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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獰 皇 武 霸

                     【第二章 荒淫霸主】 
    
      聲名極隆的十大劍俠失蹤了!忽然間都成了一個絕色美女的奴才。他們爭獻師 
    門絕技以悅美人。美人卻目含期待,等著該來的人……列國時期,楚國有個楚靈王 
    ,專好細腰,築章華之宮,先美人腰細者藏之。名曰細腰宮。宮中美人為取悅楚王 
    ,減食忍餓。韓非子歎道:「楚靈王好細腰,而國中多餓人。」 
     
      楚靈王的章華台,古人詩有道:高台出半雲,望望高不及,草木無參差,山河 
    同一色。 
     
      其實,這章華台要和武林黑道霸主水麒麟建在紅雪山頂的霸王塔相比,那就太 
    不堪比較了。楚靈台那章華台不過是盤數層旋上而已。而霸王塔卻築在紅雪頂峰的 
    一片寬大懸巖上,盤二十二層,高約六十丈,屹立在山巔之上。遠看它像寶塔,近 
    看才知以塔之形,藏樓宮之妙。每層俱為不同樣式的明廊曲榭,朱欄華棟,重宮復 
    室,極盡華麗。 
     
      水霸主的妹子,峨眉派掌門人一清師太有一次登上塔頂,近看四面山坡,是佔 
    地數百畝的霸主宮,房舍之多,猶如一個小鎮;遠看群山,竟如一片平陽! 
     
      這天早上,霸主醒了。 
     
      他在床上一動,伺候在門外的水達,便連忙趨近床前,輕聲道;「爺,你醒了 
    ?」 
     
      水麒麟在帳內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爺,孩兒這就伺候你起床麼?」水達在霸主面前自稱孩兒,其實他是三十多 
    歲的人了。十六年前,水家滿門遭屠時,他正在仇家臥底。他是水霸主的義子,是 
    霸主宮的總管。 
     
      帳內沒有聲音。隔了一會兒,水麒麟才問:「京城那邊有什麼消息?」 
     
      「回爺的話:昨晚正好到了一封密件。孩兒開拆之後,已送了一份給娘娘。密 
    報說,陶仲文為邀帝寵,將南陽方士梁高輔推薦給了世宗皇帝。依孩兒之見,梁高 
    輔的清心派可能不久就會成為神道教南陽分壇。」 
     
      水霸主在帳內冷哼一聲道:「這倒不足為慮。梁高輔除了配製春藥,功夫也高 
    不到哪裡去。但此事可與神珠有關麼?」 
     
      「密報上沒有講神珠的事。最近還是沒有一點眉目。但密報上對梁高輔倒是打 
    聽得很細。梁高輔用四十九位童女第一次天癸之物,煉製成春藥,據說服用之後, 
    一次可御十女,百戰不疲。」 
     
      「哈哈哈哈!」水霸主在帳內大笑。「世宗皇帝倒是得其所哉了!」 
     
      帳內傳來一個嬌懶的聲音道:「爺那麼厲害.也是用了這種春藥麼?」 
     
      「老夫怎麼會用這等污穢之物!達兒,講。」水達在帳外垂頭、垂手,連眼皮 
    也垂下去了,他道:「回爺的話。世宗皇帝一試之下,果然有效。世宗一喜,立即 
    封梁高輔為通妙散人,留在宮中專為他練制春藥。」 
     
      「好一個『通妙散人』!」水麒麟又在帳內大笑起來。「幾時老夫遇到梁妖道 
    ,非要好好取笑他一通。這老狗通妙在如此下作之處,他如隨受了這封號,在武林 
    中還有臉見人麼?」 
     
      「爺。這妖道自甘下流,早就為黑白兩道所不齒了。」 
     
      水麒麟還在感歎:「妙!真是妙不可言!都說當今皇上修仙誤國,其實他心中 
    是明白的。他要在世一日,便享足一日人間春色!為一己之樂,天下可不在他心中 
    。陶仲文一共有多少封賜了?」 
     
      「六個。」 
     
      「他的神道教一共又有多少個分堂分壇?」 
     
      「神道教在全國共有十二個分堂,七十二個分壇。」 
     
      「哎!一個正一教道士,混到如此地步,也該知足了。他偏偏還忘不了武林這 
    塊肥肉。 
     
      傳命下去,讓京師的坐探加緊打探。」 
     
      「是。爺,密報還說,一月之內,玄極門的梁建成與陶仲文密謀了二次。只是 
    談些什麼,一點也探不出來。爺,是不是啟用──」 
     
      「好了。這事就說到這裡。其它還有什麼?」 
     
      水達明白霸主因為身邊躺了女人,不讓他提及具體機密,便換了一個話題道: 
    「爺,合肥桑家和六安飛刀門謝家在半月前火拚了一場。合肥桑家丟了十一條命。 
    原因是謝家的大少爺謝楠柱失蹤一個多月了,懷疑是桑家黑做了。桑家吃了虧後, 
    派他家的大公子桑卓甫送來了對漢玉獅子,估價七千金之數。」 
     
      「叫孟恆看著料理吧。」 
     
      「爺,這事也真怪。武林中六聲最隆的十大青年劍客,除了這個桑卓甫,其餘 
    九個都失蹤了。也沒有探報。孩兒估計,這個桑卓甫,說不定也有人在打他主意了 
    。所以,他昨天離開霸主宮後,孩兒派了人遠遠跟著。孩兒怕二爺懷疑是霸主宮所 
    為,又會找上門來查對。」 
     
      「這事可與霸主宮沒有牽連。她要來就來吧。」這個「二爺」指的是峨嵋派的 
    一清師太,是霸主的親妹妹,也是白道領袖。 
     
      「是。這事會不會是陶仲文做的?」 
     
      「不會吧?他搞這等小動作幹啥?什麼十大青年劍客?給你提鞋也不夠格!」 
     
      「爺說得太有理了。爺,玄極門的貢品一年不如一年了。去年的貢品,這時還 
    不見送來。爺看要不要人去催催?」 
     
      「不必。」水麒麟在床內坐起身於。「欲擒故縱,看看再說。」 
     
      「是。爺要起床了麼?」 
     
      水麒麟坐在床上打了一個呵欠道:「今天這台樂子是誰在安排?」 
     
      「是黃河蛟在安排。」 
     
      「將今天這台樂子安排在十八層。老夫明日閉關,今天就不下塔了。」 
     
      「是,孩兒這就服侍爺起床。」。 
     
      「你去吧。苦妃在這裡。乖乖,你還不起床麼?」他後一句話,是對躺在床上 
    的女子說的。 
     
      「爺,」那女子道:「奴妃全身無力。求爺恩准總管代替奴妃侍候爺。」 
     
      「你又怎麼了?」 
     
      「奴妃只怕也染上眾妃子害怕的那種怪疾了。」 
     
      苦妃說過之後,室內好一陣沒有聲音。這種怪疾在宮中流行十多年了。承寵霸 
    主的女子總是數月後就失去食慾,然後就全身無力,不治而終。所以,霸主宮的女 
    子換得很勤。 
     
      水麒麟道:「達兒,你一會兒找太醫為苦妃看病。」 
     
      「是。」水達說,輕輕拍了拍手。隨著掌聲,寢門無聲打開,魚貫走進來四位 
    十六歲的絕色美女:第一位手托玉盤,置一碗參場,漱口用的;第二位托一隻金盤 
    ,放著梳頭用具; 
     
      第三位端著銀分,盛的是洗臉水;第四位捧著一隻大木盤,疊著乾淨衣袍。 
     
      水達一面為水麒麟梳洗,一面道:「爺準備閉關多久?」 
     
      「一個月。」水麒麟歎了一口氣道:「這日子過的真無聊。倒是閉關,還能逼 
    逼老夫。」 
     
      「爺如感到在宮中無聊,何不去江湖走走?」 
     
      「走走?老夫一出霸主宮,無論怎麼隱密,總有人立即飛鴿傳書上峨眉,不幾 
    日,她就找上來了。『哥,妹子陪你散散心如何?』」水麒麟學著峨眉派掌門人一 
    請師太的語氣說,怒氣也跟著來了。「陪老夫散心?說得好聽!如非老夫只有這一 
    個妹子,早將她一掌斃了!」 
     
      水達笑道:「爺,我們不作大惡,二爺就發作不出來。往次不是這樣麼?爺看 
    著二爺哭笑不得,滿有趣哩!」 
     
      「厭了!這一套,老夫早就厭了。」他大聲說。「當今天下,只有玉鳳門言央 
    ,魔殺門天君上人,京師的陶道土,還配老夫作作惡,除此而外,誰又配老夫作他 
    的惡?」 
     
      水達歎氣道;「爺有這麼高的功夫,找不到對手消遣,也真寂寞。」他替水麒 
    麟穿上靴子道:「孩兒這就送爺上塔麼?」 
     
      水麒麟起身往外走去。「薇兒現在何處?」 
     
      「潛龍兄弟放回來的信鴿說,小姐在黃山。」 
     
      「玩夠了。傳她回來。」 
     
      水麒麟登上霸王塔第十八層,黃河蛟已經伺候在樓口了。他瞌頭道:「奴才叩 
    見霸主。」 
     
      水麒麟走到樓台北面的一張大逍遙靠椅上坐下來,道:「老夫明日閉關,看你 
    今天為老夫找點什麼樂子。」 
     
      黃河蛟道:「為叫爺高興,奴才為爺找來了一對舞妓。」 
     
      「舞妓?霸主宮中什麼舞妓沒有?狗才,別掃興了!」 
     
      「爺,這對舞妓可與宮中的其他舞妓不同。這舞妓是一男一女。女的美得無法 
    形容,男的卻醜得無法形容。」 
     
      「你這狗才!你不知老夫是雙目不入丑俗?」 
     
      「爺,這男子丑是醜,卻不俗,包管爺一看見他就想笑。」 
     
      「這天下有什麼東西能使老夫一見就笑?」 
     
      「爺。那是一個侏儒。」 
     
      「侏儒有什麼稀奇?」 
     
      「這是一個侏儒中的侏儒。」 
     
      「此話怎講?」 
     
      「爺,一般侏儒,總還有三尺左右高矮吧?這個侏儒,卻只有一尺多一點,狀 
    若嬰童。」 
     
      「該不會就是一個嬰童所扮吧7」 
     
      「奴才怎敢欺騙爺?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侏儒。是一個貨真價實的侏儒中的侏 
    儒,更奇的是,他還騎一匹侏儒馬。」 
     
      「侏儒馬?」 
     
      「爺,那是一匹只有二尺高三尺長的小種馬。爺,這小侏儒騎小種馬,卻偏使 
    一根又長又沉的大槍,長達八尺!」 
     
      水麒麟坐起身子道:「嘿!這倒有點趣了!你這狗才。給老夫住嘴!有趣的事 
    讓你說完了,老夫一會兒還能有什麼樂子?」 
     
      「是。奴才可不可以先宣棘妃來伺候爺?」 
     
      「宣上來吧。將滑窗打開。」他的話音一落,只聽一片嬌脆如黃鶯初啼的聲音 
    答道:「是。」在這樓台上侍候的十二名絕色美女眨眼間就將左右、正面的滑窗盡 
    數推開,推進了四角的抱牆內藏起來。頓時,樓台內響起了強勁的山風響聲。 
     
      水麒麟深吸一口氣,來了精神。他走到窗前,望著霸王塔周圍那猶如一片草坪 
    的紅杉林,眼光又移向遠處。遠處,群山渺小,煙雲浩浩。他望著那一片淒清的山 
    河景色,不禁自語道:「這是色……淒涼而壯烈,多象老夫的前半生……」 
     
      十六年前,他正值青年時,他父親和紅髮山莊六十二口人,一夜之間被奼女陰 
    魔約人殺盡。其後,他亡命江湖,受盡追殺,被千面人魔以靈猿毒掌打下太行山深 
    洞中,卻巧服了龍脈靈乳,獲得了絕世內力。後來地玩弄手段,等正邪雙方在五台 
    山大戰中高手盡死後,他忽出奇兵,搶走了霸主之位。 
     
      五台山大戰十六年後的水麒麟,已是四十多歲了。但他依舊與當年一般,毫不 
    見老。良久,他轉過身來。宣上來一直站在他身後不敢驚動他的棘妃急忙跪下道: 
    「奴妃叩見霸主!」 
     
      水麒麟扶起棘妃笑道:「棘妃棘妃,如此弱不禁風,哪有一點棘味?」 
     
      棘妃怒道:「霸主喜歡這宮中的美女都像病西施一般柔憐。奴妃好不容易才敖 
    成這個樣子,才得霸主幾度顧眷?霸主莫非又怪奴妃沒有本色了麼?」 
     
      水麒麟挽住棘妃的腰,走向逍遙靠椅,說道:「棘味猶存,棘味猶存。」 
     
      逍遙靠椅上墊著一張大如斗室的極品虎皮,靠前的桌幾上擺滿了早膳。 
     
      水麒麟道:「將舞妓宣上來。」 
     
      黃河蛟立即輕輕拍了拍掌。掌聲一落,台口出現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美女。這美 
    女大約在十八歲左右,面若凝脂,目如秋水,鼻樑懸秀,唇如櫻桃,只是她身披綠 
    色披風,一時看不出身材。 
     
      姑娘對著水麒麟斂衽為禮道:「奴家露沾衣,見過霸主,頌霸主萬歲萬歲萬萬 
    歲!」。 
     
      說罷,這露沾衣身子一抖。從披風內落下一人一馬,卻正是那侏儒人與侏儒馬。 
     
      水麒麟一見,頓時睜大了雙目。挺直了身子,將手中的十全大補羹也放下了。 
     
      只見侏儒人牽著馬韁,在馬頭上輕輕一拍道:「馬兒跪下,見了霸主,怎能如 
    此無禮?」 
     
      馬兒聞聲,果然屈下前蹄。侏儒人與侏儒馬同時跪下道:「奴才巨靈神叩見霸 
    主!霸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侏儒一開口說話,卻是聲若洪鐘,震得台上的幔垂唰唰直抖。 
     
      水麒麟越發好奇,道:「你叫巨靈神?」 
     
      侏儒道:「正是。奴才叫巨靈神。奴才進了霸主的宮是奴才,在西域卻是響噹 
    噹的巨靈神,連七尺大漢見了老夫也要下跪地。」 
     
      水麒麟細看這侏儒人,高不過一尺五寸,重不過三十斤。腿長不過六寸,臂長 
    也不過六寸,加之身材很胖,頭部極大,實在是醜極了。偏生他那極醜身子,又配 
    了一個極醜的面孔:雙目小如米豆,鼻孔大如山洞,嘴闊似血盆,銀牙似山峰。這 
    一切奇醜倒還罷了,偏生頜下長著一襲美髯! 
     
      水麒麟望著望著,嘻嘻笑了二聲,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侏儒卻一動不動,一笑也不笑,呆望著水麒麟,顯得異常沉穩。直到水麒麟笑 
    過了,侏儒人才嘻嘻笑了二聲,接著便哈哈大笑起來。這嘻聲和笑聲,與水麒麟的 
    聲音竟然一模一樣! 
     
      水麒麟驚異道:「你──你的聲技竟有如此之高?」 
     
      侏儒人止住笑聲道:「奴才能模仿百蟲百鳥百獸之聲,能模仿千人之聲。」說 
    罷,模仿剛才露沾衣的聲調道:「奴才露沾衣,見過霸主,頌霸主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邊模仿還一邊斂衽為禮,小眼一垂,竟然風情萬千,真是唯妙維肖,宛若露 
    沾衣本人重說一遍。 
     
      水麒麟大笑道:「有趣有趣!」 
     
      侏儒人道:「霸主,有趣的還早哩!」說罷,身子一彈,忽然落在露沾衣的頭 
    頂髮髻上,穩穩站定。露沾衣含笑不動,那頭髮也不動,侏儒人站在上面,宛似一 
    個輕功大師站在樹梢上一般。 
     
      水麒麟歎道:「想不到你還是一位武林高手!連天山派的飄雪輕功也會。你與 
    天山派有什麼淵源?」 
     
      「奴才與天山派沒有淵源,不過是和天山魔女打的架多了,也就將她的身法看 
    會了。」 
     
      說罷,對著水麒麟一揮道:「奴才父女先為霸主表演一套明珠舞,不知霸主可 
    有興緻?」 
     
      水麒麟大驚:「你二人是父女?」 
     
      露沾衣笑道:「啟稟霸主,我二人正是父女。」 
     
      「你這個小侏儒,怎麼可能有這等高姚絕美的女兒?」 
     
      小侏儒道:「我這女兒的媽媽高挑絕美,我這女兒像她媽,落得如此絕美。」 
     
      水麒麟歎道:「原來如此!真是造物不凡!」 
     
      侏儒人喝道:「奏樂!」喝聲一落,下面樓台下便傳來一陣樂音。隨著樂聲, 
    露沾在雙臂一振,披風便向後飛出,落在窗台上,頓時露出披風遮掩的絕美身材。 
    好一個露沾衣,只在下身穿了一條黑色的緊身褻褲,乳上套了只緊乳罩,其它地方 
    竟是一絲不掛,露出雪白的膚肭,在黑色絲綢的乳罩和短褲映照下,更如白玉般透 
    明。 
     
      水麒麟頓時目瞪口呆。 
     
      忽然,水麒麟的雙目眨巴幾下,回過神來,仔細端看露沾衣的舞蹈。 
     
      只見露沾衣腰如靈蜂,臂如魚在水中,婀娜起舞,人如靈蛇,侏儒人的身子卻 
    時而屈成團,猶如肉球,時而張臂猶若大鳥,只在露沾衣的手臂、手掌、頭、肩和 
    身周配合起舞。 
     
      不時,一曲舞罷。水麒麟拍案叫絕,道:「巨靈神,你且在一旁暫息。露姑娘 
    ,你到老夫身邊來。」 
     
      露泊衣走近逍遙靠椅,正欲在水麒麟身邊坐下,水麒麟卻牽住她的手一拉,露 
    沾衣便跌坐在他的懷裡。 
     
      水麒麟撫著她的肩頭道:「你這一身裝束不是中土打扮?」 
     
      「這是天山西邊的西人裝束,可悅霸主法眼?」 
     
      「老夫很喜歡。」水麒麟將露沾衣扶直,雙手箍住露沾衣的細腰,喜笑顏開地 
    道:「老夫好了十數年細腰,可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細腰。只有姑娘的細腰,才是 
    真正的細腰,竟不滿老夫這雙手一箍,並且細而不弱。」 
     
      頓了一頓又道:「姑娘衣不著體,可耐春寒?」 
     
      露沾衣雙眉緊皺道:「奴家不耐春寒,但也無法可想。」 
     
      水麒麟道:「將滑窗關上。」 
     
      侍女們將滑窗悄沒無聲地關上了。 
     
      露潔衣道:「小女子叩謝霸主!」 
     
      露沾衣話音剛落,只聽樓台下面,一個聲音吟道:人晨風開露井桃,霸王塔上 
    日輪高,西域歌舞新承寵,台外春寒賜錦袍。 
     
      隨著詩吟聲,從下面樓台走上來一個雍容華貴的美婦人,看去不過二十多歲。 
    這美婦人一上台來,滿台之人,除了水麒麟一人,盡皆跪地拜迎:「參見娘娘!」 
     
      水麒麟一聽吟詩聲,早已推開了露沾衣,喊道:「夫人來得正好!快過來與老 
    夫一起觀看小侏儒。」 
     
      許小薇,當年的小丫,如今霸主宮正宮娘娘,走到棘妃讓出來的地方坐下道: 
    「露姑娘,你過來。」 
     
      露沾衣走過去,跪在許小薇面前。許小薇道:「你過來一些。」 
     
      露沾衣移過去,許小薇用手掌箍住她的細腰歎道:「真是天下第一細腰。難怪 
    霸主也心搖旌動了。一般女子,為束細腰,如纏小腳一般折騰,節食如貧,尚不能 
    細如姑娘這般,更不如姑娘這般細而不弱,富於彈性。」說罷,鬆開手掌,道:「 
    你先退下。霸主,我聽說梁高輔忽然鑽到了京華,該不會與神珠有什麼關係吧?」 
     
      「夫人,老夫明日要閉關一月。今日咱們不談俗事,好好開開心如何?」 
     
      許小薇歎了一口氣道:「好吧。」 
     
      「夫人,這個小侏儒,卻叫巨靈神,還是一位武林高手。我想不妨將司馬兄弟 
    傳來,與這巨靈神過過招,會有點看頭。」 
     
      「好吧。」許小薇淡淡一笑。 
     
      水麒麟道:「帶司馬兄弟。」 
     
      「是!」黃河蛟領命而去。 
     
      水麒麟道:「露姑娘,快求娘娘饒命。」 
     
      露沾衣此時已將綠色披風重新披上,走到許小薇面前跪下道:「奴婢從未得罪 
    過娘娘,不知娘娘何以要制奴牌的血囊穴?」 
     
      許小薇笑道:「制了你的血囊穴,你又能如何?」她箍其腰時,已悄悄運力制 
    了她的血囊穴。 
     
      「娘娘要奴婢死,可是怕奴婢爭寵於霸主?」 
     
      「放肆!」許小薇喝道。 
     
      露沾衣毫無懼色,站起身子道:「霸主,奴婢父女進宮為霸主獻舞,以悅霸主 
    和娘娘一樂,不想竟開罪娘娘。大約奴婢命當如此。奴婢等死罷了!」說罷,閉上 
    雙目,滿臉幽怨之色。 
     
      水麒麟笑道:「露姑娘,娘娘和你開玩笑的。老夫又怎忍讓你這天下第一美細 
    腰無端死去?」 
     
      露沾衣睜開美目道:「啟稟霸主,奴婢不敢自稱天下第一美細腰。」 
     
      「莫非天下還有腰細人美甚於露姑娘的麼?」 
     
      「有。」露沾衣目露神往之色。「奴婢數月前在武林中結義了一位姐姐,年方 
    二十,無論容顏姿色,甚至武功,都比奴婢高出何止百倍!」 
     
      「哦,你是說夢魔女麼?」水麒麟失望道:「美則美矣,卻是落得下賤。」 
     
      「夢魔女麼?只配給我這姐姐提鞋。」 
     
      「那她是誰?老夫怎麼從未聽說過?」 
     
      「她叫燕嵐嵐。」 
     
      「燕嵐嵐?」 
     
      「對。飛燕的燕,山崗晨風如嵐之氣的嵐。哎,真是不帶半點人間香火氣。」 
     
      「那豈非是仙子一流了?」 
     
      「正是。她一出武林,人們就稱她為翠薇仙子。」 
     
      「她在哪裡?」水麒麟急巴巴地問。「她在哪裡?」 
     
      許小薇站起身子,笑嘻嘻地道:「賤人高厲害!三言兩語,竟將霸主弄得心猿 
    意馬。」 
     
      說罷,右手抬起一點,只聽一聲呼嘯,一道陰寒指力,隔著二丈空間,如閃電 
    一般射向露沾衣。 
     
      露沾衣身於一晃,撲向水麒麟懷中,大叫道:「霸主救命!」 
     
      水麒麟抱著露沾衣道:「夫人莫開玩笑了,司馬兄弟來了。露姑娘,你站到老 
    夫身邊去。夫人,快來坐下!」 
     
      許小薇沉靜地走回逍遙靠椅坐下道:「霸主,這露泊衣的身法,乃是絕世百數 
    十年的昆侖山四殺神的飄殺身法。我的指力如此迅急,卻連她的衣角也未沾到。你 
    不懷疑這姑娘是有為而來的嗎?」 
     
      「有為而來也好,無為而來也好,司馬兄弟來了,夫人,容後再議。」 
     
      這時,黃河蛟帶著司馬靈台、司馬遷武二兄弟走上樓來。 
     
      司馬靈台道:「參見霸主!」司馬遷武卻昂頭閉目,不言不語六年前,五台山 
    下大戰決戰之日,玉鳳門高手盡皆戰死,八大門派中的元老也不死即傷,靈猿真人 
    和奼女陰魔也復死去。水麒麟後發制人,竟然當上了武林霸主。當日司馬兄弟被圍 
    ,自知不能脫身,便使假降之計,以求活命。哪知水麒麟不管真降假降,一聲令下 
    .便將司馬兄弟關了起來,待得他一切就緒後,方才慢慢折磨司馬兄弟,卻不殺死。 
     
      水麒麟笑道:「靈台兄,這些年可沒擱下練功吧?」 
     
      司馬靈台歎了一口氣道:「只可惜在下無論如何苦練,也不是霸主的對手。」 
     
      「能有自知之明,很好。這位小侏儒,是威鎮西域的巨靈神,不知靈台兄可願 
    與他較量一下身手?」 
     
      司馬靈台尚未回答,司馬遷武大喝道:「水麒麟,你想找我兄弟的樂子?」 
     
      水麒麟笑道:「老夫白養你兄弟十六年。找你點樂子也是天公地道。」 
     
      司馬靈台道:「兄弟不必多言。讓為兄活動一下手腳也好。」說罷,轉身對著 
    小侏儒道:「閣下請。」 
     
      小侏儒站在六尺之外道:「請。」 
     
      二人對面站著,一動不動那情景甚為可笑。司馬靈台是八尺漢子,小侏儒卻身 
    高不到二尺,僅及司馬靈台的大腿。但小侏儒紋絲不動。一雙如豆的眼中忽然射出 
    狂熱之光。 
     
      司馬靈台慢慢抬起雙掌。 
     
      小侏儒道:「閣下錯了,閣下該用腿的。」說著,他自己才慢慢抬起手掌。 
     
      司馬靈台雙掌一錯,右腳陡然踢出,接著便是連環六腿。誰都知道他會用腿的 
    。只因這小侏德身高不足二尺,如不用劈空掌力,豈不是要彎著腰去與他相打? 
     
      小佇儒腿長不過六寸,但身形卻像行雲流水一般靈活自如。司馬靈台這六腿全 
    是用腳尖、腳掌、腳側以勾、鏟、掃、踹去對村小侏儒,小侏儒邁著一種可笑的碎 
    步,卻輕而易舉地避讓過去。只看得水麒麟哈哈大笑。 
     
      司馬靈台卻也並非等閒。十六年前,他在武林中便已是一等一的高手了。如今 
    被囚禁了十六年,十六年不近女色,卻正好專事修練,早已是絕頂高手,只是礙著 
    身在虎口,不便顯露。如今見水麒麟如此開心,不禁怒火中燒,漸漸將那藏私武功 
    的必要忘記了,不禁腳下越踢越快,好幾腳險些要踢中小侏儒。小侏儒情急,雙掌 
    拍出一套奇妙掌法,竟然風聲勁急,掌力渾厚。一時間,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打成一 
    團。 
     
      三四十個回合一過,小侏儒先天不足,頓現危機,全靠目標小巧,身步法奇特 
    ,才能應付。有一招司馬靈台踢得太猛太快.後招又罩及三方,逼得小侏儒從他從 
    腿間鑽過,才化險為夷。小侏儒卻也機靈,一個轉身,雙掌在司馬靈台的臀部拍了 
    一下,引得樓台上的人盡皆捧腹大笑。 
     
      司馬靈台大怒,身形一變,展開地趟拳功夫。拳打腳踢,肩撞額頂,小侏儒頓 
    時危機大現。司馬靈台一招貼地纏絲腿攻出,逼得小侏儒躍縱躲閃,司馬靈台卻身 
    腰一旋,施出雙手纏絲手,一把抓住了小侏儒的雙腳。司馬靈台正待用力將小侏儒 
    撕作二半,以報擊臀之辱,忽然腰間三處穴道一麻,全身力道盡失。小侏儒感覺到 
    他力道已失,雙腳一掙,脫出司馬靈台之手躍落在六尺之外。 
     
      司馬靈台望著水麒麟道:「公平比武,霸主何獨助他?」 
     
      水麒麟笑道:「老夫好不容易多了一個玩物,豈容你一撕兩半?好了,你的穴 
    道解了。下去吧。」 
     
      小侏儒卻聲若洪鐘地道:「霸主,我還想再向司馬靈台領教幾招!」說著,從 
    小種馬的馬鞍上取下一根尺多長的鐵筒,一抖,彈出一節,連抖七下,鐵筒中彈出 
    七節鐵筒,一筒扣一筒,一筒比一筒小,最前面一筒已是尖如芒刺。八節鐵筒,幾 
    近一丈長。 
     
      司馬遷武大喝:「哥哥退下!讓我對付他!」 
     
      司馬靈台喝道:「休得妄動!」他又對水麒麟道:「霸主如果助他,在下束手 
    就制好了。」 
     
      水麒麟道:「巨靈神先天不足。如今長桿在手,你可不是對手了。」 
     
      小侏儒卻道:「蛟堂主,請將你的長劍借與他一用。」 
     
      黃河蛟望了望水麒麟,見他點了點頭,但將長劍拔出,扔給司馬靈台。司馬靈 
    台接過劍,隨手挽了一個劍花道:「侏儒請。」 
     
      小侏儒手中長桿一抖,尖刺幻起萬千桿影,頓時將司馬靈台的上身及頭部罩住 
    。司馬靈台長劍一格,便格開了長桿,左手食指一點,打出一道竣厲的指風。小侏 
    儒身子一晃,躲閃開去,那指風便打在樓板上,竟將上等紅杉木板打得木屑紛飛。 
     
      這時,小侏儒站在水麒麟正面二丈處,司馬靈台的位置在二人之間,小侏儒大 
    怒,聲如巨雷似喝道:「司馬靈台,你竟連九轉玄陰指也用上了!你想動真格的?」 
     
      「正是如此!閣下不妨拿出真本事來,與在下拼個你死我活。」 
     
      「好!」小侏儒長桿一挺,使了長槍招數,直刺司馬靈台腰腹大穴。司馬靈台 
    身於一側,準備搶偏門,劍斬小侏儒。哪知小侏儒一桿刺出,明明已刺了一個空, 
    卻反而身子一彈,往前直射,那長桿便隨著小侏儒閃電般的身形照直往水麒麟刺了 
    過去。 
     
      水麒麟坐在逍遙靠椅上,距離小侏儒太近。加之又在想著什麼好事,一臉色迷 
    迷的神情,霸主娘娘一臉肅殺,想著如何弄死露沾衣。直到尖刺已刺近水麒麟。二 
    人才有了反應。 
     
      水麒麟身子一側,右手往外一揮,那長刺便從他的肩外側皮肉處挑過,挑出一 
    溜血槽。 
     
      水麒麟是何等武功?右手一揮之後,接著便是左手拍出一股掌力,便將撲向他 
    的小侏儒打了回去,撞在樓台朱欄上,落下樓板時,口中鮮血狂噴。這還是因為要 
    活口,只使了一二成力道。 
     
      幾乎是同時,只見一片綠影滿天罩來。水麒麟明白是那露沾衣同時發難了,左 
    掌拍向小侏儒時,右掌一回,又是一掌拍向綠影,那綠影頓時便向上飛起,撞在一 
    丈多高的樓頂上,然後落下來,重重跌在樓板上,也是口中狂噴鮮血。 
     
      這時,只聞樓台一片撲通撲通之聲響起,卻是林妃和十二侍女及黃河蛟,中了 
    露沾衣從披風夾層中打出來的迷藥,昏倒在地上。水麒麟夫婦功力太高,藥迷不公 
    ,司馬兄弟旁觀者清,早已閉氣,樓台上只他四人未中迷藥。 
     
      許小薇望著水麒麟的傷口道:「這尖刺上有巨毒,血是黑的。你快運氣逼住了 
    它。」 
     
      水麒麟道:「這腹蛇巨毒好兇,快喚水達拿解藥來。」 
     
      水達上樓一看,便知有了刺客。他平日與水麒麟寸步不離.一應物件皆是他帶 
    的。今晨為安排幾件大事,才在樓下耽誤了。這時急忙取出解藥給水麒麟服了,又 
    替他弄淨毒血,包裹好了。 
     
      水麒麟道:「先將黃河蛟弄醒了。」 
     
      水達走過去,袍袖在黃河蛟臉上一拂,便解了他中的迷藥。黃河蛟醒來,先是 
    一怔,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連忙跪在地上,爬了幾步,聲淚俱下道:「奴才罪 
    該萬死!奴才罪該萬死!」 
     
      水麒麟喝道:「先將原委講清楚!」 
     
      「奴才為了替爺找點樂子,真是費盡了千辛萬苦,奴才在太原街頭見這女子與 
    小侏儒沿街賣藝,便為爺弄了回來。弄回來以前,奴才也曾試過他們的武功,是崑 
    崙山北支一派的武功。奴才想,這崑崙派北支與總舵不和,向來臣服霸主宮,大約 
    不全有什麼差錯,就帶回來了。奴才不察,罪該萬死。」 
     
      水麒麟沉吟道:「想來你也不敢與刺客串通。看在你從老夫一出山便跟隨老夫 
    的份上,你將左臂自己砍了吧。」 
     
      黃河蛟道:「奴才遵命!奴才謝過霸主不殺之恩。」他從司馬靈台手中拿回長 
    劍,右手一回,便要斬下左臂。 
     
      水麒麟喝道:「住手!」 
     
      黃河蛟凝劍不斬,回頭望著水麒麟,復又跪下。 
     
      在麒麟道:「司馬靈台,你笑什麼?」 
     
      「在下笑霸主能容黃河蛟一命,為何反倒不容黃河蛟一臂?』 
     
      「此言有理。」水麒麟道:「狗才,暫且留下你的手臂。」 
     
      黃河蛟叩下頭去,卻忽然一劍斬下了自己的左臂。他向司馬靈台喝道:「你這 
    狗才!老子為爺辦事不力,萬死不贖其罪。要你多什麼嘴?爺,請恕奴才自己斷臂 
    之罪。奴才蒙爺不殺之恩,已知足矣。」 
     
      水麒麟歎道:「斷了也就算了。水達,為他將血止住了。」 
     
      水達過去,點了黃河蛟斷臂處的幾處穴道,止住流血,取出金創藥,為他包紮 
    好傷口。 
     
      水麒麟道:「將司馬靈台的雙目挖了。哎。司馬靈台,你實在不該亂笑的。」 
     
      司馬靈台笑道:「霸主要在下的眸子?那有何難!」說罷,屈回手一插,毅然 
    挖下雙目,扔在地上。雙目挖掉之後,疼得身子不住顫抖,卻咬住牙,硬是不叫一 
    聲。司馬遷武走上前去,點了司馬靈台幾處穴道,為他止血,同時伸掌抵在他的背 
    心大穴,度入真力,助他止痛。 
     
      水麒麟道:「念在刺客發難時,你二人一動未動。雖說此舉僅為識時務之舉, 
    卻也很討老夫喜歡。水達,你送藥過去。」 
     
      然後,水麒麟才轉過頭來,望著倒在窗前,受傷極重的小侏儒道:「狗才,誰 
    叫你來刺殺老夫的?從實招來!」 
     
      小侏儒喘氣道:「可惜……可惜那一刺偏了。」 
     
      露沾衣躺在地上,受傷顯然比小侏儒還重,她雙目流淚道:「老叔,你為何打 
    亂計劃蠻干?」 
     
      「老奴實在不忍讓小姐冒失身之辱……老奴以為那一刺能得手的。」 
     
      「能得手?武林人行刺水麒麟,什麼方法沒用過?誰得手了?露沾衣即使失身 
    ……能夠接近他,得手的機會還會小得可憐。老叔,你壞了大事……」說著,咬斷 
    舌頭,「哇」他一聲,便已自殺身死。 
     
      小侏儒大叫道:「小姐!」隨著喊聲,哇地又噴出一口鮮血。 
     
      水麒麟抬起右手,對著小侏儒的丹田吐了一股掌力,不輕不重,剛好將小侏儒 
    的丹田其力拍散過半,使他無力自震經脈自殺,然後,他對水達道:「將續命金丹 
    餵他。再將他的上下門牙打掉,防他自殺。」 
     
      小侏儒正待嚼舌自殺,卻已被水達一把捏住下頜,那牙齒便咬不下去。水達手 
    一放,輕輕一拳,便將小侏儒的牙齒打掉大半。小侏儒一聲慘叫,昏死過去。 
     
      水達從身上摸了續命金丹,餵進小侏儒口中,又在小侏儒身上和幾處穴道點震 
    片刻,小侏儒又醒了過來。 
     
      小侏儒一醒過來就大罵道:「畜生!」由於沒有牙齒,吐字不清,卻還聽得明 
    白。 
     
      水達道:「快說!是誰指使你來謀殺霸主的?如若不說,小爺叫你求生不成, 
    求死不得。分筋錯骨,萬蟻搜魂,可不是你這小侏儒受得了的!」 
     
      小侏儒雙目盡赤,滿臉鮮血,只是大罵;「畜生!」 
     
      水達回頭望了水麒麟一眼,見他點頭後,便去小侏儒身上捏了幾下,頓時,小 
    偉儒便慘叫起來。 
     
      小侏儒滿嘴牙齒大半被打脫,此刻想要咬牙忍受分筋錯骨的酷刑,卻是無牙可 
    咬。一時,只痛得他頭大汗,連聲慘叫。 
     
      那匹侏儒馬,在露沾衣抖動披風打出迷藥時,卻未迷倒,大約是先服了解藥之 
    類,此刻見小侏儒如此慘叫,嘶鳴幾聲,跑過去挨在小侏儒身上依擦,其狀意充滿 
    同情。 
     
      司馬遷武不忍目睹,閉上雙目。司馬靈台沒有雙目,卻是聽得明白,二兄弟卻 
    都一聲不吭。 
     
      許小薇走上前去,解了小侏儒的分筋錯骨酷刑,從身上摸出一顆藥丸,餵進小 
    侏儒口 
     
      中。她見小侏儒喘氣不及,緩不過神來,又蹲下身子,扶起小侏儒,伸掌抵在 
    他背心命門穴上,度進真力,小侏儒才慢慢回過氣來. 
     
      許小薇道:「招了吧,萬蟻搜魂更不是你能忍受的。你若不說,我就算想幫你 
    ,只怕也幫不上。」 
     
      「好,夫人,我對你說。說了之後,求夫人一掌斃了在下,在下好隨小姐一起 
    西去。」 
     
      「好,我答應你。」 
     
      「露沾衣不是我的女兒。」 
     
      「我知道。這一點,誰都明白的。」 
     
      「武林中,此時想殺水麒麟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點我也知道。」 
     
      小侏儒雙目空洞,道:「人們只是奇怪:號稱武林白道領袖的一清師太,為何 
    不管管她的哥哥?」 
     
      許小薇歎了一口氣道:「她管了。但她什麼證據也沒有。她如沒管,只怕武林 
    中想殺水麒麟的,不是八十,而是八百了。」 
     
      小侏儒點點頭道:「天君上人潔身自好,也不管武林中的血殺。」 
     
      許小薇雙目中一下子湧上了淚水;「他……是霸主的義兄,他太重感情。他是 
    有苦說不出。」 
     
      水麒麟在逍遙靠椅上縮起身子,道:「夫人,你這又是何苦?礙著義兄和妹子 
    ,老夫已經收斂得太多了。除了多買幾個女子玩玩,哪裡還像什麼武林霸主?」 
     
      小侏儒默默望著許小薇,過了一會才又說:「十年前,我是當朝相府嚴嵩府上 
    的小丑。我在那裡,雖說不愁吃穿,但每次酒宴,想不出新丑戲逗樂,就要挨一頓
    皮鞭。後來,有一天,有一位俠士到相府替人送一件東西,正遇我被脫光了衣服在
    庭前挨打,那俠土動了側隱之心,當天晚上就潛進相府把我救走了。他帶我去了他
    家。他拿我當人看,從不要我逗樂,還教我武功,還拿了他自己也捨不得吃的靈藥
    給我服食,助我增長內力……只是要我在這丑惡的人世上……有點力氣保護自己。」 
     
      小侏儒雙目中流下了淚水,隔了一會兒才又說:「三個月前,我家主人失蹤了 
    。一個月後,家人找到了他,他卻已經又聾又啞,不但失去了武功,而且成了癡呆 
    。但他口中卻反覆說著三個字:好霸主!好霸主!」 
     
      水麒麟大叫:「老夫半年未出霸主宮一步!,小侏儒,老夫能將什麼人弄成癡 
    呆了?」 
     
      小侏儒一怔,望著許小薇。 
     
      許小薇道:「這是真的。」 
     
      小侏儒想了想,冷笑道:「他不出宮?他要作惡,何必出宮?他有那麼多手下 
    ,誰不可以助他作惡?」 
     
      「這倒也是。」許小薇道:「只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家主人是誰?我也可 
    以幫你查查。」 
     
      小侏儒詫道:「你幫我查?為什麼?你看見這侏儒馬也通人性,你動了惻隱之 
    心?但江湖上誰人不說,如是有人得罪了霸主娘娘,那將死得更慘。你幫我查?你 
    是想誘供,然後再去將我主人全家殺絕。」 
     
      許小薇道:「小侏儒,你怎可如此輕聽江湖傳言?你不說.其實你早說了。你 
    主人是開封府飛天鏢局總鏢頭殿雲躍。三年來,他一直在江湖中找他義兄董陽歌, 
    一直在查探武昌龍門鏢局三年前被燒殺殆盡那件血案,大約是查到什麼人頭上了, 
    被人弄成了癡呆樣子,霸主宮的武林密報來自全國各地,武林中的大事小事,都要 
    彙集。殿雲躍變成白癡的事,河北山西稍有來頭的武林人,哪個不知?」 
     
      小侏儒目瞪口呆。良久,才一聲大吼,叫道:「我好恨!」 
     
      許小薇慢慢走回逍遙靠椅坐下道:「小侏儒,這件事不是霸主宮干的,許小薇 
    如有半句謊言,天打五雷轟!」 
     
      小侏儒聽得許小薇如此詛咒,不由得信了道。「這……莫非真的找錯了仇家?」 
     
      水麒麟道:「黃河蚊,將司馬兄弟帶下去關好了。達兒,你命人來將小侏儒帶 
    下去養傷,一切從優款待,然後,你去準備兩匹好馬,隨我南下。」 
     
      等人們都下樓以後,樓台上只剩下十三個昏迷不醒的女人(棘妃和十二侍女) 
    ,許小薇才問:「霸主,你南下作甚?」 
     
      「這事好蹊蹺,我得出去查查。」 
     
      「達兒一行前去行了,你又何必去?」 
     
      「不行。老夫預感這事後面有一個大陰謀。事情扯上了董陽歌,便與神珠有關 
    ,我得親出江湖,查個明白。」 
     
      「這不是你外出的理由吧?」 
     
      「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哼!要我點明麼?」 
     
      「哎!」水麒麟歎道:「三十好幾的人了,還那麼無端吃醋。你以為我又去找 
    什麼細腰麼?」 
     
      「正是!翠薇仙子燕嵐嵐!比露沾衣更美十倍!這世上最大的色狼不垂涎欲滴 
    才是怪事!」 
     
      水麒麟裝著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哦!多謝夫人提醒。如非夫人提醒,老夫還 
    差點忘了此事!」 
     
      許小薇袖袍一拂,道:「楚王I楚莊工!楚靈工!」意思是罵水麒麟好色無道 
    ,猶如楚王。她一邊罵著,一邊自顧下樓而去。 
     
      水麒麟高聲笑著。連聲答應:「正是!正是!正是!」待得許小薇腳聲去遠, 
    他才止住笑,望著地上的十三個昏迷的女子道:「你們多睡一會兒也好。」然後, 
    打開密門,登上塔頂。上面四層,是水麒麟閉關和藏寶之處。 
     
      半個時辰後,水麒麟裝束停當,走下樓來。一襲便服裡面,是一身行走江湖穿 
    的特裝,十數個口袋中裝著行走江湖要用的一應物件,除了銀子——他出門是不用 
    帶銀子的。 
     
      他走下霸王塔,水達已經備好了兩匹馬等在那裡。二人登上馬鞍,打馬出宮。 
     
      從霸主宮內,傳出許小薇的罵聲:「楚王!楚靈王!」罵聲很響:「水麒麟你 
    這狗才! 
     
      色狼!」 
     
      水麒麟哈哈大笑:「在天下武林的一片朝拜頌揚聲中,有一個罵聲,那是何等 
    悅耳動聽!哈哈哈哈!」 
     
      隨著笑聲,水麒麟揚長出宮而去。 
     
      在金沙江中游,玉龍山左近,有一個河谷,名叫虎跳峽。沿虎跳峽逆流而上, 
    有一片懸崖峭壁。魔殺天宮就在這連猿猴也無法攀登的懸崖峭壁的半山腰。它離山 
    頂有六十丈,下臨金沙江,離江面一百丈。路人從對岸的大路上看過去,只見半山 
    腰有一個洞穴。這小洞穴毫不起眼,不知者根本不會相信它是武林聖地,是武林人 
    崇拜的魔殺天宮。如若這洞門關上,那就只見一片懸崖,再也看不到什麼洞穴了。 
     
      如說河邊這條路是大路,未免牽強了一點。這條大路,連在中原名震四方的武 
    林大家秦 
     
      古渝走來也要小心,唯恐一失足跌下金沙江,那就比落下千丈懸崖更可怕了。 
    他不會水功,眼望那流速似箭、眨眼二丈的奔騰江水,他也不免微感頭暈。 
     
      正行間,只聽前面山上有人用生硬的漢話大叫:「什麼人?」 
     
      桑古渝與他的隨從一起站住。他明白又是彝人擋道了。好在一路遇得多了,有 
    了打交道的經驗,連忙向山上拱手為禮道:「在下桑古渝,到虎跳峽求見天君上人 
    。從此地路過,還求土司高抬貴手,給予放行。這裡有一點小意思,留給各位買點 
    酒喝。」 
     
      山上傳來一陣彝語的交談聲。過後,那個生硬的漢話聲音又響起了:「你們既 
    是天君上人的客人,我們不敢難為你們。我們不要銀子。你們走好。過了虎跳峽, 
    不遠就是魔殺天宮了。」 
     
      桑古渝一行人到達魔殺天宮時,只見江邊山腰處,一棵碩大無朋的黃桶樹下, 
    一個七八丈方圓的平台上,已經盤膝坐著人。一個是六安飛刀門的掌門人謝長吉, 
    兩家不久前還打過一仗。一位是天台派武林世家的二當家司馬勇。一位是名震武林 
    的暗器大師千手殺向慶章。 
     
      桑古渝一到就已明白,這三人來到魔殺天宮,實在是和自己的來意一樣。 
     
      桑古渝向後打個手勢,示意從人退到遠處。他向望著自己點頭的向慶章道:「 
    向兄也來了?」他的聲音很低。 
     
      向慶章低聲回答:「我捉摸你也該到了。我來這裡的路上,聽說令郎從霸主宮 
    一出來就失蹤了?」 
     
      「正是如此。如今武林中最著盛名的十位少俠都失蹤了,桑某人可沒有能耐幹 
    這麼大的事。」他後一句是說給六安飛刀門人聽的。 
     
      謝長吉頭也不回輕聲道:「桑兄,魔殺天宮面前可不是我二人清理恩怨的地方 
    。」 
     
      向慶章道:「都別言語。還有兩個時辰,上人就要出關了。」 
     
      桑古渝在向慶章身邊坐下,傳音人密道:「附近都有哪些人?」 
     
      向慶章道:「玄極門總管梁仲琪,五行門二當家黃保堯,杭州太安堡主克素, 
    應天首富沈甲六。」 
     
      「那麼失蹤的十大少俠中,只有武當派和華山派還未來人了?」 
     
      二人正說話間,只見從下游的河谷中飄飄而來一個鬚眉皆白的老道人和一個中 
    年蘭袍人,正是武當派的雲陽子和華山派的掌門人冉公法到了。 
     
      這二人一到,坐在地上的四個人盡皆站起,默默無言地拱手為禮,卻是敬意十 
    足。冉公法明白魔殺天宮前不宜高聲喧嚷,也是默默還禮。只有雲陽子輕聲道:「 
    各位來此多久了?」 
     
      千手殺道:「最早的十二天,桑兄最近,才來半個時辰。」 
     
      雲陽子一到,隱身在附近的四人也現身出來與雲陽子相見。眾人小聲寒喧,然 
    後,齊齊面向魔殺天宮坐下,靜候天君上人出關。 
     
      正午時分,環繞在魔殺天宮外的雲霧慢慢散開了。自從十六年前五台山正邪大 
    戰之後,天君上人就成了當今天下最為矚目的武林高人之一。其武功威望尚在黑道 
    霸主水麒麟和白道領袖一請師太之上。水麒麟以霸主自居,對武林人要求太多。一 
    清師太門規太嚴,為人又太正派,矜持得令人敬畏。只有天君上人,對武林人既無 
    所求,樂於幫助,又平易近人。加之武功也在二奇之上,武林人對他敬若神明。因 
    而對這偏遠山地的魔殺天宮,也比對紅雪山的霸主宮和金頂的神尼庵更敬三分。 
     
      一陣軋響聲後,魔殺天宮的大門開了。有人從天宮門口扔了一條長繩,繩頭綁 
    著一顆鐵鉤,這鐵鉤又大又重,少說也有七八斤重,一扔過來,就端正掛在這面平 
    台上的黃桷樹大丫枝上,準頭奇好。這平台上的十人,無一不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 
    高手。眾人見天宮門口有人扔出這七八斤重的鐵鉤達四五十丈遠,無不大為吃驚, 
    以為這人必是天君上人本人無疑了。 
     
      鐵鉤掛好,只見一條黑影從長繩上滑了過來,落在平台上,卻是個二十歲左右 
    的年輕人。這年輕人身材高大,臉上堆滿憨厚的笑容。 
     
      「晚輩古長啟。」年輕人作禮道,「奉命前來知會各位前輩。家師已經出關, 
    各位前輩再候片刻。」 
     
      玄極門的總管梁仲琪道:「剛才這鐵鉤可是小哥所扔?」 
     
      「正是晚輩。前輩為何有此一問?」 
     
      「小哥好功夫!能將軟索鐵鉤一扔五十丈,河谷中風又這般大,準頭竟然奇好 
    ,這天下可不多見!我還幾乎以為是天君上人所扔哩!」 
     
      「前輩過獎了。晚輩悟性不足,家師怕晚輩不能精於劍道,所以多傳了一手暗 
    器功夫。」 
     
      這時,從魔殺天宮又滑下一個少年人來。這少年大約十六歲左右,長得英俊秀 
    雅,他一手抓著滑索,一手提著一個大竹籃。雲陽子一看,就看出他的長相極像十 
    六年前的司馬靈台,那眉宇間似乎連司馬靈台那種詭異與玩世不恭的神情都維妙維 
    肖。 
     
      雲陽子道:「小俠可是姓梅?」 
     
      那少年立即反問道:「晚輩極少行走江湖,前輩怎知晚輩姓梅?」 
     
      雲陽子笑道;「幾年前我聽你師父講過你。你師父怎麼還不下來?」 
     
      正說著,眾人感到眼前一花,平台上已多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和尚。正是天君上 
    人到了。 
     
      「阿彌陀佛!無量佛!」天君上人合十道:「道長與各位遠道而來,真是稀客 
    !」這天君上人在四川一住十六年,口音已經有了川味。 
     
      眾人連忙施禮,相互寒喧。天君上人道:「各位遠來,本當請各位進宮小住, 
    但先師魔殺天君的規矩,做弟子的可不敢違背。各位就請在這平台上席地而坐吧。 
    牧兒,敬酒。」 
     
      天君上人的弟子早已將酒食擺在平台上,眾人打圍坐下。各干三碗後,玄極門 
    的總管梁仲琪從袖中取出一張禮單,雙手捧與天君上人道:「家主本當親來拜見上 
    人,但家主有一個極大的難言之隱,不便親來。特命小人送來十二種天下各色名酒 
    各十罐。馬伕就在一里外的一個山谷中等候,請上人笑納。」 
     
      天君上人笑道:「多謝你家主人,這酒我收下了。」 
     
      一時,眾人紛紛送上禮單,竟清一色的全是天下各色名酒。只因為他們知道天 
    君上人除酒而外,其它禮品一概不受。只有武當、華山、五行三家空手而來,一樣 
    禮品未帶。 
     
      應天首富沈甲六欠了欠身子道:「老朽知道有人要向上人獻酒,上人一年半載 
    內不少酒喝。所以,老朽的馬隊要從明年起才開始向上人送酒來。每年二百四十罈 
    名酒,一送十年。」 
     
      天君上人笑道:「沈大俠想醉死貧僧麼?」 
     
      沈甲六道:「不瞞上人,老朽實在與各位一樣,是有求而來。」 
     
      「貧僧明白。以沈大俠為例,每年送貧僧二百四十罈美酒,不遠萬里,送來這 
    虎跳峽,怕不耗資七八萬麼?一送十年,不就是七八十萬銀子?沈大俠富甲六省, 
    前年長江發大水,你賑災才用三萬銀子。為何卻捨得送貧僧七八十萬?只怕所托之 
    事太大,貧僧力不能及。」 
     
      沈甲六聞言,搖手不迭道:「上人有所不知,先祖沈萬三昔年捐資為太祖修應 
    天城,卻遭妒惹禍,所以遺訓後人,縱要行善,也不能張揚。前年的大水.老朽實 
    捐四十萬。」 
     
      「那是貧僧錯怪沈大俠了,訪問沈大俠有何事相托?」 
     
      沈甲六垂淚道:「老朽的獨生子沈存言,失蹤已經四個月了。老朽遍托親朋鏢 
    行,找遍天下,卻是蹤影不見。不得已,只好求到上人名下,還望上人萬勿推辭。 
    」 
     
      桑古渝道:「小兒桑卓甫,去霸主宮辦事,出得霸主宮才三日,便於半月前失 
    蹤了。」 
     
      六安飛刀門謝長吉道:「小兒謝楠柱,於兩個月前失蹤,內人懷疑是合肥桑家 
    黑做了,糾人對尋仇,看來是錯怪桑大俠了。」 
     
      「小兒向鳳台是三個月前失蹤的。」 
     
      「小兒向仲龍,以一身暗器功夫名列十大少俠之中。也於二月半前失蹤了。」 
     
      「我家公子梁中舒,也是兩個半月前失蹤的。」 
     
      雲陽子道:「老道的徒兒石泡鱗,比他們四個師兄的悟性都高。老道本擬讓他 
    日後執掌武當派的!不想也失蹤三個月了。」 
     
      華山派掌門人冉公法道:「先師冷月塘辭世以後,由在下執掌華山派。但華山 
    派的真傳武功,卻全在師弟冷堯雲身上,冷師弟已失蹤三個半月了。」 
     
      天台派的司馬勇道:「我那侄兒司馬一關,一支長劍在江湖號稱一夫當關。出 
    道江湖六年中,他很做了一些好事,也很結了些仇家。只怕不在人世了。」 
     
      五門行二當家黃保堯道;「五行門關掌門的大公子關山肅,失蹤四個多月了。」 
     
      天君上人聽罷眾人陳述,想了想道:」你們十家之中,據我所知,合肥桑大俠 
    ,六天謝大俠,杭州克堡主,皆是霸主宮臣屬。向大俠,沈大俠以及玄極門,也是 
    霸主宮散臣。你們為何不去求水麒麟?」 
     
      眾人一聽,盡皆沉默。過了片刻,沈甲六才淒聲道:「上人有這一問,原在情 
    理之中。 
     
      只是老朽實在不便多說什麼,還盼上人能體諒老朽的苦衷。老朽行年六十房五 
    ,四十歲上才得這一根獨苗,上人如不援手,老朽只好跳這虎峽了。」 
     
      天君上人默默端起酒碗,一口飲於,又沉吟起來。 
     
      桑古渝道:「來這裡的人,都是家人或弟子失蹤,來求天君上人出山代為尋找 
    。想來不會有人為討好霸主宮將此地的事情密傳過去。在下說了吧!上人二十多年 
    前,謝長吉趁在下不在家,忽然發難,殺傷了桑家十多口入。我不想將事情鬧大, 
    事後令小兒送了一對漢玉獅子去霸主宮。豈知小兒從霸主宮出來,連他也失蹤了。 
    上人明鑒,桑家又怎敢再往霸主宮去尋找?」 
     
      謝長吉道:「桑兄受損這事,回到中原,在下一定還桑兄一個公道。上人,霸 
    主的屬下家中失蹤幾位小兒郎,霸主是不會管的。即使派些堂主之類的人出來,除 
    了要金子,也不會真管事情。上人如若不為我等作主,我等雖然不敢在這裡跳金沙 
    江,卻是真無它路可走的了。」 
     
      雲陽子道:「上人,失蹤這十人,皆是當今江湖上呼聲最高的十位後起之秀, 
    不論正邪,在武功上恰好代表十個門派。老道怕這中間有大陰謀,非上人出面無法 
    查清。一清師太正在閉關,她縱然出面,也沒上人這般方便。請上人萬勿推辭。」 
     
      天君上人道:「既然道長所托,貧僧就找來看看吧。沈大俠,你那十年老酒不 
    要送了。 
     
      每逢嚴冬,不妨在應天城多向窮人佈施幾件棉衣。不知尊意以為如何?」 
     
      「是。」沈甲六眉開眼笑。「老朽一定照辦。」 
     
      天君上人道:「各位既然無處可尋,才找到這裡,大約也沒有什麼線索可以提 
    供給貧僧的了?」 
     
      眾人互相望望,沉默無言。 
     
      天君上人道:「那麼,咱們再乾一碗酒,這就分手吧。貧僧將宮中安排一下, 
    隨後就出山尋找。」 
     
      天君上人所找的第一處是山西霸主宮。 
     
      他猜疑是水麒麟為了想探明當今武學上的新招術,將這十位青年俠士挾持了。 
     
      他站在霸主宮不遠的一個山頭上,眼看著像一座小城鎮一般的霸主宮,以及建 
    在山上高可及雲的霸王塔,心中感歎水麒麟確是奇才,能全憑一己之力與白道二分 
    武林天下達十六年之久。他那魔殺天宮下面,一條金脈不知有多長,自己卻無論如 
    何也想不出霸主塔一類的花樣。他不禁苦笑了一下。 
     
      他朝霸主宮走去。許小薇早已有聞報,帶了二十多人從官道的大道上迎了上來 
    。許小薇斂衽為禮道:「果然是大哥來了。弟媳許小薇,見過大哥。」 
     
      天君上人合十還禮道:「夫人請勿多禮。霸主可在宮中?」 
     
      「霸主出宮已經二十天了。大哥從江湖中行來,沒聽到一點消息?」 
     
      「沒有。貧僧從虎跳峽中直接來的,沿途也未停留。夫人,霸主不在宮中.貧 
    僧要問的事情,只有請夫人給貧僧一個答覆了。」 
     
      「大哥要問什麼事?可否先入宮再說?」 
     
      「霸主不在宮中,貧僧就不進去了。最近武林中失蹤了十位青年俠士,貧僧受 
    人所托,代為尋找。夫人如有所知,請給貧僧一些指點。」 
     
      「大哥請入宮中,由弟媳先敬大哥一杯水酒,再慢慢敘談如何?」 
     
      「這個──貧僧原該隨遇而安。不過,貧僧實在不能久留。夫人如有所聞,何 
    不直言相告?」 
     
      許小薇歎了一口氣道:「大哥可相信弟媳說的話麼?」 
     
      「夫人何出此言?」 
     
      「大哥剛才說從虎跳峽直抵紅雪山莊,沿途也未停留。大哥心中,只怕就認為 
    是霸主宮將這十位少俠密囚了吧?」 
     
      「夫人既已將話挑明,貧僧也就不掩飾了。還請夫人相告實情。」 
     
      「好叫大哥知道,霸主宮與此事實在沒有半點牽扯。霸主離宮進入江湖,實在 
    有一半原因也是要查此事。」 
     
      天君上人聽後沉吟半晌道:「霸主此刻在什麼地方?」 
     
      許小薇沉默了一下道:「六天前的飛鴿傳書說霸主在湖南。這以後還沒有新消 
    息。」 
     
      天君上人合十施禮道:「貧僧冒昧想在宮前打坐片刻,還望夫人恩允。」 
     
      許小薇道:「黃河蛟,傳命宮中所有人等都到窗外來。大哥要施地聽之術找人 
    。」 
     
      「夫人深明大義,貧僧謝過了。」說罷,天君上人跌坐地上,垂下眼皮。 
     
      霸主宮中三百餘人盡數出宮,男女老幼盡皆默不作聲。這等事情,也只有七人 
    方能辦到。這霸主宮在武林中何等尊崇?出去一個堂主,皆能叱吒江湖。如今卻盡 
    數出宮,讓他一人施展地聽術查人。這是霸主宮立宮以來從未有過的事情。可見霸 
    主宮娘娘對天君上人是何等敬重。 
     
      良久,良久,天君上人睜眼道:「請問夫人,西北角的地牢中總共關了六人, 
    其中有二人似乎是司馬兄弟。其餘四人不知是誰,能否見告?」 
     
      「請大哥儘管傳音詢問。」 
     
      「如此冒犯了。」天君上人口唇微動,施展隔地透物傳音神功,向地牢中的人 
    問了片刻,站起身來,合十道:「霸主旨與這失蹤的十少沒有干係,貧僧也就放心 
    了一半。夫人恩允方便之處,貧僧再次謝過。這就告辭。」 
     
      天君上人施功之時,許小薇一直在旁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此刻見他就要離去 
    ,不禁激動道:「十六年前.五台山一別之後,從未見過大哥一面。大哥既然來了 
    ,為何不盤恆一二日敘敘舊?這就要走麼?」 
     
      天君上人眼望著許小薇,似乎想說什麼,但終於沒有說,只是默默地又施一禮 
    ,身子一晃,不見了。 
     
      數日後,天君上人來到京城。 
     
      這天晚上,他到陶仲文的府第去查探。他從圍牆進府,從樹梢掠過,直落在恭 
    誠伯府大廳的屋頂之上。他在那裡打坐了大約半個時辰,將府中聽了個夠,直到查 
    不出什麼,才準備離去。 
     
      「上人請留步。」從下面大廳中忽然傳來一個聲音。這聲音是用傳音入密功夫 
    說的,說話人顯然不想驚動別人。 
     
      天君上人猶豫了一下,也以傳音入密答道:「恭誠伯有何指教?」 
     
      「上人要辦的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恭城伯一直在大廳中,卻未對貧僧橫加阻礙,貧僧就此謝過了。」 
     
      「上人並非宵小之輩,想來要辦的定是正事。陶某人又何必礙阻?江湖中極難 
    見到上入一面。老朽生平佩服的人太少,一隻手掌拔來拔去,還剩下二三根手指頭 
    找不到人來撥。上人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容老道敬上人一杯?」 
     
      天君上人在屋頂答道:「夜闌人靜,實在不便打攪。恭城伯看得起貧僧,貧僧 
    倒有事想問,不知恭誠伯可賞賜教?」 
     
      「恭敬不如從命。上人請問。」 
     
      「江湖傳言,說恭城伯的神道教在中原遍設分堂分壇,欲與霸主宮一爭武林, 
    不知是真是假?」 
     
      陶仲文在下面大廳中沉默了片刻.歎了一口氣道:「上人好叫老道失望!」 
     
      「此話怎講?」 
     
      「水麒麟稱霸武林十六年,做盡壞事。神道教剛有一點替天行道的打算,上人 
    便為水麒麟出面問上門來,武林傳言上人一生行善,原來卻是行小善、容大惡?」 
     
      天君上人忙道:「恭城伯差矣!貧僧十六年來連霸主宮一口水都未喝過。近幾 
    年來,為好些事與霸主宮多有衝突。哎,這些事貧僧也分說不清,不說也罷。貧僧 
    誤在十六年前與水麒麟結義為兄弟。那時他落魄江湖,備受追殺,全沒想到他心機 
    深遠。會有今日。貧僧剛才那一問,其實是怕日後殺戮再開,武林中不知又要死多 
    少人。此事不說也罷。不過,貧僧還有一件小事要問。」 
     
      「上人心中的苦衷,天下人都知道,老道其實也不能責備上人。老道敬重上人 
    ,上人有事儘管請問。」 
     
      「武林中失蹤了十位少俠。不知陶真人可知此事?」 
     
      「哦,上人夜半至府,原來是為這事。此事與神道教絕無半點牽涉,老道可指 
    天為誓,不知上人信與不信?」 
     
      天君上人沉默半晌才道:「既然如此,那就告辭了。」 
     
      第二天上午,他來到玄極門。 
     
      天君上人走向府丁道:「阿彌陀佛!貧僧想見梁掌門。」 
     
      守門的七八個府丁齊聲轟笑。其中一人道:「又來一個天君上人!如今這不僧 
    不道不俗之人的打扮可真吃香!」 
     
      天君上人聽他話中有話,便問那人道:「莫非如貧僧這般裝束的人還很多麼?」 
     
      「不多。今年來府上打秋風的天君上人只有四位。如若真的很多,只怕天君上 
    人也活不下去了。」 
     
      天君上人歎了一口氣,站在梁府的石階下面,也不再理守門的眾府丁,照直向 
    府內喊道:「魔殺門天君上人欲見梁掌門!」 
     
      他說話時,聲音如常,猶如向臺階上的府丁說話一般。一個府丁笑道:「第一 
    個天君上人騙走了黃金一千兩,第二個就再也騙不到我家掌門人──」 
     
      這府丁話未說完,只見府內如飛奔出梁建成來。梁建成一邊飛奔,一邊大叫: 
    「上人在哪裡?快請!」他一看見天君上人站在階下立即大怒,啪啪數掌,便將守 
    門的府丁拍飛,打得這些人盡皆口吐鮮血。然後,他才走下臺階,對著天君上人一 
    揖到地:「門人無知,怠慢了上人,還望上人千萬恕罪。」 
     
      天看上人淡淡一笑道:「這也難怪他們。他們想必被假天君上人騙苦了,很受 
    了梁掌門一些責罰吧?」 
     
      梁建成立起身來,尷尬地笑道:「正是如此。上人,請。」 
     
      「或許貧僧也是假的吧?」 
     
      梁建成又是一揖道:「能將遠在後堂的建成震得頭暈眼花,眩暈欲倒,便是假 
    的,也配受建成三揖相迎。上人,請。」 
     
      二人入內,分賓主坐下,家人獻上茶後,梁建成道:「敞府總管梁仲琪,擬程 
    到虎跳峽求見上人。不知見到上人沒有?」 
     
      「見到了。多謝你送來一百二十罈美酒。不過,你如能將那九名青年俠士放出 
    來,豈不更好?」 
     
      梁建成一愕,隨即苦笑:「上人原來是猜疑在下弄鬼。」 
     
      「正是。你將九人囚了。卻假稱令郎也失蹤了。」 
     
      「上人如此肯定!有何證據?」 
     
      「你家後堂的地牢裡,囚著三個內功極高的武林人,其餘幾名,卻不知被你弄 
    到哪裡藏起來了。」 
     
      梁建成大驚:「上人,在下後院哪有什麼地牢?」 
     
      「貧僧昨夜三更時分到府中查探了半個時辰,聽得那地牢中有三人的呼吸聲。 
    哎。你們這些武林大豪,動不動就將不順眼的人因於私牢,真和官府一般霸道。」 
     
      梁建成驚愕半晌,道:「上人是專為這三人而來的麼?」 
     
      「貧僧是為那九名青年俠士而來。」 
     
      「地牢中的三人與那十人無關。」 
     
      「那這三人是誰?」 
     
      「上人請相信在下,這三人絕不是失蹤的青年俠土。」 
     
      「若要貧僧相信,梁掌門何不把那三人帶出來看看?」 
     
      梁建成情急道;「在下可以發誓!那三人絕不是──」 
     
      天君上人打斷了他的話:「梁掌門不必發誓,貧僧只想看看那三個人。」 
     
      梁建成離坐一揖道:「上人請勿追究此事。』」 
     
      「貧僧務必要見這三人一面。」天君上人離座還禮道:「實對梁掌門說了吧。 
    昨夜貧僧 
     
      以隔地遞物傳音功夫與那三人交談,那三人要貧僧前去相見。」 
     
      梁建成對左右說:「你們先退下。」眾人退下後,他說:「好吧。上人要看, 
    在下也不好說個不字。這三人可對上人說明身份了麼?」 
     
      「他們沒說。但貧僧也能猜到。」 
     
      梁建成忽然改用傳音人密功夫說:「這三人是董陽哥等人。」 
     
      「果然是他們。」天君上人知道梁建成怕人聽到,所以才近在咫尺,也用傳音 
    功夫說話。 
     
      「迄今為止,武林中還沒有人知道這事。如若傳了出去,剎時間又是血雨腥風 
    ,上人慈悲為本……」 
     
      「貧僧明白。貧僧絕不會對別人談起。」天君上人道:「聽說這三人在洞庭湖 
    一帶失蹤,武林至今還有人在那一帶尋找。這三人卻怎會囚在此處?」 
     
      「南劍范玉平從梅山九煞中截得這三人後,立即將三人悄悄轉來此處。怕的就 
    是因這三人引起武林血殺。上人,今日如非你問起,在下是死也不會吐一個字的。」 
     
      「這三人所押的神珠失鏢之後,如今又是十大青年俠士失蹤,這二者之間只怕 
    還真有些關係。請梁掌門帶貧僧見這三人一面。」 
     
      梁建成望著天君上人,注視了片刻,明白自己無法拒絕:「上人請。」他只有 
    這句話可說了。他得罪不起這個天君上人。 
     
      梁建成帶著天君上人進了書房。再從一道側門進去,進入一間密室,揭起牆上 
    一幅長軸畫卷,在地角上一按,一道鐵門軋軋分開,現出一道窄窄的夾牆。二人走 
    進夾牆,走了大約六七丈遠,梁建成再在一處機關上按捏一陣,一塊鐵板翻起,現 
    出一條向下斜行的地道。 
     
      梁建成道:「上人請看著在下的落腳處下步。以免誤踩機關。」 
     
      天君上人道:「多謝關照。」 
     
      如此向地底深處走了二十丈左右,才來到一間囚室外面。隔著鐵柵,看得見裡 
    面有三個人各自蜷縮在床上。那三人聽得有人來到,一齊起身,注視來人。 
     
      為首一個大漢,一見到夭君上人,便從床上跳起,搶到鐵柵前道:「昨夜以隔 
    地透物神功和我兄弟說話的就是大師?」 
     
      「正是貧僧。」 
     
      「大師如真是天君上人請露一手魔殺掌,以便在下確定沒有認錯人。」 
     
      天君上人伸出手掌,道:「你讓另外二人站在你身後,貼緊身子。」 
     
      那二人一聽,連忙走至大漢身後藏好身形。天君上人站在鐵柵外,與三人隔著 
    大約一丈多遠,發出魔殺掌力。以天君上人的功力,便隔十丈遠,隔空掌力同樣威 
    力無窮,只因牢房窄小,只有這一丈的空間。只見天君上人伸掌對著為首的大漢。 
    掌心中吐出一股無聲無息,但微帶白光的掌力,慢慢向大漢胸部飄去。那掌力飄至 
    大漢身前五尺處,便忽然異常奇妙地拐了彎,繞過大漢的身形,將大漢身後一人推 
    向左方;打出第一人後,掌力並未中斷,又將第二人推向後牆。力道盡皆恰到好處 
    ,不輕不重,將人推出,卻並不擊傷。而站在最前面的大漢,卻連衣角都沒有動一 
    下。 
     
      梁建成在一旁,只看得心驚肉跳,再也不敢有異動。但他的雙目中,卻閃過一 
    絲看不見的詭異笑容。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這一閃即逝的詭異笑意,也只有他自己才 
    懂得這含義。十五年前,他搞了一個大陰謀,就為的是這一手武功。 
     
      為首那大漢向著天君上人深深一揖,立起身時,口唇蠕動,忽然改向天君上人 
    以傳音入密功夫說話。這一舉動,自然是不願意讓梁建成聽到他要說的話了。 
     
      「上人,在下是武昌龍門鏢局的總鏢頭董陽歌。這二位是我的結義兄弟、也是 
    我的副總鏢頭。三年前在端午節,嶺南鐵觀道人來到鏢局,將一個大木箱扔在地上 
    ,震得地下也顫了一下。裡面是三千二百兩黃金,也就是說,足足二百斤黃金。他 
    要在下三人親自保一趟鏢到京城,在北刀梁建成的府門口交割給他本人。」 
     
      天君上人傳音人密道:「貧僧身邊這位施主就是北刀梁建成。」 
     
      「知道。其人狡詐勝於武功,在下又怎會將偌大秘密向他講述?」 
     
      「那你為何在對貧僧講呢?」 
     
      「當今天下,淡泊自守的正派高人,首推上人。在下只盼上人能找回神珠,挽 
    救一場武林浩劫。上人,鐵觀道人要我兄弟去廣西海陽山接下一個木匣,原封不動 
    地替他送到京師,現在玄極門口親自交割給他。其它事情,一概不許多問一個字。 
    我兄弟活該倒霉,見到二百斤黃金,頓時忘了大利之中藏有大禍的古訓。生意談成 
    ,就去了廣西海陽山接鏢。在海陽山指定地點,對上暗號後,一個幪面人交給我們 
    一個木匣,然後,我們四人都在木匣上打上漆封指印。接下鏢後,我兄弟位就取道 
    北上了。」 
     
      「那幪面人是誰?不是鐵觀道人麼?」 
     
      「不是。那鐵觀道人談成生意後,就沒有再出現過。我們也不知那幪面人是誰 
    。」 
     
      「請接著講。」 
     
      「我兄弟三人接鏢北上後,一直就覺得後面有人跟著。其時則離我們不到一里 
    。我兄弟出其不意,反撲回去,才發現是那幪面人在暗裡跟隨。他解釋鏢物重要, 
    要暗裡監視。我兄弟想想這也是清理之中,便又繼續北上。誰知才過都龐嶺,就出 
    事了。」 
     
      「你是說,鏢庫失在都龐嶺?」 
     
      「正是。當時我們聽得身後一聲慘叫,正是那幪面人的聲音。隨即便有一個幪 
    面女子向我兄弟三人攻來。這幪面女子功夫之高,便武當掌門雲陽子只怕也不是敵 
    手。我兄弟三人知道鏢物重要,不敢講什麼武林規矩,一開始就是三人齊上,只想 
    三五招便料理了那幪面女子,免生意外。誰知我們三五招料理不下別人,反被別人 
    二三十招便料理了,被那女子先後點了穴道。那女子從我身上搜去木匣,竟然當著 
    我兄弟的面,運力拍破木匣,從木匣中取出一個玉盤,再打開玉盒,從中取出一粒 
    大如拳頭的血紅色珠子。其時正當早晨,大霧迷漫。 
     
      那女子一見那方方正正的珠子,便失聲道:『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 
    道淫皇手中,豈不誤國誤民?』這女子說完話,便已扔下一個木匣,身子一晃,倏 
    忽不見。」 
     
      「且慢。那女子說了『妖道淫皇』這句話?」 
     
      「是。在下再說一遍。那女子說:『果然是神珠!如此神物,落入妖道淫皇手 
    中,豈不誤國誤民?』」 
     
      「好你接著講。」 
     
      「我兄弟三人隔了兩個時辰才運氣沖開穴道。我撿起那女子臨走時扔下的木匣 
    ,只見那木匣與我兄弟仨緝押的木匣一模一樣。更奇的是,當時我聽得一個聲音對 
    我說:『打上手印,押鏢再走。』話聲是用傳音入密功夫說的,只有我一人聽到。 
    我展開輕功,查了方圓一裡之內,找不到說話的人。」 
     
      那聲音有什麼特徵?」 
     
      「蒼老,沙啞。」 
     
      「你接著說下去。」 
     
      「我兄弟三人商議了一陣,覺得也只有這一條路可走。便往回走,找到被人殺 
    死的幪面人,拿起他的右手,在木匣上打上他的指印,我兄弟三人又依次在旁邊打 
    上指印。我們埋了幪面人,就背著鏢木匣繼續北上了。」 
     
      「認出幪面人沒有?」 
     
      「揭開蒙巾看過了,是鐵觀道人的師弟。」董陽歌道:「這一節真情,我兄弟 
    三人被囚後,累遭毒打,從未吐實。只將天下人盡知的以一十二起阻殺反覆敘述, 
    倒也矇混至今。唯那神珠落入那幪面女子之手,不知是福是禍。那女子中等身材, 
    黑紗幪面。言行之中,有一種高貴的氣度。她的武功很雜,絕大部分招數,在下從 
    未見過,她一共使了二十六招,我只識得一招是西藏密宗的『五彩梅』。點穴手法 
    也是正宗佛門制穴手法,內力也是純陽內力。上人,在下說完了。」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董施主以後怎麼辦?」 
     
      「上人請自便,不用管我兄弟仨。我兄弟三人受了別人三千二百兩黃金。失了 
    鏢,便只有用命賠。只不知貨主是不是對我三兄弟的家小下了毒手?」 
     
      天君上人是知道武昌龍門鏢局被屠那件血案的,但他卻不願說出,怕這三人再 
    添悲傷。 
     
      他道:「貧僧出去查查看。」 
     
      董陽歌對天君上人跪拜下去,雙目滴淚道。「此恩此德,今生不能相報。上人 
    出去時情小心機關。」此話已經不用入密功夫說了。 
     
      董陽歌拜罷起來,便不再說話,回到床上面壁躺下。他的兩個義弟都盤膝坐在 
    床上,沉默不語。 
     
      天君上人轉身對梁建成道:「多謝梁掌門方便之恩。」 
     
      「上人要出去了麼?」他知道董陽歌將三年來數十次拷打也不吐實的真情向天 
    君上人說了,心中恨得只想殺人。但臉上卻一點也不透露出來。 
     
      天君上人合掌道:「阿彌陀佛!梁掌門請不要殺這三人。貧僧本想救這三人出 
    去,只是一怕壞了江湖規矩,二怕這三人出了虎口,更遭群狼纏咬,反不如在此好 
    些。梁掌門與一般武林草莽不同,久居京華,應知法度不容草菅人命。貧增異日有 
    便,當再來探望他們三人。」 
     
      梁建成明白自己心中殺意一起,那殺氣就被天君上人感應了去。他惶恐道:「 
    在下不敢。上人既然知道了此事,這三人如若死了,在下還真不好交待。」 
     
      「聽說鐵觀道人亦失蹤了三年?」 
     
      「在下也聽說過此事。上人要追查神珠麼?」 
     
      「阿彌陀佛!出家人無物無我,要那身外之物作甚?再說,誰又相信這天下真 
    有什麼神珠?梁掌門請。」 
     
      「上人請。」 
     
      二人出了地牢,登上石級。梁建成忽然感到自己的身子被一股無形力道吸住。 
    緊緊貼在天君上人身上。兩個人頓時便成了一個人——「上人,在下可沒有那個意 
    思。」梁建成無可奈何地說,感到上身和雙手皆不能動彈,唯有雙腳能向前行。 
     
      「如此甚好。」 
     
      二人登完石級,出了夾牆,回到大廳,梁建成才感到那股吸力消失,雙手能夠 
    動了。 
     
      天君上人合什道:「失禮之處,還請海涵。令郎失蹤,梁掌門定傾全力尋找, 
    難道一點線索也沒有麼?」 
     
      梁建成欣喜道:「上人終於相信在下了麼?哎!玄極門傾門尋找,卻是一點線 
    索也沒有。不然,又怎敢攪上人清修?」 
     
      「那麼,水麒麟現在何處?你玄極門應該有消息吧?」 
     
      「這個——」 
     
      「梁掌門但講不妨。貧僧如今有兩個辦法找人。一是身入江湖,漫無目的地遍 
    天下搜尋,那是全靠緣分的。另一個辦法就是找到水麒麟,悄悄跟在後面。」 
     
      「這倒是上策。」 
     
      「那麼,他在哪裡?」 
     
      「昨天我收到飛鴿傳書,水麒麟和水達在漢中得月軒大醉。昨日初五,飛鴿途 
    中飛行二日二夜。也就是說,初三那日,水麒麟在漢中。」 
     
      「很好,告辭了。」天君上人說完,身子一晃大廳中已經沒有了天君上人的影 
    子。 
     
      梁建成歎道:「此人一日出世,天下便無人敢作大惡。」 
     
      天君上人出得京城,買了兩匹好馬,連夜向陝西奔馳。三天後,他趕到了太白 
    山下。 
     
      他在太白山北面棄馬登山。 
     
      太白山是秦嶺山脈的主峰之一。十六年前,靈猿真人便是在這山上修練靈猿毒 
    掌,終至毒力超過內力,失去了定力,導致顛狂。這一帶山高林密,人跡罕至,猛 
    獸成群,毒物遍地。天君上人從北方趕來。打算由此翻過山後,沿途投向漢中,只 
    望尋到水麒麟後,悄悄看他如何作為,再判斷他與失蹤的十大少俠有無關係。 
     
      行至一片原始森林時,已無路可走。天君上人便飛身上樹,腳踩樹頂的枝丫, 
    向南飛掠行去。 
     
      正行間,忽聽遠處山林間傳來陣陣虎嘯和獅吼。天君上人一聽,頓時心生疑惑 
    :這林中縱有獅虎,但獅虎並不合群。莫非萬獸王在這一帶林中? 
     
      天君上人在飛掠之中,身形一折,已向獅虎吼聲密集之處掠去。飛掠近了,天 
    君上人忽然聽得獅虎的咆哮聲中夾雜著一聲慘叫。這慘叫聲一起,同時又響起一個 
    得意的笑聲。笑聲一停,一人笑道:「小子,交出來吧!你仗著一套靈猿劍法,老 
    夫一時拾奪不下你。但這獅虎可不是靈猿劍法對付得了的,等會兒這群獅虎將你吃 
    得連骨頭也不剩下一根時,你還留著那本劍譜作什麼?」 
     
      天君上人大吃一驚。當初千面人魔將十二把靈猿劍法密錄給陳妙棠時,講明靈 
    猿劍法全在靈猿真人的頭腦中,並無任何秘籍。而且,靈猿門一師四徒共五人,當 
    日決戰之際,已盡數死完。如今哪裡又鑽出靈猿劍法來了? 
     
      天君上人決心看個究竟,當下加快身形,搶至獅虎上空的一棵大樹上,隱在枝 
    葉間。只見林中一塊突出的大石上,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正揮劍搏擊獅虎。十隻猛 
    虎和十隻餓獅,分從四面八方撲向那年輕人。那年輕人全靠大石突出的地勢與獅虎 
    對抗。有一隻猛虎撲上石頂時被青年人一劍砍中耳部,再一腳踹下巨石,但他自己 
    也被抓傷左肩,鮮血長流。那十隻餓獅聞到血腥味後,吼聲陣陣。直欲上撲。 
     
      那年輕人情急大呼:「前輩為何非要傷害晚輩?」 
     
      站在大石塊五十丈外的一個黃面老者道:「老夫在這太白山方圓三百里內搜了 
    十六年,連靈猿真人的一塊糞也未發現,你這小子倒緣份高,來太白山不過半年, 
    卻連靈猿真人的劍法也學會了。你如不是得到了靈猿真人的秘籍,又怎會他的劍法 
    ?」 
     
      「晚輩確實沒有什麼秘籍!這幾招劍法,是從一個石洞內的巖壁上看到的。」 
     
      「石洞在哪裡?你為何不說出來?」 
     
      「卵石洞是晚輩的棲身之所。晚輩在這偌大世界。連一個立腳之處也沒有。前 
    輩忍心奪去晚輩免於凍死的唯一居處麼?」 
     
      黃面老者笑道:「你將石洞指與我看,我收你為徒。讓你住進老夫的萬獸洞去 
    。」 
     
      那年輕人冷笑道:「前輩幾次見你縱虎吞食樵夫路人,哪有善心收什麼弟子? 
    武林中誰又不知萬獸王的本領傳子不傳女,更是從不收徒。晚輩的苦求不足以打動 
    前輩,就拚死了吧。」 
     
      「好!老夫超度你!」黃面老者說完後,口中喝出幾聲怪嘯,那獅虎齊被催動 
    起來,齊齊同時撲向大石頂上的年輕人。 
     
      忽然,幾隻獅虎在大石頂上互相撲在一起,互相抓扯撕咬,而大石頂上已經不 
    見了年輕人。 
     
      萬獸王大驚,立即明白那年輕人已被人救走。他朗聲道:「何方高人要插手萬 
    獸王的梁子?」 
     
      君上人隱在樹上,一邊將年輕人放在樹丫上,一邊答道:「萬獸王的梁子便插 
    手不得麼?」 
     
      萬獸王聽後呆呆地想了一陣,想不出這聲音是誰,又道:「閣下插手萬獸王的 
    梁子,總有個理由吧?」 
     
      「貧僧不忍一個活人被獅虎吃掉,這就是理由。萬獸王,你竟以樵夫路人餵養 
    你的獅虎,未免太殘忍了吧?」 
     
      萬獸王笑道:「閣下何必信那孺子信口雌黃?那小子來歷不明,整日躲在一個 
    山洞中練那極為厲害的靈猿劍法,顯然大有圖謀,欲不利於中原武林。閣下自稱貧 
    僧,該是少林派的大師吧?為何反助中原武林的公敵?」 
     
      年輕人大叫:「晚輩全家被人殺死,剩下一人,被仇家遍天下追殺。晚輩拚命 
    練劍,不過是求自保。萬獸王,你為何要巧舌如簧?」 
     
      天君上人笑道:「萬獸王,你還不退走麼?」 
     
      「老夫不退,你要如何?」 
     
      「我要殺你的獅虎了。」 
     
      「你下來殺吧。你輕功好,卻不一定有真本事殺獅虎。你敢報上大名來麼?」 
     
      「貧僧天君上人。」 
     
      萬獸王一怔,忽然仰天一陣大笑道:「天君上人!又鑽出來一個天君上人!去 
    年有個天君上人。找到老夫的萬獸洞來,要老夫傳他馴養獅虎的法門。還說以靈猿 
    劍法相換。老夫先還信以為真,以能與當世高人相識而大喜過望,便帶百獸列隊相 
    迎。好個天君主人!一見百獸隊,竟嚇得全身發抖,尿濕了道袍。老夫仔細一看, 
    原來卻是一個穿全層靴的假貨。」 
     
      「你以為貧僧也是假貨?」 
     
      你如能下來,在獅虎中間走上一趟而不尿濕道袍,老夫就相信你是真的。」 
     
      天君上人道:「兄弟你自己站穩了。貧增職不下去,萬獸王是不會走的。」說 
    罷,身子一晃。便已站在萬獸王身前五尺之處。萬獸王只感到眼前一花,前面已多 
    了一人。他相信了。只因這來無影去無蹤的身法。是誰也冒充不來的。 
     
      天君上人道:「將獅虎催上來吧。」 
     
      「自然是要催動的。不然,老夫又哪能全信呢?」 
     
      「萬獸王,你只要約束獅虎不傷樵夫路人,貧僧也不一定要殺傷生靈。十六年 
    來。貧僧 
     
      從未開過殺戒。平日更以果豆下酒。但你若不發誓約束獅虎,貧僧說不得只好 
    救人殺虎了。」 
     
      萬獸王道:「老夫死上幾隻獅虎,也要試出你究竟是真是假。」說罷,口中低 
    吼幾聲,那二十隻獅虎,便齊齊向天君上人撲來。 
     
      天君上人迎著撲在最前面的一隻猛虎一點.只見一道白光一閃,那只猛虎的眉 
    心中間現出一個血洞。這大蟲中指死去後,撲勢未盡,天君上人再踹一腳,把大雖 
    踢飛出去六七丈遠。然後,天君上人雙袖摔打,那些繼續撲近的獅虎,便紛紛被貫 
    注在衣袖上的真力打得倒退不迭.發出慘痛的咆哮。 
     
      萬獸王一聲長嘯,那些獅虎紛紛退到萬獸王身後,萬獸王長揖一拜道:「上人 
    手下留情,老朽在此謝過了。」 
     
      天君上人道「武林中人,使毒、練暗器、馴獸……以彌補武功之不足,那是無 
    可非議的。但如無故傷及百姓,那就罪不容誅了。萬獸王。望你以後匆再縱獸傷及 
    樵夫路人。」 
     
      「是。老朽記住了。」萬魯王謙恭地道:「請問上人到太白山所為何事?」 
     
      「萬獸王,你可是霸主宮的武林列臣?」 
     
      「不是。不過,有時送去一些虎骨熊膽之類,討個平安,倒是真的。」 
     
      「那麼,水麒麟在這一帶,你可曾看見?」 
     
      萬獸王一驚道:「霸主到了太白山?」但他隨即釋然。「萬獸洞與武林同道很 
    少往來,消息閉塞,請上人見諒。不過,老朽猜想,霸主如是真的到了這一帶,肯 
    定是為細腰而來。」 
     
      「細腰?」 
     
      天君上人不解地道:「什麼細腰?」 
     
      萬獸王笑道:「就是腰細如柳的絕色美女。」 
     
      「這荒山野嶺,哪有什麼絕色美女可令他千里而來?」 
     
      「有的。老朽消息閉塞,卻也知道近來武林中出了一個令整個武林傾倒的傾國 
    傾城之色!」 
     
      「有這等事?我那些朋友怎地一點也未談起過這件事?」 
     
      「上人不好此道,他們也就不講此道。此亦處世常情嘛。」 
     
      「萬獸王,你的意思,是不是說那女子落腳在太白山中?」 
     
      「不是太白山,卻在太白山西端山脈深處。」 
     
      「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叫燕嵐嵐,武林人稱翠薇仙子。」 
     
      天君上人想了想道:「是了,水麒麟是為了這個女子來的。貧僧這一趟也是白 
    跑了。」 
     
      萬獸王卻較黠地笑了道:「上人,老朽有時消息閉塞,有時卻靈通得很。老朽 
    送上人個大人情,上人可願意接受?」 
     
      天君上人笑道:「出家人有什麼人情可受的?萬獸王是要施貧僧齋飯麼?」 
     
      「上人笑談了。老朽聽說上人深居簡出。從不介入武林是非。上人如今卻身在 
    江湖,顯然是有什麼大事要辦了?」 
     
      「真不愧是老江湖。可是,貧僧已經不打算尋找水麒麟了。」 
     
      「可是,上人卻要尋找武林中失蹤的十大少俠!」 
     
      天君上人雙目陡然一亮:「你怎麼知道此事?」 
     
      萬獸王笑道:「這十位少俠的家長或師門,定是遍尋不到,才求到上人名下。 
    不然,上人又怎會遠離魔殺天宮?」 
     
      天君上人道:「萬獸王,講你的條件吧。你要怎樣才告訴貧僧那十個少俠被藏 
    在太白山什麼地方了?」 
     
      萬獸王揖拜過:「上人真是仁厚君子。其實,老朽不說,上人也能輕易尋到的 
    。老朽能結交當世高人,哪敢要什麼條件?」 
     
      「萬獸王請說那個人在哪裡?貧僧反正欠你一個人情便是。」 
     
      萬獸王道:「三個月前,有一天,四個年輕人來到太白山西脈的望神嶺,在望 
    神嶺北坡的一片密林邊沿伐木建廈。老朽數日後聞報,便獨自悄悄潛去觀看,誰知 
    老朽前去時,那四個年輕人正在捉對兒廝殺。老朽從他們的武功和對罵中,知道他 
    們一個是五行門的,一個是華山派的,一個是杭洲太安堡的,一個是歷天城首富沈 
    甲六家的。四個人正打得不可開交時,一個幪面女子帶著兩個年輕人正巧趕上.喝 
    止了四人廝殺。這六個青年人對這女子敬若天神。女子一到,便各自聽命修建房舍 
    。這後來的兩個年輕人中,一個是天台派的,一個是武當派的。這些人中,老朽只 
    認得武當派的石兆鱗。老朽卻知道這些人都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少俠。老朽心中犯疑 
    ,便不出去,存心要看個究竟。誰知到得下午,那女子又走了。那女子離去時,六 
    位少俠卻對那女子行奴僕禮。」 
     
      天君上人驚道:「行奴禮?」 
     
      「是的。老朽當時也好驚異,後來才從他們的交談中弄明白。這些人都是和女 
    子比武打賭,輸了後成為那女子的奴僕的。想來,那女子大約賭的是她自己。」 
     
      「想來也是如此。望神嶺在哪個方向?」 
     
      萬獸王見天君上人對後來的事不感興趣,便道:「正西方,三百里處,望神嶺 
    。」 
     
      「多謝萬獸王。小兄弟下來吧,咱們該走了。」後一句是對樹上那年輕人講的。 
     
      那年輕人從樹上跳下來,落地時響聲很小,輕功上卻有些火候。年輕人走近天 
    君上人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相通便是有緣。何必多謝?走吧。」天君上人說罷,伸手托住年輕人的手臂 
    ,飄然離去。 
     
      萬獸王只感眼前一花,便已沒了人影,不禁歎道:「其神人也。」 
     
      天君上人托著年輕人向西只行了半個時辰,穩住身形道:「這裡已離萬獸王三 
    四十里了,小兄弟請自便吧。」 
     
      年輕人跪拜下去,對著天君上人磕了四個頭道:「武林後學董不辱,叩謝前輩 
    救命大恩。」 
     
      「董不辱?你姓董?」天君上人問,聽出他的口音是湖北武昌人。 
     
      「是。」 
     
      「你可認識龍門鏢局的董陽歌?」 
     
      「那是家父。」年輕人說,雙目中流出淚來。 
     
      「哦。你練這靈猿劍法,是想救父報仇了。」天君上人本來想追查他練靈猿劍 
    一事的。 
     
      只因靈猿真人乃武林公敵。有人練他的劍法,自然要查問明白。天君上人問清 
    他是董陽歌的後人,也就不想制止他練劍了。他想告訴他董陽歌的下落,但又想到 
    他武功未成,尋去京城,不過是白白送死,也就忍住了沒有告訴他。天君上人想等 
    以後有機會再對他講。 
     
      「是,晚輩只想尋得父親,報了滅門大仇。」 
     
      「那你好自為之吧。董少俠,你可知道望神嶺上的事情?」 
     
      「不知道。晚輩在一個深谷中練劍,從未去過那裡。」董不辱站在天君上人面 
    前,神情遲疑,似乎還有話說,卻又難於啟齒。最後,他咬了咬牙終於沒有說,又 
    拜了兩拜起身道:「晚輩告辭了。」 
     
      天君上人明白他想求自己傳藝或收納,但他既然沒有開口,他也不好先提出來 
    ,他很欣賞這年輕人的倔強性格。他看著董不辱走進林中,便向太白山西邊的望神 
    嶺掠去。 
     
      望神嶺,是一座幾乎與長白山一般高隘的大山。當地人望著它唱道:「望神嶺 
    ,望神嶺,登高可望神,落下即見鬼。」 
     
      望神嶺的南坡是一片斜坡,十數里長一片莽林,密得登山無路。山頂有一片光 
    禿禿的石巖。正對北面,是一淵千丈懸崖。遠望渭河低地,一片莽莽蒼茫。 
     
      翠薇仙子燕嵐嵐就在這倚林臨淵的石巖上修了一排平房,與她的十個崇拜者住 
    在這裡。 
     
      這天,燕嵐嵐在屋裡的竹椅中居中而坐,對分列兩旁的十個青年人道:「昨日 
    司馬一關對關山肅的那場比鬥,令我好生失望。司馬一關,你在中原號稱—人當關 
    萬夫莫開,如此勇武,卻為何仍然輸給了關山肅?你那天台世家的壓箱活兒為什麼 
    不使出來?」 
     
      司馬一關出列拜道:「小人昨晚想了一次於五行劍的變化已捉摸出一些門道。 
    今日願與關兄再試試。」 
     
      關山肅站在燕嵐嵐身邊,一臉疲倦而得意的神情。他說:「一關兄的天星劍法 
    如不藏私,小弟原不是對手。只是一關兄將天星劍法中的絕招秘不示人,那原是沒 
    有將主人的青睞看在眼中了。」 
     
      武當派的石兆鱗道:「一關兄是真丈夫,卻便拜在主人的石榴裙下時,也能不 
    忘祖訓。 
     
      只是有一點一關兄沒有想到,即已拜倒在主人的石榴裙下,如不能一親芳澤, 
    豈不遺憾?」 
     
      司馬一關笑道:「一親芳澤?真是難如此青天了!主人至今還是處子之身。咱 
    們拚死濟活,勝者,也不過是得寵陪主人坐上半夜,談論劍道而已。一進門就被制 
    了動穴,誰還真能夠一親芳澤?」 
     
      「夠了夠了!」關山肅道,「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入迷。那原是比一親芳澤更 
    令人心意迷亂的。誰要將肥肉吃進口中,反倒沒有味了。」 
     
      翠薇仙子坐在陽光下,桃腮更紅:「你們這些奴才!可別忘了自己眼下的身份 
    ,開始吧。」 
     
      關山肅撥出佩劍,與司馬一關打鬥起來。 
     
      翠薇仙子看得很仔細,不時點點頭。 
     
      餘下的八位少俠,除了石兆鱗在看二人打鬥外。其餘七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 
    燕嵐嵐,色迷迷的看不勝看。 
     
      天君上人隱身在林中,感到除了石兆鱗和司馬一關還有些清醒外,其他幾人, 
    只怕都已地地道道地成了奴隸。 
     
      不時,場中二人越打越烈。關山肅著著進攻,竟是一付毫不讓人的架式。關山 
    肅使得興起,竟將五行門的救命絕招「五行齊發」也使了出來,一封刺在司馬一關 
    的肩頭上,頓時鮮血長流。 
     
      燕嵐嵐歎了一口氣道:「司馬一關,你寧肯肩頭被刺,也不使出救命絕招。你 
    是未將我看在眼中了?」 
     
      「主人何出此言?小人的祖父臥病在床,小人尚且不遠千里追隨主人來到這裡 
    。小人對主人愛慕的可以不要性命,只是技不如人,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還望主 
    人恕罪。 
     
      燕嵐嵐道:「關山肅這招『五行齊發』,內含五個創式。這一招稱為『齊發』 
    ,實在因為他的劍太快,五個劍式一展開,就如一劍一般。這五個劍式只攻不守, 
    因為如若這一招還不能克敵制勝,只有棄劍認輸了,所以不守。其實,司馬一關, 
    你若使出天白劍法中的『天河隕落』那一招搶攻在他這一招之前,關山肅又哪能再 
    施出『五行齊發』那一招!」 
     
      司馬一關大驚失色:「主人知道『天河隕落』這一招?」 
     
      自然知道的。當初我與你賭約打鬥,著著搶攻,就是逼你便出『天河隕落』這 
    一招。你寧肯肩頭被刺得鮮血長流,也不願使出絕招。你是不願以絕招示人的了, 
    我留你也無用了,你去吧。」 
     
      司馬一關不解道:「我去?我去哪裡?」 
     
      「你回中原去吧。」 
     
      司馬一關頓時驚荒失措,跪拜在地道:「主人垂憐,小人確實是不會使這一招 
    的。這一招劍法,卻實是司馬家的嫡系子弟,也要等內定為掌門人時才獲傳授。據 
    說這一招的絕竅在以無形劍氣殺人,小人內力不足,又哪那從劍上逼出快如閃電的 
    無形劍氣?」 
     
      翠薇仙子想了想道:「『天河隕落』,想來也是這個意思,你起來吧。你願留 
    下就留下吧,但你無法戰勝餘下的三個擂主。司馬一關道:「小人不求主人芳澤。 
    小人願與其他幾位一樣,只求追隨主人,日日得見主人芳容足唉!」 
     
      燕嵐嵐雙目失神地道:「哎!我好失望?你們這點武功,哪配姑娘花借大力氣 
    將你們弄來望神嶺?你們那些招式,姑娘閉關兩個月,也想出來了。江湖傳言的那 
    些救命絕招,只怕你們自己的師門長輩也不會吧?」她忽然身子一震,似乎被什麼 
    東西擊中一般。從失神中驚醒過來,大聲道:「你們誰能破關山肅這一招『五行齊 
    發』?」 
     
      眾人面面相視,都不言語。 
     
      良久,司馬一關道:」『咱十人中,如今只剩下梁兄和石兄還未敗過。看來也 
    只有他二人才能破得這一招『五行齊發』了。」 
     
      小北刀梁中舒與武當派的石兆鱗默不作聲。 
     
      燕嵐嵐笑道:「梁中舒,你先試試。」 
     
      梁中舒撥出腰刀,即鈄刀鞘握在左手,默不作聲地走到場中關山肅對面,隨手 
    挽了一個刀花,說一聲:「冒犯了。」剛地一刀便攻了過去。一刀攻出,後著源源 
    不斷,一刀快似一招,眨眼間便令人眼花了亂。可是,關山肅卻始終嘴上掛著冷笑 
    ,展開五行步,梁中舒那令人眼花的快刀,就盡皆慢了一拍,梁中舒一聲大吼,一 
    刀劈出,石破天驚。關山肅身子一閃,躲了開去,梁中舒卻刀鞘一揮,便往關山肅 
    的下一個方位先行打出一招,頓時成了雙刀攔截之勢。 
     
      關山肅伸劍一格道:「果然是刀鞘代刀為雙刀!」話聲一落,手中長劍一引, 
    唰地一劍反攻梁中舒門面。梁中舒剛剛回刀去格,忽然覺得大腿上一陣刺痛。再一 
    看時,關山肅已經彈退出二丈開外,含笑看著梁中舒,滿面不屑神情。而梁中舒卻 
    連腿上怎麼中的劍刺,也一點都不知道。 
     
      燕嵐嵐歎道:「好一招『白天黑夜』!」 
     
      關山肅大驚失色:「主人怎麼這一招名叫『白天黑夜』?」 
     
      「我自然是知道的!」燕嵐嵐大聲道。「不然,我又怎麼會成了你們的主人? 
    須知本姑娘並非憑美貌使你們臣服,而是憑的武功。梁中舒刀快,其實又哪有你的 
    劍快?江湖傳說你是五行門的掌門弟子,果然盡得真傳。兆鱗,難道你武當派也不 
    能與之一搏麼?」 
     
      石兆鱗道:「小人或許能與關兄一較高矮。只是小人有一事不明。」 
     
      「什麼事?」 
     
      「主人每日叫我們十人輪流拚搏,自然是想一窺各派的武功精華了。只不知主 
    人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為了成為武林高手。」 
     
      「成為武林高手之後呢?」 
     
      「這就不是你的身份可以過問的事了。」燕嵐嵐望著石兆鱗,滿面笑容,猶如 
    初綻桃花,雙目尤其春意蕩然。「須知你如今是我的奴才!』 
     
      石兆鱗臉現痛苦之色:「主人欲要爭霸武林麼?」 
     
      翠蔽仙子柔聲道:「我就算將你們十人的武功盡集於一身,最多不過是進入極 
    流。我如不能進入絕流,又哪有資格爭霸武林?」她甜笑道,聲音低柔猶如耳語。 
    「這兩個月來,他們都能盡展武功,各領風騷。只有你,兆鱗,你心機深沉,藏而 
    不露,你要使姑娘失望麼?」 
     
      石兆鱗額上冒出了汗珠:「主人為何要對小人施展攝魂大法?」 
     
      「我對你放了攝魂大法麼?」 
     
      「施了。不然小人為何心蕩神迷,怎麼運動也化解不了呢?」 
     
      「哎!」翠薇仙子歎道:「這天下的人,看了我的淺笑,聽了我的低語,誰又 
    不心蕩神迷呢?你看他們!他們望著我,盡皆心蕩神迷。難不成我對他們都施了攝 
    魂大法?」 
     
      「石兆鱗全身發抖道:「請主人收功吧。」 
     
      「你願勝關山肅了?」 
     
      讓小人試試看吧。」石兆鱗話一說完,忽然覺得全身猶如虛脫了一般,無力地 
    跌坐在地上。 
     
      應天城首富沈甲六的獨生公於沈存信,忽然出列,跪在地上,爬行到燕嵐嵐的 
    腳前,伸手去摸燕嵐嵐的腳。燕嵐嵐腳一縮,沈存信便只捉到一隻裙角。他伸了舌 
    頭去舔那裙角,竟舔得津津有味。 
     
      燕嵐嵐厭惡地道:「退下!且看兆鱗施展武當功夫。」 
     
      可是,直到石兆鱗從地上站起、長歎一聲、拔出長劍,並與關山肅打鬥時。眾 
    人仍然如癡如醉,只望著翠薇仙子。只有翠薇仙子看著二人打鬥,看著石兆鱗那似 
    松實緊,似慢實快的太極劍招,輕輕歎了口氣,望著懸崖旁邊的一方石壁點了點頭 
    。她這一歎氣,那八個年輕俠士也竟然同時歎了一口氣,好像大家都才脫出千鈞重 
    壓一般緩過氣來。這才又能將目光調向場中打鬥之人。 
     
      這時,關山肅長劍一引,劍身發出嗡嗡鳴響,燕嵐嵐剛想這人又要使那招『五 
    行齊發』了。哪知關山肅尚未使出這一招,石兆鱗的長劍忽然從上至下一圈,關山
    肅那五個劍式便只使出一個,後四個劍式尚未使出,他那長劍便已壓了下去。關山
    肅只感到有一股大力從石兆鱗的劍圈之中發出,不但帶得他的長劍下垂,甚至壓得
    他連呼吸也感困難。當下他連忙後躍,雖然脫險,卻也滿面腓紅。 
     
      燕嵐嵐道:「武當功夫果然不凡。只是這內家劍法,看是看不會的。兆鱗,你 
    隨我來。」說著站起身來,就要進屋。石兆鱗情不自禁地跟在後面,向燕嵐嵐的屋 
    子走去。 
     
      梁中舒大叫:「主人!」 
     
      燕嵐嵐回頭道:「什麼事?」 
     
      「主人要想武功大成,進入絕流高手的行列,那有何難?請主人移駕北京,家 
    父定能使主人成為絕等高手!」 
     
      燕嵐嵐失笑道「北刀的功夫,還未在姑娘眼裡。不然,他的公子怎會在第十一 
    招上便敗在了姑娘手下?當今武林,從玉鳳門、神道教,再到一異二奇四掌門,怎 
    麼數也排不到北刀的名下。這一異指天君上人,二奇指黑道霸主和白道領袖。這三 
    人都不過四十來歲,如無意外,再活上三五十年,也是平常之事。北刀快六十歲的 
    人了,連少林、武當、天台、五行四掌門的功夫都不如,他自己也未必能稱得上絕 
    等高手。奴才以後別誇口了。」 
     
      翠薇仙子站在場中發完議論,長歎一聲道:「大約也是黑道霸主對黑道壓得太 
    兇的緣故吧,十六年來,黑道就無一個能夠縱橫武林的人物出現,恐怕也是天意!」 
     
      燕嵐嵐話音一落,只聽林間響起一陣轟然大笑,隨著笑聲,走出一個鶴髮童顏 
    ,長眉大眼,龍准高懸。天清地厚的中年人來。這人邊走邊道:「好中肯的評價! 
    水麒麟壞事做絕,弄得黑道人才凋零,以至全無力量與白道一爭高下,確實令人失 
    望。不知姑娘是白道還是黑道?姑娘如是白道,在下水麒麟,霸主也不想當了,從 
    此改邪歸正,情願拜在姑娘石榴裙下做奴才。姑娘如是黑道,咱二人黑在一起,姑 
    娘不隨到霸主宮去,做本霸王的西宮娘娘?」 
     
      燕嵐嵐一聽笑聲,立即大驚。但她隨即冷靜下來,笑道:「水麒麟,你終於還 
    是找來了!你是賃遍及天下的眼線找來的呢,還是憑色狼的脂粉嗅覺?」她口中說 
    著話,腳下卻變了方向,轉向懸崖走去。同時,她對十大少俠道:「結劍陣!」 
     
      水麒麟笑答:「兼而有之吧。」 
     
      他走進場中,對結成劍陣阻攔他的十大少俠道:「老夫如是成了翠薇仙子的列 
    臣,不知該站哪個方位?是震位吧?」 
     
      燕嵐嵐道:「霸主果然厲害,一眼就看出破這劍陣要從震位下手。請問霸主來 
    此作甚?」 
     
      「仙子剛才已經罵了老夫是色狼,老夫當然是久聞仙子的色名,特意要來一親 
    芳澤了。」
    
      水麒麟笑吟吟地道:「是老夫隨姑娘進小屋呢,還是姑娘隨老夫去霸主宮?」 
     
      關山肅大喝:「水前輩請勿勉強仙子!」 
     
      水麒麟罵道:「你這狗才!你父親見了老夫也不敢如此大聲講話。你真是在美 
    人面前色膽包天了!你!你!你!你!你!」他用眼睛輪流望著桑卓甫、謝楠柱、 
    克鳳台、沈存信、梁仲琪等人道:「你們這幾個狗才,見了老夫竟敢不跪,還要結 
    什麼劍陣?真是反天了!」 
     
      這些人的父輩或師門,本是水麒麟的臣屬,其中有幾位每年還要去霸主宮站一 
    月的班,現十少俠先是想到已輸與翠薇仙子為奴,她下令結劍陣,便結了劍陣。如 
    今被水麒麟一喝罵,好些人頓時猶豫起來,手中長劍也垂了下去。 
     
      「你們退在一邊去。」燕嵐嵐道:「水麒麟,我打你不贏,但你也別想得到我 
    。」 
     
      「我知道你想跳崖。可是,你為何寧死也不從老夫?我很醜麼?」 
     
      「你不醜。你甚至還儀表堂堂。」 
     
      「那你為什麼寧死不從呢?」 
     
      「許小薇本是女中英傑。本仙子卻不明白她為何整天陪著一個色鬼,眼睜睜地 
    看著你成天玩子人?」翠薇仙子冷哼道。 
     
      「哦。你是喝乾醋來著。你的意思是要老夫終身相陪麼?」 
     
      「呸!」翠薇仙子喝道:「本仙子從骨子裡就沒將你看上,說罷縱身子一晃, 
    便向懸崖方向撲去。 
     
      水麒麟早就防著她要跳崖自殺,如今見她向懸崖撲去抬起雙掌一吸,翠薇仙子 
    剛一掠起撲向懸崖,就被水麒麟吸了過去。一時間,只見翠薇仙子的身形便像飛鳥 
    一般被吸了過去——忽然,水麒麟一聲大吼,身形暴退不迭。原來,翠薇仙子的手 
    上就如變戲法一般鑽出來一輛短劍。她趁著身形被吸過去那股吸力,忽然掣出藏在 
    袖中的短劍向水麒麟攻去.是直刺、回削、斜斬、反挑四個劍式,一氣呵成。快如 
    閃電,全仗麒麟反應極快,暴退如飛,方才躲過了這手偷襲。雖卻也被斜斬掉一節 
    衣袖尖,卻被著實嚇了一大跳。 
     
      十六年來,水麒麒十數次遭遇暗殺,都被他輕易制住,不知為何,先是在宮中 
    被小侏儒刺中肩外側。今天又被斬下一截衣袖尖。身為霸主,實在是丟臉至極。說 
    到底,還不是「色」字害了他。 
     
      翠薇仙子一攻無效,卻也不再攻擊。她身形一折,便掠去。掠到崖邊一丈處的 
    一塊方石時,雙腳一縱,整個身子便射出崖,直向千丈懸崖下落了下去……水麒麒 
    驟遇攻擊,驚魂未定——,十少俠功力太差,反應上快不過翠薇仙子。翠薇仙子偷 
    襲、再跳崖,都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十少俠的反應,是失聲大叫——翠薇仙子 
    的身形,眨眼之間就落下了數丈,眼看就要向千丈懸崖直落下去了——一代美人, 
    眼看就要落下去跌死,變為腐肉朽泥——忽然,翠薇仙子的身子停止下落,在千丈 
    懸崖的上空一停,就往她才跳出去的山崖平台上倒飛回來,穩穩地站在平台中間, 
    而崖邊,卻已多了一個身穿道袍的光頭和尚,他赤著腳,身材瘦削而高大,面容憔 
    悴而沉靜,神情落沒而孤寂。 
     
      水麒麒失聲大叫:「大哥!原來是你?」 
     
      天君上人道:「兄弟還是那麼任性妄為。」 
     
      「大哥,這女人好生唐突,兄弟和她逗個樂子,她竟然說跳就跳。全不想想這 
    人命關天的大事,是要連累人的!」 
     
      天君上人一直等他詭辯完,才道:「兄弟,這望神嶺本來就沒有你的事幹。你 
    何不賣個人情與貧僧?」 
     
      「大哥是受托來找這十個裡小子的?」 
     
      「正是」 
     
      「讓兄弟將他們趕走,咱兄弟找地方喝酒去!」 
     
      「此間之事,貧僧自會料理。只盼兄弟賣個人情與貧僧。兄弟請自便吧。」 
     
      「大哥這麼說,倒叫兄弟無地自容了。這樣吧,小弟在山下等大哥。大哥料理 
    完此間事後,咱兄弟找地方大醉一場。」 
     
      「如此甚好!」 
     
      「那麼,兄弟這就下山去等大哥。」水麒麒說完,拱手一拜,笑嘻嘻地下山去 
    了。走時,對翠薇仙子望也沒望一眼。 
     
      天君上人等水麒麒走後,才對翠薇仙子合什道:「阿彌陀佛:貧僧知道這十位 
    少俠,他日曾輸了賭約,已為仙子收服為奴。如今這十位少俠的家長師長遍天下尋 
    找他們,還望仙子慈悲為懷,廢了賭約,放他們回家去吧。」 
     
      翠薇仙子目不轉睛地望著天君上人。她鬢髮零亂,山風吹著她的秀髮和衣裙, 
    她的秀髮和衣裙在勁風中飄舞,那樣子真如凌波仙子。 
     
      天君上人見她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大奇道:「貧僧的話不對麼?」 
     
      翠薇仙子吃了一驚,回過神來,一下子變得滿臉通紅。她藏好手中的短劍,上 
    前幾步,斂笑為禮道:「燕嵐崗謝過天君上人救命大恩。上人好深的功力,竟能用 
    真力箍功夫將小女子從十丈外抓回平台。天下唯一人也!」 
     
      天君上人道:「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翠薇仙子轉身對那十位青年劍俠道:「各位大哥,從此時起,咱們之間的賭約 
    ,一筆勾消。從今以後,我不是你們的主人。你們也不是我的奴才。各位這就請回 
    家去吧。」 
     
      石兆鱗與司馬一關首先走向天君上人,跪拜下去道:「晚輩叩見天君前輩。」 
     
      天君上人托起二人:「不用多禮,回去吧。」 
     
      二人拜畢天君上人,又對翠薇仙子拜道:「多謝姑娘解除賭約,還自由之身。」 
     
      翠薇仙子讓在一邊,還禮道:「得罪之處,還望恕罪。」 
     
      石兆鱗與司馬一關拜畢,下山而去。 
     
      翠薇仙子對其餘八人道:「你們也下山回去吧。」 
     
      沈存信道:「上人前輩一來,主人就要趕我們走麼?這些仁兄走不走我不管。 
    反正小人是死也不走的。」 
     
      梁中琪道:「除非主人去北京,小人也不走!」 
     
      這麼一來,其餘六人也表示不願離開仙子,只有華山派的冷堯雲不便明言,但 
    神情也是不願離去的。 
     
      天君上人明白這些人對這女子依戀太深,不禁打量燕嵐嵐。只見這燕嵐嵐果真 
    是美絕天下。而且,除了其他人所看見的五官秀髮身材這些外形之美,天君上人更 
    感覺到她有一種內在的氣質之美。這是一種隱忍在內心深處的憂傷。天君上人好生 
    奇怪,不明白她何以憂傷。 
     
      翠額仙子道:「各位回去吧,本姑娘從未善待過你們,與你問賭約。不過是要 
    看你們表演武功罷了。」 
     
      杭州太安堡的克風台,是出了名的風流劍客。他說:「這一節主人早就說明了 
    ,小人是不在乎的!」 
     
      向仲龍是個豪爽的山東漢子,他走到天君上人面前道:「前輩受托前來尋找晚 
    輩,晚輩萬分感謝。只是……只是晚輩自思離不開仙子,與其下山後失魂落魄,不 
    如追隨仙子,圖個自在。請前輩不要勉強晚輩。」 
     
      天君上人歎口氣道:「你們都迷戀翠微仙子?」 
     
      眾人不好回答。盡畢默認。沈存信一人大聲道:「就是!」 
     
      「可是,仙子只有一個,而且,她一點也不……喜歡你們中的任何一人。」 
     
      沈存信又道:「前輩怎麼知道?」 
     
      「燕姑娘不是已經明確說了麼?」天君上人對這沈存信有些不耐了。「武林人 
    不甘寂寞,常圖熱鬧而行無理之事。可是,你們這般胡鬧,也未免太過分了些。你 
    們先受賭約限制.那還情有可想。如今別人還了你們自由之身,再不回家,那就是 
    自願墮落了。」 
     
      沈存信悻悻道:「前輩說得容易。前輩四大皆空,早已超凡入聖,卻不知凡人 
    的苦樂——翠薇仙子想喝道:「奴才放肆!」 
     
      她調頭充滿同情地望著天君上人道:「上人心中的淒苦神仙戀,不是奴才所能 
    理解的。 
     
      更不是江南首富家的紈胯弟子所能懂的。」 
     
      天君上人笑道:「無妨。各位小俠,貧僧想問一句:這天下有沒有和燕姑娘一 
    般美麗,甚至比燕姑娘還美麗的年輕女子?」 
     
      眾人望著天君上人,不明白他為何會有此問。良久,合肥的桑卓甫才說:「天 
    下如此之大,女子如此之多,應當有吧。」 
     
      天君上人大聲道:「不是應當有,而是肯定有。天下與燕姑娘一般美麗的姑娘 
    有的是,你們為何定在一齊迷戀她一人呢?一個女人,如果她心中沒有你,她再美 
    麗也與你無關。她如心中有你,你心中也有她,那時,你就不會僅僅把她看作一個 
    女人。你如只把她看作一個美女,那麼這個美女所有的色相,別的美女同樣有。你 
    為何在捨易就難?」 
     
      眾人默然。 
     
      關山肅道:「這樣吧,上人,咱八人再比武一番,留下武功最高的一人侍候主 
    人。其餘的人就各自回去吧。」 
     
      七位少俠齊齊冷笑不止。只有桑卓甫歎了一口氣。 
     
      「年輕人總想證明自己比別人強。能弄到別人不能弄到的女人。」天君上人把 
    失望的眼睛從關山肅調向桑卓甫道:「你說是麼?」 
     
      「前輩不幸言中。」 
     
      「可是,為什麼一定要在女色上去逞強?在女色上獲勝,江湖上就能敬重你麼 
    ?其實,男人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最好是在事業上。一個俠士要人敬重,最好是行 
    俠仗義在江湖上。」 
     
      桑卓甫拜道:「多謝前輩教誨。」 
     
      「你快回去吧。」 
     
      桑卓甫拜罷,飛掠下山而去。走前竟連翠薇仙子望也不望一眼。 
     
      天君上人心中歎道:「好不容易勸走一個,他竟不敢多看一眼,怕丟不掉迷戀 
    。」 
     
      他大聲問:「你們七位是不走的了?」 
     
      七人不回答,也不走。 
     
      「好。勸不走你們,貧僧只好將此事知會你們家中。請問仙子,你與京師大興 
    隆寺的高僧佛陀大師怎麼稱呼?」 
     
      翠薇仙子搖頭道:「我不認識佛陀大師!」 
     
      「這就奇了。你的武功明明是佛陀大師一脈,怎會與他沒有淵源? 
     
      「小女子確實不認識佛陀大師。小女子只在好些年前聽人說過京師有位住持, 
    德行很高,武林人很敬重他,就乾脆尊稱他為佛陀,上人說的可是這一位?」 
     
      「正是。佛陀,本來是對釋迦佛祖的尊稱。只因這位住持修行高深,德高望重 
    ,所以有人尊他為佛陀。你師父沒有談起過他麼?」 
     
      「沒聽師父講過。我師父武功很雜,說不定與佛陀大師真有些淵源。」 
     
      「仙子的師父是誰,可肯見告?」 
     
      「這個——,師父嚴令,不准門人在外面談起她老人家。」 
     
      「仙子如感為難,不說也罷。」天君上人道:「七位少俠,貧僧不善辭令,不 
    能說服七位回去。貧僧又無理由對各位使用武功,只好言盡於此了。沈小俠,你卻 
    必須跟貧僧走。」 
     
      「為什麼?」沈存信大叫;「為什麼我就必須跟你走?」 
     
      「令尊答應過貧僧,貧僧如能將你帶回,他每年嚴冬,制五萬銀子的棉袍賑濟 
    窮人。為了這善舉得以實施小俠一定要跟貧僧走。」 
     
      「笑話!」沈存信氣得大叫大嚷:「晚輩乾脆死了。讓那些窮人,一件棉袍也 
    得不到!」他說著,一邊撥出長劍,橫在頜下。 
     
      天君上人瞠目結舌,大惑不解。良久,終於搖搖頭轉過身,慢慢向山下走去。 
    他眼看自己在人性面前如此無力,真是失望極了。 
     
      「上人!」翠薇仙子情急地喊,追上去拖住天君上人的道袍,怕他說走就走, 
    倏忽不見。 
     
      「什麼事?」 
     
      「這……望神嶺上……恰恰還有幾罈極品御酒,上人可願賞臉喝上幾杯?」 
     
      「不必了。只盼仙子能勸得七位回家,貧僧就足感盛情了。」 
     
      「上人要去哪裡?」 
     
      「回家。」 
     
      「回四川虎跳峽?」 
     
      「正是。」 
     
      「我……我……」翠薇仙子忽然滿臉啡紅道:「我跟你去!」 
     
      「什麼?!」四五個聲音同時大吼,充滿驚駭。連天君上人也失聲大叫:「什 
    麼?」 
     
      翠薇仙子垂頭拜道:「上人乃當今天下第一高人。只求上人垂憐,傳授小女子 
    幾手自保的武功。小女子行走江湖,難免有一天會碰上水霸主。那時,小女子只怕 
    連自殺的機會都沒有,更無能保全清白了」。 
     
      天君上人道「貧僧是不會傳仙子武功的,仙子行事迷離,萬一大成,不知對武 
    林是福是禍。至於水霸主那裡我會勸他對你自重一些。」 
     
      「水霸主是什麼人,上人還還不明白麼!」 
     
      「總之,我會勸他自重些!」天君上人說罷,袖袍一拂,翠薇仙子手一麻,放 
    鬆了道袍。再一看,場中已經沒有了天君主上的影子。 
     
      「上人!上人!」翠薇仙子大叫,雙目中忽然湧出了熱淚。「上人:你為何視 
    我為禍水?燕嵐嵐冰清玉潔,生平從未被男子碰過一根指頭。上人,你等著我。」 
    燕嵐嵐哭喊著,便向山下追趕下去。 
     
      沈存信站在她附近,見燕嵐嵐要去追天君主人,心中太急,身子一掠,便要去 
    檔她。但他的身形落後了一步,已經攔不到了。便伸手去抓她,想要拖住她:「主 
    人不可——啊!」 
     
      一句話未說完,沈存信忽然慘叫出聲,向後飛去,猛地跌倒在地上。 
     
      眾人一看,一條斷臂掉在地上,鮮血淋漓,沉存信卻倒在二丈開外,口吐鮮血 
    。左臂上的斷口處鮮血狂噴——他伸出去抓翠薇仙子的右手,已被翠薇仙子一劍斬 
    斷,同時又被翠薇仙子一掌擊飛,落在地上。 
     
      山崖下,已經不見了翠薇仙子。 
     
      眾人齊齊驚愕呆住,似乎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倒是受傷極重的沈存信 
    大叫:「攔住她,她愛上了那和尚。愛上了那個道土!快攔住她。他要追到虎跳嶺 
    去。」沈存信受傷級重,卻念念不忘美人。終因叫喊時用力過巨哇地一聲噴出一口 
    鮮血昏死過去。 
     
      關山肅大吼:「追!」 
     
      梁中舒大吼:「追!追到虎跳峽也追!」 
     
      二人帶頭一追,其他人便一湧追去。 
     
      山頭上,就只剩下一個昏迷不醒的沉存信。如此直過了燃完半柱香的時辰,才 
    見小屋旁邊的山巖上響起一陣輕微的軋軋響聲,山巖上一條裂縫的巖草竟然向兩邊 
    分開,分開到一尺左右時,從山巖裡面側身閃出一個幪面女子。這女子一閃出暗門 
    ,那暗門就不再分開,而又合攏去,恢復了原狀。 
     
      這幪面女子走到崖邊,伏下身子,從懸崖下面的長草中間扯上一根長長的繩子 
    ,挽成一團,扔下懸崖去。翠薇仙子當時如若跳下懸崖,可以在中途某處使出絕技 
    抓住這根長繩,她縱然不被天君上火人起,其實也是不會撞死在千丈懸崖底下的。 
     
      真是絕妙的安排! 
     
      然後,幪面女子才走到沈存信旁邊,點了他斷臂處的穴道為他止血,扯下他自 
    己的衣袍為他包紮了一下最後摸出兩顆藥丸,餵了一顆在他口中,丟了一顆在他身 
    邊。 
     
      最後,幪面女子站起身子,身形一晃,倏忽不見。山風中,似乎留下了她臨去 
    時說的一句話:「幹得好!」 
     
      翠薇仙子追下山時,沒有追到天君上人,甚至沒有看見霸主水麒麒。倒是已經 
    被天君上人勸走了的桑卓甫再回山上時,與翠薇仙子對面遇上了。 
     
      「小人參見主人!」桑卓甫垂頭揖拜。 
     
      「你不是走了麼?」翠微仙子明知故問。「我不是已經取消賭約了麼?」 
     
      桑卓甫低聲道:「小人離不開主人。」 
     
      「那好!」翠薇仙子吩咐道:「你趕去前面小鎮,準備兩匹好馬,咱們這就去 
    四川。」 
     
      「遵命!」桑卓甫大喜,展開身形,往前面小鎮趕去。 
     
      在前面小鎮,翠薇仙子乘馬趕去四川時,身後跟的已經不只是桑卓甫,還有石 
    兆鱗和司馬一關。四騎趕過漢中時,另外六人也追上來了。聞名武林的十少俠,只 
    有沈存信不在追隨的隊列之中。 
     
      進川之後,陸續便有武林人遠遠跟在這支隊伍後面。到達劍門關時,翠薇仙子 
    一隊人後面一里之外,已有十數人公開跟著,暗中有多少跟著的人.就不知道了。 
    翠薇仙子此時黑巾幪面,走在九人中間,對後面懷著各種目的遠遠跟隨的人,只作 
    不知。 
     
      行至一處古棧道時,眾人牽馬而行,石兆鱗道:「這棧道之上,如有一關兄之 
    類的好漢阻攔,倒真是一夫當關了。」 
     
      話音剛落,只見棧道盡頭的青石斜路上。出現了一個五十左右的道人。這道人 
    笑道:「石少俠好眼力。」 
     
      石兆鱗一怔:「清城一關道長在此,莫不成真要阻攔我等?」 
     
      「貧道怎敢阻攔石道友?不過,仙子什麼的,可得將來路講清才能過去,那倒 
    是真的。」 
     
      翠薇仙子道:「司馬一關,過去將這道士做了!」 
     
      司馬一關撥出長劍,走上前去道:「請道長讓出路來!」 
     
      「天君上人住在虎跳峽,從不犯人,豈容爾等前去騷擾?你們退回去吧。」 
     
      「我家主人看得起天君,前去討教武學,哪裡是去騷擾?」 
     
      「前去討教武學?哈哈!憑爾等也配前去找天君上人討教武學?」 
     
      翠薇仙子道:「道長會錯意思了。本姑娘前去找天君上人求藝;是請他傳授幾 
    招防身自保的武功,以應付水霸主的糾纏。與武林中所說的『討教』是兩回事。道 
    長是讓與不讓?」 
     
      「天君上人不耐煩擾,你等回去吧。」一關道人根本不聽任何解釋。 
     
      翠薇仙子恨聲道:「司馬一關,將他殺了!」 
     
      司馬一關提劍上前道:「道長,這棧道寬不過六尺,上是絕壁,下是急流,咱 
    二人真要在此分一個生死麼?」 
     
      「久聞天台派的司馬一關威震中原.貧道還真想會一會。」一關道裳說著掣出 
    長劍。 
     
      青成派的劍法輕靈多變,在武林中向來獨樹一幟。但二人在這不足六尺寬的棧 
    道上打鬥,裡面是硝壁,外面是急流,兩派的武功特長都展示不出來,倒要更多地 
    依賴內力。二人一個是天台武林世家的公子,已經得其真傳,另一個是青城派的台 
    柱,不然,也不敢一人擋關阻道。二人在棧道上此進彼退,彼進此退,打成了一團 
    。但數十回合的打鬥,因受地形限制,大都是中宮正手直進的打法,一時難以分出 
    勝負。 
     
      突然,司馬一關的長劍上隱隱現出一層青氣。一閃即隱。一關道長大驚。喝道 
    :「青芒煞!」他厲聲道:「他厲聲道:司馬小俠硬是要下殺手麼?」說罷,一關 
    道長的長劍上吐出一道手掌般長的劍芒,直向司馬一關的長劍絞去。同時,他左掌 
    猛推,更打出一股凌厲的壁空掌力。他打出劈空掌力時,已先側身搶了棧道的內側 
    面,背向巖劈。司馬一關劍上的青芒煞尚未吐出,便被一關道長的劍芒逼住,倉促 
    之中出掌去應付一關道長的掌力,兩股掌力接實,二人都被震得向後飛去。霎時, 
    一關道長飛向巖壁,司馬一關卻飛向急流。眼看便要落入棧道下面的亂石湍流。 
     
      忽然,白光一閃,翠薇仙子的袖中飛出一條白色的長索,索頭飛過司馬一關, 
    一彎一纏,就將司馬一關攔腰套住。翠薇仙子手一收,就將司馬一關拉回了棧道。 
    手腕再一抖,長索收回袖中。那根長索,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司馬一關退在一邊, 
    滿面羞憤。恨聲道:「僧人使詐,真正可惡!」 
     
      關山肅道:「主人。待小人前去料理了這道人!」 
     
      翠薇仙子道:「你不是對手。你們中間,只有石兆鱗可以勝地,但他們二派素 
    來修好,他又不便驟下殺手。」說罷,身於一晃已經越過眾人,到了一關道長面前 
    。她說:「道長要阻攔的是我,我也還真想會會四川的武林高手。道長內力好,心 
    機也好。這樣吧,道長靠巖壁站,我靠江邊站,咱二人硬對一掌。我輸了,打道出 
    四川。你輸了,讓出路來,如何?」 
     
      一關道長冷笑一聲:「年輕輕的,竟敢如此托大!老夫不想佔你便宜,咱二人 
    都居中而站,硬對一掌好了!」 
     
      翠薇仙子冷笑一聲。二人在棧道上以對面站好,相隔三步。四目相視,卻默不 
    作聲,各自游動內力,都想一舉擊敗對方。 
     
      忽然,二人同時上步,驟然出掌。一關道長那袖袍帶起的呼嘯風聲響聲未絕, 
    那高大的身影已經向後飛出。同時,一條身影如影隨形,飛撲而上。那是翠薇仙子 
    的身影,掌力接實,她不但沒有後退一步,反倒立即雙腳一縱,跟著一關道長的身 
    子飛去,起掌一劈,竟在空中將一關道長打向江心。然後,她的身影才穩穩落在棧 
    道上。她直看著一關道長的身於快要落水,才拋出長索,套住一關道長的腳踝,將 
    他拉上來,扔在棧道內側。 
     
      她向九少俠喝道:「打道!」 
     
      這是翠薇仙子第一次當眾施展武功。當初她分別戰勝十少俠時,武功奇詭凌厲 
    ,卻毫不顯示內力。一關道長數十年的修為,在八大門派中也算是極等高手了,卻 
    一招間便被震飛出去。而翠薇仙子半步未退,反而有餘力跟進,那是何等功力?眾 
    人驚駭莫名,不知她服食過什麼靈藥,年輕輕的竟有如許功力? 
     
      石兆鱗走過一關道長身邊時將他扶起坐好,摸出一顆藥丸餵進他口中,才向眾 
    人追去。 
     
      過了劍門關後,翠薇仙子下令走茂縣,經二郎山直插虎跳峽,所經之處,甚為 
    僻偏荒涼,那是為了不從盆地中間穿過,以免與四川武林多生枝節,更避免從峨嵋 
    山下路過,以免遇到一清師太。 
     
      路上行了半月,與土著多有打鬥。便土著又哪能奈何這十大高手?眾人終於來 
    到了魔殺天宮的平台上。 
     
      翠薇仙子運足內力,向百丈高的魔殺洞府喊道:「燕嵐嵐求見天君上人!」等 
    候片刻,她又求見。如此喊了數聲,宮門打開,一個英俊少年出現在洞口,那是梅 
    九牧。 
     
      梅九牧道:「仙子請回吧。一者家師出山之後尚未回來;二者魔殺門也不會無 
    緣無故傳你武功。仙子一進四川,就是一片殺氣,對川人多有不敬。家師如在府中 
    聞報這些,只怕也會生氣。」說完,砰地一聲關上府門,任隨翠薇仙子喊叫,也不 
    再理睬。 
     
      翠激仙子令克鳳台取出她的瑤琴。置於平台,坐在梁中舒為她墊在地上的佈施 
    上,遙對魔殺天宮,彈奏起來。 
     
      等琴聲一起,整個金沙江的咆哮就成了嗚咽一片。山風從峽谷中吹過,更見哀 
    怨淒涼。 
     
      美絕天下,功冠武林的翠薇仙子,身後的追隨者是當今武林中聲名最著的一群 
    少俠更有構多武林人,都以一睹仙子芳容為榮。而她,卻被拒於一個和尚的門外, 
    受盡冷落。這曲子不哀怨那才真正奇怪。 
     
      一曲彈罷,她吟哦道:「哀江怨水空流,一天愁雲枉付。……」 
     
      才吟二句,只聽得從一座山頭上傳來水麒麒的聲音:「上人大哥,兄弟好口渴 
    啊,賞碗黃酒喝吧!」那聲調乃是模仿翠薇仙子的吟詞韻腳,頓時引起一陳哄笑。 
    這笑聲響起於四面山頭,沒有百人,也有八九十,真不知突然間從什麼地方鑽出了 
    那麼多人。 
     
      翠薇仙子不動聲色。九位少快卻各自握緊了拳頭。 
     
      翠薇仙子走到平台邊沿,望著江水,雙目中默默流下了淚水。 
     
      忽然,水麒麒出現在黃榆樹上的一根大丫枝上,手中握著一壺酒,喝了一口道 
    :「仙子,我那上人大哥或許真的不在宮中。不然,以仙子如此美貌,又那麼多情 
    ,就是『泰山石敢當』的石頭山神也要動心了,何況我那長血長肉的活大哥?」 
     
      翠薇仙子不理水麒麒,仰起臉望著魔殺天宮道:「燕嵐嵐本是一個孤女,在人 
    世歷盡艱辛,蒙恩師收留養大,本想行俠江湖,卻累受惡魔糾纏。上人如是不理小 
    女子,小女子真不知於這人世何以立足了。」 
     
      水麒麒坐在樹丫上,郎聲笑道:「上人大哥,仙子如此可憐則個,你竟真的沒 
    有半點憐花惜玉之心麼?」 
     
      這話聲一落,又引起一陣哄笑。 
     
      這時,魔殺天宮的大門又打開了。梅九牧站在山洞門口朗聲道:「水霸主,十 
    六年來,武林人視這魔殺天宮為聖地,從無人在此高聲諠譁,家師生平也未做過有 
    負於水霸主的事情,水霸主何以如此藐視魔殺門。公然在此嘻笑逗樂?」 
     
      水麒麒跳下樹來,明聲道:「孺子是梅九牧麼?」 
     
      「晚輩正是梅九牧。」 
     
      「你師父可在宮中?」 
     
      「家師於月前出宮辦事。並未回來。」 
     
      水麒麒回頭對翠薇仙子道:「仙子,老夫的話不錯吧?我那大哥並未回宮。這 
    魔殺天宮的規矩是皇帝老子來,也不迎進山洞去的,也只在這平台上吹冷風。我看 
    仙子還是隨老夫回轉中原去吧。」 
     
      翠薇仙子問梅九牧道:「請問梅小俠,令師從太白山下山後便已回轉,怎麼會 
    不在宮中?」 
     
      「或許家師在途中有事耽誤了。」 
     
      翠薇仙子轉身對石兆鱗道:「你們且去一里外的山谷中覓地安置,等候天君上 
    人回來。」 
     
      梅九牧忙道:「燕姐姐請回中原去吧。這谷中瘴氣厲害,你們在這裡住著等候 
    諸多不便。再說,就算家師回來,也不會傳你武功的。從師爺創立魔殺天宮以來, 
    非嫡門弟子,概不傳功。家師一生對師爺敬若神聖,是絕不會違祖訓傳你半點武功 
    的。」 
     
      翠薇仙子垂淚道:「天君上人乃是當今武林第一高人,總不成看著一個姑娘受 
    什麼霸主無理糾纏和羞辱吧?」 
     
      「這個——燕姐姐本人武功已經奇高,聽說青城派的一關道長傾全力與燕姐姐 
    對掌,連燕姐姐的衣袍都未扇動一下。燕姐姐既有如此絕世功力,令師豈不是絕世 
    高人麼?何愁天下有人敢欺負你?」 
     
      「梅小俠些話不錯。只是……家師練功不慎……已經不能行走江湖。」 
     
      水麒麟冷笑道:「仙子,你口口聲聲說老夫糾纏你,羞辱你,老夫討好你還來 
    不及,什麼地方欺負你羞辱你了?」 
     
      翠薇仙子怒斥:「走開!本仙子不願意與你說話!」 
     
      水麒麟大怒:「武林中從無人敢以如此口吻和老夫講話。你這娘門也太大膽, 
    你還老夫一個公道來!」水麒麟見翠薇仙子如此絕情,知道求愛無望,嘻笑之後, 
    不禁怒罵,怒罵之後,便想用強了。 
     
      這時,從天宮門口忽然向黃桷樹飛來一團黑影,這黑影在黃桷樹上的一根大丫 
    枝上一繞,便將一根長索勾在樹上。接著,從長索上滑過來兩個年輕人。正是梅九 
    牧和古長啟。 
     
      梅九枚道:「水前輩乃是武林高人之一,想來不至於以長凌幼吧?」 
     
      古長啟道:「如若真有人在魔殺天宮面前動武,那倒是從未有過的事情了。」 
     
      水麒麟惡極道:「你是我大哥的大弟子古長啟麼?」 
     
      古長啟道:「魔殺門弟子以入門先後為序。晚輩是家師的二弟子。」 
     
      「老夫與你師父是結義兄弟,你們敢對老夫如此無禮麼?」 
     
      梅九牧道:「不敢。請前輩先顧及魔殺天宮在武林的尊嚴。」 
     
      古長啟怒目而視,卻不說話。 
     
      水麒麟此時怒火中燒。從翠薇仙子的斥罵,天君上人的兩個弟子對他不恭,至 
    九少俠對翠薇仙子的始終追隨,都是對他的霸權的挑戰。他望著古長啟喝道:「你 
    仗著雙臂有幾斤力氣,竟敢對老夫如此無禮?」 
     
      翠薇仙子冷哼道:「你不過是黑道霸主,白道並不將你看作武林至尊。對你無 
    禮又犯什麼罪了?」 
     
      水麒麟哪甚忍受這個?身子一晃,伸手便向翠薇仙子抓去。哪知翠薇仙子料敵 
    在先,袖中已先握住短劍,早已一劍刺出,等在水麒麟掌前。水麒麟怒則怒也,把 
    式卻不亂,手掌一晃,已經變抓為拍。翠薇仙子卻也不弱,長劍先變刺為挑,待得 
    水麒麟變拍為拿時,翠藏仙子已經先機變挑為斬。 
     
      儘管翠薇仙子料敵在先變化凌厲,到得一斬未盡時,只聽「喀」的一聲,手中 
    短劍竟然被水麒麟折斷,眼看翠薇仙子就要被制。忽然,水麒麟身子倒掠,怒聲向 
    古長啟喝道:「你——你竟敢對老夫出劍?」 
     
      原來,水麒麟是為了躲避古長啟刺來的一劍,才倒縱回去的。否則,翠薇仙子 
    早已穴道被制了。 
     
      古長啟垂下長劍道:「這燕姑娘來得唐突,不受歡迎,但到底是前來求助。前 
    輩卻在此地任性妄為。晚輩不能眼見魔殺天宮前的求助弱者,反要血濺魔殺門前。」 
     
      梅九牧搶著說道:「請燕姐姐收劍退下如何?」 
     
      翠薇仙子道:「多謝二位小俠回護。」她手中握著半截斷劍,退在一邊。 
     
      水麒麟怒極反笑。高聲道:「好天宮!好小子!竟敢對老夫出劍!」他一時卻 
    拿不定主意是殺是退。霸主也有茫然的時候。 
     
      這時,一個聲音道:「長啟還不趕快謝罪?」 
     
      梅九牧驚喜道:「師尊回來了!」話音未落,一條灰影一閃,場中已多了一個 
    天君上人。 
     
      古長啟拜道:「弟子見過師尊。」 
     
      天君主人道:「啟兒還不謝罪?」 
     
      水麒麟此時已化怒為笑:「算了算了。大哥的弟子嘛,老夫只好包涵一些了。 
    不必了,不必了。」他伸手虛虛一托,古長啟便妄有一身神力,也不拜下去。 
     
      「大哥怎麼才回來?」 
     
      「沿途飲酒,回來遲了。」 
     
      「大哥好自在。」 
     
      「哪及霸主?」天君上人轉身對翠薇仙子道:「燕施主到此有何貴幹?」 
     
      翠薇仙子對天君上人斂身為禮道:「小女子紅顏薄命,一生從未有過安寧。只 
    求上人指點一二手防身保命的武功。」 
     
      天君上人搖搖頭道:「武功上能傷害燕施主的,天下不過二三十人。這二三十 
    人中,有可能傷害你的,不過一二人。水霸主自重身份,不會當真傷害你的。水霸 
    主,你說是麼?」 
     
      「大哥說的很對。燕姑娘若能對老夫客氣一些,老夫難不成真對她用強麼?」 
     
      燕嵐嵐說道:「姑娘偏不對你客氣,你又如何?」 
     
      「上人大哥,你看這小娘子好生無禮。」 
     
      「霸主何不將燕施主視若路人?她不願與你交往,何必勉強?霸主請自重身份 
    了。」 
     
      天君上人兩次提到自重身份一事,自然是對水麒麟極為不滿的了。水麒麟哪會 
    聽不出來?他笑道:「大哥所言之事,在小弟原是無可無不可。只是小弟想弄明白 
    ,這小姑娘一見老夫就有氣,究竟是何原因?莫非老夫與姑娘有殺父之仇麼?」 
     
      「殺父之仇?憑你也配?」 
     
      「既無殺父之仇,燕姑娘何獨一見老夫就有氣?」 
     
      「只因你武林中臭名昭著!」 
     
      「老夫怎麼臭名昭著了?」水麒麟怒道:「你與老夫講清楚。」 
     
      「水麒麟,你一生糟蹋了多少姑娘?」翠薇仙子恨聲道。 
     
      「哈哈哈哈!」水麒麟一聽。仰天大笑道:「原來姑娘是嫉妒老夫的風流來著 
    。」 
     
      「風流?」翠薇仙子冷笑道:「你懂什麼風流?你那風流,乃是楚王式的風流 
    !你一生佔有過多少姑娘,這天下就有多少姑娘為天君上人那絕世風流所暗中傾倒 
    !」 
     
      此言一出在場之人無不驚愕。 
     
      水麒麟失聲大笑:「明白了!大哥,仙子是愛上你了!哪裡是要學什麼武功? 
    她是心中愛煞,口中卻不便明言。所以才借口傳武功,找上這魔殺天宮來!」 
     
      天君上人道:「阿彌陀佛!貧僧是出家人,視女色為百空之首。霸主再勿取笑 
    ,這就請回山西去吧。」 
     
      水麒麟笑道:「十六年了,小弟千里迢迢第一次到魔殺天宮,大哥不讓小弟一 
    醉。就要下逐客令了麼?」 
     
      「霸主不以出家人取樂,原不妨共謀一醉。」 
     
      「好,小弟不再多言。」他走到平台一邊。盤腿坐下,垂下眼皮。 
     
      「上蒼造人,為何如此不同?」翠薇仙子說。忽然走到天君上人面前跪下道: 
    「燕嵐嵐身負血海深仇求上人收小女子為魔殺門弟子。」 
     
      天君上人讓在一旁道:「燕施主的仇家若是霸主宮,請將原委講清,是非曲折 
    自有公論。」 
     
      「小女子的仇家不是霸王宮,卻比霸主還厲害。這天下也只有上人還能對付。」 
     
      水麒麟雙目陡睜道:「比老夫厲害?是麗風門的言央麼?」 
     
      「不是言央。」翠薇仙子道:「你若與那人對敵,大約能走三百招。」 
     
      天君上人奇道:「貧憎的武功,比水霸主尚有不及,又哪能助你報仇?不過, 
    武林中幾時有了如此高人?」 
     
      水麒麟更急迫地問:「那人是誰?是神道教的陶仲文麼?是大興隆寺的住持佛 
    陀麼?」 
     
      「不是!都不是!」燕嵐嵐叫道:「此處耳目眾多,小女子又怎敢說出那人是 
    誰?」 
     
      天君上人道:「請燕施主以傳音入密功夫說明如何?」 
     
      翠薇仙子點點頭,嘴唇蠕動,說了大約有一刻時辰。天君上人聽完後,沉吟半 
    晌,轉身對梅九牧和古長啟道:「你二人這就回宮,好好看守。如若三個月後我未 
    回來也沒有人傳訊回來,你們可去峨嵋山報個信,一切聽憑一清師太處置。」 
     
      梅龍牧道:「師尊要去何處?」 
     
      天君上人傳音入密說了幾句話,梅九牧拜道:「是。孩兒這就與師弟回宮去了 
    。」說完,身子一縱,抓住掛在峽谷兩邊的長索,手腳並用,連滑輪也不用,就那 
    麼攀著數十丈長的長索,由低處攀回了魔殺天宮。古長啟對天君上人拜了一拜,如 
    法炮製,也攀回了魔殺天宮。古長啟回到宮門前,抓住長索一抖,抖脫鐵鉤,收回 
    長索。魔殺天宮又與外界隔斷了通路。 
     
      天君上人道:「請燕施主這就帶路。」 
     
      水麒麟跳起身子道:「叫小弟也要去會會那個高人,大哥意下如何?」 
     
      太君上人知道擺脫不了水麒麟道:「只盼兄弟沿途正經些。」 
     
      「那有何難?」水麒麟說著,腳下已隨二人沿江掠去。 
     
      九少俠各自大叫著:「主人!」 
     
      翠薇仙子邊行邊道:「各位大哥回中原去吧!從此已是陌路之人,何必再叫主 
    人?」 
     
      梁中舒大喝:「追!」 
     
      九人退下平台,沿河邊小路只追了百十丈遠,前面便已沒有了三人的影子。 
     
      三人沿著金沙江,一陣飛掠而行,待得拋下眾人後,三人便不疾不徐,向東而 
    行。 
     
      水麒麟道:「大哥,咱們這是去哪裡,總可以告訴小弟把?」 
     
      翠薇仙子忙道:「上人請暫時不要告訴他。水霸主詭計多端,只怕多生枝節。」 
     
      天君上人笑笑,法有說話。 
     
      水麒麟道:「姑娘的真實身份,總可以告訴老夫吧?」 
     
      「我又沒有請你去,何必告訴你?」 
     
      天君上人道:「告訴他也不妨。」 
     
      「不,上人,此事不但關係到小女子一家的血海深仇,更關係到武林蒼生的安 
    危。請上人明鑒!」 
     
      天君上人道:「水霸主既已同去,許多事還須共謀,勝算才多些。燕施主如不 
    說明只怕水霸主疑心一起,反生枝節。」 
     
      翠薇仙子沉默半晌道:「我不是燕嵐嵐。我叫董秋萍,是武昌龍門鏢局總鏢頭 
    董陽歌的女兒。如此一說,霸主該是什麼都明白了吧?」 
     
      水麒麟人驚道:「怪了怪了!」 
     
      「什麼事怪了?」 
     
      「三年前,董陽歌送靈智神珠進京。在海陽山接鏢之後,從衡陽到洞庭,連退 
    十二起阻殺。最後失蹤,渺無消息。董陽歌失蹤後僅一個月,他在武昌的鏢局被滿 
    門殺絕,只逃脫了一個兒子董不唇。老夫還記得當時接到的密報說董秋萍怕被擒受 
    唇,投並自殺。奇怪之一; 
     
      你為何未死?奇怪之二;董陽歌的武功馬虎平常,與大興隆寺佛陀大師的武功 
    風馬牛不相及,而姑娘的武功又極似佛陀一脈。姑娘只怕未必是什麼董秋萍。」 
     
      「是的,當日我是投井了。可我家的井壁上便是一條地道。所以仇家將井台上 
    的石塊推下井中,也未打著我。我在地道中藏了一天一夜,第三天半夜才偷偷出來 
    ,便遇到了正好到武昌來辦事的……我的師尊。」 
     
      「你師父可是佛陀大師?」 
     
      「不是。」 
     
      「那是誰?」 
     
      「水霸主,本仙子產沒有求你幫忙報仇,不必什麼都告訴人你。我師尊命令我 
    不武林中提到她老人家,我又怎能違抗師令?」 
     
      水麒麟想了想到:好吧,老夫暫且相信你了。老夫不信這天下有誰能玩心計能 
    勝過老夫!」 
     
      天君上人道:「有。」 
     
      「誰?」 
     
      「神珠的現在得主。」 
     
      「大哥也相信什麼靈智神珠?這天下哪有什麼啟人如智的神珠?」 
     
      其時,天君上人走在後面,水麒麟居中,翠薇仙子在後。三人沿江而行。天君 
    上人想了想,決定透露一點。「有的。十年前,貧僧曾去九華山,尋覓神譜仙境的 
    嫡傳單子三合神譜,也就是貧僧的剃度業師。正遇他也準備封洞圓寂。那天晚上, 
    他對貧僧講到很多事,其中就有神珠這件事。」 
     
      「三合神譜是怎麼講的?」水麒麟漫不經心地問。 
     
      「貧僧不能對你講。」 
     
      「哎大哥從未將小弟當兄弟看了。」 
     
      「貧僧便將你作親兄弟看,也萬萬不可講。因為貧僧的業師訓戒,只能對這神 
    珠的最後得主講。」 
     
      「這神珠的最後得主是誰?」 
     
      「是一個智力平常的年輕人。究竟是誰,貧僧也不知道。」 
     
      「如此神珠的得主,為何偏生是什麼智力平常的年輕人?」 
     
      「這是天意。」 
     
      「天意?」水麒麟笑道:「上天可知他能保住那人人拚命欲得的神珠麼?」 
     
      「上蒼知道他能。」天君上人宣了一聲佛號,接著又宣了一聲道號:「阿彌陀 
    佛!水霸主,天理昭然,非人力所能逆轉。你記好了。」 
     
      水麒麟心中一驚,連忙答道:「是。」 
     
      他這一聲回答,聲音中充滿誠懇。但天君上人卻仍然從中聽出了許多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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