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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獰 皇 武 霸

                     【第五章 靈智神珠】 
    
      (水宮主一路血戰,打出洞去。她知道洞外更有萬般血殺,她以重傷之軀,只 
    怕保不住神珠,便使了一計……哪知竟暗合天意! 
     
      古長後身藏神珠,遵師囑向南海逃去,沿途截殺不絕,九死一生,卻又累獲奇 
    助……) 
     
      船馳出洞口,劃過水淵,便向淺草灘飄了過去。 
     
      船飄得很慢。是水夢薇下令慢慢飄行的。她要觀察情勢。她更需要時間調理內 
    息。她苦無其事地站在船頭,其實,正在急速運氣調理洶湧如潮的內息。至陽至剛 
    的太陽內力和至陰至寒的奼陰內力正是兩種互為剋星的內力。水夢薇受到太陽內力 
    的衝擊,內息洶湧亂竄。好在有這一道數十丈寬的水淵。飄行了好一會兒,等船靠 
    岸時,她已復原了六七成。 
     
      船一靠岸,她便當先向胡大順一夥飄掠過去。大小潛龍立即帶人跟了上去。九 
    少俠卻槍上小船,將翠薇仙子扶下了船。 
     
      胡大順道:「水宮主深藏不露,連貧道也騙過了,果然是家學淵深。」他的身 
    後站著兩個青年道土,兩個中年道土,另外竟有兩個身穿大內服色的御前高手。 
     
      水奴道:「胡道士,你阻在路中幹什麼?讓開!」 
     
      胡大順冷笑道:「霸主宮的人果然蠻橫!竟敢對皇差也呼三喝四。賤人退下! 
    水公主,快將神珠交出來!」 
     
      水奴大怒,身子一晃,便向胡大順攻了過去。她雙掌連拍,一展開攻勢,就是 
    一套真陽掌法。一時,只見掌影飄飛,掌風呼嘯,眨眼間就將胡大順罩在其中。 
     
      胡大順見她年紀輕輕,掌力竟然如此雄厚,卻也不敢輕敵。他身子一閃,同時 
    十指成抓,雙爪一陰一陽,與水奴搶攻起來。 
     
      水夢薇手一揮.霸主宮人中立即搶出六人攻了出去。胡大順帶來的六人立即撲 
    出來,各自接下一個捉對廝殺起來。 
     
      水夢薇身子一晃,輕喝一聲:「走!」便帶著眾人向林中衝去。 
     
      這水夢薇身懷重寶,本不當入林。但這離恨公前的水淵上游是猶如刀削的懸崖 
    和激流,下游也是懸崖,水淵的水滾下去成一個數十丈高的瀑布,只有正面大森林 
    中還勉強有路。水夢薇更想仗持功力,在林中將阻敵各個擊殺。如若出了梵淨山再 
    受圍攻。強援不到,那就危險了。 
     
      可是,水夢薇剛一閃過林中.立即暴退不迭。只見萬縷金絲,猶如萬支勁弩, 
    籠罩了數丈寬的空間,齊向水夢薇撲射過去,幸好水夢薇一直仗劍在手,此時更舞 
    了一片劍花。將自己的正面遮得密不透風。但她受傷之後,又未徹底調理,功力打 
    了折扣,下肢有幾處竟被射中。跟在她身後的人,除了海九牧、古長啟和大小潛龍 
    ,霸主宮的七八個門人.竟當楊死了三個。其餘盡告受傷。 
     
      林中響起一陣呵呵冷笑聲.隨著笑聲。從林中走出來一個年逾八十的老道士。 
    這人鬚眉皆白,兩手指甲各長五六寸,手中的一根文帚,只剽下一個金柄。而文帚 
    上的金絲,已在一按機關時盡數射出。原來射向水夢薇的萬縷金絲,正是這道土手 
    中的文帚金絲。 
     
      這人正是世宗皇帝最近封賜為通妙散人的南陽方土梁高輔。他一直偷偷跟在湖 
    大順身後。胡大順擋在草坪上搶頭風,他卻隱在林間覓機而行。水夢薇萬萬想不到 
    林中隱有如此高手。 
     
      梁高輔一出森林.身子一晃,右手五爪便向水夢薇面門抓去。他的十根手指甲 
    ,長達半尺多,真力貫注之下,十根指甲,便是十根鋼抓一般。他在武林中人稱梁 
    鐵爪,又稱梁一抓,意思是斃敵只需一抓。梁高輔閃電般地欺身水夢薇,右爪一抓 
    ,但是十二個抓式,逼得水夢薇不敢不守。他的另一隻手——左手卻往下一抄,抓 
    向水夢薇腰間。那是他在林中看得實在,水夢薇腰間鼓出,顯然藏有物件。他斷定 
    那是裝神珠的玉盒。他是志在必得。 
     
      忽然。梁高輸一聲慘叫,身於暴退不迭。原來他抓向水夢藏的右爪,被水夢薇 
    以真陽通天經上的神力左折腰一折躲過,她的右手中長劍一抖,也說不清是削砍拖 
    斬切等等什麼把式,反正就那麼一抖.就將梁高輔的左爪五指劍斷了兩根。與此同 
    時,水夢薇左手一掌從下面擊出,端端正正拍在梁高輔的丹田大穴上。 
     
      梁離輔被擊飛出三丈多遠才落在地上。他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十六歲的少女,武 
    功和功力都是如此之高,幸虧他逾百年的功力,水夢該又是帶傷之軀,他那丹田中 
    的內氣才未被擊散。他身子落地時,哇地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他的門人弟子四五 
    個,一齊從森林中搶出,有的護在前面,有的急忙救護。 
     
      水夢薇卻不追擊。她從下肢中拔出所中的金絲,一看沒有毒。頓時放了心。但 
    她還是摸出兩顆藥丸吞了下去,然後快劍慢慢地向梁高輔一夥逼了過去。 
     
      梁高輔自稱武林地仙,自以為可列武林前十名高手之列,但一招間就被人斬斷 
    了指頭。 
     
      他的門人弟子誰敢再逞強?一時間盡皆有了退意。 
     
      但水夢薇此時心中是最不願纏鬥的,她只是煞有介事做出一副逼殺的樣子,盼 
    的是將這伙人嚇走。她怕胡大順一夥追來,或是另有強敵在側,那就麻煩了。果然 
    ,梁高輔輕喝:「奼陰化力掌!退!」 
     
      水夢薇等的就是這句話。她身形一晃,腳踩真陽步法,便向梁高輔一夥攻去, 
    唰唰唰連刺三劍,分攻前面幾人的天突大穴,梁高舖一夥傾力後掠,方才逃過,閃 
    人林中去了。 
     
      水夢薇三劍刺過,身子一彈,突然如飛鳥一般向一棵大樹射去,長劍在前,挽 
    起一片劍光,便向一叢樹葉後面絞去。只聽嘩啦啦一陣響聲過後,樹下已站著一個 
    青年人。這人臉色蒼白,身穿破袍,手提一柄長劍,雙目圓睜,緊咬鋼牙,望著落 
    下樹來的水夢薇和欺身上來的梅九牧、古長啟等人,卻是毫無懼色。 
     
      水夢薇一聲不響,再次欺身上去,一劍刺出,後著連續不斷,一招五式;上刺 
    、回折、反腕挑、反劈、平平刺,招招攻殺,只望一舉將這年輕人殺掉。 
     
      青年人一聲慘叫,身形暴退。他格擋了三劍後,在第四劍上被劍尖劈中肩頭。 
     
      忽然,一支長劍從旁邊伸來,壓在水夢薇刺出的長劍上,水夢薇這一劍就刺不 
    出去。只聽古長啟大叫;「水師妹手下留情!」 
     
      水夢薇慢聲道:「這人使的是靈猿劍法,不知和十六年前的靈猿門是什麼淵源 
    !此時不能活捉盤查,只好殺了!」 
     
      古長啟道:「這位兄台一臉正氣,絕非奸邪之輩。水師妹何不快走?」 
     
      水夢決怒哼一聲,身子一射,已經上了樹頂,踩著樹支,便向前飛掠而去。她 
    知道這林子是離恨宮的唯一通道。只怕古怪很多。 
     
      果然,她才掠出三四十丈,林下便射出無數亂箭,這箭從腳下射上來,叫人如 
    何格失? 
     
      水夢薇見這亂箭封罩的範圍太寬,躲無可躲,索性身子一蹲,向林中射去。古 
    長啟有諾言在先,跟著躥了下去。梅九牧別有所圖,不願獨走,也跟著躥了下去。 
    林下頓時響起一片慘叫之聲。 
     
      三人躥下林中,水夢薇與梅九牧殺了三十多名劍手,而古長啟卻只是將他遇到 
    的箭手制住穴道或殺傷,並不殺死。這些箭手武功都不高,而且清一色穿的是官兵 
    服色,也不知是神道教的人還是離恨宮的人。三人將四十多名官兵解決之後,正待 
    重新上樹飛行,水夢該卻一個踉蹌,差點跌倒。急忙抱住一棵樹幹,才穩住身形。 
     
      梅九牧心中一聲冷笑,身形一晃.忽然從旁邊悄沒無聲地欺上去,右手二指併 
    攏,急點水夢薇的腰助處的兩處大穴,而且使出了絕殺武林的魔殺指力,意圖一舉 
    制了水夢薇的穴道,搶走靈智寶珠。 
     
      只聽兩聲輕響,無聲無息的魔殺指力點在樹上,發出兩聲輕響。而樹前,卻已 
    經不見了水夢薇的人影。接著,只聽啪的一聲脆響,梅九牧的臉上挨了一個耳光。 
    水夢薇罵道:「狗才!好生卑鄙!」 
     
      古長啟憤怒地大叫:「梅師兄,你怎能幹這種事?」此時情急,他更忘了自己 
    已是大師兄。 
     
      梅九牧只感臉上火辣辣的,他不明白水夢薇是使計套他,還是功力其實並未打 
    折扣?他感到無臉見人。身子一縱,便向樹上縱去,想要獨走一方,誰知他身子剛 
    剛射起,從樹上面射下來一條人形:二人交叉射過時,梅九牧長劍攻出,那條人影 
    也以長劍對攻。梅九牧只用右臂一震,虎口一痛,手中長劍竟然脫手飛去,接著, 
    感到腳上一緊,就被倒拖了回去,跌在水夢薇身邊。 
     
      梅九牧只感無臉見人,索性閉上了雙目。 
     
      水夢薇恨聲道:「咱兩家的長輩被囚離恨宮中,你這狗才卻在窩裡搶奪.如不 
    是看在應伯伯份上,看在水奴份上,我一掌斃了你!水奴姐姐,你將那伙道土料理 
    了麼?」 
     
      梅九牧這才明白,在空中出劍與他對攻的,竟是水奴。 
     
      水奴答道:「啟稟公主,點子很硬。如非金螳螂帶來了二十多位道上朋友,只 
    怕奴才還脫不了身!」 
     
      「很好。」水夢薇道。「照我在船上對你說的話辦。」說完,過去點了海九牧 
    的穴道. 
     
      古長啟見她點了梅九牧的穴道,急忙道:「水師妹,望你看在家師的面上,不 
    要傷害了梅師兄。」 
     
      水夢薇笑道:「如今你不是為長徒了麼產?」 
     
      「是。只是一時改不過日來。」 
     
      「我不會傷害他的,你跟在我的身邊助我衝殺.聽我安排好了。霸主宮如能救 
    出家父,會不答應伯伯麼?」 
     
      忽然。水奴尖聲叫嚷起來:「蛇!好多蛇!」 
     
      水夢薇與古長啟一看,只見數百上千條蛇,從地上、從樹上慢慢地、無聲地朝 
    眾人爬過來。 
     
      水夢薇大喝:「快上樹!」唱罷,當先躍起,直向村上射去。她怕樹上有人偷 
    襲,掌力在前,長劍在後,防護極為周全。果然,只聽一產慘叫,從樹上跌下一個 
    道士。這道士中了掌力跌下樹時,還未盡死,還能修叫出聲。但落下樹林,蛇群以 
    為是敵人,群起而攻,毒牙紛紛咬在道士身上,這個道士終於死於蛇口。 
     
      眾人隨後,跟著躍上樹巔。 
     
      水夢薇躍上樹巔,只見胡道士與另一個大內高手正從遠處奔來。水夢薇選了一 
    根丫枝站定,等胡大順與那大內侍衛奔來。她表面若無其事.但在必裡,卻正在運 
    氣調息。她適才躲開梅九牧那無聲無息的魔殺指力時使力大巨,使得並未調理完好 
    的內息又翻騰起來。她越跑得快,胡道士一夥追得越兇。她索性站下,趁機調息片 
    刻。高手調息,片到足矣。 
     
      正在此時,只見一夥人又從森林中追來。這夥人大約是功力不足在樹巔飛掠, 
    只怕在村干間跳掠,弄得樹巔不住抖動。 
     
      水夢薇不明敵友道:「古師兄,你先將那狗官殺了,胡道士由我來對付。」 
     
      古長啟有諾在先,更怕時間長了逃不出去,要救師父就更沒有指望了。他迎面 
    搶去,接下大內持衛,一聲不響,就是一招四式的「天羅地網」攻了出去。那名大 
    內侍衛識得厲害,手中雙鉤全力化解,卻不料古長啟將這要人死的實招當作虛招來 
    使,一招「天羅地網」攻出,左手已使出真力箍功夫。那大內侍衛防得了劍招,卻 
    防不了這無影無蹤的真力箍。他感到大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扔了出去。直飛 
    了三丈多遠,才從樹巔直往林中落下去。剛落下去,就是一聲恐怖至極的慘叫傳來 
    ,顯然又遭了蛇噬。 
     
      古長啟一招得手,卻失悔大叫:「糟糕!我怎將他殺了?!」 
     
      胡道士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心中有了退意。水夢薇掠上前去,道:「胡大順 
    。本公主來教訓你一招!」 
     
      胡大順追得太急,落了單,邊退邊道:「霸主宮人以多勝寡,勝之不武。貧道 
    恕不奉陪!」言畢,飛掠退去,招呼強援去了。 
     
      水夢薇也不追趕,與眾人一起掠去,這以後倒也清淨,看看已到森林邊沿,前 
    面不遠就是梵淨山的青石大路了。水夢薇掠到林邊一看,心中頓時大叫:「苦也! 
    」 
     
      原來,林外的空地上,守著一隊雜色人等,多達百人之數。其中半數是大內侍 
    衛或地方官府捕頭服色,另有半數武林人,服色很雜,但約有一半都是神道教人。 
     
      水夢薇站在樹巔,一聲清嘯後,高聲喊道。「霸主宮有人在此地麼!」她的叫 
    聲一停。 
     
      四下裡傳來一聲吶喊:「公主!我等來也!」 
     
      隨著吶喊,從各處忽然湧出六七十名武林人。這些人盡是武林中刀尖上打滾的 
    硬手,其中十數名還是一方大豪。水夢薇心中權衡,知道可與敵人勉強對敵,弱不 
    了多少,心中多少放下一些心事。她站在高樹丫上下令道:「將這些狗官和神道教 
    徒殺散趕走!」 
     
      原始森林外面的山坪上,頓時混戰起來。 
     
      水夢薇轉身對一直跟在後面並不遠去的胡大順道:「妖道!你陰魂不散,跟了 
    本公主千多里路。你是真不想活了!」 
     
      胡大順明白自己一人敵不過水夢薇,下面想上來助戰的幾位高手又被攔住,當 
    下又退遠了些,但並不離去。 
     
      水夢薇道;「水奴姐姐,你先帶著梅公子衝出去吧。」 
     
      「遵命。請公主多保重。」水奴挾著梅九牧,展開輕功.從斜裡掠了出去。 
     
      古長後大叫:「水奴,請勿傷害我師弟!」 
     
      胡大順大叫:「陸統領,快派人將那女子拿下了!」 
     
      世宗皇帝的錦衣衛指揮使陸炳,這次帶著數十名大內侍衛出來搶奪神珠。他揮 
    舞長劍向樹林殺來,問道:「珠子在誰身上?」 
     
      「在水夢薇身上!」胡大順在遠處道。 
     
      陸炳立即佈置下去:「陳侍衛,你帶三個人去將那女子拿下!趙侍衛帶幾個人 
    隨我來!」他帶著幾位武功高強的大內高手向水夢薇搶去。 
     
      這時,後面的追兵從樹林的中層現身出來,卻是一色宮女打扮,約有二十多人 
    。這些宮女見到林外那麼多人廝殺,且皆武功高強,不禁心驚,便按兵不動。 
     
      這時,金螳螂帶著十數人從林間鑽了出來。水夢薇一見,頓時大喜。她將金螳 
    螂喚到身邊,以傳音入密功夫向他說了些話,然後,她轉身對古長啟道:「古師兄 
    ,還記得你的承諾麼?」 
     
      「水師妹要說什麼?」 
     
      「麻煩你將這陸炳引開。陸炳一走,大內侍衛就沒人指揮了。」 
     
      「我就是要殺他。他恐怕也不會追我。」 
     
      「我明白他們矚目我身上的神珠。但這陸炳是恨別人罵他是綠太監。你只須罵 
    他一串綠太監,他會追你千里也要殺你的。」 
     
      「好吧。我為你將這強敵引開。」 
     
      古長啟掠下樹去,向殺至林邊的陸炳大聲喚道:「綠太監.你何必與這些人纏 
    鬥?你敢與我大戰三百回合麼?」 
     
      古長啟從小生活在虎跳峽,哪裡懂什麼太監之類的常識?更不知加上一個「綠 
    」字有什麼含義。陸——綠本是同音,水夢蔽叫他這麼喊,他就這麼喊。他以為他 
    姓陸,外號太監,所以叫陸太監。陸炳卻以為古長啟用他的陰私嘲弄他。須知他地 
    位何等尊崇,如何受得了這種嘲弄?他大怒道:「臭小子!你師父號稱武林一異, 
    卻為何調教出你這等無禮的狗才?納命來!」 
     
      古長啟志在將他引開,見他抖劍攻來,與他打了十數招。轉身就向山下逃去。 
    陸炳怒猶未息,帶著幾個大內侍衛就追下山去。 
     
      胡道士見陸炳捨了大敵和要辦的正事,卻去追殺一個毫不相干的古長啟,不禁 
    大叫:「陸統領,不要意氣用事!快來合力殺了水夢薇,得了神珠才好交差!」 
     
      陸炳一聽,頓時記起重命在身,恨聲道:「臭小子,老子今日便宜你了!」邊 
    罵就邊轉回身去。 
     
      古長啟急了,大叫:「綠太監,你不敢與我決一死戰麼?」 
     
      陸炳一聽.怒火又起,再也不管正事,照直便向古長啟追了下去。 
     
      金螳螂依計而行,詐道:「公主,古長啟不是陸炳的對手,屬下去助他一臂之 
    力如何?」 
     
      「好,你去吧。」 
     
      水夢薇見他們追遠了,心中大喜.陸炳不在,她去了一大威脅。陸炳在武林中 
    號稱千人敵,那是朝野兩道都很出名的人。但這人輕功不特別高,水夢薇相信他追 
    不上古長啟。她既要陸炳追開,又追不上古長啟。 
     
      忽然,下面混戰的人群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道人。這人一出 
    現,就追殺了霸主宮好幾個人。他飛身上樹道;「水公主不要竊喜。陸指揮去了, 
    貧道還在這裡!」 
     
      水夢薇一見這道上頭上那頂香中冠,頓時明白這人就是陶仲文之子——陶世恩 
    。那頂黃色的道冠,上用金絲繡了一個「御」字。陶世恩飛身上樹,踩在樹頂的細 
    枝之上,那樹枝僅僅輕微顫動,他那一張紅撲撲的臉上,雙目炯炯有神,似有光芒 
    射出目洞之外。 
     
      水夢薇明白神道教真正的高手出場了,她又緊張起來。她苦不受傷,原可與陶 
    世恩一搏。但她兩度受傷,數度惡戰,內息又來不及調勻。直到此時,離恨公主的 
    太陽內力還在她的經脈中並未驅盡,但強敵臨面,她是走無可走,再難也只好死中 
    求生了。 
     
      她沉聲道:「你是武林不齒的蝴蝶王陶世恩?」 
     
      陶世恩哈哈一笑道:「陶世恩是真。甚麼武林不齒的蝴蝶王?那不過是八門派 
    的偽君子給貧道的蒙污了辭罷了。其實,武林中不齒於人的淫賊,除了頂頂大名的 
    霸主水麒麟外,別無他人。水姑娘,將神珠交出來吧!」說著。身於一晃,就欺了 
    上來。 
     
      水夢薇一直注意著他的舉動。見他目中神光閃.知他要動,迎面將袖袍向他一 
    拂,她已使出了防身救命的最後一招——萬毒一拂! 
     
      這一拂,是將藏在衣袖中、綁在手臂小管中的數十種毒藥同時打了出去,籠罩 
    左右前三個方向十數丈方圓之地,以霸絕天下的毒藥殺傷強敵。水夢薇打出萬毒一 
    拂後,身於一晃,已在林下,藉著混戰的人群,以絕頂輕功、絕妙步法穿了出去, 
    眨眼之間,已經跑到了下山的青石大路上。 
     
      飛掠大半里左右,她只覺氣息不繼,一個踉蹌。她忙抱住一棵樹,再也忍耐不 
    住,哇地一聲就噴出一大口鮮血。 
     
      「哈哈哈哈!」山林間響起一陣轟天大笑。 
     
      水夢薇一驚,調頭一看,只見陶世恩站在山下的石級上得意忘形地大笑。他說 
    :「武林喪膽的萬毒一拂,原來不過象下酒的小菜。水姑娘,你將珠子乖乖交出來 
    吧!」 
     
      十年前,自從霸主宮娘娘第一次使出萬每一拂,武林中從無一人逃過活命。那 
    數十種毒藥,既用機括彈射,又用內力催散,打出之後立即籠罩數十丈方園,誰能 
    在眨眼間逃出數十丈?水夢薇對那百餘名阻在林邊的敵人也沒有使出萬毒一拂,就 
    是要留到最後助以逃命。 
     
      水夢薇強提真力,對著陶世恩晃身過去。右手長劍護體,左手衣袖又是一拂, 
    再次打出萬毒一拂。這次她打出萬毒佛後,並不遁走,而是要看陶世恩怎麼化解這 
    殺著,她再覓機施以第二次致命打擊。哪知那萬毒一拂打向陶世恩,陶世恩動也不 
    動,站在青石級上滿臉含笑,竟如置身於新鮮空氣中一般自在。 
     
      水夢薇大驚:「你有避毒珠?」 
     
      「沒有。」 
     
      「你有護體罡氣罩?」 
     
      「差不多。」 
     
      「好!你仗著內力深厚,想要欺負受傷之人。你上來吧!」她喘息著。依在樹 
    上,手中長劍斜指地上,暗含殺機。 
     
      「水公主,貧道並不是欺你受傷。這顆神珠,乃是我正一教的護教神物。百年 
    前,我教以萬金之數,從無影神偷手中買到,只是一直不曾破解,家父組建神道教 
    後,傳命調神珠入京,中途失去。如今珠子在公主身上,理當歸還我神道教子。」 
     
      水夢薇冷笑:「這珠子是神道教的?有何憑證?」 
     
      陶世恩從身上摸了一紙文書:「這是我正一道教嶺南派托鏢武昌龍門鏢局的收 
    據,足以證明此珠乃我教之物。」 
     
      「甚麼收據?誰也能寫的東西,作得了憑證麼?這珠子又不是你神道教造的。 
    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正一道都得了百年之久,尚不能破解,更證明這神珠與你教 
    無緣。陶世恩,你與我退下!」 
     
      陶世恩怒氣驟起:「霸主宮人果然霸道無比!貧道說不得也要學學霸道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挺著長劍,便向水夢薇逼去。 
     
      忽然,他眼前一花,樹前已經沒有了水夢薇的人影。他瞠目半晌。又使勁眨了 
    眨眼,前面仍然沒有人影。以他的功力,就是神仙從他面前飄過,他也應當看見。 
    他呆如木雞。心中卻在計算,當今天下,只有他父親陶仲文、玉購門掌門人言央、 
    天君上人、水麒麟、佛陀、峨嵋掌門一清師太,功力遠勝於他。一算至此,他頓時 
    心中了然:這水夢薇一定是一清師太教走了!因為他恍惚看見一道青光,將水夢薇 
    裹向西方去了。 
     
      他抑天發出嘯聲,用嘯聲發出信號,招呼同黨過來,不久,胡大順當先尋來, 
    接著,又到了十數名神道教人。陶世恩令道:「點子被一條青影裹走了。叫他們不 
    要與霸主宮人纏鬥。此地的人,半數隨我去西方搜,半數分搜東南北三個方向。再 
    傳令其他地方的神道教人,加緊打探!」 
     
      說罷,陶世恩帶人向西搜去。 
     
      水夢薇被救走了。她只感到昏穴一麻,就如騰雲駕霧一般飛了起來。開始時不 
    聽得耳邊風聲轟鳴,後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她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一個山洞裡,面前盤膝坐著一個青袍女尼。她一看清 
    ,頓時喜笑顏開:「姑姑!是你救了我麼?」 
     
      「正是。」一清師太道:「你且先運氣看看。」 
     
      姑姑,仍然為我調理了麼?」 
     
      「沒有,我只餵你服了點藥。」 
     
      「那就請姑姑先為侄女兒護法。侄女兒調理完畢,再與姑姑一敘離情。」 
     
      「好。快調理吧。」 
     
      水夢薇這一調理氣息,一直過了兩個時辰,方才收功,此時天已黑了多時了。 
     
      「姑姑,你一直跟在侄女兒身後麼? 
     
      「差不多.你先告訴我,你父親真的被囚在了離恨宮中?」 
     
      「姑姑是問父親,還是間應伯伯?」水夢薇狡黠地笑道。 
     
      「都問。」一請師太乾脆地說:「你快講。」 
     
      「在。他二人都被囚在一個大鐵球中。」 
     
      「可有生命之危?」 
     
      「暫時沒有。因為離恨公主要從應伯伯口中得到破解神珠的法門。應伯伯不肯 
    吐實,離恨公主是不會殺他的。」 
     
      一清師太想了想道:「但你搶走了神珠,那情形就不同了。說不定離恨公主一 
    怒之下會殺了他二人。」 
     
      「姑姑放心,離恨公主不是意氣用事之人。她要的是神珠,並不要死人.她不 
    會留著父親和應伯伯作人質,向霸主宮作交易麼?」 
     
      「這話也有道理。」 
     
      「好在侄女搶到了珠子,如能破解神珠,固然很好.不能破解,萬不得已時, 
    還可以用神珠交換地二人。姑姑,你與侄女兒一起去找到古長啟,收回神珠,再從 
    皮計議吧。」 
     
      「什麼?」一清師太大驚:「珠子不是在你身上的玉盤中麼?」 
     
      「不在。出宮之前,侄女兒身受震傷,唯恐惡戰之際保不住神珠,所以在黑暗 
    的水道中將神珠悄悄藏在了古長同的身上。出洞之後,女兒一直將古長啟帶在身邊 
    ,危急時才叫他引開強敵,又令金螳螂帶人監視古長啟。敵人只怕做夢也想不到女 
    兒會將神珠放在別人身上,並叫那人引開強敵!姑姑,這計策還可以把?」 
     
      一清師太歎道:「薇兒,你小小年紀,已有如此心計,如若再破解了神珠,那 
    還得了?」地口中這麼說。心中加了一句:「天若有眼,只怕天也不會讓你被解神 
    珠。不然,也不會讓你想出這種極難控制的主意。」她不知道,在洞中的船上,翠 
    薇仙子也說過同樣的話。 
     
      水夢派笑道:「姑姑,咱們這就到彭水去與古長啟會會吧。」 
     
      但是,她卻沒有見到古長啟。 
     
      古長啟,猶如上了天、入了地。水夢薇得救之後,傷好之後,立即就後悔使那 
    計策,立即就派人搜尋古長啟,但沒找到。 
     
      古長啟,這個只有一年壽數的人,他到哪裡去了? 
     
      古長啟引著陸炳向北飛奔,直奔出數十里外。他跑跑停停。每當陸炳停下不追 
    ,他就喚他一聲綠太監。陸炳聽他喚得陰損,又氣得不停追趕。如此直追下去,直 
    追出梵淨山外。 
     
      古長啟跑了一陣,看看已近黃昏。他想,應當將這人丟脫,到彭水去與從人會 
    合了。當下不再和陸炳糾纏,展開輕功向前飛掠。哪知陸炳動了真火,緊迫不捨, 
    非要將這揭他陰瓜的年輕人殺死方才解恨。古長啟輕功高於陸炳,卻是丟他不下。 
     
      跑到一個山谷時,古長啟跑得發了脾氣,乾脆站了下來,等著陸炳追上來。 
     
      陸炳追上來了。他只有一人,其它侍衛追不上二人,掉得太遠。陸炳追上來, 
    更不打話,雙手一分,一支長劍忽然變成了兩柄,尤為奇特的是,他的每柄長劍, 
    都有一個彎鉤,所以,既可當劍使,又可當雙鉤使。陸炳手持雙鉤劍,一上來便緊 
    打緊攻,招招殺著。古長啟也是牛脾氣,長劍一抖,與他搶攻,二人頓時打成一團 
    。 
     
      這陸炳身為錦衣衛指揮使,一身神力驚人,雙鈞劍的招式更是奇詭莫測。數十 
    招一過,古長啟在招式上漸漸落了下風,怒火更盛。他大吼一聲,劍法一變,忽然 
    使出靈猿劍法,想一舉殺傷陸炳,以便騰身再去彭水與水夢薇等人會合,好救師父 
    。 
     
      哪知陸炳卻識得他使出的這招靈猿劍法,左手鉤劍一格,右手鉤劍卻攔在他回 
    劍下斬後換手反挑之處。用力一磕,古長啟手中的長劍幾乎被磕飛,頓時空門大現 
    .陸炳的左鉤劍己乘虛而入,直刺古長啟咽喉。 
     
      忽然,不知從哪裡飛來一物,正好擊中了陸炳的鉤劍。將那左鉤劍擊開了去。 
    古長啟乘機後躍,躲開了這招殺著,撿了一條小命,但卻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誰?」陸炳大喝:「滾出來!」 
     
      陸炳的話音剛落,場中已多了一個黑袍幪面人。這人一開口說話,古長啟就聽 
    出他的聲音異常蒼老:「陸統領,你死死追趕這年輕人,可是因為他身上帶有靈智 
    神珠?」 
     
      陸炳一驚:「這個——你是誰?」 
     
      「老夫是誰你別管。老夫為先皇效力時,你還是個乳臭小子。老夫再問你,這 
    年輕人身上帶沒帶靈智神珠?」 
     
      「這……沒有。神珠在水公主身上」 
     
      「那麼,你追他幹什麼?你為何不去對付水夢薇?恭誠伯陶國師派你來幹什麼 
    ?」 
     
      「哎呀!」陸炳失聲大叫。「多謝提醒!」他拱了拱手,轉身就跑,眨眼間就 
    跑出山谷不見了。 
     
      古長啟站在三丈之外,向幪面人拱手為禮道:「多謝前輩救命大思。」 
     
      幪面人對古長啟說話時,聲音忽然變了,不再異常蒼老,而是圓潤沉洪:「孩 
    子,你是魔殺門的弟子,在江湖上原不當怕誰。可是,你師父被囚,這陸炳卻不是 
    你能對付的。這人一身武功,既雜又純,兼之心狠手毒,依仗皇權,甚麼事都敢干 
    。他那雙鉤劍尖上淬有巨毒。中者走不了七步。他最根別人罵他綠太監,你卻為何 
    如此輕浮,偏要在這事上惹他?? 
     
      「是水師妹讓我稱他為陸太監的。他姓陸嘛。前輩為何責我輕浮?」 
     
      「他不是太監.你為何如此罵他?」 
     
      「這個……」 
     
      「你可知什麼是太監?」 
     
      「不知道。這不是一個隨便什麼外號麼?」 
     
      「不是。哎!你當它是普通外號,喊著玩的?你太單純了。他老婆和別人私通 
    。他練一種奇功,練後動力奇高,卻失卻人道。所以,他生平最恨別人罵他綠太監 
    。以後遇上他要小心。更不要和他對掌硬拚。他的掌力含有劇毒,中者走不出三十 
    步。」 
     
      「這個……毒掌之類,晚輩倒不擔心。」 
     
      .「是麼?你的功力並不特別高絕,卻能抵禦毒掌麼?」 
     
      「不是.晚輩身濺離恨熾的毒水,一年左右,全身潰爛,形同麻瘋病人,倒不 
    如中了陸炳的毒掌死得痛快。」 
     
      「啊!你已中毒了?」幪面人驚駭失聲道。他沉默了一下,從身上摸出一個小 
    玉瓶說:「孩子,你收下這三顆解藥吧。我雖不知它能不能解離恨宮的毒水,但它 
    是千年雪蓮配以多種名貴藥品製成,大約能延長你身體溫爛的時日。以後我再替你 
    沒法去弄解藥。」 
     
      古長啟連忙搖手道:「不,不,如此名貴的解藥,武林人視若珍寶,晚輩怎能 
    白受?」 
     
      「老夫和你師父是舊交。你且收下不妨。你不想救你師父麼?」 
     
      「前輩是我師父的舊交?請問尊性大名?」 
     
      「我的姓名你暫且別向。總之,老夫對你沒有半點惡意。不然,我又怎會無端 
    從陸炳手下救你性命?」 
     
      古長啟心中驟然生起一種親切感,不禁收下解藥道:「如此多謝前輩了。」 
     
      他收了解藥,將藥瓶裝進綁紮在腰間的袋囊。他的手一伸進袋囊,忽然接觸到 
    一件硬物,這硬物如拳頭,徊帶方形。他的身上是從未帶有如此東西的,他不禁放 
    好玉瓶,就順手將那硬物摸了出來,想看個究竟。 
     
      他摸出了那個拳頭大的物件。 
     
      夕陽的餘輝下,只見那是一顆略帶方形的深色珠子,在夕陽的照耀下微微發光 
    。 
     
      「靈智神珠!」那個幪面人大驚,失聲驚叫。 
     
      古長啟一聽,本能地一緊手掌,將珠子握在手中。 
     
      「孩子,你快將神珠藏好!」幪面人忽然壓低了聲音,小聲說。 
     
      古長啟驚愕得有些迷糊了。他不明白天下武林人拚命爭奪的神珠怎會無端到了 
    自己身上?這個幪面人見了神珠為何不搶又要他藏好了?但他本能地將珠子藏進了 
    剛才放玉瓶的袋囊。同時,他從驚愕的迷糊中恢復過來,想起了他師父天君上人在 
    離恨宮的鐵球中所告訴他的話。 
     
      當時,他師父傳音入密告訴他說:「啟兒,我對離很公主說要傳你一套不傳武 
    功。其實,我是要告訴你當今天下最大的一個秘密。你不要睜開眼,聽了這些後, 
    也不可在臉上顯露出驚奇的神色。你要裝出沉思武學的樣子。 
     
      「我要告訴你關於靈智神珠的秘密及破解法門。你不能對九牧講,更不能對其 
    他人講。 
     
      也就是說,這個秘密只能你一個人知道。我想了很久,悟出這顆神珠的真正得 
    主,可能正好是你。所以我告訴你這個秘密。 
     
      「大約在北宋熙寧年間,距今有將近五百年了。九華佛門有一個高僧,名叫法 
    靈。他與那個朝代的一個高士沈括交遊很深,並與沈括在遊歷名川大山時一起目睹 
    過天外神物。那是一個會在天空飛旋的大圓盤,這大圓盤發出亮光時。比月亮還明 
    亮。每當飛起,停在空中不動,或者向遠處飛去時,它的下部就要噴火。更為奇特 
    的是,這大圓盤不但會飛,飛行很快,而且會奏仙樂,會說話,宣諭神旨。沈括驚 
    歎地稱之為天車。法靈神僧則稱為神車。 
     
      「法靈神僧被武林人稱為無影神僧。只這名號就可見其輕功之高。有一次,他 
    在祈門發現神車出現,向東北方飛去。他將輕功展至極限,隨後緊迫。僅用了兩個 
    時辰,就從析門追到了黃山。他沒有追到神車,卻在黃山的一個荒谷中發現了許多 
    碎鐵片;他撿起來仔細看,卻又認出這不是鐵片。但他又認不出那是什麼東西。隨 
    後,他在山谷中搜尋,找到了四具燒焦了的屍體。但他仔細看時,卻越看越糊塗, 
    他不能確定那是人的屍體還是野獸的屍體。說他是人,卻比人小了一半。說它是野 
    獸,它卻又有手有腳,下身還有人器。只能看出個輪廓。 
     
      「法靈神僧將四具屍體很恭敬地埋葬了。他把它們當作天上的神仙,或是神仙 
    派下凡間來辦事的使者,所以很恭敬。然後,他又在山谷中搜尋。最後在一片長草 
    中找到了一顆珠子。那顆珠子有人的拳頭大,略帶方形。那就是後人稱為靈智神珠 
    的神物。 
     
      「法靈神僧知道這是異物,是神的東西,或者說是神從天上帶入人世、失落在 
    凡間的神物。他沒有對沈括講。他怕告訴他後,那個技能冠天下的高人會以凡人的 
    手段去探究神殊的秘密,而對神有所不恭。於是,他將那顆珠子悄悄帶回九華山地 
    的居洞之中。 
     
      「唐朝末年,唐武宗崇道排佛,拆毀寺廟,強迫僧尼還俗。九華山從那以後, 
    一直荒無人煙,全無道場。法靈神借帶著弟子住在十三峰的一個極深的山洞中。這 
    山洞深入地底深處。 
     
      「法靈種僧將神珠洪藏在地底深處,從不帶出洞外。所以,外人從不得知。法 
    靈本人更是每日每夜跪在神珠面前祈禱,但神珠卻從不顯靈。數十年後,法靈圓寂 
    了,將珠子傳入他的弟子海音神譜。 
     
      「法靈圓寂時,已是九十高齡。他的弟子海音也是六十開外的人了。海音大師 
    繼承神珠後,也像他師父一樣,將那神珠供藏在山洞深處,深入地底、極為冷寒的 
    神位上,也是時時跪地祈求神珠顯神。但神珠卻仍然不顯聖。 
     
      「於是,靈智神珠便在那九華山十三峰的山洞深處一住百數十年。直到神珠後 
    來傳給一位較為年輕的大師,方才得到破解。 
     
      「這位年輕的和尚名叫通靈。他也像你一般是一個心智中常但心地仁厚的方外 
    人。但通靈與他的列神列師不同,他除了打坐修心內功之外,更喜外門功夫,尤其 
    喜歡在大海中去搏擊巨浪,修練水功。那年他已四五十歲了。他一個人遠避世人、 
    到東海的一個荒島上去修習一種奇功。他怕將神珠留在十三峰下出事,就帶在了身 
    邊。他在島上住到第二十七天時,中午時分,他將衣物放在巖石上,又下海搏浪去 
    了,等他在海中游夠了回到岸上時,忽然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在說話。 
     
      「通靈大師大吃一驚。先是以為荒島上來了外敵,尋遍島上,不見一人,後來 
    回到衣物前,那個聲音還在說話。他這時才明白說話的聲音來自衣物下面。他才聯 
    想到神珠,才弄明白是衣物中間的神珠在說話。那時。珠子還沒有名稱,通靈大師 
    見他會說話,才替他取名靈智神珠。 
     
      「但神珠說的話他聽不懂。他也不明白這珠子為什麼會說話,從盤古托天闢地 
    起,誰見過會說話的珠子?通靈大師想不出它會說話的原因,只好歸功於神物顯靈 
    。他認定那是神在借這珠子宣諭神旨。他思索時偶然抬頭,雙目正對著太陽,被正 
    午的太陽那眩目的光芒照射得瞇起了雙眼。他忽然悟出。珠子在九華山十三峰的山 
    腹中備受地寒冷侵,所以他的列祖列師膜拜了百多年從不顯聖。原來珠子是喜歡太 
    陽照射的。它在太陽的照射下,才可以和天上的神聖直接溝通,神靈才能夠借它說 
    話,借它顯靈。 
     
      「隨後幾日,珠子都說通靈聽不懂的話。但幾天後,珠子終於用華夏漢人的語 
    言說話了。通靈這才弄明白,神用各種語言向人傳授神的神旨、神通。而且,神珠 
    最後會發射神光,照射有緣之人,度化出一個超凡的神人。 
     
      「通靈大師大成之後,怕此珠落入奸邪之手,為害天下,於是,特意弄了一塊 
    北海寒玉,打製成一個玉盒,收藏神珠。神珠在寒玉盒中,比在九華山腹中所受的 
    冷浸更甚。所以,不再顯靈。通靈和尚在寒玉盒上刻字故佈疑陣,存心要隱神珠性 
    喜太陽光的特性。 
     
      「我的第三個恩師九華三合神僧,即司馬洛的父親,梅九牧的曾祖父,是九華 
    佛門的單傳弟子,所以他知道這個秘密。十年前,我到九華山去拜見他時,他準備 
    封洞圓寂。他算準了我那時會去,所以還留了九塊石頭未封。他今我坐在洞外,明 
    知空山無人,還是用傳音入密對我說出這個大秘密,並告訴我,神珠已在百年前不 
    翼而飛,他要我找回這顆珠子,傳與太華佛門的有緣人。 
     
      「啟兒,你的身世迷離。十五年前,那年你五歲。你週身長滿爛瘡,在武昌城 
    外大路邊的一座山神廟前接近死亡。當時我走近你的身邊想醫治你,僅僅想醫治你 
    ,當時還沒有想收你為徒的意思。可是,我走近你的身邊,卻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一 
    股殺氣。仔細品味,卻又不象殺氣。我帶你回到魔殺天宮。這些年一我直在想,從 
    你身上傳來的那種逼人的、使人不安的氣息是什麼氣?卻始終想不透。 
     
      「現在我要告訴你;他出離恨宮後,如若有人叫你走北方,你儘管走北方。但 
    你如在中途得到了靈智神珠,你就什麼人也不要理睬,連九牧也不要管他。你只管 
    一個人悄悄南行,到南海去;一個人找一個荒無人煙的小島,但島上要有淡水,有 
    野獸,有魚食,你住下來,然後將寶珠放置在太陽光下。神珠受到太陽光的照射, 
    就會說話,和你宣諭神旨神能。當神珠發出神光時,你要用身體的各個部分去接受 
    照射。這以後,你就會成為一個神人。你如願意出家,就能成為一代神僧。只是這 
    是各人的緣分,勉強不得的。 
     
      「為師年輕時,曾殺了許多人。為師皈依佛門後,每念及此,心中就悔不可及 
    。你如能成為一代神人,千萬不可再亂開殺戒。魔殺門如能出一代高僧,將會使已 
    故祖師魔殺天君的靈魂更接近神靈,最後得到佛的超渡。 
     
      「為師說完了。你隨水公主衝出去吧。」 
     
      古長啟站在夕陽的餘輝之中,想起了他師父在離恨宮中對他講的話,竟將站在 
    對面的蒙面人也忘記了。 
     
      他隨即想起水夢薇,神珠是她拚命搶到的,如今珠子卻無端到了自己身上,這 
    理水公主怕傷重不敵強敵,將珠子悄悄寄放在自己身上。但她費盡心機,得到了珠 
    子,又怎會放心得下讓自己帶神珠?是了,她是看準了他老實厚道。他會到彭水去 
    的,去求她調集霸主宮的人馬救出師父。 
     
      他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被一塊石子打在肩上。他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下意識 
    地將手伸進袍內摸了摸珠子,珠子還在。 
     
      他記起幪面人,但面前已經沒有幪面人的影子。這時,他聽到有一陣被輕的腳 
    步聲從谷外走了過來,他轉過身,看見一個錦抱黃面老者大油飄飄,正從山谷外面 
    掠進谷來。 
     
      這人掠近古長啟道:「小子,你在這裡發什麼呆?」 
     
      古長啟一愕道:「前輩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受托向北衝殺,將敵人引開,如今卻站在這裡發呆,豈不是有負重托?」 
     
      古長啟明白了:「你是霸主宮的人?」 
     
      「正是。老夫金螳螂。小子,老夫問你。老夫進谷時,看見你一聽腳步聲,就 
    趕忙摸摸身上。你身上藏著什麼?」 
     
      古長後頓時支吾起來:「哪……會藏著什麼?」 
     
      金螳螂頓時起疑。水夢薇面前強敵環視,她不要他助陣,卻令他跟蹤古長啟, 
    無論如何也不能弄丟,無論如何也要他帶古長啟去彭水會合。金螳螂當時就懷疑其 
    中有鬼。如今他是更加懷疑了。 
     
      他身子一晃,便向古長啟欺去。藏在衣袖中的手指點出兩股指力,分取古長啟 
    身上的兩處大穴。」古長後絕對沒有想到金螳螂會偷襲自己,看見他身形晃動,正 
    想躲時,卻已經中了指力,穴道被制,不能動彈了。」 
     
      古長老大驚:「你……你要幹什麼?」 
     
      那人一抖長袖,袖中伸出一隻微微發黃的瘦爪,便向古長啟的腰間抓去。 
     
      就在那人剛剛封了他的穴道時,幾乎是同時,古長啟覺得有三道指力無聲無息 
    地分別打在自己的另外三處大穴上,他被金螳螂封閉的穴道,才被封閉,立即又解 
    開了。 
     
      這時,金螳螂正在一邊冷笑一邊伸手過來要搜查古長啟的腰間袋囊,心還在笑 
    魔殺門技冠天下,門徒卻如此低能。忽然,他覺得手背上如被火炙,同時聽得叭地 
    一聲脆響。他本能地後縱射開,這才看見古長啟手握長劍,怒目而視,而他自己的 
    手背上,被長劍劍身一拍,已經腫起了一大塊。 
     
      「你……的穴道,未被制住?」他大驚問道。 
     
      「狗才!你為何要偷襲我?」古長啟怒道:「如不是家師訓戒不准亂開殺戒, 
    今日這一劍早將你的手腕廢了!」 
     
      金螳螂大喝:「什麼人幫這小子?與老夫站出來!」他明白是有人同時解了古 
    長啟的穴道。 
     
      金螳螂話音一落,只聽三丈外的大石後面傳來幾聲冷笑.接著閃出來一個黑飽 
    幪面人。 
     
      這人身材高大,正是從陸炳手中救出古長啟的幪面人。這人一現身出來,就譏 
    笑道:「金螳螂.你是越混越不像話了!竟然偷襲起後生小輩來了!」 
     
      金螳螂的行止被揭穿,頓時惱羞成怒,喝道:「什麼人敢管霸主宮的事?」雙 
    掌一錯,右掌拍出一招奇詭掌法,左掌一抓,竟是中宮直進,直往幪面人的檀中大 
    穴抓來,欲置幪面人於死地。 
     
      金螳螂一爪抓出,面前卻沒有了幪面人那高大的身影。金螳螂剛覺得不妙,上 
    身已被一片刀光罩住。他大呼:「北——」金螳螂一個北字還未喊完。忽然覺得小 
    腹一痛。隨後脅間一痛,接著又是背心發出尖銳的刺痛。他已連中三劍,最後一劍 
    刺入心臟。金螳螂是不得活了。 
     
      古長啟在一旁看得明白。那個幪面人剛用刀花罩住金螳螂,卻忽然著地一滾. 
    以長劍招式一劍刺進金螳螂小腹。金螳螂中劍時身形一晃,那人已經拔出兼有刀具 
    、劍尖的奇形兵器,再一翻滾,順勢又在金螳螂脅下刺了一劍,最後,身形彈起時 
    ,一劍又刺進了金螳螂的背心。 
     
      這一劍終於要了金螳螂的命。 
     
      金螳螂中劍時,雙目圓睜,憤極大呼:「梁老狗——!」話未說完,已經僕地 
    而死。從他的背上,現了半截斷劍。 
     
      這時,幪面人已經攻完閃開,手中那奇形兵器只剩刀身而無劍尖,卻是古長啟 
    想從旁阻止他殺人,一劍格去,慢了一拍,幪面人的劍尖先刺進了金螳螂背心,再 
    被古長啟一劍削斷。金螳螂倒在地上,古長啟卻飄身向幪面人走了過去。 
     
      「多謝前輩兩次救命之恩。只是前輩為何要殺金螳螂呢?」 
     
      「你身上藏有神物,這事除了你和我之外,沒有別人知道。金螳螂跟蹤你。懷 
    疑你;所以非得將他殺了不可!」 
     
      「殺了金螳螂之後,前輩可以殺晚輩了。」 
     
      「什麼?」幪面人驚異地問。但他隨即明白了古長啟的意思。他說:「孩子, 
    你懷疑我想搶你的神珠麼?你錯了。我對你是沒有半點惡意的。我純粹是為了你好 
    才殺金螳螂的。如今你得了神珠,你師父又是普天之下唯一知道破解法門的人,你 
    師父如是將破解法告訴過你,你如今就是天下最幸運的人了。孩子,你快將珠子藏 
    好了。」 
     
      古長啟大奇:「你殺金螳螂,不是想獨搶神珠麼?」 
     
      幪面人急忙阻止道:「孩子,不可再提那東西!你要到哪裡去?你快走吧!我 
    要走了。」 
     
      「且慢!剛才你用南劍的地趟三絕殺了金螳螂,但金螳螂卻又大叫什麼梁老… 
    …那麼,前輩究竟是南劍還是北刀?」 
     
      那人猶豫有瞬,道:「我是北刀。請古少俠別對他人講起這件事。」 
     
      「你要殺他,卻又為何在嫁禍南劍?」 
     
      幪面人煩燥起來:「孩子,你有大任在身,天賜神珠,更是有緣。卻為何對這 
    些武林政事糾纏不休?說不完又會有人追來了。」 
     
      幪面人說完,身於一晃,伸手一抓,已經提起金螳螂的屍體,縱上山坡,再一 
    晃,消失在山坡上的樹林中。 
     
      夜幕悄悄掩蓋了大地。 
     
      古長啟站在夜色中,心中更加迷惑,不明白象面人為何兩次救了自己,卻神珠 
    一點也不感興趣。 
     
      忽然,古長啟聽得遠處有話聲傳來,連忙向大石後面一閃,閉住氣息,一動不 
    動。不久,四個莽漢從谷外奔了進來,在夜色中急掠過去。古長啟記起來梵淨山以 
    前的被人跟蹤,擔心後面有人重複跟蹤,就繼續藏好,沒有出來。果然,不到片刻 
    ,就有兩名道士又追了過去。不久,又有兩名年輕武林人尾隨道士追了過去。古長 
    啟從背影上認出這二人是十大青年劍俠中的人,不禁心中疑慮更多。他想到此去彭 
    水,真是萬分兇險。那麼,自己身懷異寶,又該怎麼辦呢? 
     
      他又記起了他師父的話;「你如在中途得到神珠,……只管一個人悄悄南行, 
    到南海去,一個人找一處荒無人煙的小島……將神珠置放在太陽下……」 
     
      古長啟一想起這段話,頓時冷汗淋淋。天下還有何事大於恩師的訓戒?恩師訓 
    戒。魔殺門從師祖創門起,殺人無數,恩師年輕時也殺過許多人。自己在離很宮外 
    的森林中還失手殺過一位大內侍衛;但魔殺門如能出一個高僧,殺孽就會得到消減 
    ,魔殺門也將由此而更接近神佛,師祖將由此得到超渡。那麼,自己神珠在手,為 
    什麼還要去彭水?自己如能破解神珠成為神人,又何必依靠詭詐無比的霸主宮人救 
    出師父? 
     
      古長啟閃出大石,飛掠出谷,轉身南方飛掠而去。 
     
      天明時分,古長啟已經繞了一個大圈子,到了梵淨山的南面。他在一條小溪邊 
    喝了一點水,找了一點野果吃,又再向南飛掠。一日飛奔之後,傍晚時分,已經遠 
    遠看到一座名叫三德的城鎮。 
     
      他站在山頭想,奔了一天,也該找個客棧好好吃一頓睡一覺了。想著這些,更 
    覺又累又餓,抬腿就要向遠處的城鎮走去。 
     
      「孩子,別去!」一個聲音喚住他。 
     
      古長啟回頭一看,又是那個救過他的幪面人。只是這一次,幪面人的身邊,還 
    多了一個幪面女人。 
     
      右長啟道:「前輩為何要阻我入鎮?」 
     
      「只因城鎮中殺機重重。裡面有翠薇仙子的人,有神道教的人,有霸主宮的人 
    。孩子,你一進去,麻煩就跟著來了。」 
     
      「前輩好像對這一切瞭如指掌?」 
     
      「是的。我有許多手下在這一帶活動「「也是為了那神——」 
     
      「住口!」幪面人輕喝:「孩子,你如信得過我夫妻二人,就隨我來。」 
     
      他身邊的幪面女子開口了。她一說話,古長啟就聽出她聲音有些顫抖「孩子, 
    我們不會害你的,你放心隨我們來吧。」 
     
      古長啟奇道:「這位前輩在生病麼?」 
     
      幪面人道:「不是。她看見你很激動。」 
     
      古長啟更驚奇了道:「很激動?為什麼?她想要那神……」 
     
      「孩子!你為什麼總要疑心我夫妻二人?」幪面人打斷他的話道:「你的武功 
    雖然能夠不輸於金螳螂,但卻不是我的對手。我能在十五把內取你性命或制住你。 
    我夫妻二人聯手害你,你更走不出三招。我再說一遍:我們對你沒有惡意。孩子, 
    你師父教過你易容術麼?」 
     
      「沒有。魔殺門人平日並不行走江湖。如須身入江湖,則不必易容。」 
     
      「哎!你師父那般武功,當然不必易容了。可是,你太年輕,武功上就算有些 
    絕招,可入極流,又怎能抵禦武林人的圍攻和暗算?你這一往南去,行藏一露,神 
    道教、霸主宮、離很宮、武林散人,都不會放過你。我不問你要去何處,以免你生 
    疑。但你如要平安抵達你要去的地方,就要易容,才能省去許多麻煩。」 
     
      「但我不會易咨術。」 
     
      「我教你。」 
     
      古長啟明白武林人的絕技向不傳人,他不禁疑心又起:你……要什麼交換?」 
     
      「不要,我夫妻二人什麼也不要。只要你平安無事。」 
     
      幪面婦人道:「我們對你沒有半點惡意。孩子,我們喜歡你。只想為你做些有 
    益的事。」 
     
      古長啟聽她聲音真誠,道:「前輩與我師父是至交麼?」 
     
      「算不上至交,只有數面之緣。」 
     
      古長啟心中想,他師父曾經說過,北刀雖然是條硬漢,但詭詐無比,哪會是至 
    交呢?他想了想道:「前輩可否將蒙巾揭下,讓晚輩辨認一下?」 
     
      兩個幪面人對望一眼,男幪面人搖了搖頭。女幪面人卻不顧一切,伸手一抓, 
    便將幪面黑巾從臉上拿掉,頓時現出一張中年婦人雍容華貴、麗如滿月的瞼龐。 
     
      古長啟一怔道:「我在哪裡見過你——?」 
     
      中年婦人嘴唇顫抖,雙目中忽然湧出了淚水,脫口說道:「見過的!你當然見 
    過的……」 
     
      「住口!」幪面男人厲聲道:「大敵當前,不可亂了孩子心性!」 
     
      中年婦人身子抖了一下,調頭望向幪面男人,忽然猛地哭出聲來,轉身向旁邊 
    的山路上跑開了去。古長啟驚愕地說不出話來。 
     
      幪面男人道:「孩子,不必易地傳術了。你坐下,我馬上教你易容術。這一帶 
    很安全。 
     
      這山頭也不會長時間無人上來。」 
     
      古長啟想了想,坐在地上。幪面人從身邊摸了一個平坦的小木盆,坐在古長啟 
    對面打開,裡面放著各色易容顏料和藥物。幪面人道:「孩子,你想易容成什麼人 
    ?」 
     
      「就……易容成一個麻瘋病人吧。」 
     
      「孩子,你不可如此自悲。我給你的解藥,你服了麼?」 
     
      「服了一粒。」 
     
      幪面人忽然改用傳音入密說話:「孩子,你不要灰心。天下只有你師父一人知 
    道神珠的破解法門。他如傳了你,你趕快去找地方破解神珠,說不定能免於毒水之 
    災。這樣吧,你的瞼形是國字臉到,我將你易容成一個中年鏢師,你看如何?」 
     
      「好吧』」 
     
      幪面人移近古長啟,拿起一顆藥丸捏碎,在古長啟瞼上徐抹了一遍,然後用顏 
    料為他易咨。最後以假髮沾在他的額上,改變了他的髮際線,又在下頜沾了些短鬍 
    子,頓時將古長啟易容成了一個髮際低矮、眉毛斜吊、大酒糟鼻、臉色臘黃的中年 
    人。 
     
      幪面人提過放在身邊的一個包袱道:「裡面是一套鏢師的勁服。你將他換上, 
    就是你師父,也認不出你來。你若遇到熟人。務必要將聲音逼變,別人就不會從聲 
    音認出你了。」 
     
      接著,幪面人將易容的法門傳授了他。 
     
      一切完畢,幪面人站起身來,將身邊的另一個包袱遞給他道:「孩子,你可以 
    走了。這裡面是一大包乾肉乾糧,可吃三天。你最好專選山野無人處去,干萬不要 
    入城入鎮,更不能上酒樓飲酒,那樣會出事的。」 
     
      「是。」古長啟很恭敬地回答,他忽然覺得,這個聲音其實是那麼熟悉,就好 
    像在自己長大的那些日子裡,隨時都聽到過一樣。他說:「前輩可以讓晚輩看著你 
    的……臉麼?」 
     
      「不必了。你快走吧。」 
     
      古長啟站起身。想到幪面人對自己的好處.不禁單膝跪拜下去。幪面人也不退 
    開,受他一拜後,扶他起來,又催道:「你快走吧。」 
     
      古長啟繞道走了。 
     
      古長啟繼續南下。 
     
      白天,他奔行在荒山野嶺,晚上宿山洞、宿高樹丫上或者根本就不睡。如此行 
    了兩天,倒也無事。這天傍晚,古長啟遠遠看見一個小鎮,想到乾糧沒有了,何不 
    進鎮去買一些?如今易容之後,大概沒有人能認出他了。想到這裡,抬腿就向集鎮 
    走去。 
     
      忽然,一樓聲音傳進了他的耳朵:「孩子,別進去!」 
     
      古長啟立即聽出是那個幪面人在用傳音功夫向他說話。果然,眨眼之間,那個 
    幪面人已經站在他面前。他說:「孩子,你可是想進小鎮去買乾糧?」 
     
      古長啟尷尬地說:「正是。晚輩食量大,沒有吃到三天就吃完了。真有些不好 
    意思、」 
     
      幪面人道:「我這裡又為你準備了一包。你千萬不可入鎮。你如有目的地要去 
    ,還是快些走吧。我的探報傳來今日的武林報,說是水公主在彭水鎮住了半天,忽 
    然變得異常煩躁,竟叫陸續聚集到彭水的數百名霸主宮人分向四方尋找你。說是找 
    不到你,誰也別想活命,要將他們全部處死。此刻,起碼有上百名霸主宮人正星夜 
    快騎南下搜尋你。而且,凡是有霸主宮的地方,就有神道教的人。這兩大武霸教派 
    勢力之大、高手之多,一般武林人連邊也沾不上,所以,你若暴露身份,就將受到 
    兩大武霸教派的夾攻。那時,我也幫不上你的忙了。你快走吧。」 
     
      古長啟相信他說的是真話,接過乾糧,拜了兩拜,又南下走師弟卻並不重新易 
    容。這不是有點失策麼?」 
     
      他從歎息那一聲起,聲音忽然變得異常溫和動人。 
     
      古長啟道:「罷了,看來要瞞你是瞞不過了。在下本想重新易容。只對那易容 
    術還不熟練,怕耽誤了時辰,所以免了。」 
     
      「那你又怎麼不找個地方先藏起來?」 
     
      「沿途無處可走。」 
     
      「哎!」水達又是一聲歎息。「說到底,還是古師弟江湖歷練差了一點,經驗 
    不足。我真不明白,應師伯伯當初為何不帶你們出來。多歷練?」 
     
      古長啟搖頭道:「師尊說我們的武功並未大成。還不放心我們出來單獨歷練。 
    」 
     
      水達假裝驚異:「什麼,古師弟能在一招之間勝了大潛龍,那是何等武功?應 
    師伯還不放心你們出家歷練?他要等你們武功天下第一了,才放得下心麼?」 
     
      古長啟搖頭道:「在下也不明白師尊何以還不放心。」 
     
      「古師弟真是坦誠之人。師哥我與你一見如故,真想和你一起結拜為異姓兄弟 
    。古師弟,你將靈智神珠交出來吧。」水達的語調一直親近而溫和,他誇了古長啟 
    一句,捧了他一句,接著就開口要神珠了。 
     
      古長啟一直和他談得很投機,此時卻多少感到有些不對;「靈智神珠麼?怎麼 
    要交給你?」 
     
      「那是我家公主殺出離恨宮時,一時權宜。暫時藏在你身上的。如今出了離恨 
    宮,理所當然地,你要將珠子歸還給我家公主了。」 
     
      古長啟想了想,覺得此言有理,自然而然柔順地答道:「是的。看來該還給水 
    師妹了。」 
     
      忽然,一把石子從他身後打來。先是幾聲慘叫,霸主宮圍住他的人死傷了好幾 
    人,同時四顆石子打在古長啟督脈四處大穴上。古長啟頓時靈台清朗,他驟然明白 
    剛才受了水達的攝魂大法控制,只有一步之差,就要乖乖交出靈智神珠了。那情形 
    實在是兇險萬分,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水達大吼;「誰敢壞老子的大事?給我滾出來!」 
     
      一塊大石後面響起一陣轟然大笑。隨著笑聲,走出來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人。 
    這人頭戴一項沉水香葉冠,身穿一襲金黃色的華麗道袍,腰懸一柄長劍,雙手卻背 
    在身後。他面容英雄俊、膚色紅潤、如若不是他的雙目不住轉動,給人以無比狡詐 
    之感,倒真讓人以為他是得道高土了。 
     
      「蝴蝶王!」水達大驚,鐺地一聲掣出長劍,顯得極為緊張。 
     
      陶世恩上見水達如臨大敵,又是一陣轟天大笑。古長啟站在離他三丈之外,竟 
    感頭腦微微眩暈,忙運內力鎮定,才得以若無其事。 
     
      陶世恩陡然收住笑容:「水總管在武林中平日何等威風?何獨今日一見道爺, 
    會驚駭如斯?」 
     
      水達挺劍道;「陶世恩,霸主宮的事,你也要染指麼?」 
     
      「笑話!」陶世恩冷笑道:「那神珠乃是我神道教的鎮教之物,三年前從正一 
    道嶺南派調往京城供家父參詳,路上卻被人劫去。如今正當物歸原主。霸主宮強搶 
    豪奪,反責道爺染指,豈非笑話?」 
     
      「笑」字一出口,場中之人只感眼前一花。「話」字說完,陶世恩仍然站在原 
    地。只聽「鐺」地一聲響,水達的長劍剛好擋住一道隔空指力,而古長啟卻在那方 
    大叫:「妖道!為何在偷制小爺穴位?」 
     
      原來。陶世恩說到最後「笑話」二字時,說「笑」字時身形已掠向古長啟,左 
    手出指如風,點了他三處穴道,右手卻打出一道隔空指力,攻向水達。「話」字一 
    落,已經幹完要干的事,回到了原處。 
     
      陶世恩笑道:「長啟兄真是純如處子。即便激憤之際,也只用武林人常用的罵 
    詞,並不亂潑污水。水總管,今日你我二人先有一戰,然後才談得上靈智神珠的歸 
    屬。所以,道爺要先制住了古長啟的穴道,防止他乘我二人惡戰之際拔腿開溜。」 
     
      水達此時已經鎮定下來,恢復了往日的豪氣:「好吧,我二人先打一戰。神珠 
    嘛,不妨讓它多在古長啟身上留一陣。」他看見剛才陶世恩的身步手法,也並不特 
    別厲害。存心要試試高低。 
     
      古長啟看見這二人視他為無物,盡情偷襲玩弄,不禁悲從中來,淚流滿面,想 
    到自己在此丟了恩師的臉。十六年前五台山大戰後,天君上人被黑白二道均視作高 
    人,如今高人的弟子卻受了欺負,先是水達出其不意以攝魂大法制他,後是陶世恩 
    趁其不備偷襲他。古長啟受人所制,自己認為丟了恩師的瞼.卻不知這二人正是怕 
    他魔殺門的武功,才偷襲他。以這二人的身份,一般武林門派的掌門,他連瞧也不 
    瞧一眼,如今以宵小手段偷襲他,實在是太瞧得起他了。 
     
      這時,縷細如蚊鳴的聲音鑽進他的耳朵裡:「古賢侄不要悲傷,亂了心性。你 
    以為丟了師父的臉麼?非也。他二人都怕和你纏鬥,才出於無奈偷襲你。你趕快運 
    氣沖穴,先將穴道解了再說。解了穴道之後,裝作仍然受制。他二人一虞之後,勝 
    者要來你身上奪殊。那時你還他一個偷襲,不妨將搶珠者傷得重些,然後,你才能 
    安然離去。」 
     
      古長啟聽出這是一清師太的聲音,正在附近以傳音入密向他說話,不禁心中大 
    喜,當下連忙運氣沖穴。 
     
      場中,陶世恩與水達已經大戰起來。水達的一支長劍既輕靈又沉穩,真力貫注 
    之下,長創出招時帶著不絕於耳的絲絲之聲。陶世恩卻空手以雙掌向敵,完全未將 
    水達放在眼中。 
     
      那邊,古長啟運氣沖穴,卻感異常困難。他將真力運至足尖陰肥經,去沖被制 
    的京門穴,真力衝至京門穴時,卻感到全身一陣刺痛,痛出一身冷汗。他明白被陶 
    世恩以獨門手法所制.當下停止沖穴,思索當用河法。 
     
      正思索間,忽然感到一股真力從他所站的地下衝起,一股暖氣從左腳第四趾外 
    側的竅陰穴衝進了他的足尖陰膽經。這股真力無比雄渾,只眨眼間就逆衝至京門穴 
    ,古長啟只感身子一震,京門穴已被沖開。 
     
      古長啟明白,這是一請師太到了附近,正以絕世奇功,半真力從地下傳送過來 
    助自己沖穴。一請師太這手借物度力的神功,是從玉鳳門的鳳仙那裡學來的。十六 
    年來,她在俗時名叫水靈秀。她在紅雪山莊被魔殺天君以真力箍抓住脖子,逼她交 
    出真陽通天經。鳳仙蒞臨,救下了她。魔殺天君要和鳳仙比武,卻被風仙一跺龍頭 
    拐杖,將其力從地下送過去,一舉封了魔殺天君大足經,再將他震起一丈多高摔下 
    地來。一清師太如今正以那手神功助他沖穴。 
     
      真力逆沖,立時可解。 
     
      很快地.古長啟被制的其它兩個穴位也沖開了。他遵囑假作穴道被制,呆站在 
    那裡,靜看場中二人的打鬥。 
     
      水達和陶世恩這時越打越快。在場之人,除了古長啟能看清二人的身法招數外 
    ,其他霸主宮和神道教人,竟連二人的身形都看不清楚,只看見一團灰影一和團黃 
    影不絕閃動。 
     
      忽然,場中二人均是一聲大吼,兩團人影陡然分開。水達緊閉口唇,站定之後 
    ,卻是再也閉合不住,口一張,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但他那下垂的劍尖上,卻 
    正滴著鮮血、他的對面,陶世恩滿目驚異,右手捂著左肩上,劍創口的鮮血卻怎麼 
    也扣不住,從指縫中直往外冒。直到他運指點了傷口附近的穴道,傷口才不再流血 
    。 
     
      陶世恩鐺地一聲拔出佩劍怒道:「水總管果然有點門道!道爺出道以來,這佩 
    劍還從未出過鞘。今日看來不出鞘是不行的了!」 
     
      水達肩上中了一掌,吐出鮮血後,此刻正在運氣療傷。真陽內力迅轉三匝後, 
    已經穩住內息。他答道:「老子拚著換你一掌,目的就是要一劍殺了你。陶家父子 
    依仗皇權,妄想獨霸武林。白道潔身自好,惹皇家官府,我霸主宮可不好欺,非要 
    與神道教決一勝負不可。」 
     
      二人言罷,四目對視良久,忽然一聲大喝,二團人影又打在一起。這一次打得 
    更快更烈,場中不時傳出雙劍相擊的脆響悶哼或慘叫。旁人看來不過片刻。二人已 
    打了百招左右。 
     
      到得眾人聽到二人同時暴喝.一聲硬拚掌力的暴響之後,二條人影各自倒飛出 
    去。水達落地時立腳不住,跌倒在三文之外,口中鮮血狂噴。陶世恩卻在空中連翻 
    四個斤鬥,落下地時,身子又踢蹌幾步,才勉強站定,也是鮮血狂噴。二人這一仗 
    打得委實激烈,只不過二人打得太快,場中諸人誰也沒有看清罷了。 
     
      陶世恩立定身子後,迅快無比地運氣幾匝,頓時獰笑道:「霸主宮的總管也不 
    過爾爾,道爺今日正好取你性命,先為神道教除去一個勁敵再說。」說著,仗劍就 
    向水達走去。 
     
      水達委頓在地。他的隨從雖明知不是陶世恩的對手,十數人仍然擋在前面,不 
    敢逃命。 
     
      陶世恩仗著長劍,一步步逼上前去。他的口唇四周滿是血跡,那紅撲撲的臉, 
    此時卻是倉白如紙。他滿瞼殺氣,再也沒有半點權傾朝野的高人氣度了。 
     
      眼看水達和他的隨從就要死於劍下,忽然,場中響起一個異常溫柔動聽的女聲 
    :「陶世恩。」 
     
      陶世恩全身一震,頓時停住了腳步。 
     
      這個女聲:「陶世恩,你明明內息翻騰,這麼久還平息不下去,卻還要裝腔作 
    勢,豈不可笑?」 
     
      陶世恩大喝道:「你是誰?」 
     
      那人尚未回答,霸主宮人已一齊跪在地上,連水達也勉強支起身子,伏在地上 
    。眾人齊聲歡呼:「娘娘駕到了!「奴才恭迎娘娘!」水達說的卻是;「娘娘…… 
    終於來了……麼?」 
     
      霸主宮娘娘許小薇仍不現身,不知在何處繼續說:「陶世恩,水達乃是我霸主 
    宮第四高手,你卻是神道教的第二高手。霸主宮和神道教之間力優力弱,豈不已判 
    高下?你不退下,更待何時?」 
     
      「巳判高下?未可見得。我神道教藏龍臥虎,準備並非一日。退一萬步,縱然 
    不敵,尚有大內高手可用——」 
     
      許小薇笑道:「神道教為稱霸武林,依仗皇權,就算奪得了武林霸權,豈不是 
    也要為武林同道所不齒?」 
     
      陶世恩明白失言,頓時不再言語。沉默半響,他望著山樑上道。「水夫人既然 
    來了,為何還不現身?」 
     
      他此時又採用了故技,「身」字一說完,他忽然欺身閃向古長啟。右臂一圈, 
    想要將他挾持逃走。那「為何還不現身」的問法,不過是借口「我等你現身」的掩 
    耳之技罷了。 
     
      古長啟連吃了兩次虧,此時以靜待動,極力防著有人對自己再忽然發難。這時 
    見陶世恩又向自己飄來,一聲大喝,雙掌齊出,打在陶世恩的雙肩之上。他不想取 
    他性命,不然,這雙掌如是擊在胸腹上,陶世恩已死定了。古長啟蓄勢而擊,打得 
    陶世恩一聲慘叫,就如斷線風箏一般直向遠處飛去。 
     
      忽然,遠處飄來一條黃影,這黃影凌空飄來,就在陶世恩的身子快要落地時, 
    一把將他接住,輕輕放在地上,從身上摸出,個玉瓶,倒出兩粒藥丸,捏開他的口 
    唇,將藥丸運內力送入陶世恩的腹中。 
     
      等這人站起身子時,眾人這才看清,這是一個頭戴沉水香葉冠的老道人,約有 
    六十多歲,身穿金色道袍,手提金絲文帚,長相與陶世恩大同小異,也如陶世恩剛 
    剛現身時一樣,膚色紅潤如處子一般。 
     
      只聽得有人高喊:「教主駕到!」 
     
      隨著這人的呼叫,神道教人齊齊跪了一地,齊呼:「教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 
     
      就在黃影剛現時,許小薇已經現身,擋在場中。這時,迎著向自己走來的陶仲 
    文道:「陶教主為官,權傾滿朝;為道惡霸武林,真可謂確實不易。許小薇能夠一 
    睹金身,真應了一句套話……」 
     
      陶仲文搶著道:「娘娘先不要把話說完,讓老道猜。這句套話是不是叫作『三 
    生有幸』?」 
     
      「正是正是。」許小薇笑道:「陶先生常隨世宗皇帝身後,竟連主人的幽默也 
    學會了。 
     
      真是主人聰明……」 
     
      陶仲文又搶著道「「娘娘還是不要把話說盡了,留半句給老道說吧。娘娘要說 
    的是『主人聰明犬也靈』這句成語吧?哎,娘娘為了羞辱老道,連鄉鄙野語都用上 
    了。老道真是『三生有幸』也!」說罷,他揚起頭,伸手捋著長髯,高聲大笑起來 
    。 
     
      許小薇面含微笑,輕聲道:「鄉鄙野語如能言中,豈不比官場套話更能派上用 
    場?陶教主,可惜今日不是處子與你相遇。不然,你二人可以先用官場套話和鄉鄙 
    野語作下酒菜,先飲上三四缸酒。然後打上一架;也好為武林留點話題。不然,後 
    世武林人說,為何陶仲文一日御封為秉一真人,就無人敢和他交手了?那豈不把當 
    世武林說得太乏味了麼?」 
     
      「娘娘說錯了。仲文在京中,別人不知,佛陀卻是知道的。他此時就隱在附近 
    不願現身,不然倒可作個見證。他每隔十天半個月,就要和仲文動動拳腳,舒筋活 
    血一番。不然,仲文的骨頭只怕早已硬了,更來不及接住犬子,救他一命了。」 
     
      許小薇笑得更甜了:「原來陶真人經常和人打架,這倒是不為外人所知的。看 
    來這權傾朝野的權勢,得來還真不易。不過,武林之中,誰都知道佛陀高僧唯一的 
    愛好,就是巴不得皇上能聽他一席禪說,聽後施以仁政,善待天下眾生。佛陀高僧 
    和教主打架,只怕是教主容他不得,欲將他置之死地而後快,每隔十天半個月。就 
    要試試看能不能將他除去吧?」 
     
      陶仲文搖了搖頭:「娘娘又錯了。從古到今,佛道二教爭邀皇權,又僅僅是為 
    了榮華富貴麼?須知普渡眾生,乃儒佛道三教的最高宗旨。只是如何個普渡法,卻 
    差別很大。老道與那位佛兄,每每隔上十天半月,就要爭執一次。口舌說盡而又不 
    清之處。便是拳腳代替之時。哎,說來娘娘不信,好些時候,都是佛兄惱羞成怒, 
    按捺不住自己,先行出手的了。」 
     
      「真人能將無理之勢變為有理,巧舌如簧一至如斯,真使人無話可說。這情景 
    倒真應了真人剛才所說的那句話:『口舌說盡而不清之處,就是拳腳代替之時』。 
    請問真人,咱們今日怎麼個打法?」 
     
      陶仲文故作驚詫:「娘娘如此容嬌貌美,卻問怎麼個打法?哎。老道遺憾太老 
    ,又可惜皇上不在此地。不然,他倒是知道和娘娘怎麼個打法的!」說罷,仰天上 
    陣大笑,長笑不止。 
     
      許小薇冷笑道:「好!靈犬將淫皇搬了來羞辱本宮,那倒也是本色顯現了。」 
    了言畢,只見她身子一晃,場中忽然響起一串爆響,猶如過年放爆竹一般。 
     
      就在許小薇身形一晃之時,只見一道黃光沖天而起,拔起竟有七八丈高。接著 
    ,這道黃光陡然一折,在空中繞了一匝,場中又響起一連串巨響,猶如雷鳴擊在地 
    上。 
     
      然後,紅光和黃光陡然消失,大自然復歸寧靜。許小薇站在原處,猶如從未移 
    動。陶仲文也是站在原處,猶如從未縱起過。這一切不過是眨眼工夫,轉眨即逝。 
     
      這次是陶仲文先說話:「娘娘真不簡單。老道這迅如閃電的掌力,每一掌都是 
    打在娘娘身後。地上有一圈土坑,娘娘卻連飄帶都未留下一節。」 
     
      「飄帶倒也留下了幾節,不過被你的掌力擊碎在土坑中,人們看不見。可是, 
    真力彈丸在你那金絲道袍上的痕跡,人們卻有目共睹。」 
     
      陶仲文似乎這才知覺,低頭一看,道袍上果然有幾個小洞。那是被許小薇的奼 
    陰真力千幻彈丸指的指力擊穿的。奼陰千幻指,是十六年前死於五台山大戰的奼女 
    陰魔留下的絕技,真力彈丸是靈猿真人的絕技。許小薇合二為一,創出奼陰真力千 
    幻彈丸指。這門絕技,在一眨眼工夫打出萬千猶如彈丸一般的指力。不想陶仲文仍 
    能躲過,可見其身法之快。 
     
      陶仲文臉上頓時面露驚駭之色,但他很快掩飾過去,復歸鎮定。他笑了一聲道 
    :「娘娘這奼陰彈丸指力果然厲害。但老道不是仍然躲過了麼?我二人要分勝負, 
    只怕非三二日的打斗能見分曉。那麼,請問夫人,這靈智神珠只有一顆,我二人又 
    如何定奪?」 
     
      「此言有理。你想要,我不容。我想要,你要搶。我二人如是不判高下,誰也 
    帶不走我這古賢侄。但我二人要判高下,那又談何容易?這樣吧,我有一個有趣的 
    提議,不知你想不想聽?」 
     
      「娘娘不妨道來。」 
     
      「我二人不妨故意將這年輕人放走。你的人和我的人,包括你我二人,都留在 
    這裡半個時辰,誰也不准去追這個年輕人。等他跑出去大約四五十里之後。咱們各 
    人再分頭去追他。 
     
      那時,有緣者遇之,有力者得之,豈不正好暗合上蒼之意?」 
     
      「可是,如若從京華遠道而來的佛兄趁機異動呢?豈不便宜了他?」 
     
      「他不會的,縱然他要異支,咱二人不妨暫時聯手留住他。」 
     
      陶仲文哈哈一笑道:「夫人如此提議,倒是自從盤古開天闢地以來,同搶一樣 
    東西的人都從未有過的格局。古少俠,你請自便吧。」 
     
      古長啟一聽,頓時明白,自己無緣無故地憑空又撿了天大一個便宜,就像當初 
    神珠無緣無故出現在他的袋囊中一樣,身懷異寶而又面臨強搶之人者。從未像他這 
    麼幸運過。這豈非真是天意? 
     
      古長啟身子一彈,向後倒縱出去四五丈遠,引得場中之人齊聲喝彩。古長啟一 
    個轉身,便向山頭飛掠而去。 
     
      眼看著古長啟飛掠在山路上,陶仲文輕輕咳嗽一聲.似乎著了一點風寒。霸主 
    宮娘娘隨即抬起右手,摸了摸頭上的髮飾,似乎在整理戰亂的髮鬢。實際上,二個 
    人都先後打出了暗號,讓隱匿在遠處的手下人暗自行動,悄悄潛去追殺古長啟。 
     
      這時,古長啟的身形尚未脫離眾人的視線。眾人忽然看見,在古長啟身後的山 
    野間,無端飛起兩柄短劍。這兩柄短劍飛在空中,一柄向左方山野飛去,一柄向右 
    方山野飛去。兩方山野間,忽然傳出無數聲慘叫。 
     
      陶仲文聽得慘叫,頓時默然,整個臉上一下子呆如木雞。 
     
      許小薇聽得慘叫,頓時失聲道:「莫非這真是天意麼?」 
     
      慘叫聲止,山野間又復寧靜。 
     
      這山野間,明的暗的,何止百數十人?但就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只有山風吹著樹葉,發出唰唰響聲。 
     
      只有兩柄飛劍,在古長啟離去的山路上空颼颼飛旋,阻斷了山路,誰也過不去 
    。 
     
      古長啟飛掠離去,消失在山那邊。 
     
      古長啟盡展輕功,飛掠了幾座山頭,路上果然無人追來。他並不知道。當今武 
    林最厲害的兩柄飛劍在為他斷後,否則,豈會真的沒人來追? 
     
      古長啟正在飛掠,忽然聽到有人在用傳音入密功夫喚他:「孩子,快過來!」 
     
      古長啟聽出這是那個幪面人的聲音,聲音來自一個山洞。古長啟身子一折,就 
    射了過去,鑽進了山洞。 
     
      那個幪面人站在洞中,一見古長啟進來,就很快地說:「孩子,你撿了一個天 
    大的便宜。這大約也是天意。咱們長話短說。我的蒙巾下已經易了客,易容為鏢師 
    ,與你現時一樓一樣。此洞不深,但洞頂有個斜洞,可以藏身。你在這洞中藏好, 
    非到萬不得已,不要暴露行止。我這就衝出洞去,假作是你向東逃躥。你等我將他 
    們引遠了,你到夜間再出來,要去哪兒就去哪兒。這段時間,你得重新易容,就易 
    容成一個麻瘋病人好了。以後上路時,小心一些,機靈一些,別再被人識破了。」 
     
      這人言罷,扯下蒙巾,果然是一個與古長啟一樣臉容的中年鏢師。他不等古長 
    啟回答,已經衝出洞去。衝出洞不遠,還故意模仿古長啟的聲音大喝:「什麼人擋 
    道?給我閃開!」 
     
      再隔一會兒,山谷那邊傳來幾聲慘叫,接著,一聲忽哨沖天而起。 
     
      古長啟藏在洞中,明白幪面人假扮自己,與追殺自己的人纏鬥上了。這一來, 
    當然能將追殺群敵都引了開去。可是,他不是太冒險了麼?他將殺身之禍引向他自 
    己,他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 
     
      古長啟百感交集、卻也不敢怠慢,連忙將鏢師服裝脫下來埋在洞內的泥土下面 
    ,檢些石頭壓好,然後將自己的長袍撕爛揉爛。並在地上擦髒,復又穿在身上。這 
    一切弄好,他取出那個幪面人給他的易容物,在臉上、手上、脖子上到處易容出一 
    些爛瘡於皮,再將頭髮弄亂,沾上泥土草皮,如此一來,當真成了一個麻瘋病人。 
     
      易好容後,他忽然想起自己身沾離恨宮的毒水,只有一年好活,到得毒發之時 
    ,說不定正是這麼一個形象。他又記起自己小時候曾是街頭乞兒,那時也是這麼一 
    個皮干瘡爛的樣子。想到這裡,不禁發起呆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半個時辰,或許是一個時辰,一陣腳步聲將古長啟從沉 
    思中驚醒。他一聽腳步聲,連忙向洞中深處避去。他藉著微弱的光線,找到那個隱 
    在洞頂的斜洞,身子縱起,抓住邊沿,鑽了進去,將自己藏了起來. 
     
      腳步聲從小路上對直奔了過去,聽聲音有一二十個人,緊接著,又有一陣腳步 
    聲奔了過去。這次人更多,然後是一些三三兩兩的腳步聲。過了一陣,山野間又復 
    歸寧靜。 
     
      古長啟明白自己處境異常兇險,躲在斜洞內吃乾糧,要等天黑才能離開南下。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山洞外忽然傳來腳步聲。這腳步聲沉穩有力,顯然是一個 
    武功高手。這人照直往山洞走來。 
     
      這人走進洞中,就停在洞口,卻不進去。不時,只聽一聲嬌笑在洞外響起。這 
    聲嬌笑是發自一個女人。但這女人還未說話,那個先進洞的人將長劍在地上一跺, 
    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喝道:「無恥賤人!你跟了我上千里路,究竟要幹什麼?」我 
    已對你講了幾十遍:我不要你!你還跟著我幹什麼?」 
     
      這個聲音冷若冰霜,連古長啟這種從不知女人的溫暖為何物的人,也不禁冷從 
    心起。 
     
      只聽那女人又是一聲嬌笑,說話之時,聲音已在洞口:「弟弟,你為何對姐姐 
    這般冷酷?姐姐很醜麼?不!姐姐從出道以來,只遇到過一個敵手,那就是翠薇仙 
    子。除了那個殘女人外,武林中的青年劍客,誰不崇拜我夢中女神?姐姐對你的愛 
    別有企圖麼?不是。你這時亡命江湖,父親失蹤,全家被人一夜之間殺盡斬絕…… 
    」 
     
      「往口!」那男子大聲喝道:「你這無恥的賤人!你再多說一句,我立時取你 
    狗命!」 
     
      「你來取吧!你來取吧!」那女子妖嗲地說。「你躲閃什麼呀?你手中不是有 
    長劍嗎? 
     
      你不是已經學會了靈猿劍法麼?哎弟弟呀,你其實是殺不了姐姐的。姐姐的武 
    功,其實比你高得多。如果要講殺人,姐姐這一生所殺的人,比你看的人還多。你 
    ,不過是裝出一幅冷酷相,你心中其實是想大哭一場。你想哭你失蹤三年的父親, 
    你想哭你被神道教屠殺的全家人……」 
     
      「且慢!」那男子喊道:「你怎知我家是神道教的人殺的?」 
     
      那位自稱為夢中女神的女子嬌笑起來:「我當然知道。姐姐什麼都知道。你如 
    是對姐姐好一點,姐姐還知道是誰下的手。不過,你這個樣子,整天用左手捏著劍 
    柄,板著臉,大睜著一雙充滿殺氣的大眼,走在路上,對誰也不看一眼,隨時都可 
    能伸出右手拔劍殺人。誰敢和你說話呀?呀!你這冤家!你知道麼?我夢魔女實實 
    就被你這付殺相迷住了,才非要愛你、非要你愛的!來呀!來和姐姐親熱親熱。姐 
    姐告訴你,那天晚上誰帶人下的手!」 
     
      那年輕男子恨聲道:「你真知道麼?你和我照面了那麼多次,怎地從不講起? 
    」 
     
      那女於忽然不笑了。她忽然沉聲道:「如非靈智神珠現世,姐姐才不會如此沉 
    不住氣哩!」 
     
      「靈智神珠?你要和我親熱,與靈智神珠有什麼關係?」 
     
      「姐姐要靈智神珠!」 
     
      「原來如此」 
     
      「弟弟不想果麼?」 
     
      「我要不要,與你有什麼關係?」 
     
      「你為押送神珠才失蹤,你全家為這神珠被人屠盡,你不想奪得神珠?你不想 
    破解神珠?你不想成為知前預後的絕世高人?你不想報仇血恨?」 
     
      古長啟這才明白,那腳步沉穩的男子,原來是武昌龍門鏢局的總鏢董陽歌的兒 
    子董不辱。 
     
      「想!想!想!」董不辱大聲喊叫:「我做夢都想!」 
     
      「可是,你一個人能奪到手麼?」 
     
      夢魔女一問之下,洞中頓時沒了聲音。 
     
      夢魔女冷聲說道:「神道教和霸主宮高手盡出。一般的武林魔頭平日兇霸霸的 
    ,此時卻連邊也沾不上。你董不辱算什麼東西?你只有與我夢魔女聯手,或許還有 
    一線奪寶的希望……」 
     
      「你也是沒有把握,才要我的靈猿劍法從旁相助?」 
     
      「正是如此!」夢魔女又嬌嗲起來:「你想想,弟弟呀,姐姐哪一點不是為你 
    著想?神珠到手,還不是先讓你破解。姐姐只要你對我好一點,姐姐就什麼都依著 
    你。來吧,弟弟你看姐姐的身材,這皮膚.這……」 
     
      洞中有什麼東西作響。古長啟從未經歷過這類事,不知道那女子自己脫下了羅 
    裙,已經赤裸身子站在董不辱面前。 
     
      「穿起衣裙!」只聽董不辱一聲大吼。 
     
      洞中沒有聲音,可能那女子驚呆了,不明白天下何以會有這種男子——女人赤 
    裸身子引誘,而且是一個花貌如夢中女神的女子赤裸身子引誘他——他卻能無動於 
    衷! 
     
      只聽董不辱恨聲道:「穿起衣裙來!我答應和你聯手奪珠。我一個人還真沒有 
    把握和神道教霸主宮的高手們對抗。可是,我這一生是絕不會親近女色的。我全家 
    被屠的那天晚上,我在漢陽的一家妓院過夜。我回到家時,眼見得遍地死屍,我母 
    親被人殺死,肚中的腸肝被人抓出—一天呀!從此以後,天下再沒有能引起我發性 
    的女人!董不辱當時指天發誓。不誅殺仇人,此生誓不為人!誓不為人你懂嗎?就 
    是誓不幹那與性相干的事。我此時就算伏在你身上幹那巫山雲雨之事,我心中其實 
    也是把你當作了殺母仇人!——你願意嗎?你這賤人! 
     
      穿起衣裙來,快隨我去前頭追殺那古長啟,快去奪珠!你別誤了我的大事!」 
     
      聲音未盡,董不辱已經衝出洞去。只留下夢魔女在洞中連聲歎息。又是一陣啊 
    聲,然後,夢魔女也衝出了洞去,路上還在叫喊:「弟弟,等著姐姐!」 
     
      古長啟藏在洞頂的斜洞上,心中又驚又駭。他驚的是這二人的關係真是不可思 
    議。駭的是自己身懷異寶。引得那麼多人追殺他,不知自己是否能夠保得住?象今 
    天這種兩大高手為賭運道而放他先逃半個時辰的大便宜事,今後還會再有麼? 
     
      他估計了一下,他在這洞中大約也呆了兩個時辰了。再有一二個時辰,天就黑 
    了。他就可以離洞南下了。他將在暗夜中潛行。千百人欲得他怎樣?天地如此之大 
    ,他們能守住每一條道口麼? 
     
      不久,天黑了。洞外已經沒有光線射進來。此時的洞中,已是漆黑一片。古長 
    啟正欲下洞,忽然又縮回去。因為這時遠處傳來了人聲和一片混雜的腳步聲。古長 
    啟知道這是追蹤他的又一夥人。他仍舊藏好,暫不出去。 
     
      只聽一人大叫道:「那裡有一個山洞,正好過夜。快些將主人抬過去。」 
     
      古長啟一聽,這聲音好熟,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但他一時又記不起來。 
     
      只聽一陣嘈雜的人聲向山們走來,很快地就走進了山洞。 
     
      一個人大聲說道:「主人,這裡有一塊石頭,你坐下來歇息一下。」 
     
      立即有好幾個人附和道:「主人,你大病初癒,就坐下歇息吧。」 
     
      一個女聲道;「這一路辛苦你們了。那日水夢薇將我扔在船上,你們如是慢來 
    一步,我就被離恨宮的人逮回去了,只怕此時那一縷怨魂就正在西去黃泉的路上。 
    」 
     
      古長啟已經聽出這是翠薇仙子和她的一夥崇拜者。他細聽這夥人的呼吸,知道 
    是九男一女。十大青年劍客缺了一人。翠薇仙子話音一落,眾人又是一陣七嘴八舌 
    ,爭述那日的情景。直到眾人說的連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才靜下來。 
     
      翠薇仙子道:「哪幾位才打探消息回來?將消息說出來吧。」 
     
      一個聲音道:「古長啟那廝真是福人天相。神道教主陶國師和霸主官娘娘要搶 
    他身上的寶珠,武功上僵持不下,最後打賭,竟讓他先逃半個時辰。他一逃開,他 
    峰後就現出兩柄飛劍為他斷後。人們傳說那是天下第一高手言央和天下第四高手一 
    請師太在陰護他。古長啟向東逃去,在這個山洞前邊五十丈處,正遇霸主宮的三全 
    門人。古長啟衝上去,出掌如風,將這三人全部擊昏,然後又向東飛逃。半個時辰 
    中,居然讓他逃出了五十里外。」 
     
      另一個聲音道:「奴才尾隨神道教追到十里以外,看見陶仲文一夥正圍著一堆 
    被燒成灰的衣服爭論不休。原來古長啟在那附近殺了一個神道教徒,將鏢師衣服燒 
    了,換上了神道教徒的道袍,易容成了一個神道教道人,又向東跑了。陶仲文立即 
    通知手下,重新發出了一個口令。凡神道教頭目,皆要將口令傳與他的手下。以後 
    凡遇神道教中不知口令的,立即拿下。」 
     
      又有一個人道:「主人,這些消息都是中午時分的。小人從向東集聚的霸主官 
    一位友人口中聽到最新消息,古長啟已經鑽進了桂林附近的一個大溶洞,這洞深達 
    千丈,洞中千奇百怪,不但洞中套洞還有陰河,當地人稱為九龍洞。洞中別說藏他 
    一人,就是藏上百把個人,只怕過去千多人搜,也搜不出來。如今霸主宮已經傳下 
    令來,要這一逞的霸主宮人全去那溶洞內搜尋。陶仲文一夥聽說後,已經向那九龍 
    洞趕去了。只怕這兩大武霸門派在那九龍洞前又是一番惡戰。哎,這靈智神珠,真 
    是不祥之物。」 
     
      翠薇池子聽後,沉默良久,忽然問道:「那日在離恨宮船上是誰將本仙子救上 
    岸的?」 
     
      「我!」「我!」「是我!」 
     
      九個青年劍俠幾乎異口同聲地回答。 
     
      翠薇仙子道:「很好,你們都把觸摸過我身體的手砍掉吧!」 
     
      眾人一聽,頓時鴉雀無聲,連古長啟在洞頂的套洞中,也不明白這翠薇仙子為 
    何忽然要這些人將觸摸過她身體的手砍掉。 
     
      沉默良久,仍然無人發聲。 
     
      洞中一片寂靜,只聽得眾人急促的呼吸聲。 
     
      翠薇仙子大聲道:「怎麼還不砍?你們自認是我的奴才,卻根本不聽主人的命 
    令。你們究竟是不是本仙子的奴才?」 
     
      一人大聲道:「小人是主人的奴才!小人使出渾身解數,走不出主人十二招。 
    只是,奴才不明白主人為何要奴才砍去手臂?當時主人昏迷在船上,奴才們為救主 
    人,自然要將主人抬下船。不然,離很宮的人追來了,只怕主人就大難臨頭了。奴 
    才抬昏的主人,自然是要用手的。主人為何如此不盡情理,竟要奴才將手砍掉?」 
     
      另一個聲音道:「克鳳台克兄此話當真有些道理。不過,這是奴才的道理。主 
    人另有主人的道理。主人依據她的道理,不承認奴才的道理,奴才便只有砍手一途 
    了。」 
     
      好幾個聲音問:「石兄,主人那是什麼道理?」 
     
      一個粗豪的聲音道:「主人要以從未被男人觸摸過的清白之身,去愛天君上人 
    !」 
     
      那個大講主人奴才的聲音道:「天台派的掌門弟子,見識果然與眾不同。」 
     
      天台武林世家的司馬一關道:「可是,主人明鑒:奴才們砍不砍手,主人仍然 
    是被觸摸過了。武林兒女嘛,這救命之際抬動一下,又算什麼觸摸?」 
     
      「放肆!」翠薇仙子怒道:「越來越放肆!」隨著話聲,只聽颼的一聲尖銳響 
    聲一呼即逝。 
     
      司馬一關掠道:「主人為何要用隔空指力制住小人?」 
     
      翠薇仙子根聲道:「誰去將他的左手砍了?」 
     
      無人應聲,也無人行動。 
     
      翠薇仙子道:「你們都不是我的奴才?你們都不動?好!你們以後誰也別再跟 
    著我!你們都滾出洞外去!」 
     
      無人應聲.也無行動。 
     
      翠薇仙子道:「好!你們不走。我走。但我先說明白,誰如再跟我半步,本仙 
    子立時取他性命!」 
     
      好幾個聲音同時道:「不可!」「主人不要走!」 
     
      一個聲音道:「主人,小人桑卓甫先自斷一指,為的是講一段武林秘聞給主人 
    聽。如主人聽後,仍要我等斷臂,別人不斷,桑卓甫第一個斷!」說罷,拔出佩劍 
    ,只聽一聲輕響,已將左手小指斬斷。 
     
      一時,洞中又沉默了。良久,翠薇仙子道:「好。你先將斷指的血止住,我聽 
    你講。」 
     
      下面好久沒有聲音,大概桑卓甫正在止血上藥。過了一會兒,他說道:「小人 
    講的這段 
     
      秘聞,是聽家母講的。十六年前,家母是紅雪山在水家的隱臣。紅雪山莊被屠 
    後,家母為保住合肥桑家的祖業,被迫歸順杭州司馬世家。所以知道這段秘聞。」 
     
      「十六年前,今日的水霸主之父,為了稱霸武林,將武林豪傑—一暗中收服, 
    根據武功高低,勢力大小搞了三個結盟:最低為楓木盟,中層為金牌盟,當時勢力 
    最大的三大莊為鑽石盟。這三大莊是太原紅霞山莊.杭州莫干山莊,湖北梅莊。水 
    家自居盟主。」 
     
      「漠干山莊的莊主司馬洛,是武林公敵奼女明魔的兒子,只是世人一直不知此 
    事,司馬洛表面推崇水家,暗中卻串連人馬,一夜之間將紅雪山莊水家六十二口人 
    殺盡。水家只逃脫了一子一女,就是今日的水霸主水麒鱗和一請師太。」 
     
      翠薇仙子慢聲道:「奴才要對本仙子講天君上人和一清師太的神仙戀?這件事 
    ,武林中傳的多了。根本不算秘聞,不用你再多嘴。你這狗才的小指算是白丟了。 
    」。 
     
      桑卓甫道:「小兒是在講這段秘聞,可是,小人講的,有許多是武林人從不知 
    道的。主人既然愛慕天君上人,總不會連有關的事情真不關心吧。」 
     
      翠薇仙子沉默片刻道:「你講吧。」 
     
      古長啟藏於洞頂,極力細聽。因為這普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唯有魔殺門的弟 
    子卻不知道。魔殺門共收十二弟子,除梅九枚和古長啟最先入門,其餘十名都是後 
    幾年才陸續收錄的江湖乞兒,如今都才十三四歲。天君上人從不對弟子們講自己的 
    往事。所以,這洞中實際上是古長啟最想聽。 
     
      桑卓甫道:「天君上人的真名叫應東陽。是湖北梅莊莊主的長徒。他從小蒙梅 
    老莊主收養,與梅小姐從小一起長大,互相愛慕。但梅小姐後來卻被梅莊主許配給 
    莫干山莊的大公子。梅老莊主被靈猿門的千面人魔殺死後,梅小姐就被司馬家接走 
    了。應大俠留在湖北無事可做,就到杭州去看望梅小姐。」 
     
      「應大俠當日曾隨梅莊主去夜屠紅雪山莊。為此在莫干山受到阻殺,為的是要 
    滅口。應大俠幸蒙魔殺天君相救,並收錄為徒,成了魔殺門的傳人。」。「應大俠 
    行走江湖,遇到一個紅顏俠文,名叫唐嬋,是奼女門大小妙美人之一的陳妙棠與莫 
    干山莊莊主司馬洛所生的女兒。水霸主武功有成,挑了莫干山莊後,司馬洛舉家避 
    逃到黃山。梅小姐當時就死在黃山。 
     
      梅小姐的使女抱著一個嬰兒逃出來,為應大俠所救。這嬰兒就是今日的梅九枚 
    。 
     
      「在黃山山外,應大俠和靈猿門的高手惡戰之陸,莫干山莊的司馬洛莊主趁機 
    偷襲應大俠。應大俠當時毫無知覺,眼看就要死於司馬洛的偷襲,俠女唐嬋飛身而 
    起,以身擋劍,結果陰差陽錯,死於她的父親劍下。應大俠悲痛欲絕,立碑刻文於 
    唐嬋墓前道:『愛魂斷兮愛斷魂,愛魂直衝九霄雲,從此紅顏不入眼,心中只存一 
    荒墳。』」 
     
      翠薇仙子顫聲道:「這……石碑今在何處?」 
     
      「啟稟主人,唐女俠的墳在天目山南部山谷中,碑文以真陽指力刻碑立於唐女 
    俠墓前。 
     
      徐州四丑崇拜天君上人自願終身守墓。異日有暇,小人當引主人前去拜謁。」 
     
      「你接著往下講吧。」 
     
      「好。小人接著講,其實,應大俠當時心中真正愛的,卻是今日的峨嵋派掌門 
    的一清師太,即當時的水靈秀水女俠。水女俠出身紅雪山莊水家,但卻俠心仁慈, 
    天下黑白二道盡皆景仰。她落難江湖時,就已經歸峨嵋派,只等平息了婁猿門奼女 
    門的殺劫後,就要遁入空門。應大俠為了不攪亂水女俠的心性,才接受唐嬋女俠的 
    愛。但他接受了青女俠的愛後,就當作了終身之愛。連他在患難中與水女俠建立起 
    來的傾慕,也深深藏在心底,從不表露。試問主人,你對天君上人一心相許,你能 
    比贏一清師太麼?這天君上人因為心懷逝去的戀情而遁入空門,又豈會對你另眼相 
    看?」 
     
      「你講完了麼?」翠薇仙子怒道。 
     
      「沒有!小人就要說到點子上了!」桑卓甫大聲叫喊,他上火了。「五台山大 
    戰之後,天君上人與一清師太儘管天各一方,從不相見,甚至從不通信,但每年到 
    了魔殺天君的忌日,卻是無論如何要去魔殺滅君的墓前弔唁的。二人在那裡每年見 
    一次面,不過一二個時辰,然後就默默分手了,要見面就得再等來年。武林中人說 
    這是神仙戀。卻又有誰真正知道這神仙戀的淒苦含義?兩個明明心中愛得要死的人 
    ,怯於對別人的承諾,出於出家人的戒條,即使在魔殺天君的墓前,也是互不多望 
    一眼,更說不上敘述離情。小入桑卓甫心中愛煞主人,寧肯做奴才,也要每日跟在 
    主人身後,看見主人的嬌容笑臉。就算主人要打罵奴才,要奴才斷手斷腳,也比天 
    君上人和一清師太那般不死不活地終年淒苦強千倍!主人,你又何苦去惹什麼天君 
    上人?奴才們捧著你,那是何等威風……」 
     
      「往口!」翠薇仙子大聲喝道:「你將左手砍了吧!」 
     
      桑卓甫大聲道:「砍就砍!桑卓甫為他崇拜的女人自斷一條左手,有什麼了不 
    起?」說著,將已經歸鞘的長劍擋地一聲拔了出來,就往左手砍去。 
     
      只聽「鐺」地一聲,有什麼硬物打在桑卓甫的長劍上,將那長劍打落在地,接 
    著,只聽翠薇仙子大聲罵道:「奴才!你們這群狗奴才!」這聲音在移動,衝出了 
    山洞。罵聲一盡,翠薇仙子猛地哭出聲來。她的哭聲從洞外傳來,在夜晚的山野間 
    是那麼清晰,淒苦得比孤寂的風更淒苦。古長啟真忍不住想跳下頂洞,追上去勸慰 
    她了一番。 
     
      只聽得一片聲音大喊大叫:「主人!」「主人!」「主人等等小人!」 
     
      九大青年劍俠湧出山一齊向翠薇仙子追了上去,眨眼間就跑了個空,只留下一 
    個空大的山洞。 
     
      古長啟仍然躲在頂洞中,將桑卓甫剛才所說的話細想了一遍。如今他明白恩師 
    為何不苟言笑了。平日,天君上人除了教弟子們練武外,就是登上魔殺天宮山頂的 
    一個平台上獨自飲酒。他常常站在那兒,遙望著北方,如今古長啟明白了,他望的 
    那個方向正好是峨嵋山居之處,他一想到這裡,就想到恩師那落寂而淒苦的臉。他 
    一想這裡,感到鼻子一酸,禁不住就落下淚來。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的夜鳥啼聲才將他從沉思中驚醒。他檢查了一下袋囊 
    ,從洞頂中跳下來。他悄悄走近洞口,聽不到什麼聲音,這才摸出山洞,向南行去 
    。 
     
      這次他偽裝得很好,他將長劍貼在腰側藏好,用破袍遮住。偶爾遇到武林人, 
    他都裝出一付行走困難的樣子。他在他易容的干皮瘡爛中加了一種藥物,發出惡臭 
    。別人一聞到這惡臭,避之唯恐不及,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皮干瘡爛的麻瘋病人, 
    竟是一個身藏神珠的武林高手。 
     
      如此晝夜行走。第三天,他已經趕到了雲開大山的北西山下了。他準備翻山過 
    去時,他到一條水溪邊去喝水。 
     
      他剛蹲下去,忽然從水面的倒影中看見側面站著一個幪面女子。古長啟這次時 
    刻記得自己所扮的角色,轉過身去時。已經是一付行動艱難的樣子了。 
     
      但他立即看出,這是那個和幪面男人一起出現過一次的那位中年婦女。她先開 
    口說話:」『孩子,我是來給你送乾糧的。你這次裝得很好。如不是我從你一出山 
    洞就跟在後面照顧你,只怕真認不出你是誰了。」 
     
      古長啟接過乾糧,謝過禮後,問道:「請問前輩,這幾天武林中有什麼消息? 
    」 
     
      幪面婦女道:「北刀從山洞那裡將那些追殺你的人引到九龍洞後,他讓他的管 
    家繼續偽裝你,將神道教霸主宮人牽制在九龍洞整整兩天,然後消失不見了。北刀 
    本人又南下尋找保護你來了。今天,我們接到飛鴿傳書,謗神道教霸主宮人已經不 
    在九龍洞尋找,將人馬分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尋找。不過,最快也要兩天後才能找 
    到海邊。孩子,翻過雲開大山後,再走一天一夜,就到海邊了,你的目標究竟是要 
    去哪裡?」 
     
      古長啟搖搖頭道:「晚輩也不知該怎麼回答前輩。」那意思明顯是不願回答的 
    了。但古長啟隨即歉然。他看出那幪面婦人的雙目中一下子湧起淚光,而且,她的 
    整個身子,忽然間發起抖來。 
     
      古長啟驚問:「前輩,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 
     
      「你為何全身發抖?」 
     
      那女子一聽,頓時運氣鎮定了自己,身子不再顫抖。她說:「孩子,你快走吧 
    。萬一發生點什麼意外,那就悔恨莫及了。」 
     
      古長啟跪拜下去道:「如此,晚輩告辭了。」 
     
      一日一夜之後,古長啟翻過了雲開大山,到達了南海邊上的一個尖嘴形海角。 
    這時已經接近黃昏了。夕陽的餘輝,映照在大海上空的雲朵上,抹上一層金黃。大 
    海上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只有無垠的海浪在夕陽下閃閃發光。有一些海鷗在飛 
    翔。 
     
      古長啟站在海邊想,是租一條船出海呢,還是自己扎一個木筏飄到哪裡算哪裡 
    ? 
     
      租船目標甚大,古長啟想,弄不好就暴露了行蹤,不如自己造一個大木筏吧。 
    可是,一樣物事都沒有,海崖光禿禿的,造一個大木筏又談何容易? 
     
      古長啟感到有些兩難。 
     
      這時,他聽到身後又有腳步聲。半月內,他已經聽慣了這腳步聲。他一回頭果 
    然看見蒙面人向自己走來。那個幪面女子又和他在一起。這是她第三次出現了。 
     
      幪面人沒有客套,一開口就問:「孩子,你想出海?」 
     
      古長啟沒有回答。但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你要在海上找一個荒島,破解靈智神珠?」 
     
      古長啟很為難,想否認又無法否認。 
     
      幪面女人道:「孩子你走近海邊,我們就猜到了你的用意,猜到了你想出海。 
    你的……他已令人去為你準備一條大船,供你使用,大約一個時辰以後就可以到了 
    。」 
     
      古長啟搖頭道:「不,我不要你們為我準備船。我不願意有人知道我要去哪裡 
    。」 
     
      「孩子,我們沒有半點惡意。」 
     
      「不管你們有沒有惡意,師尊的吩咐,我是必須遵從的。二位前輩請自便吧。 
    一路南下,二位前輩的種種照顧,晚輩以後再當圖報。」 
     
      幪面人道:「孩子,我知道你的用意是想一個人出海。你想避開任何人的耳目 
    。可是,這是大海。這不是陸地上的河流。任你水功通神,如若在海上遇到風暴, 
    自己扎的木筏散了。那是非死不可的。孩子,我是北方最大武林門派玄極門的掌門 
    ,我若發誓,你是應當信得過的。我選六名親信馳船,我親自送你出海。你是應當 
    相信的。」 
     
      古長啟堅定地搖頭道:「多謝前輩。師尊訓戒此事不與人共謀。實不相瞞,馳 
    船的人,越是前輩親信,晚輩越放心不下。」 
     
      「那麼。我雇船雇漁民送你出海。出海之後,我將漁民就地處置了,這樣安排 
    ,你總信得過吧?」 
     
      古長啟驚愕道:「就地處置漁民?你的意思是將漁民殺在大海中?不行!晚輩 
    更加不敢領受你的照顧了。」 
     
      「孩子,我們是為你……」 
     
      「前輩請勿多言。晚輩告辭!」 
     
      「且慢!」幪面婦人急忙道:「孩子,你可以不信任任何人,但你不能不信任 
    他。他這半個月來,出生入死為你所做的事,還不能使你信任他嗎?」她焦急地調 
    頭向幪面男人道:「建成,告訴他吧,他沒有人幫助,會壞事的。」 
     
      幪面男人沉默半晌,慢慢地取下了臉上的黑巾,現出一張端正而含威的國字臉 
    ,與沒有歇容的古長啟的臉型極為相似。他的年齡約在五十左右。 
     
      古長啟望著他的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相識感。他用力回憶,回憶著自己究竟 
    在哪裡認識過?他替師父出山辦事的次數很有限,認識的人更不多。他怎麼也回憶 
    不起來在哪裡認識過這位玄上的掌門。 
     
      幪面婦人這時已經扯下了蒙巾,她的臉上早已經掛滿了淚痕。她顫聲道:「孩 
    子,他……他是你的父親呀!」 
     
      古長啟大驚,情不自禁地後退道:「父……父親?」 
     
      梁建成道:「孩子,你不信是麼?我正是你的父親呀!你離開父母的身邊時, 
    已經五歲了。你是應該記得父母的面貌的。你仔細看看,我和你的外貌是不是很像 
    ?」 
     
      古長啟越來越是驚愕:「我……只記得昨那一場大火……我只記得那遍地死屍 
    ……我的父母都已經被人殺死……我還伏在他們身上哭過……你怎麼會是我的父親 
    ?」 
     
      「啟兒,你身上可帶著半塊玉珮?」 
     
      「有。我聽師尊講,他看見我時,全身長滿爛瘡,但貼身卻掛著半塊玉珮。」 
    他從爛袍下面綁在腰間的帶囊中摸出半塊玉珮。梁建成一見,立即從身上摸出一個 
    小玉盒打開,從裡面取出半塊玉珮,送與古長啟道:「孩子,你且將二半玉合攏來 
    看。」 
     
      古長啟下意識地接過玉珮,與自己的玉珮合在一起。二半玉珮天衣無縫地合攏 
    了。成了一塊整玉珮。中間是一個「信」字。那意思是說,這是件信物。 
     
      古長啟目瞪口呆,驚得說不出話來。他注視著面前那位面貌與自己相似的人, 
    眼前驟然現出了一場大火……那是一個山莊被血洗後的大火。他的父親那時滿身血 
    污倒在地上,旁邊的地上倒著另一個女子,那是他的母親。他那時已經五歲了。他 
    還記得那個場面,而且永遠也忘不掉。 
     
      他哭了好久。不知是哭累了睡著了,還是嚇昏了,他醒來時,看見了一條小街 
    。那是一個小鎮。他醒來時就全身發癢。他伸手去抓,越抓越癢,不幾天,身上的 
    肉抓爛了,長滿了瘡。他餓了,就檢東西吃。有時,也有人丟東西給他吃。有時他 
    俄極了,看見別人吃東西,他就挨過去望著別人吃。別人推開他,不用手推,不用 
    腳推,用板凳的木腳推!別人推他到街頭去,又丟一點東西給他。人們看見他就掩 
    起鼻子。 
     
      不知流浪了多久。有一天,他醒過來時,發現自己不在那個小鎮了。他看見自 
    己躺在一座好古怪的房子外面的石階上。後來他長大了才知道那是山神廟。他那天 
    躺在那山神廟外,身上又癢又痛,他哭叫起來。 
     
      這時候,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個大人。一個好搞好高的大人。這個大人沒有頭髮 
    ,穿一件道袍,也像他自己一樣赤著腳。那個好高好高的大人在他面前站了好久, 
    然後抱起他,把他抱走了。 
     
      這個好高好高的大人把他抱到一座大房子裡,有人來給他洗澡。他一沾到洗澡 
    水,全身就痛。他哭呀叫呀……。那個好高好高的大人就又出現了。他伸手按在小 
    乞丐的頭頂上,他身上就不痛了。 
     
      後來他身上不疼了,瘡也不見了,每天都有飯吃了。晚上也有床睡了。 
     
      有一天,那個好高好高的人將他抱著坐在膝上,問他說:「孩子,我是個和尚 
    。你跟著我做和尚好嗎?」 
     
      「做和尚還餓肚子嗎?」 
     
      「不。不餓肚子。」「我做和尚。」他那時還小,不知道什麼是和尚。 
     
      「那麼。以後你就叫我師父吧。」 
     
      「是。師父」 
     
      那個好高好高的人笑了。他說:「現時你跟著我當和尚。長大以後當不當和尚 
    由你自己決定。」 
     
      這以後,他就跟著那個好高好高的人去了那個好遠好遠的地方。去了那個半山 
    腰的大山洞。那個好高好高的人什麼也沒問他。他也就漸漸將那場大火……那躺在 
    大火血泊中的父母……慢慢忘了……」 
     
      可是現在,他的父母又站在他的面前了。 
     
      「不!不是!你們不是我的父母!我的父母早死了!」古長啟捏著玉珮大叫。 
    但他心中,卻另有一個聲音道:「是!他們是你父母!這玉珮是假不了的!十五年 
    前它就有一半在你身上!」 
     
      「孩子,你聽為父慢慢講與你聽。」他父親道:「我現在是北方最大的武林門 
    派玄極門的掌門人。你知道我的名字吧?」 
     
      古長啟點點頭。 
     
      「我叫梁建成。你的名字本來叫梁中達。古長啟這個名字是你師父為你取的吧 
    ?」 
     
      古長啟又點點頭。 
     
      「十五年前,我們全家住在武昌。為父那時是一個小刀門的掌門人。可是為父 
    卻有一個大仇敵。隨時都來找為父的麻煩。弄得為父全家不得安寧。這個仇敵,就 
    是名震四方的洞庭王。」 
     
      「洞庭王?他不是還很年輕麼?」 
     
      「與為父為敵的,是現在這個洞庭王的父親。他仗持霸主宮的勢力,可是跋扈 
    得緊。為父百般無奈,只好謀劃遠避他鄉。同時,為父謀劃要將我的兩個兒子中的 
    一個,拜入當世第一高人天君上人的門下學藝。我梁家只要有人成了魔殺門的人。 
    那就再也不會受人欺負了。」 
     
      古長啟瞠目以視,漸漸有些明日這是怎麼回事了。 
     
      「可是,魔殺門有個規矩,只收無父無母,無家可歸的孤兒。為父無奈,才假 
    作被人殺死,燒了山莊。如此一來,為父既可避禍遠走,又可將你安排成一個孤兒 
    ,將你放在天君上人掃墓之後要路過的地方,讓他將你當孤兒撿回去,將你收為徒 
    兒。」 
     
      古長啟一下子明白了。那些爛瘡是他父親令人用造癢毒藥塗在他身上敵意讓他 
    長的。讓他餓肚子,讓他骨瘦如柴,為的是要讓他真正像一個乞兒、流浪兒,不然 
    天君上人再厚道,只怕也瞞他不過。 
     
      原來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計謀! 
     
      十六年後,那個小乞兒成了魔殺門的絕藝,所差的只是內力還不能進入絕流。 
    設下那個計謀的人現時找上來了,他們要他們的棄於以魔殺門的絕藝為他們效力來 
    了。 
     
      只有那厚道的恩師、一生淒苦的恩師,他處處做好事,卻處處受人算計! 
     
      「啊!」古長啟忽然一聲大吼.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一下子倒在巖石上,昏 
    死了過去。 
     
      ……他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顛簸得很厲害的小床上。他第一眼看見 
    的是他的母親。他立即又記起了那個計謀。記起了那個高高的、為人厚道、整日坐 
    在洞口望著北方的山野沉思、很少笑過的師父。他大吼一聲,跳下床來,跪到外面 
    。他發覺自己正在大海中,在一條順著海流急馳向大海遠處的大船上。他跪在甲板 
    上,捶打著胸脯。向遠方大聲呼喊:「師父!我對不起你!師父!我對不起你!」 
     
      這喊聲在黑夜的大海海面上,傳出並不很遠。 
     
      在離這條海船大約五十丈遠的海浪中間,有一個高大粗壯的六十左右的老者, 
    他站在翻騰不息的浪濤上—一不,他站著一隻大白鯨上,他聽著這撕心裂肺的痛楚 
    哭喊,不禁淒然歎息。 
     
      他是言央。 
     
      船上。古長啟的母親跪在古長啟身邊,也是聲淚俱下:「孩子,你莫傷心。我 
    們對不起你師父。我們絕不勉強你做違背你師父訓戒的事情。孩子,你先莫哭。你 
    靜下心來,記住你師父要你辦的事情」 
     
      古長啟一下子記起了靈智神珠,急忙將手伸進袋囊。還好。神球還在帶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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