數十次拷打也不吐實的真情向天
君上人說了,心中恨得只想殺人。但臉上卻一點也不透露出來。
天君上人合掌道:「阿彌陀佛!梁掌門請不要殺這三人。貧僧本想救這三人出
去,只是一怕壞了江湖規矩,二怕這三人出了虎口,更遭群狼纏咬,反不如在此好
些。梁掌門與一般武林草莽不同,久居京華,應知法度不容草菅人命。貧增異日有
便,當再來探望他們三人。」
梁建成明白自己心中殺意一起,那殺氣就被天君上人感應了去。他惶恐道:「
在下不敢。上人既然知道了此事,這三人如若死了,在下還真不好交待。」
「聽說鐵觀道人亦失蹤了三年?」
「在下也聽說過此事。上人要追查神珠麼?」
「阿彌陀佛!出家人無物無我,要那身外之物作甚?再說,誰又相信這天下真
有什麼神珠?梁掌門請。」
「上人請。」
二人出了地牢,登上石級。梁建成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無形力道吸住。
緊緊貼在天君上人身上。兩個人頓時便成了一個人——「上人,在下可沒有那個意
思。」梁建成無可奈何地說,感到上身和雙手皆不能動彈,唯有雙腳能向前行。
「如此甚好。」
二人登完石級,出了夾牆,回到大廳,梁建成才感到那股吸力消失,雙手能夠
動了。
天君上人合什道:「失禮之處,還請海涵。令郎失蹤,梁掌門定傾全力尋找,
難道一點線索也沒有麼?」
梁建成欣喜道:「上人終於相信在下了麼?哎!玄極門傾門尋找,卻是一點線
索也沒有。不然,又怎敢攪上人清修?」
「那麼,水麒麟現在何處?你玄極門應該有消息吧?」
「這個——」
「梁掌門但講不妨。貧僧如今有兩個辦法找人。一是身入江湖,漫無目的地遍
天下搜尋,那是全靠緣分的。另一個辦法就是找到水麒麟,悄悄跟在後面。」
「這倒是上策。」
「那麼,他在哪裡?」
「昨天我收到飛鴿傳書,水麒麟和水達在漢中得月軒大醉。昨日初五,飛鴿途
中飛行二日二夜。也就是說,初三那日,水麒麟在漢中。」
「很好,告辭了。」天君上人說完,身子一晃大廳中已經沒有了天君上人的影
子。
梁建成歎道:「此人一日出世,天下便無人敢作大惡。」
天君上人出得京城,買了兩匹好馬,連夜向陝西奔馳。三天後,他趕到了太白
山下。
他在太白山北面棄馬登山。
太白山是秦嶺山脈的主峰之一。十六年前,靈猿真人便是在這山上修練靈猿毒
掌,終至毒力超過內力,失去了定力,導致顛狂。這一帶山高林密,人跡罕至,猛
獸成群,毒物遍地。天君上人從北方趕來。打算由此翻過山後,沿途投向漢中,只
望尋到水麒麟後,悄悄看他如何作為,再判斷他與失蹤的十大少俠有無關係。
行至一片原始森林時,已無路可走。天君上人便飛身上樹,腳踩樹頂的枝丫,
向南飛掠行去。
正行間,忽聽遠處山林間傳來陣陣虎嘯和獅吼。天君上人一聽,頓時心生疑惑
:這林中縱有獅虎,但獅虎並不合群。莫非萬獸王在這一帶林中?
天君上人在飛掠之中,身形一折,已向獅虎吼聲密集之處掠去。飛掠近了,天
君上人忽然聽得獅虎的咆哮聲中夾雜著一聲慘叫。這慘叫聲一起,同時又響起一個
得意的笑聲。笑聲一停,一人笑道:「小子,交出來吧!你仗著一套靈猿劍法,老
夫一時拾奪不下你。但這獅虎可不是靈猿劍法對付得了的,等會兒這群獅虎將你吃
得連骨頭也不剩下一根時,你還留著那本劍譜作什麼?」
天君上人大吃一驚。當初千面人魔將十二把靈猿劍法密錄給陳妙棠時,講明靈
猿劍法全在靈猿真人的頭腦中,並無任何秘籍。而且,靈猿門一師四徒共五人,當
日決戰之際,已盡數死完。如今哪裡又鑽出靈猿劍法來了?
天君上人決心看個究竟,當下加快身形,搶至獅虎上空的一棵大樹上,隱在枝
葉間。只見林中一塊突出的大石上,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正揮劍搏擊獅虎。十隻猛
虎和十隻餓獅,分從四面八方撲向那年輕人。那年輕人全靠大石突出的地勢與獅虎
對抗。有一隻猛虎撲上石頂時被青年人一劍砍中耳部,再一腳踹下巨石,但他自己
也被抓傷左肩,鮮血長流。那十隻餓獅聞到血腥味後,吼聲陣陣。直欲上撲。
那年輕人情急大呼:「前輩為何非要傷害晚輩?」
站在大石塊五十丈外的一個黃面老者道:「老夫在這太白山方圓三百里內搜了
十六年,連靈猿真人的一塊糞也未發現,你這小子倒緣份高,來太白山不過半年,
卻連靈猿真人的劍法也學會了。你如不是得到了靈猿真人的秘籍,又怎會他的劍法
?」
「晚輩確實沒有什麼秘籍!這幾招劍法,是從一個石洞內的巖壁上看到的。」
「石洞在哪裡?你為何不說出來?」
「卵石洞是晚輩的棲身之所。晚輩在這偌大世界。連一個立腳之處也沒有。前
輩忍心奪去晚輩免於凍死的唯一居處麼?」
黃面老者笑道:「你將石洞指與我看,我收你為徒。讓你住進老夫的萬獸洞去
。」
那年輕人冷笑道:「前輩幾次見你縱虎吞食樵夫路人,哪有善心收什麼弟子?
武林中誰又不知萬獸王的本領傳子不傳女,更是從不收徒。晚輩的苦求不足以打動
前輩,就拚死了吧。」
「好!老夫超度你!」黃面老者說完後,口中喝出幾聲怪嘯,那獅虎齊被催動
起來,齊齊同時撲向大石頂上的年輕人。
忽然,幾隻獅虎在大石頂上互相撲在一起,互相抓扯撕咬,而大石頂上已經不
見了年輕人。
萬獸王大驚,立即明白那年輕人已被人救走。他朗聲道:「何方高人要插手萬
獸王的梁子?」
君上人隱在樹上,一邊將年輕人放在樹丫上,一邊答道:「萬獸王的梁子便插
手不得麼?」
萬獸王聽後呆呆地想了一陣,想不出這聲音是誰,又道:「閣下插手萬獸王的
梁子,總有個理由吧?」
「貧僧不忍一個活人被獅虎吃掉,這就是理由。萬獸王,你竟以樵夫路人餵養
你的獅虎,未免太殘忍了吧?」
萬獸王笑道:「閣下何必信那孺子信口雌黃?那小子來歷不明,整日躲在一個
山洞中練那極為厲害的靈猿劍法,顯然大有圖謀,欲不利於中原武林。閣下自稱貧
僧,該是少林派的大師吧?為何反助中原武林的公敵?」
年輕人大叫:「晚輩全家被人殺死,剩下一人,被仇家遍天下追殺。晚輩拚命
練劍,不過是求自保。萬獸王,你為何要巧舌如簧?」
天君上人笑道:「萬獸王,你還不退走麼?」
「老夫不退,你要如何?」
「我要殺你的獅虎了。」
「你下來殺吧。你輕功好,卻不一定有真本事殺獅虎。你敢報上大名來麼?」
「貧僧天君上人。」
萬獸王一怔,忽然仰天一陣大笑道:「天君上人!又鑽出來一個天君上人!去
年有個天君上人。找到老夫的萬獸洞來,要老夫傳他馴養獅虎的法門。還說以靈猿
劍法相換。老夫先還信以為真,以能與當世高人相識而大喜過望,便帶百獸列隊相
迎。好個天君主人!一見百獸隊,竟嚇得全身發抖,尿濕了道袍。老夫仔細一看,
原來卻是一個穿全層靴的假貨。」
「你以為貧僧也是假貨?」
你如能下來,在獅虎中間走上一趟而不尿濕道袍,老夫就相信你是真的。」
天君上人道:「兄弟你自己站穩了。貧增職不下去,萬獸王是不會走的。」說
罷,身子一晃。便已站在萬獸王身前五尺之處。萬獸王只感到眼前一花,前面已多
了一人。他相信了。只因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法。是誰也冒充不來的。
天君上人道:「將獅虎催上來吧。」
「自然是要催動的。不然,老夫又哪能全信呢?」
「萬獸王,你只要約束獅虎不傷樵夫路人,貧僧也不一定要殺傷生靈。十六年
來。貧僧
從未開過殺戒。平日更以果豆下酒。但你若不發誓約束獅虎,貧僧說不得只好
救人殺虎了。」
萬獸王道:「老夫死上幾隻獅虎,也要試出你究竟是真是假。」說罷,口中低
吼幾聲,那二十隻獅虎,便齊齊向天君上人撲來。
天君上人迎著撲在最前面的一隻猛虎一點.只見一道白光一閃,那只猛虎的眉
心中間現出一個血洞。這大蟲中指死去後,撲勢未盡,天君上人再踹一腳,把大雖
踢飛出去六七丈遠。然後,天君上人雙袖摔打,那些繼續撲近的獅虎,便紛紛被貫
注在衣袖上的真力打得倒退不迭.發出慘痛的咆哮。
萬獸王一聲長嘯,那些獅虎紛紛退到萬獸王身後,萬獸王長揖一拜道:「上人
手下留情,老朽在此謝過了。」
天君上人道「武林中人,使毒、練暗器、馴獸……以彌補武功之不足,那是無
可非議的。但如無故傷及百姓,那就罪不容誅了。萬獸王。望你以後匆再縱獸傷及
樵夫路人。」
「是。老朽記住了。」萬魯王謙恭地道:「請問上人到太白山所為何事?」
「萬獸王,你可是霸主宮的武林列臣?」
「不是。不過,有時送去一些虎骨熊膽之類,討個平安,倒是真的。」
「那麼,水麒麟在這一帶,你可曾看見?」
萬獸王一驚道:「霸主到了太白山?」但他隨即釋然。「萬獸洞與武林同道很
少往來,消息閉塞,請上人見諒。不過,老朽猜想,霸主如是真的到了這一帶,肯
定是為細腰而來。」
「細腰?」
天君上人不解地道:「什麼細腰?」
萬獸王笑道:「就是腰細如柳的絕色美女。」
「這荒山野嶺,哪有什麼絕色美女可令他千里而來?」
「有的。老朽消息閉塞,卻也知道近來武林中出了一個令整個武林傾倒的傾國
傾城之色!」
「有這等事?我那些朋友怎地一點也未談起過這件事?」
「上人不好此道,他們也就不講此道。此亦處世常情嘛。」
「萬獸王,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那女子落腳在太白山中?」
「不是太白山,卻在太白山西端山脈深處。」
「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叫燕嵐嵐,武林人稱翠薇仙子。」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是了,水麒麟是為了這個女子來的。貧僧這一趟也是白
跑了。」
萬獸王卻較黠地笑了道:「上人,老朽有時消息閉塞,有時卻靈通得很。老朽
送上人個大人情,上人可願意接受?」
天君上人笑道:「出家人有什麼人情可受的?萬獸王是要施貧僧齋飯麼?」
「上人笑談了。老朽聽說上人深居簡出。從不介入武林是非。上人如今卻身在
江湖,顯然是有什麼大事要辦了?」
「真不愧是老江湖。可是,貧僧已經不打算尋找水麒麟了。」
「可是,上人卻要尋找武林中失蹤的十大少俠!」
天君上人雙目陡然一亮:「你怎麼知道此事?」
萬獸王笑道:「這十位少俠的家長或師門,定是遍尋不到,才求到上人名下。
不然,上人又怎會遠離魔殺天宮?」
天君上人道:「萬獸王,講你的條件吧。你要怎樣才告訴貧僧那十個少俠被藏
在太白山什麼地方了?」
萬獸王揖拜過:「上人真是仁厚君子。其實,老朽不說,上人也能輕易尋到的
。老朽能結交當世高人,哪敢要什麼條件?」
「萬獸王請說那個人在哪裡?貧僧反正欠你一個人情便是。」
萬獸王道:「三個月前,有一天,四個年輕人來到太白山西脈的望神嶺,在望
神嶺北坡的一片密林邊沿伐木建廈。老朽數日後聞報,便獨自悄悄潛去觀看,誰知
老朽前去時,那四個年輕人正在捉對兒廝殺。老朽從他們的武功和對罵中,知道他
們一個是五行門的,一個是華山派的,一個是杭洲太安堡的,一個是歷天城首富沈
甲六家的。四個人正打得不可開交時,一個幪面女子帶著兩個年輕人正巧趕上.喝
止了四人廝殺。這六個青年人對這女子敬若天神。女子一到,便各自聽命修建房舍
。這後來的兩個年輕人中,一個是天台派的,一個是武當派的。這些人中,老朽只
認得武當派的石兆鱗。老朽卻知道這些人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少俠。老朽心中犯疑
,便不出去,存心要看個究竟。誰知到得下午,那女子又走了。那女子離去時,六
位少俠卻對那女子行奴僕禮。」
天君上人驚道:「行奴禮?」
「是的。老朽當時也好驚異,後來才從他們的交談中弄明白。這些人都是和女
子比武打賭,輸了後成為那女子的奴僕的。想來,那女子大約賭的是她自己。」
「想來也是如此。望神嶺在哪個方向?」
萬獸王見天君上人對後來的事不感興趣,便道:「正西方,三百里處,望神嶺
。」
「多謝萬獸王。小兄弟下來吧,咱們該走了。」後一句是對樹上那年輕人講的。
那年輕人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響聲很小,輕功上卻有些火候。年輕人走近天
君上人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相通便是有緣。何必多謝?走吧。」天君上人說罷,伸手托住年輕人的手臂
,飄然離去。
萬獸王只感眼前一花,便已沒了人影,不禁歎道:「其神人也。」
天君上人托著年輕人向西只行了半個時辰,穩住身形道:「這裡已離萬獸王三
四十里了,小兄弟請自便吧。」
年輕人跪拜下去,對著天君上人磕了四個頭道:「武林後學董不辱,叩謝前輩
救命大恩。」
「董不辱?你姓董?」天君上人問,聽出他的口音是湖北武昌人。
「是。」
「你可認識龍門鏢局的董陽歌?」
「那是家父。」年輕人說,雙目中流出淚來。
「哦。你練這靈猿劍法,是想救父報仇了。」天君上人本來想追查他練靈猿劍
一事的。
只因靈猿真人乃武林公敵。有人練他的劍法,自然要查問明白。天君上人問清
他是董陽歌的後人,也就不想制止他練劍了。他想告訴他董陽歌的下落,但又想到
他武功未成,尋去京城,不過是白白送死,也就忍住了沒有告訴他。天君上人想等
以後有機會再對他講。
「是,晚輩只想尋得父親,報了滅門大仇。」
「那你好自為之吧。董少俠,你可知道望神嶺上的事情?」
「不知道。晚輩在一個深谷中練劍,從未去過那裡。」董不辱站在天君上人面
前,神情遲疑,似乎還有話說,卻又難於啟齒。最後,他咬了咬牙終於沒有說,又
拜了兩拜起身道:「晚輩告辭了。」
天君上人明白他想求自己傳藝或收納,但他既然沒有開口,他也不好先提出來
,他很欣賞這年輕人的倔強性格。他看著董不辱走進林中,便向太白山西邊的望神
嶺掠去。
望神嶺,是一座幾乎與長白山一般高隘的大山。當地人望著它唱道:「望神嶺
,望神嶺,登高可望神,落下即見鬼。」
望神嶺的南坡是一片斜坡,十數里長一片莽林,密得登山無路。山頂有一片光
禿禿的石巖。正對北面,是一淵千丈懸崖。遠望渭河低地,一片莽莽蒼茫。
翠薇仙子燕嵐嵐就在這倚林臨淵的石巖上修了一排平房,與她的十個崇拜者住
在這裡。
這天,燕嵐嵐在屋裡的竹椅中居中而坐,對分列兩旁的十個青年人道:「昨日
司馬一關對關山肅的那場比鬥,令我好生失望。司馬一關,你在中原號稱—人當關
萬夫莫開,如此勇武,卻為何仍然輸給了關山肅?你那天台世家的壓箱活兒為什麼
不使出來?」
司馬一關出列拜道:「小人昨晚想了一次於五行劍的變化已捉摸出一些門道。
今日願與關兄再試試。」
關山肅站在燕嵐嵐身邊,一臉疲倦而得意的神情。他說:「一關兄的天星劍法
如不藏私,小弟原不是對手。只是一關兄將天星劍法中的絕招秘不示人,那原是沒
有將主人的青睞看在眼中了。」
武當派的石兆鱗道:「一關兄是真丈夫,卻便拜在主人的石榴裙下時,也能不
忘祖訓。
只是有一點一關兄沒有想到,即已拜倒在主人的石榴裙下,如不能一親芳澤,
豈不遺憾?」
司馬一關笑道:「一親芳澤?真是難如此青天了!主人至今還是處子之身。咱
們拚死濟活,勝者,也不過是得寵陪主人坐上半夜,談論劍道而已。一進門就被制
了動穴,誰還真能夠一親芳澤?」
「夠了夠了!」關山肅道,「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入迷。那原是比一親芳澤更
令人心意迷亂的。誰要將肥肉吃進口中,反倒沒有味了。」
翠薇仙子坐在陽光下,桃腮更紅:「你們這些奴才!可別忘了自己眼下的身份
,開始吧。」
關山肅撥出佩劍,與司馬一關打鬥起來。
翠薇仙子看得很仔細,不時點點頭。
餘下的八位少俠,除了石兆鱗在看二人打鬥外。其餘七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
燕嵐嵐,色迷迷的看不勝看。
天君上人隱身在林中,感到除了石兆鱗和司馬一關還有些清醒外,其他幾人,
只怕都已地地道道地成了奴隸。
不時,場中二人越打越烈。關山肅著著進攻,竟是一付毫不讓人的架式。關山
肅使得興起,竟將五行門的救命絕招「五行齊發」也使了出來,一封刺在司馬一關
的肩頭上,頓時鮮血長流。
燕嵐嵐歎了一口氣道:「司馬一關,你寧肯肩頭被刺,也不使出救命絕招。你
是未將我看在眼中了?」
「主人何出此言?小人的祖父臥病在床,小人尚且不遠千里追隨主人來到這裡
。小人對主人愛慕的可以不要性命,只是技不如人,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還望主
人恕罪。
燕嵐嵐道:「關山肅這招『五行齊發』,內含五個創式。這一招稱為『齊發』
,實在因為他的劍太快,五個劍式一展開,就如一劍一般。這五個劍式只攻不守,
因為如若這一招還不能克敵制勝,只有棄劍認輸了,所以不守。其實,司馬一關,
你若使出天白劍法中的『天河隕落』那一招搶攻在他這一招之前,關山肅又哪能再
施出『五行齊發』那一招!」
司馬一關大驚失色:「主人知道『天河隕落』這一招?」
自然知道的。當初我與你賭約打鬥,著著搶攻,就是逼你便出『天河隕落』這
一招。你寧肯肩頭被刺得鮮血長流,也不願使出絕招。你是不願以絕招示人的了,
我留你也無用了,你去吧。」
司馬一關不解道:「我去?我去哪裡?」
「你回中原去吧。」
司馬一關頓時驚荒失措,跪拜在地道:「主人垂憐,小人確實是不會使這一招
的。這一招劍法,卻實是司馬家的嫡系子弟,也要等內定為掌門人時才獲傳授。據
說這一招的絕竅在以無形劍氣殺人,小人內力不足,又哪那從劍上逼出快如閃電的
無形劍氣?」
翠薇仙子想了想道:「『天河隕落』,想來也是這個意思,你起來吧。你願留
下就留下吧,但你無法戰勝餘下的三個擂主。司馬一關道:「小人不求主人芳澤。
小人願與其他幾位一樣,只求追隨主人,日日得見主人芳容足唉!」
燕嵐嵐雙目失神地道:「哎!我好失望?你們這點武功,哪配姑娘花借大力氣
將你們弄來望神嶺?你們那些招式,姑娘閉關兩個月,也想出來了。江湖傳言的那
些救命絕招,只怕你們自己的師門長輩也不會吧?」她忽然身子一震,似乎被什麼
東西擊中一般。從失神中驚醒過來,大聲道:「你們誰能破關山肅這一招『五行齊
發』?」
眾人面面相視,都不言語。
良久,司馬一關道:」『咱十人中,如今只剩下梁兄和石兄還未敗過。看來也
只有他二人才能破得這一招『五行齊發』了。」
小北刀梁中舒與武當派的石兆鱗默不作聲。
燕嵐嵐笑道:「梁中舒,你先試試。」
梁中舒撥出腰刀,即鈄刀鞘握在左手,默不作聲地走到場中關山肅對面,隨手
挽了一個刀花,說一聲:「冒犯了。」剛地一刀便攻了過去。一刀攻出,後著源源
不斷,一刀快似一招,眨眼間便令人眼花了亂。可是,關山肅卻始終嘴上掛著冷笑
,展開五行步,梁中舒那令人眼花的快刀,就盡皆慢了一拍,梁中舒一聲大吼,一
刀劈出,石破天驚。關山肅身子一閃,躲了開去,梁中舒卻刀鞘一揮,便往關山肅
的下一個方位先行打出一招,頓時成了雙刀攔截之勢。
關山肅伸劍一格道:「果然是刀鞘代刀為雙刀!」話聲一落,手中長劍一引,
唰地一劍反攻梁中舒門面。梁中舒剛剛回刀去格,忽然覺得大腿上一陣刺痛。再一
看時,關山肅已經彈退出二丈開外,含笑看著梁中舒,滿面不屑神情。而梁中舒卻
連腿上怎麼中的劍刺,也一點都不知道。
燕嵐嵐歎道:「好一招『白天黑夜』!」
關山肅大驚失色:「主人怎麼這一招名叫『白天黑夜』?」
「我自然是知道的!」燕嵐嵐大聲道。「不然,我又怎麼會成了你們的主人?
須知本姑娘並非憑美貌使你們臣服,而是憑的武功。梁中舒刀快,其實又哪有你的
劍快?江湖傳說你是五行門的掌門弟子,果然盡得真傳。兆鱗,難道你武當派也不
能與之一搏麼?」
石兆鱗道:「小人或許能與關兄一較高矮。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
「什麼事?」
「主人每日叫我們十人輪流拚搏,自然是想一窺各派的武功精華了。只不知主
人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為了成為武林高手。」
「成為武林高手之後呢?」
「這就不是你的身份可以過問的事了。」燕嵐嵐望著石兆鱗,滿面笑容,猶如
初綻桃花,雙目尤其春意蕩然。「須知你如今是我的奴才!』
石兆鱗臉現痛苦之色:「主人欲要爭霸武林麼?」
翠蔽仙子柔聲道:「我就算將你們十人的武功盡集於一身,最多不過是進入極
流。我如不能進入絕流,又哪有資格爭霸武林?」她甜笑道,聲音低柔猶如耳語。
「這兩個月來,他們都能盡展武功,各領風騷。只有你,兆鱗,你心機深沉,藏而
不露,你要使姑娘失望麼?」
石兆鱗額上冒出了汗珠:「主人為何要對小人施展攝魂大法?」
「我對你放了攝魂大法麼?」
「施了。不然小人為何心蕩神迷,怎麼運動也化解不了呢?」
「哎!」翠薇仙子歎道:「這天下的人,看了我的淺笑,聽了我的低語,誰又
不心蕩神迷呢?你看他們!他們望著我,盡皆心蕩神迷。難不成我對他們都施了攝
魂大法?」
「石兆鱗全身發抖道:「請主人收功吧。」
「你願勝關山肅了?」
讓小人試試看吧。」石兆鱗話一說完,忽然覺得全身猶如虛脫了一般,無力地
跌坐在地上。
應天城首富沈甲六的獨生公於沈存信,忽然出列,跪在地上,爬行到燕嵐嵐的
腳前,伸手去摸燕嵐嵐的腳。燕嵐嵐腳一縮,沈存信便只捉到一隻裙角。他伸了舌
頭去舔那裙角,竟舔得津津有味。
燕嵐嵐厭惡地道:「退下!且看兆鱗施展武當功夫。」
可是,直到石兆鱗從地上站起、長歎一聲、拔出長劍,並與關山肅打鬥時。眾
人仍然如癡如醉,只望著翠薇仙子。只有翠薇仙子看著二人打鬥,看著石兆鱗那似
松實緊,似慢實快的太極劍招,輕輕歎了口氣,望著懸崖旁邊的一方石壁點了點頭
。她這一歎氣,那八個年輕俠士也竟然同時歎了一口氣,好像大家都才脫出千鈞重
壓一般緩過氣來。這才又能將目光調向場中打鬥之人。
這時,關山肅長劍一引,劍身發出嗡嗡鳴響,燕嵐嵐剛想這人又要使那招『五
行齊發』了。哪知關山肅尚未使出這一招,石兆鱗的長劍忽然從上至下一圈,關山
肅那五個劍式便只使出一個,後四個劍式尚未使出,他那長劍便已壓了下去。關山
肅只感到有一股大力從石兆鱗的劍圈之中發出,不但帶得他的長劍下垂,甚至壓得
他連呼吸也感困難。當下他連忙後躍,雖然脫險,卻也滿面腓紅。
燕嵐嵐道:「武當功夫果然不凡。只是這內家劍法,看是看不會的。兆鱗,你
隨我來。」說著站起身來,就要進屋。石兆鱗情不自禁地跟在後面,向燕嵐嵐的屋
子走去。
梁中舒大叫:「主人!」
燕嵐嵐回頭道:「什麼事?」
「主人要想武功大成,進入絕流高手的行列,那有何難?請主人移駕北京,家
父定能使主人成為絕等高手!」
燕嵐嵐失笑道「北刀的功夫,還未在姑娘眼裡。不然,他的公子怎會在第十一
招上便敗在了姑娘手下?當今武林,從玉鳳門、神道教,再到一異二奇四掌門,怎
麼數也排不到北刀的名下。這一異指天君上人,二奇指黑道霸主和白道領袖。這三
人都不過四十來歲,如無意外,再活上三五十年,也是平常之事。北刀快六十歲的
人了,連少林、武當、天台、五行四掌門的功夫都不如,他自己也未必能稱得上絕
等高手。奴才以後別誇口了。」
翠薇仙子站在場中發完議論,長歎一聲道:「大約也是黑道霸主對黑道壓得太
兇的緣故吧,十六年來,黑道就無一個能夠縱橫武林的人物出現,恐怕也是天意!」
燕嵐嵐話音一落,只聽林間響起一陣轟然大笑,隨著笑聲,走出一個鶴髮童顏
,長眉大眼,龍准高懸。天清地厚的中年人來。這人邊走邊道:「好中肯的評價!
水麒麟壞事做絕,弄得黑道人才凋零,以至全無力量與白道一爭高下,確實令人失
望。不知姑娘是白道還是黑道?姑娘如是白道,在下水麒麟,霸主也不想當了,從
此改邪歸正,情願拜在姑娘石榴裙下做奴才。姑娘如是黑道,咱二人黑在一起,姑
娘不隨到霸主宮去,做本霸王的西宮娘娘?」
燕嵐嵐一聽笑聲,立即大驚。但她隨即冷靜下來,笑道:「水麒麟,你終於還
是找來了!你是賃遍及天下的眼線找來的呢,還是憑色狼的脂粉嗅覺?」她口中說
著話,腳下卻變了方向,轉向懸崖走去。同時,她對十大少俠道:「結劍陣!」
水麒麟笑答:「兼而有之吧。」
他走進場中,對結成劍陣阻攔他的十大少俠道:「老夫如是成了翠薇仙子的列
臣,不知該站哪個方位?是震位吧?」
燕嵐嵐道:「霸主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破這劍陣要從震位下手。請問霸主來
此作甚?」
「仙子剛才已經罵了老夫是色狼,老夫當然是久聞仙子的色名,特意要來一親
芳澤了。」
水麒麟笑吟吟地道:「是老夫隨姑娘進小屋呢,還是姑娘隨老夫去霸主宮?」
關山肅大喝:「水前輩請勿勉強仙子!」
水麒麟罵道:「你這狗才!你父親見了老夫也不敢如此大聲講話。你真是在美
人面前色膽包天了!你!你!你!你!你!」他用眼睛輪流望著桑卓甫、謝楠柱、
克鳳台、沈存信、梁仲琪等人道:「你們這幾個狗才,見了老夫竟敢不跪,還要結
什麼劍陣?真是反天了!」
這些人的父輩或師門,本是水麒麟的臣屬,其中有幾位每年還要去霸主宮站一
月的班,現十少俠先是想到已輸與翠薇仙子為奴,她下令結劍陣,便結了劍陣。如
今被水麒麟一喝罵,好些人頓時猶豫起來,手中長劍也垂了下去。
「你們退在一邊去。」燕嵐嵐道:「水麒麟,我打你不贏,但你也別想得到我
。」
「我知道你想跳崖。可是,你為何寧死也不從老夫?我很醜麼?」
「你不醜。你甚至還儀表堂堂。」
「那你為什麼寧死不從呢?」
「許小薇本是女中英傑。本仙子卻不明白她為何整天陪著一個色鬼,眼睜睜地
看著你成天玩子人?」翠薇仙子冷哼道。
「哦。你是喝乾醋來著。你的意思是要老夫終身相陪麼?」
「呸!」翠薇仙子喝道:「本仙子從骨子裡就沒將你看上,說罷縱身子一晃,
便向懸崖方向撲去。
水麒麟早就防著她要跳崖自殺,如今見她向懸崖撲去抬起雙掌一吸,翠薇仙子
剛一掠起撲向懸崖,就被水麒麟吸了過去。一時間,只見翠薇仙子的身形便像飛鳥
一般被吸了過去——忽然,水麒麟一聲大吼,身形暴退不迭。原來,翠薇仙子的手
上就如變戲法一般鑽出來一輛短劍。她趁著身形被吸過去那股吸力,忽然掣出藏在
袖中的短劍向水麒麟攻去.是直刺、回削、斜斬、反挑四個劍式,一氣呵成。快如
閃電,全仗麒麟反應極快,暴退如飛,方才躲過了這手偷襲。雖卻也被斜斬掉一節
衣袖尖,卻被著實嚇了一大跳。
十六年來,水麒麒十數次遭遇暗殺,都被他輕易制住,不知為何,先是在宮中
被小侏儒刺中肩外側。今天又被斬下一截衣袖尖。身為霸主,實在是丟臉至極。說
到底,還不是「色」字害了他。
翠薇仙子一攻無效,卻也不再攻擊。她身形一折,便掠去。掠到崖邊一丈處的
一塊方石時,雙腳一縱,整個身子便射出崖,直向千丈懸崖下落了下去……水麒麒
驟遇攻擊,驚魂未定——,十少俠功力太差,反應上快不過翠薇仙子。翠薇仙子偷
襲、再跳崖,都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十少俠的反應,是失聲大叫——翠薇仙子
的身形,眨眼之間就落下了數丈,眼看就要向千丈懸崖直落下去了——一代美人,
眼看就要落下去跌死,變為腐肉朽泥——忽然,翠薇仙子的身子停止下落,在千丈
懸崖的上空一停,就往她才跳出去的山崖平台上倒飛回來,穩穩地站在平台中間,
而崖邊,卻已多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光頭和尚,他赤著腳,身材瘦削而高大,面容憔
悴而沉靜,神情落沒而孤寂。
水麒麒失聲大叫:「大哥!原來是你?」
天君上人道:「兄弟還是那麼任性妄為。」
「大哥,這女人好生唐突,兄弟和她逗個樂子,她竟然說跳就跳。全不想想這
人命關天的大事,是要連累人的!」
天君上人一直等他詭辯完,才道:「兄弟,這望神嶺本來就沒有你的事幹。你
何不賣個人情與貧僧?」
「大哥是受托來找這十個裡小子的?」
「正是」
「讓兄弟將他們趕走,咱兄弟找地方喝酒去!」
「此間之事,貧僧自會料理。只盼兄弟賣個人情與貧僧。兄弟請自便吧。」
「大哥這麼說,倒叫兄弟無地自容了。這樣吧,小弟在山下等大哥。大哥料理
完此間事後,咱兄弟找地方大醉一場。」
「如此甚好!」
「那麼,兄弟這就下山去等大哥。」水麒麒說完,拱手一拜,笑嘻嘻地下山去
了。走時,對翠薇仙子望也沒望一眼。
天君上人等水麒麒走後,才對翠薇仙子合什道:「阿彌陀佛:貧僧知道這十位
少俠,他日曾輸了賭約,已為仙子收服為奴。如今這十位少俠的家長師長遍天下尋
找他們,還望仙子慈悲為懷,廢了賭約,放他們回家去吧。」
翠薇仙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天君上人。她鬢髮零亂,山風吹著她的秀髮和衣裙,
她的秀髮和衣裙在勁風中飄舞,那樣子真如凌波仙子。
天君上人見她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大奇道:「貧僧的話不對麼?」
翠薇仙子吃了一驚,回過神來,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她藏好手中的短劍,上
前幾步,斂笑為禮道:「燕嵐崗謝過天君上人救命大恩。上人好深的功力,竟能用
真力箍功夫將小女子從十丈外抓回平台。天下唯一人也!」
天君上人道:「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翠薇仙子轉身對那十位青年劍俠道:「各位大哥,從此時起,咱們之間的賭約
,一筆勾消。從今以後,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是我的奴才。各位這就請回
家去吧。」
石兆鱗與司馬一關首先走向天君上人,跪拜下去道:「晚輩叩見天君前輩。」
天君上人托起二人:「不用多禮,回去吧。」
二人拜畢天君上人,又對翠薇仙子拜道:「多謝姑娘解除賭約,還自由之身。」
翠薇仙子讓在一邊,還禮道:「得罪之處,還望恕罪。」
石兆鱗與司馬一關拜畢,下山而去。
翠薇仙子對其餘八人道:「你們也下山回去吧。」
沈存信道:「上人前輩一來,主人就要趕我們走麼?這些仁兄走不走我不管。
反正小人是死也不走的。」
梁中琪道:「除非主人去北京,小人也不走!」
這麼一來,其餘六人也表示不願離開仙子,只有華山派的冷堯雲不便明言,但
神情也是不願離去的。
天君上人明白這些人對這女子依戀太深,不禁打量燕嵐嵐。只見這燕嵐嵐果真
是美絕天下。而且,除了其他人所看見的五官秀髮身材這些外形之美,天君上人更
感覺到她有一種內在的氣質之美。這是一種隱忍在內心深處的憂傷。天君上人好生
奇怪,不明白她何以憂傷。
翠額仙子道:「各位回去吧,本姑娘從未善待過你們,與你問賭約。不過是要
看你們表演武功罷了。」
杭州太安堡的克風台,是出了名的風流劍客。他說:「這一節主人早就說明了
,小人是不在乎的!」
向仲龍是個豪爽的山東漢子,他走到天君上人面前道:「前輩受托前來尋找晚
輩,晚輩萬分感謝。只是……只是晚輩自思離不開仙子,與其下山後失魂落魄,不
如追隨仙子,圖個自在。請前輩不要勉強晚輩。」
天君上人歎口氣道:「你們都迷戀翠微仙子?」
眾人不好回答。盡畢默認。沈存信一人大聲道:「就是!」
「可是,仙子只有一個,而且,她一點也不……喜歡你們中的任何一人。」
沈存信又道:「前輩怎麼知道?」
「燕姑娘不是已經明確說了麼?」天君上人對這沈存信有些不耐了。「武林人
不甘寂寞,常圖熱鬧而行無理之事。可是,你們這般胡鬧,也未免太過分了些。你
們先受賭約限制.那還情有可想。如今別人還了你們自由之身,再不回家,那就是
自願墮落了。」
沈存信悻悻道:「前輩說得容易。前輩四大皆空,早已超凡入聖,卻不知凡人
的苦樂——翠薇仙子想喝道:「奴才放肆!」
她調頭充滿同情地望著天君上人道:「上人心中的淒苦神仙戀,不是奴才所能
理解的。
更不是江南首富家的紈胯弟子所能懂的。」
天君上人笑道:「無妨。各位小俠,貧僧想問一句:這天下有沒有和燕姑娘一
般美麗,甚至比燕姑娘還美麗的年輕女子?」
眾人望著天君上人,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問。良久,合肥的桑卓甫才說:「天
下如此之大,女子如此之多,應當有吧。」
天君上人大聲道:「不是應當有,而是肯定有。天下與燕姑娘一般美麗的姑娘
有的是,你們為何定在一齊迷戀她一人呢?一個女人,如果她心中沒有你,她再美
麗也與你無關。她如心中有你,你心中也有她,那時,你就不會僅僅把她看作一個
女人。你如只把她看作一個美女,那麼這個美女所有的色相,別的美女同樣有。你
為何在捨易就難?」
眾人默然。
關山肅道:「這樣吧,上人,咱八人再比武一番,留下武功最高的一人侍候主
人。其餘的人就各自回去吧。」
七位少俠齊齊冷笑不止。只有桑卓甫歎了一口氣。
「年輕人總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強。能弄到別人不能弄到的女人。」天君上人把
失望的眼睛從關山肅調向桑卓甫道:「你說是麼?」
「前輩不幸言中。」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在女色上去逞強?在女色上獲勝,江湖上就能敬重你麼
?其實,男人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最好是在事業上。一個俠士要人敬重,最好是行
俠仗義在江湖上。」
桑卓甫拜道:「多謝前輩教誨。」
「你快回去吧。」
桑卓甫拜罷,飛掠下山而去。走前竟連翠薇仙子望也不望一眼。
天君上人心中歎道:「好不容易勸走一個,他竟不敢多看一眼,怕丟不掉迷戀
。」
他大聲問:「你們七位是不走的了?」
七人不回答,也不走。
「好。勸不走你們,貧僧只好將此事知會你們家中。請問仙子,你與京師大興
隆寺的高僧佛陀大師怎麼稱呼?」
翠薇仙子搖頭道:「我不認識佛陀大師!」
「這就奇了。你的武功明明是佛陀大師一脈,怎會與他沒有淵源?
「小女子確實不認識佛陀大師。小女子只在好些年前聽人說過京師有位住持,
德行很高,武林人很敬重他,就乾脆尊稱他為佛陀,上人說的可是這一位?」
「正是。佛陀,本來是對釋迦佛祖的尊稱。只因這位住持修行高深,德高望重
,所以有人尊他為佛陀。你師父沒有談起過他麼?」
「沒聽師父講過。我師父武功很雜,說不定與佛陀大師真有些淵源。」
「仙子的師父是誰,可肯見告?」
「這個——,師父嚴令,不准門人在外面談起她老人家。」
「仙子如感為難,不說也罷。」天君上人道:「七位少俠,貧僧不善辭令,不
能說服七位回去。貧僧又無理由對各位使用武功,只好言盡於此了。沈小俠,你卻
必須跟貧僧走。」
「為什麼?」沈存信大叫;「為什麼我就必須跟你走?」
「令尊答應過貧僧,貧僧如能將你帶回,他每年嚴冬,制五萬銀子的棉袍賑濟
窮人。為了這善舉得以實施小俠一定要跟貧僧走。」
「笑話!」沈存信氣得大叫大嚷:「晚輩乾脆死了。讓那些窮人,一件棉袍也
得不到!」他說著,一邊撥出長劍,橫在頜下。
天君上人瞠目結舌,大惑不解。良久,終於搖搖頭轉過身,慢慢向山下走去。
他眼看自己在人性面前如此無力,真是失望極了。
「上人!」翠薇仙子情急地喊,追上去拖住天君上人的道袍,怕他說走就走,
倏忽不見。
「什麼事?」
「這……望神嶺上……恰恰還有幾罈極品御酒,上人可願賞臉喝上幾杯?」
「不必了。只盼仙子能勸得七位回家,貧僧就足感盛情了。」
「上人要去哪裡?」
「回家。」
「回四川虎跳峽?」
「正是。」
「我……我……」翠薇仙子忽然滿臉啡紅道:「我跟你去!」
「什麼?!」四五個聲音同時大吼,充滿驚駭。連天君上人也失聲大叫:「什
麼?」
翠薇仙子垂頭拜道:「上人乃當今天下第一高人。只求上人垂憐,傳授小女子
幾手自保的武功。小女子行走江湖,難免有一天會碰上水霸主。那時,小女子只怕
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更無能保全清白了」。
天君上人道「貧僧是不會傳仙子武功的,仙子行事迷離,萬一大成,不知對武
林是福是禍。至於水霸主那裡我會勸他對你自重一些。」
「水霸主是什麼人,上人還還不明白麼!」
「總之,我會勸他自重些!」天君上人說罷,袖袍一拂,翠薇仙子手一麻,放
鬆了道袍。再一看,場中已經沒有了天君主上的影子。
「上人!上人!」翠薇仙子大叫,雙目中忽然湧出了熱淚。「上人:你為何視
我為禍水?燕嵐嵐冰清玉潔,生平從未被男子碰過一根指頭。上人,你等著我。」
燕嵐嵐哭喊著,便向山下追趕下去。
沈存信站在她附近,見燕嵐嵐要去追天君主人,心中太急,身子一掠,便要去
檔她。但他的身形落後了一步,已經攔不到了。便伸手去抓她,想要拖住她:「主
人不可——啊!」
一句話未說完,沈存信忽然慘叫出聲,向後飛去,猛地跌倒在地上。
眾人一看,一條斷臂掉在地上,鮮血淋漓,沉存信卻倒在二丈開外,口吐鮮血
。左臂上的斷口處鮮血狂噴——他伸出去抓翠薇仙子的右手,已被翠薇仙子一劍斬
斷,同時又被翠薇仙子一掌擊飛,落在地上。
山崖下,已經不見了翠薇仙子。
眾人齊齊驚愕呆住,似乎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倒是受傷極重的沈存信
大叫:「攔住她,她愛上了那和尚。愛上了那個道土!快攔住她。他要追到虎跳嶺
去。」沈存信受傷級重,卻念念不忘美人。終因叫喊時用力過巨哇地一聲噴出一口
鮮血昏死過去。
關山肅大吼:「追!」
梁中舒大吼:「追!追到虎跳峽也追!」
二人帶頭一追,其他人便一湧追去。
山頭上,就只剩下一個昏迷不醒的沉存信。如此直過了燃完半柱香的時辰,才
見小屋旁邊的山巖上響起一陣輕微的軋軋響聲,山巖上一條裂縫的巖草竟然向兩邊
分開,分開到一尺左右時,從山巖裡面側身閃出一個幪面女子。這女子一閃出暗門
,那暗門就不再分開,而又合攏去,恢復了原狀。
這幪面女子走到崖邊,伏下身子,從懸崖下面的長草中間扯上一根長長的繩子
,挽成一團,扔下懸崖去。翠薇仙子當時如若跳下懸崖,可以在中途某處使出絕技
抓住這根長繩,她縱然不被天君上火人起,其實也是不會撞死在千丈懸崖底下的。
真是絕妙的安排!
然後,幪面女子才走到沈存信旁邊,點了他斷臂處的穴道為他止血,扯下他自
己的衣袍為他包紮了一下最後摸出兩顆藥丸,餵了一顆在他口中,丟了一顆在他身
邊。
最後,幪面女子站起身子,身形一晃,倏忽不見。山風中,似乎留下了她臨去
時說的一句話:「幹得好!」
翠薇仙子追下山時,沒有追到天君上人,甚至沒有看見霸主水麒麒。倒是已經
被天君上人勸走了的桑卓甫再回山上時,與翠薇仙子對面遇上了。
「小人參見主人!」桑卓甫垂頭揖拜。
「你不是走了麼?」翠微仙子明知故問。「我不是已經取消賭約了麼?」
桑卓甫低聲道:「小人離不開主人。」
「那好!」翠薇仙子吩咐道:「你趕去前面小鎮,準備兩匹好馬,咱們這就去
四川。」
「遵命!」桑卓甫大喜,展開身形,往前面小鎮趕去。
在前面小鎮,翠薇仙子乘馬趕去四川時,身後跟的已經不只是桑卓甫,還有石
兆鱗和司馬一關。四騎趕過漢中時,另外六人也追上來了。聞名武林的十少俠,只
有沈存信不在追隨的隊列之中。
進川之後,陸續便有武林人遠遠跟在這支隊伍後面。到達劍門關時,翠薇仙子
一隊人後面一里之外,已有十數人公開跟著,暗中有多少跟著的人.就不知道了。
翠薇仙子此時黑巾幪面,走在九人中間,對後面懷著各種目的遠遠跟隨的人,只作
不知。
行至一處古棧道時,眾人牽馬而行,石兆鱗道:「這棧道之上,如有一關兄之
類的好漢阻攔,倒真是一夫當關了。」
話音剛落,只見棧道盡頭的青石斜路上。出現了一個五十左右的道人。這道人
笑道:「石少俠好眼力。」
石兆鱗一怔:「清城一關道長在此,莫不成真要阻攔我等?」
「貧道怎敢阻攔石道友?不過,仙子什麼的,可得將來路講清才能過去,那倒
是真的。」
翠薇仙子道:「司馬一關,過去將這道士做了!」
司馬一關撥出長劍,走上前去道:「請道長讓出路來!」
「天君上人住在虎跳峽,從不犯人,豈容爾等前去騷擾?你們退回去吧。」
「我家主人看得起天君,前去討教武學,哪裡是去騷擾?」
「前去討教武學?哈哈!憑爾等也配前去找天君上人討教武學?」
翠薇仙子道:「道長會錯意思了。本姑娘前去找天君上人求藝;是請他傳授幾
招防身自保的武功,以應付水霸主的糾纏。與武林中所說的『討教』是兩回事。道
長是讓與不讓?」
「天君上人不耐煩擾,你等回去吧。」一關道人根本不聽任何解釋。
翠薇仙子恨聲道:「司馬一關,將他殺了!」
司馬一關提劍上前道:「道長,這棧道寬不過六尺,上是絕壁,下是急流,咱
二人真要在此分一個生死麼?」
「久聞天台派的司馬一關威震中原.貧道還真想會一會。」一關道裳說著掣出
長劍。
青成派的劍法輕靈多變,在武林中向來獨樹一幟。但二人在這不足六尺寬的棧
道上打鬥,裡面是硝壁,外面是急流,兩派的武功特長都展示不出來,倒要更多地
依賴內力。二人一個是天台武林世家的公子,已經得其真傳,另一個是青城派的台
柱,不然,也不敢一人擋關阻道。二人在棧道上此進彼退,彼進此退,打成了一團
。但數十回合的打鬥,因受地形限制,大都是中宮正手直進的打法,一時難以分出
勝負。
突然,司馬一關的長劍上隱隱現出一層青氣。一閃即隱。一關道長大驚。喝道
:「青芒煞!」他厲聲道:「他厲聲道:司馬小俠硬是要下殺手麼?」說罷,一關
道長的長劍上吐出一道手掌般長的劍芒,直向司馬一關的長劍絞去。同時,他左掌
猛推,更打出一股凌厲的壁空掌力。他打出劈空掌力時,已先側身搶了棧道的內側
面,背向巖劈。司馬一關劍上的青芒煞尚未吐出,便被一關道長的劍芒逼住,倉促
之中出掌去應付一關道長的掌力,兩股掌力接實,二人都被震得向後飛去。霎時,
一關道長飛向巖壁,司馬一關卻飛向急流。眼看便要落入棧道下面的亂石湍流。
忽然,白光一閃,翠薇仙子的袖中飛出一條白色的長索,索頭飛過司馬一關,
一彎一纏,就將司馬一關攔腰套住。翠薇仙子手一收,就將司馬一關拉回了棧道。
手腕再一抖,長索收回袖中。那根長索,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司馬一關退在一邊,
滿面羞憤。恨聲道:「僧人使詐,真正可惡!」
關山肅道:「主人。待小人前去料理了這道人!」
翠薇仙子道:「你不是對手。你們中間,只有石兆鱗可以勝地,但他們二派素
來修好,他又不便驟下殺手。」說罷,身於一晃已經越過眾人,到了一關道長面前
。她說:「道長要阻攔的是我,我也還真想會會四川的武林高手。道長內力好,心
機也好。這樣吧,道長靠巖壁站,我靠江邊站,咱二人硬對一掌。我輸了,打道出
四川。你輸了,讓出路來,如何?」
一關道長冷笑一聲:「年輕輕的,竟敢如此托大!老夫不想佔你便宜,咱二人
都居中而站,硬對一掌好了!」
翠薇仙子冷笑一聲。二人在棧道上以對面站好,相隔三步。四目相視,卻默不
作聲,各自游動內力,都想一舉擊敗對方。
忽然,二人同時上步,驟然出掌。一關道長那袖袍帶起的呼嘯風聲響聲未絕,
那高大的身影已經向後飛出。同時,一條身影如影隨形,飛撲而上。那是翠薇仙子
的身影,掌力接實,她不但沒有後退一步,反倒立即雙腳一縱,跟著一關道長的身
子飛去,起掌一劈,竟在空中將一關道長打向江心。然後,她的身影才穩穩落在棧
道上。她直看著一關道長的身於快要落水,才拋出長索,套住一關道長的腳踝,將
他拉上來,扔在棧道內側。
她向九少俠喝道:「打道!」
這是翠薇仙子第一次當眾施展武功。當初她分別戰勝十少俠時,武功奇詭凌厲
,卻毫不顯示內力。一關道長數十年的修為,在八大門派中也算是極等高手了,卻
一招間便被震飛出去。而翠薇仙子半步未退,反而有餘力跟進,那是何等功力?眾
人驚駭莫名,不知她服食過什麼靈藥,年輕輕的竟有如許功力?
石兆鱗走過一關道長身邊時將他扶起坐好,摸出一顆藥丸餵進他口中,才向眾
人追去。
過了劍門關後,翠薇仙子下令走茂縣,經二郎山直插虎跳峽,所經之處,甚為
僻偏荒涼,那是為了不從盆地中間穿過,以免與四川武林多生枝節,更避免從峨嵋
山下路過,以免遇到一清師太。
路上行了半月,與土著多有打鬥。便土著又哪能奈何這十大高手?眾人終於來
到了魔殺天宮的平台上。
翠薇仙子運足內力,向百丈高的魔殺洞府喊道:「燕嵐嵐求見天君上人!」等
候片刻,她又求見。如此喊了數聲,宮門打開,一個英俊少年出現在洞口,那是梅
九牧。
梅九牧道:「仙子請回吧。一者家師出山之後尚未回來;二者魔殺門也不會無
緣無故傳你武功。仙子一進四川,就是一片殺氣,對川人多有不敬。家師如在府中
聞報這些,只怕也會生氣。」說完,砰地一聲關上府門,任隨翠薇仙子喊叫,也不
再理睬。
翠激仙子令克鳳台取出她的瑤琴。置於平台,坐在梁中舒為她墊在地上的佈施
上,遙對魔殺天宮,彈奏起來。
等琴聲一起,整個金沙江的咆哮就成了嗚咽一片。山風從峽谷中吹過,更見哀
怨淒涼。
美絕天下,功冠武林的翠薇仙子,身後的追隨者是當今武林中聲名最著的一群
少俠更有構多武林人,都以一睹仙子芳容為榮。而她,卻被拒於一個和尚的門外,
受盡冷落。這曲子不哀怨那才真正奇怪。
一曲彈罷,她吟哦道:「哀江怨水空流,一天愁雲枉付。……」
才吟二句,只聽得從一座山頭上傳來水麒麒的聲音:「上人大哥,兄弟好口渴
啊,賞碗黃酒喝吧!」那聲調乃是模仿翠薇仙子的吟詞韻腳,頓時引起一陳哄笑。
這笑聲響起於四面山頭,沒有百人,也有八九十,真不知突然間從什麼地方鑽出了
那麼多人。
翠薇仙子不動聲色。九位少快卻各自握緊了拳頭。
翠薇仙子走到平台邊沿,望著江水,雙目中默默流下了淚水。
忽然,水麒麒出現在黃榆樹上的一根大丫枝上,手中握著一壺酒,喝了一口道
:「仙子,我那上人大哥或許真的不在宮中。不然,以仙子如此美貌,又那麼多情
,就是『泰山石敢當』的石頭山神也要動心了,何況我那長血長肉的活大哥?」
翠薇仙子不理水麒麒,仰起臉望著魔殺天宮道:「燕嵐嵐本是一個孤女,在人
世歷盡艱辛,蒙恩師收留養大,本想行俠江湖,卻累受惡魔糾纏。上人如是不理小
女子,小女子真不知於這人世何以立足了。」
水麒麒坐在樹丫上,郎聲笑道:「上人大哥,仙子如此可憐則個,你竟真的沒
有半點憐花惜玉之心麼?」
這話聲一落,又引起一陣哄笑。
這時,魔殺天宮的大門又打開了。梅九牧站在山洞門口朗聲道:「水霸主,十
六年來,武林人視這魔殺天宮為聖地,從無人在此高聲諠譁,家師生平也未做過有
負於水霸主的事情,水霸主何以如此藐視魔殺門。公然在此嘻笑逗樂?」
水麒麒跳下樹來,明聲道:「孺子是梅九牧麼?」
「晚輩正是梅九牧。」
「你師父可在宮中?」
「家師於月前出宮辦事。並未回來。」
水麒麒回頭對翠薇仙子道:「仙子,老夫的話不錯吧?我那大哥並未回宮。這
魔殺天宮的規矩是皇帝老子來,也不迎進山洞去的,也只在這平台上吹冷風。我看
仙子還是隨老夫回轉中原去吧。」
翠薇仙子問梅九牧道:「請問梅小俠,令師從太白山下山後便已回轉,怎麼會
不在宮中?」
「或許家師在途中有事耽誤了。」
翠薇仙子轉身對石兆鱗道:「你們且去一里外的山谷中覓地安置,等候天君上
人回來。」
梅九牧忙道:「燕姐姐請回中原去吧。這谷中瘴氣厲害,你們在這裡住著等候
諸多不便。再說,就算家師回來,也不會傳你武功的。從師爺創立魔殺天宮以來,
非嫡門弟子,概不傳功。家師一生對師爺敬若神聖,是絕不會違祖訓傳你半點武功
的。」
翠薇仙子垂淚道:「天君上人乃是當今武林第一高人,總不成看著一個姑娘受
什麼霸主無理糾纏和羞辱吧?」
「這個——燕姐姐本人武功已經奇高,聽說青城派的一關道長傾全力與燕姐姐
對掌,連燕姐姐的衣袍都未扇動一下。燕姐姐既有如此絕世功力,令師豈不是絕世
高人麼?何愁天下有人敢欺負你?」
「梅小俠些話不錯。只是……家師練功不慎……已經不能行走江湖。」
水麒麟冷笑道:「仙子,你口口聲聲說老夫糾纏你,羞辱你,老夫討好你還來
不及,什麼地方欺負你羞辱你了?」
翠薇仙子怒斥:「走開!本仙子不願意與你說話!」
水麒麟大怒:「武林中從無人敢以如此口吻和老夫講話。你這娘門也太大膽,
你還老夫一個公道來!」水麒麟見翠薇仙子如此絕情,知道求愛無望,嘻笑之後,
不禁怒罵,怒罵之後,便想用強了。
這時,從天宮門口忽然向黃桷樹飛來一團黑影,這黑影在黃桷樹上的一根大丫
枝上一繞,便將一根長索勾在樹上。接著,從長索上滑過來兩個年輕人。正是梅九
牧和古長啟。
梅九枚道:「水前輩乃是武林高人之一,想來不至於以長凌幼吧?」
古長啟道:「如若真有人在魔殺天宮面前動武,那倒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了。」
水麒麟惡極道:「你是我大哥的大弟子古長啟麼?」
古長啟道:「魔殺門弟子以入門先後為序。晚輩是家師的二弟子。」
「老夫與你師父是結義兄弟,你們敢對老夫如此無禮麼?」
梅九牧道:「不敢。請前輩先顧及魔殺天宮在武林的尊嚴。」
古長啟怒目而視,卻不說話。
水麒麟此時怒火中燒。從翠薇仙子的斥罵,天君上人的兩個弟子對他不恭,至
九少俠對翠薇仙子的始終追隨,都是對他的霸權的挑戰。他望著古長啟喝道:「你
仗著雙臂有幾斤力氣,竟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翠薇仙子冷哼道:「你不過是黑道霸主,白道並不將你看作武林至尊。對你無
禮又犯什麼罪了?」
水麒麟哪甚忍受這個?身子一晃,伸手便向翠薇仙子抓去。哪知翠薇仙子料敵
在先,袖中已先握住短劍,早已一劍刺出,等在水麒麟掌前。水麒麟怒則怒也,把
式卻不亂,手掌一晃,已經變抓為拍。翠薇仙子卻也不弱,長劍先變刺為挑,待得
水麒麟變拍為拿時,翠藏仙子已經先機變挑為斬。
儘管翠薇仙子料敵在先變化凌厲,到得一斬未盡時,只聽「喀」的一聲,手中
短劍竟然被水麒麟折斷,眼看翠薇仙子就要被制。忽然,水麒麟身子倒掠,怒聲向
古長啟喝道:「你——你竟敢對老夫出劍?」
原來,水麒麟是為了躲避古長啟刺來的一劍,才倒縱回去的。否則,翠薇仙子
早已穴道被制了。
古長啟垂下長劍道:「這燕姑娘來得唐突,不受歡迎,但到底是前來求助。前
輩卻在此地任性妄為。晚輩不能眼見魔殺天宮前的求助弱者,反要血濺魔殺門前。」
梅九牧搶著說道:「請燕姐姐收劍退下如何?」
翠薇仙子道:「多謝二位小俠回護。」她手中握著半截斷劍,退在一邊。
水麒麟怒極反笑。高聲道:「好天宮!好小子!竟敢對老夫出劍!」他一時卻
拿不定主意是殺是退。霸主也有茫然的時候。
這時,一個聲音道:「長啟還不趕快謝罪?」
梅九牧驚喜道:「師尊回來了!」話音未落,一條灰影一閃,場中已多了一個
天君上人。
古長啟拜道:「弟子見過師尊。」
天君主人道:「啟兒還不謝罪?」
水麒麟此時已化怒為笑:「算了算了。大哥的弟子嘛,老夫只好包涵一些了。
不必了,不必了。」他伸手虛虛一托,古長啟便妄有一身神力,也不拜下去。
「大哥怎麼才回來?」
「沿途飲酒,回來遲了。」
「大哥好自在。」
「哪及霸主?」天君上人轉身對翠薇仙子道:「燕施主到此有何貴幹?」
翠薇仙子對天君上人斂身為禮道:「小女子紅顏薄命,一生從未有過安寧。只
求上人指點一二手防身保命的武功。」
天君上人搖搖頭道:「武功上能傷害燕施主的,天下不過二三十人。這二三十
人中,有可能傷害你的,不過一二人。水霸主自重身份,不會當真傷害你的。水霸
主,你說是麼?」
「大哥說的很對。燕姑娘若能對老夫客氣一些,老夫難不成真對她用強麼?」
燕嵐嵐說道:「姑娘偏不對你客氣,你又如何?」
「上人大哥,你看這小娘子好生無禮。」
「霸主何不將燕施主視若路人?她不願與你交往,何必勉強?霸主請自重身份
了。」
天君上人兩次提到自重身份一事,自然是對水麒麟極為不滿的了。水麒麟哪會
聽不出來?他笑道:「大哥所言之事,在小弟原是無可無不可。只是小弟想弄明白
,這小姑娘一見老夫就有氣,究竟是何原因?莫非老夫與姑娘有殺父之仇麼?」
「殺父之仇?憑你也配?」
「既無殺父之仇,燕姑娘何獨一見老夫就有氣?」
「只因你武林中臭名昭著!」
「老夫怎麼臭名昭著了?」水麒麟怒道:「你與老夫講清楚。」
「水麒麟,你一生糟蹋了多少姑娘?」翠薇仙子恨聲道。
「哈哈哈哈!」水麒麟一聽。仰天大笑道:「原來姑娘是嫉妒老夫的風流來著
。」
「風流?」翠薇仙子冷笑道:「你懂什麼風流?你那風流,乃是楚王式的風流
!你一生佔有過多少姑娘,這天下就有多少姑娘為天君上人那絕世風流所暗中傾倒
!」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驚愕。
水麒麟失聲大笑:「明白了!大哥,仙子是愛上你了!哪裡是要學什麼武功?
她是心中愛煞,口中卻不便明言。所以才借口傳武功,找上這魔殺天宮來!」
天君上人道:「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視女色為百空之首。霸主再勿取笑
,這就請回山西去吧。」
水麒麟笑道:「十六年了,小弟千里迢迢第一次到魔殺天宮,大哥不讓小弟一
醉。就要下逐客令了麼?」
「霸主不以出家人取樂,原不妨共謀一醉。」
「好,小弟不再多言。」他走到平台一邊。盤腿坐下,垂下眼皮。
「上蒼造人,為何如此不同?」翠薇仙子說。忽然走到天君上人面前跪下道:
「燕嵐嵐身負血海深仇求上人收小女子為魔殺門弟子。」
天君上人讓在一旁道:「燕施主的仇家若是霸主宮,請將原委講清,是非曲折
自有公論。」
「小女子的仇家不是霸王宮,卻比霸主還厲害。這天下也只有上人還能對付。」
水麒麟雙目陡睜道:「比老夫厲害?是麗風門的言央麼?」
「不是言央。」翠薇仙子道:「你若與那人對敵,大約能走三百招。」
天君上人奇道:「貧憎的武功,比水霸主尚有不及,又哪能助你報仇?不過,
武林中幾時有了如此高人?」
水麒麟更急迫地問:「那人是誰?是神道教的陶仲文麼?是大興隆寺的住持佛
陀麼?」
「不是!都不是!」燕嵐嵐叫道:「此處耳目眾多,小女子又怎敢說出那人是
誰?」
天君上人道:「請燕施主以傳音入密功夫說明如何?」
翠薇仙子點點頭,嘴唇蠕動,說了大約有一刻時辰。天君上人聽完後,沉吟半
晌,轉身對梅九牧和古長啟道:「你二人這就回宮,好好看守。如若三個月後我未
回來也沒有人傳訊回來,你們可去峨嵋山報個信,一切聽憑一清師太處置。」
梅龍牧道:「師尊要去何處?」
天君上人傳音入密說了幾句話,梅九牧拜道:「是。孩兒這就與師弟回宮去了
。」說完,身子一縱,抓住掛在峽谷兩邊的長索,手腳並用,連滑輪也不用,就那
麼攀著數十丈長的長索,由低處攀回了魔殺天宮。古長啟對天君上人拜了一拜,如
法炮製,也攀回了魔殺天宮。古長啟回到宮門前,抓住長索一抖,抖脫鐵鉤,收回
長索。魔殺天宮又與外界隔斷了通路。
天君上人道:「請燕施主這就帶路。」
水麒麟跳起身子道:「叫小弟也要去會會那個高人,大哥意下如何?」
太君上人知道擺脫不了水麒麟道:「只盼兄弟沿途正經些。」
「那有何難?」水麒麟說著,腳下已隨二人沿江掠去。
九少俠各自大叫著:「主人!」
翠薇仙子邊行邊道:「各位大哥回中原去吧!從此已是陌路之人,何必再叫主
人?」
梁中舒大喝:「追!」
九人退下平台,沿河邊小路只追了百十丈遠,前面便已沒有了三人的影子。
三人沿著金沙江,一陣飛掠而行,待得拋下眾人後,三人便不疾不徐,向東而
行。
水麒麟道:「大哥,咱們這是去哪裡,總可以告訴小弟把?」
翠薇仙子忙道:「上人請暫時不要告訴他。水霸主詭計多端,只怕多生枝節。」
天君上人笑笑,法有說話。
水麒麟道:「姑娘的真實身份,總可以告訴老夫吧?」
「我又沒有請你去,何必告訴你?」
天君上人道:「告訴他也不妨。」
「不,上人,此事不但關係到小女子一家的血海深仇,更關係到武林蒼生的安
危。請上人明鑒!」
天君上人道:「水霸主既已同去,許多事還須共謀,勝算才多些。燕施主如不
說明只怕水霸主疑心一起,反生枝節。」
翠薇仙子沉默半晌道:「我不是燕嵐嵐。我叫董秋萍,是武昌龍門鏢局總鏢頭
董陽歌的女兒。如此一說,霸主該是什麼都明白了吧?」
水麒麟人驚道:「怪了怪了!」
「什麼事怪了?」
「三年前,董陽歌送靈智神珠進京。在海陽山接鏢之後,從衡陽到洞庭,連退
十二起阻殺。最後失蹤,渺無消息。董陽歌失蹤後僅一個月,他在武昌的鏢局被滿
門殺絕,只逃脫了一個兒子董不唇。老夫還記得當時接到的密報說董秋萍怕被擒受
唇,投並自殺。奇怪之一;
你為何未死?奇怪之二;董陽歌的武功馬虎平常,與大興隆寺佛陀大師的武功
風馬牛不相及,而姑娘的武功又極似佛陀一脈。姑娘只怕未必是什麼董秋萍。」
「是的,當日我是投井了。可我家的井壁上便是一條地道。所以仇家將井台上
的石塊推下井中,也未打著我。我在地道中藏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半夜才偷偷出來
,便遇到了正好到武昌來辦事的……我的師尊。」
「你師父可是佛陀大師?」
「不是。」
「那是誰?」
「水霸主,本仙子產沒有求你幫忙報仇,不必什麼都告訴人你。我師尊命令我
不武林中提到她老人家,我又怎能違抗師令?」
水麒麟想了想到:好吧,老夫暫且相信你了。老夫不信這天下有誰能玩心計能
勝過老夫!」
天君上人道:「有。」
「誰?」
「神珠的現在得主。」
「大哥也相信什麼靈智神珠?這天下哪有什麼啟人如智的神珠?」
其時,天君上人走在後面,水麒麟居中,翠薇仙子在後。三人沿江而行。天君
上人想了想,決定透露一點。「有的。十年前,貧僧曾去九華山,尋覓神譜仙境的
嫡傳單子三合神譜,也就是貧僧的剃度業師。正遇他也準備封洞圓寂。那天晚上,
他對貧僧講到很多事,其中就有神珠這件事。」
「三合神譜是怎麼講的?」水麒麟漫不經心地問。
「貧僧不能對你講。」
「哎大哥從未將小弟當兄弟看了。」
「貧僧便將你作親兄弟看,也萬萬不可講。因為貧僧的業師訓戒,只能對這神
珠的最後得主講。」
「這神珠的最後得主是誰?」
「是一個智力平常的年輕人。究竟是誰,貧僧也不知道。」
「如此神珠的得主,為何偏生是什麼智力平常的年輕人?」
「這是天意。」
「天意?」水麒麟笑道:「上天可知他能保住那人人拚命欲得的神珠麼?」
「上蒼知道他能。」天君上人宣了一聲佛號,接著又宣了一聲道號:「阿彌陀
佛!水霸主,天理昭然,非人力所能逆轉。你記好了。」
水麒麟心中一驚,連忙答道:「是。」
他這一聲回答,聲音中充滿誠懇。但天君上人卻仍然從中聽出了許多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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