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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 王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十一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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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第十八章 第十九章 第二十章
    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六章 第二十七章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九章 第三十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一章】   夜,靜靜悄悄地;月亮躲藏在雲姐的羅裙裡。   遠方,突然傳來了一陣陣汪汪地啼叫的犬吠聲,打破了這個寧靜的夜。   南嶽山麓,一個吹笛的俠士,正在吹奏著刺耳的笛聲,笛聲與犬吠聲,交織成一首 淒慘的輓歌,使人聽來毛骨悚然。   笛聲過後,一個著勁裝的黑臉大漢,無聲無息地來到了吹笛者的身側。   “還不自己解下背上的大刀!”吹笛者冰霜著臉孔說。   “蕭爺,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苦苦相逼呢?”黑臉大漢低著頭兒,一面說一面 把背上的大刀解下,丟棄在草叢裡。   “是你自己動手自絕,還是要勞動我的聖笛?”“蕭爺!你得讓我有個解釋,只要 你今晚放我一條生路,我胡某今後隨時捨命報恩?”黑臉大漢跪地哀求著。   “不是我不放你一條生路,我蕭某人也是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令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是誰呀!”蕭爺雙眉聳動,“你要是自己不肯動手……”他 說後,立刻嘴唇吻著笛洞,笛口對準了黑臉大漢。   “慢;慢,慢……”黑臉大漢跪著磕了三個頭:“我胡志大也是一方之主,況且. 直屬於衡山復興堡指揮,你殺了我,復興堡名滿天下,何況,胡堡主是我的宗親,他能 放過你嗎?”   蕭爺把笛兒放了下來。“正因為你是復興堡胡堡主的宗親,你更是死定了!”他說 後,又把嘴唇吻上了笛洞。   沒想到胡志大一個翻滾。借勢躍退了一丈多遠。   “你跑得了嗎?”蕭爺提氣縱跳,如影隨形似的擋住了胡志大的去路,嘴唇再一次 迅速接近笛洞,“咻咻咻”地三支毒箭齊由笛洞口射出,命中了胡志大的上中下三路. 他“哼”都沒有哼出聲音來,便口吐鮮血,牙齒發黑地倒地了。   蕭爺在他身上貼了朵菊花,這是他殺人的標誌,貼上去,表示明人不做暗事,有仇 報仇,可找他蕭某人。   蕭爺本名蕭孝悌,十年前崛起江湖時,以“聖笛”震懾武林。他不僅輕功和內功精 湛,他的笛子橫著吹奏是笛,笛內兩頭都藏有三支見血封喉的毒箭,以他強勁的內功發 射出來以後,對方如果能接住他的箭,也免不了被箭上的劇毒所傷,何況,左右手各接 一支,第三支又怎能躲避呢?   他的笛直吹便是蕭,蕭聲更為狠厲,它可以奪武林高手的魂魄。讓他們隨著簫聲七 孔流血而死。因此,江湖道上不稱呼他的本名“蕭孝梯”,而賜了他一個綽號叫“蕭 笛”。   蕭笛如果有邀約,誰都不敢不準時赴約,如果背約於他,便全家遭殃。今晚,胡志 大死在蕭笛的笛下,他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是衡山復興堡主門下,衡山鎮裡的頭目。 接獲簫笛之約以後,他不敢向堡主“報告”,這是因為他深知簫笛的為人,如果走漏了 風聲,便有全家被殺害之劫,不如一個人去,也許能幸兔。   蕭笛殺了胡志大,正準備休息一下後再去執行第二個任務,沒想到他剛坐下來,一 乘雙人抬小轎,在一個如花似玉的藍裝美女引導下,悄悄地來到了他的跟前。那引導的 女郎背上斜插著劍,話音清脆地像珠走玉盤似的說:“蕭笛!大王駕到,快俯伏恭迎!”   “什麼大王!”蕭笛仍靜坐不動。   “你瞎了眼!沒看清楚轎上的標誌!”   小轎的四周,都繡有一隻栩栩如生的白狐。   “天色太黑,瞧不清楚!”蕭笛睜眼看了一遍,把嘴唇接吻著笛洞,準備出擊。   簫笛!別以為你的簫和笛聞名天下!”轎內傳來一個年輕女人清脆的聲音,“你和 我轎前的釵奴一決勝負,如果你勝了,我放你一條生路,要是你輸了,終身做我的笛奴 ——我正需要一個在寂寞時解愁的奴隸呀!”   “好,就這麼一言為定。不過,我勝了以後,可不能輕易放你們走!”   “嘻嘻嘻……蕭笛,你別裝蒜了,憑你的內功,早已在黑夜中看清楚了我轎上的白 狐標誌。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口出狂言——不放我們走。哼!等你心服口服後,我再 重打   你四十大根,讓你終身為奴,不敢怠慢!”接著,轎內擲出了一支帶有白狐尾的令 箭:“釵奴聽令,準備接蕭笛的三支毒箭!”   “是,狐王!”轎前的釵奴躬身說後,立刻兩眼凝視著對方。   蕭笛當然不甘示弱,“咻咻咻”地三支毒箭齊發。   釵奴左右手各接一支,第三支正中肩窩,忍痛鑽進了密不通風的轎內。。   轎內傳出來了聲音。“蕭笛,你果然是名不虛傳,能使釵媽受傷。數當今武林人物, 你是第一人,你笛內還有三支毒箭,等我治好鐵奴毒傷,教導她應敵的‘絕招’後,敢 再與她搏鬥麼?”   “哈哈哈!……”蕭色仰頭大笑著說:“就是狐王親自出馬,我蕭笛的毒箭也不怕 你呀!”   “廢話少說!我已經治好鐵奴的毒傷,你和她再戰吧,”   轎內話聲剛落,釵奴一個翻滾,復出轎外,昂然挺立在   轎前。   這可使蕭奮不戰而洩氣了,他的毒箭見血封喉,釵奴竟能在受傷後,一轉眼就能挺 立再戰。但,簫笛一向是自視過高,立刻嘴吻笛洞,“咻咻咻”地又發出了三支毒箭, 沒想到三箭同時被釵奴左右手和嘴接住,,而且接在手上的兩支箭,同時向蕭值反射了 過來,使他不得不左右迴避。   “蕭笛!你眼輸了嗎?”轎內傳出來了聲音:“我想……你   可能是不會心服,因為你還有拿手本領——震耳欲聾,聾耳喪魂的‘奪命簫聲’呀! 不妨露一手,讓我見識見識!不過,你如果再敢在我面前施展彫蟲小技,降服以後,得 再多打四十大棍,再隨我回桃花谷去勤練武功。!”   這可把蕭笛的肺要氣炸了。奪命蕭聲是天山二老所授,去年;他路過洞庭湖時,曾 經使洞庭湖主甘拜下風,迎為上賓。聽那轎內傳出來的聲音,她只是個年輕的女娃兒。 名震湘西的桃花谷老谷主,常年奉洞庭湖主為“太上皇”,她幾時接掌桃花谷,自封為 抓王的呢?不管怎樣,不到黃河心不死,最後的殺手間,不得不使了出來。於是,他盤 膝而坐,把笛兒倒豎成蕭,吹奏著他一生的絕學——“奪命歌”:   藍藍的天邊,   白雲兒在晴空飄搖。   一谷兩湖三大堡,   誰見過天山二老。   奪命兒的蕭聲吹起,   十殿閻王齊低頭。   蕭笛的笛聲剛吹完,抬轎的兩個壯漢早已倒地;釵奴也是頭暈腦脹,她避進轎內: “狐王,怎麼辦呢?”   轎內傳出聲音:“凝聚九九神功,舞劍相向!”   “是,婢子遵命!”   蕭笛萬沒有想到,在奪命蕭聲吹出以後,狐王不必出轎,對方的一個轎前引導,居 然能拔劍相向,迫使他不得不停吹。剛嘴唇離開蕭洞口,釵奴的劍已經架在他的脖子上:   “是願挨受八十大相,終身為奴,還是為天山二老保存顏面,了卻殘生?”   簫笛默默地垂著頭,淚水汩汩地流著。想他蕭笛已年近   四十,一生縱橫江湖,所向披靡,居然敗在狐王的一個轎前導引下,落了個俯首稱 臣的下場。要是自己不願為奴,自行了卻殘生事小,仍然背了個失信於人的黑鍋,死後 也免不了被江湖朋友唾罵。思前想後,不得不含悲飲淚地說:“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 難追,願終身為奴,只是……”   “有苦衷,直說……”   “我奉命追殺胡志大後,”得再往粵北殺……”   “奉誰的命令呢——。。   “他黑裝幪臉,我也不知是誰,只是他的武功,與釵奴不分伯仲,比狐王……就不 得而知了!”   “你做了轎前笛奴後,在我保護下,誰敢欺侮你,就是欺侮我狐王,你放心為奴吧! 不過,若敢對我懷有二心,桃花谷的規矩是‘剖心挖眼’,你可要聽清楚啊!”轎內傳 出來了清脆的聲音。   “謝狐王收容!”蕭笛俯伏於地:“從今後,我蕭孝悌俯首聽命;如果懷有二心, 願接受最嚴厲的懲處!”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在桃花谷和資水交會的地方,是人口密集的白溪鎮。   這天,正是趕集的日子,從東正街到西正街,人潮熙來攘往。   “你可認識寶慶府裡的兩拳雙腿——被武林同道尊稱為拳王、腿王的嗎,”一個中 年男子在人群中問他身側的一個老年人。   “兩拳嘛,他兩人力能舉鼎;雙腿嘛,他兩人能腳踢千斤!”蓄著山羊鬍鬚的小老 兒接上了話。   “太誇大了嘛!”   “那年,我上寶慶府,親眼看到兩拳的手比我的雙腿還粗;兩腿嘛,雙腿像水桶那 樣地結實;”小老兒越說越起勁,“我在寶慶府裡的東關橋上,碰上了他四人。走在前 頭的雙腿,把橋頭的千斤石獅子,一腳踢出丈多遠;兩拳跟在後頭,每人舉著一隻石獅 子,噗通一聲丟進了橋下的資水河裡。”   “可真了不起;可真力大無窮啊!”   “沒什麼了不起,老弟!”小老兒捻著山羊胡髯說:   “他四人苦苦哀求我收做徒弟,我嫌他們笨手笨腳。唉!沒想到他四人真沒出息, 自甘墮落地做了狐王的腳力!”   “腳力,什麼腳力呢,”中年男子很感興趣地問。   “抬轎子的苦力,而且賜了他四人一個有辱祖宗的封號——叫拳奴和腿奴!”   “老前輩知道的事可真多!”   “這與老朽的大名有關,老朽叫……”小老兒雙耳顫動著,兩隻小四眼緊盯著中年 人。   “老前輩可是不願把大名相告?”   “怕你聽了以後,會嚇破了小膽!”   “那……老前輩用拐杖寫在地上,只讓我看,不准我聽,就不會嚇破小膽了!”   “哈哈哈……你小子倒很聰明!”接著,小老頭用拐杖在地上寫下“順風耳”三個 碗大的字。   “啊!原來是何老前輩,失敬,失敬!”中年人施了一禮:“請接受晚輩敬禮!”   順風耳的耳朵迅速地顫動著,突然大驚失色地說:“小子,快走!”他說後,右手 提著中年人的臂膀,雙腳一蹬,掠上了屋頂,幾個起落,便離開了人潮蜂擁的白溪鎮, 直向安寶大道上急奔。   “糟了,前頭有人擋路;”順風耳的耳朵天生最靈,在兩三里內有個風吹草動的, 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於是,他在匆忙中急轉安益官道,沒想到前頭仍然有伏兵。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只 有再回白溪鎮了。   遠遠地望去,從鎮裡抬出來了一乘藍色座轎,轎頂上插了一面小三角旗,旗上繡了 一隻白狐,抬轎子的正是兩拳雙腿。轎前有個穿著藍色勁裝,胸前繡了只白狐的女引導, 兩側各有個帶刀劍的人護衛,轎後緊跟著一個手握笛子的俠士。   “糟了,狐王來了!”   “老前輩,小子看你的了啊!”   “小子,老朽見多識廣,你別害怕!”順風耳拍了拍胸脯,深長地吸了口氣後說: “老夫保證不會看走了眼,胸前繡白狐的是釵奴,那個帶劍的一定是獨眼劍王司徒坤, 帶刀的是獨臂刀王歐陽俊,還有……”   沒想到轎子在五六丈外停了下來。   四周靜悄悄的。   “老前輩,你快接下去說吧!”   “還有聾耳棍王楊自忠,啞嘴筆王陳大孝。他四人是異姓結義兄弟,號稱江湖四缺, 這四缺威震武林二十年。刀王和劍王的刀劍出鞘後,人頭一定落地,從沒失手過。筆王 使用一對判官筆,筆內藏有似發細的毒針,使人防不勝防。那棍王的八卦棍施展開來, 呼呼生風,不以棍傷人,而以風取命.唉!沒想到這四缺都臣服於狐王,自願接受隨轎 護衛的封號,而且也像兩拳雙腿一樣地自稱為刀奴、劍奴、棍奴和筆奴,真是丟人現 眼……”   “沒看到筆奴和棍奴啊!”   “那……老朽就不得而知了。”   “老前輩,躲在安寶大道轉彎處大樟樹上的是筆王;藏身安益官道上草叢裡的是棍 王!”   “你怎麼知道的呢?”順風耳驚訝地說,這是因為他只聽到兩條大道上有人走動的 聲音,卻分辨不出是誰來。   “何老前輩,這就叫做‘百聞不如一見了!”   “啊,原來你小子就是‘千里眼’黎遠望呀!”   “何老前輩‘聞多識廣’,‘聞多識廣’啊!”   “慚愧、慚愧!久聞大名,卻有眼不識泰山!”   “還有一個人,就在我們附近百步內,你可‘聞’出來了”   順風耳顫動著大耳朵後說:“老朽無能,老朽無能啊。”   “如果他能讓你聞出來,他就不會是天下輕功第一的草上飛了!”   “哈哈哈……”順風耳仰頭大笑說:“想不到從來未見過面,號稱江湖三絕的三個 人,竟在這荒郊野外碰頭了!”   順風耳、千里眼、草上飛三人都擁有常人所不及的絕技,因此而被江湖朋尊稱為 “三絕”。   “曹兄,快出來相見吧!”   千里眼的話音甫落,一條人影從左後方的草叢裡躍起,像閃電似的從草上飛來後, 向千里眼和順風耳作了個揖:   “見過何老前輩和黎兄!”   “我們三人都別客氣了,請問曹兄,為何躲藏在草叢裡?要不是你抬頭張望,准會 逃出我的眼睛呀!”只要是站在高崗上,或者是攀在大樹頂,暸望時,四周十里內的大 小   事物都逃不過他的靈眼。   “實不相瞞,受人之托,追查狐王身世,跟隨棍王和筆王到此,沒想到行跡敗露, 惹出大麻煩來了!”   “什麼大麻煩呢?”   “何老前輩,光憑一雙靈耳,是不管用的啊!”草上飛像洩了氣的皮球,頹喪地說: “當前形勢,狐王已為我三人佈下了天羅地網了!”   果然不出草上飛所料,從狐王的停轎處傳來了拉長的女高音:“狐王有令,宣眼奴、 耳奴、飛奴晉見!”   順風耳額上冒出來了汗珠:“我三人該怎麼辦呢?”   “這個狐王三個月以前,在南嶽收服蕭笛時,”草上飛不慌不忙地說,“只是乘坐 著兩人抬的小轎;如今,公然與桃花谷主無異,氣勢之大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特別警告飛奴!”轎前又傳來了女高音,除了清脆明朗外,而且聽來特別刺耳, 顯然是釵奴用內功所發射出來的:“別想逃跑啊!現在,我開始打數,數到第十時,誰 敢不來轎前拜見,罰打四十大棍!一、二、三……”   “跑不了的啊!快走向轎前去吧!”棍奴和筆奴已經縮小了包圍圈,來到了三人身 後兩丈遠的大道上。   三人無可奈何,只得蠕蠕地向轎前行進著。   草上飛卻胸有成竹,他正好借此機會,一探狐王真相。   順風耳和千里眼兩人心中卻悶悶不樂,別以為他兩人只是耳靈眼銳,在拳腳功大上 也算是第一流高手,如此臣服於狐王實在是心有不甘。   三人來到轎前後,釵奴厲聲喝道:“還不快叩見狐王!”   “兔禮!”轎內傳出聲音:“封你三人為護轎侍衛,賜號耳奴、眼奴、飛奴!”   三人呆立不語。   “我知道你三人心中不眼,心不服便嘴不說,好吧!飛奴,你與釵奴一較輕功,要 是釵奴輸了,我還你三人自由身!”   “怎樣個比法呢?”草上飛當然是不甘示弱,但此人不像耳奴和眼奴直爽,最是工 於心計了。“我要是輸了,願終身為奴。要是我贏了,還我自由身,可沒那麼簡單,必 須討回個公道啊!”   “那……你要討回怎樣的公道?”釵奴的眼睛緊盯著草上飛說。   “必須見到狐王的真面目!”。   “嘻嘻嘻……你為奴以後天天都有機會見到我,但也每天都見不到我;我有個規定, 見我臉面者死。釵奴也不例外!”   在兩個月以前,洞庭湖主鐘金龍屬下的第一舵主嚴武標,自恃才智過人,飛刀凌厲, “在常德德山的官道上,與狐王狹路相逢時,不但不肯讓狐王的座轎通過,而且堅持要 一睹芳顏。那時,狐王尚未收服四缺和兩拳雙腿,只有欽奴和笛奴護駕。沒想到狐王剛 準備揚手揭開黑面紗,釵奴的快劍早已刺進了嚴武標的胸膛。因此,激怒了洞庭湖主。 下令手下的其餘三十五個舵主,務必生擒元兇,為大舵主報仇!但狐王神出鬼沒地飄忽 不定,到哪兒去找她呢?何況,就是巧遇上了,只不過是多添一條人命而已。   對狐王的這些“行規”,草上飛知道得最清楚了。憑他草上飛的三拳兩式貓腳功夫, 想見狐王玉面,自然是比登天還難;心想,此事日後再見機行事吧;便昂著頭兒落落大 方地說:“既然是狐王不肯揭開面紗,也就免談了。就這樣吧!   我勝了以後也自願為奴,只是……”他轉頭望著釵奴,“釵奴既然是我‘腳下敗 將’,理應終身為我執掃帚……”沒想到他的話還沒說完,釵奴的動作像閃電,乒乓地 在草上飛的臉上打了兩下耳光後,手指著草上飛說;“就這麼一言為定,你贏了,我為 你執掃帚,終身為妾;你輸了嘛?……我一生替狐王為奴,我自己也得找個小奴才,你 便終身為我倒洗腳水,如何?”’“就這麼一言為定!早上飛自恃輕功蓋世,當然是不 甘示弱了。   “好吧!”轎內傳出來了狐王的話:“就請眼奴和耳奴擔任公證人,耳奴陪同釵奴 和飛奴留置原地,眼奴跟我隨轎前行十華裡,你兩人聽放銃後各向施展絕學,誰先取得 我轎上的狐王旗,誰便是勝利者。   銃是一種罐頭大的鐵筒,牢固在一公尺長拳頭大的木棍頂端,筒底裝有引火線,簡 內灌滿了硝火藥,點燃筒底的引線後,聲如巨炮吼叫,直衝雲霄。   狐王的轎隊在四缺一絕(眼奴)兩拳雙腿一支笛的護衛下,向前行進。   草上飛心想,此回一定要施展絕學,拼全力相搏。沒想到銃聲過後,草上飛竟落後 釵權兩丈多遠,說句難聽的“戲語”:“龜兒子睡覺了啊!”可是,草上飛是拼了全力, 並沒有睡覺呀!   三絕的命運以飛奴最慘,他除了聽命於狐王外,還得接   受釵奴的指揮;釵奴比狐王更難侍候,當她稍有不如意時,就以飛奴為洩氣筒。   “飛奴,我替你改名為爬奴”   “就叫我爬奴吧;”草上飛忍氣吞聲。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現在,狐王的轎隊浩浩蕩蕩地沿安寶大道北行。   現在,狐王轎隊的護轎侍衛重新分配任務。   前行開道的是刀奴和劍奴,左側護轎的是筆奴和棍奴;眼奴和飛奴在右邊護衛,緊 跟在轎後的是笛奴和耳奴。   狐王的座轎是衡山鎮天香木鐵鑄造店特殊設計製造的精品,價值白銀九千三百兩。 它的轎身是南嶽山上千年天香木雕制,百尺之內可聞到清香撲鼻的檀香味。   轎內設計有兩張籐椅軟座,可接連成臥床,還有狐王的盥洗台等。轎底四角裝置有 兩尺長四根可以收縮的青銅轎架;轎頂仍然是採用堅如鐵石的天香木護蓋,但在蓋中開 鑿有個直徑兩尺長的圓洞,它另以一個類似斗笠的青銅掩蓋。狐王每天不定時地戴著這 個鐫刻著有一隻狐狸的銅蓋,伸出半個身子來,指手畫腳地對眾奴lth喝著。伸展在轎 體前後兩支碗大的鐵製轎杆子,露出轎外八尺多長,兩拳兄弟分別在   轎前肩托著轎杆子,兩腿兄弟在轎後肩抬。他四人身高力大,抬著狐王的轎子,可 以奔行如飛。   釵奴位於兩拳身後,兩轎杆子的中央,她隨時都可奉令揭開轎簾子,進入轎內為狐 王整肅儀容,是狐王的貼身奴僕。她有時還可以坐在平穩的轎頂上,揭開鋼蓋,請示狐 王后,代表她對眾奴發號施令,或者是跳下轎來,隨眾奴步行,在轎前接受狐王的白狐 令。   現在,釵奴坐在轎頂上,眾奴默默地護轎前進著。   “飛奴!”欽奴打破了沉悶的氣氛,“你昨晚替我準備的洗腳水太燙了啊;”   “是,奴才今晚改進!”飛奴瞪著眼睛,眉宇間塞滿了怒氣說。   “你別敢怒而不敢言了!”釵奴昂著頭兒說:“前晚,眼奴和耳奴兩人爭著想替我 倒洗腳水,我還看不上眼啦!”   “何志堅,黎遠望!”笛奴在轎後責問耳奴和眼奴:   “你兩人可有爭倒洗腳水的事?”   “釵奴愛怎樣說就怎樣說!”耳奴輕鬆地說;“是黎遠望先心甘情願要倒洗腳水的 呀!”   “哈哈哈……”   “哈哈哈……”   眾奴都被耳奴的話引得大笑了起來。   “棍王!”草上飛好奇地問道:“你笑什麼呢?”這是因為棍王是聾耳。   “筆王!”千里眼也湊熱鬧:“你說說看,棍王究竟是在笑什麼呢,”他欺筆王是 啞嘴。   “你怎麼不說話呢?”順風耳也想取笑於人:“筆王,你快說話呀;”   除了把筆王和棍王氣得雙眼圓睜外,刀王和劍王也怒目倒豎了。   沒想到順風耳“聽”不出四缺的怒氣來:“我們三絕替人倒洗腳水,其他人大笑, 我們沒話可說,可輪不到你們四缺大笑呀!”   這可把四缺氣炸了,他們之所以被江湖朋友呼叫“四缺”,只因為他們身上都有一 缺,是人生的大不幸,也多少因缺而生自卑感;如果有人敢當面稱呼他們“缺”,麻煩 可就惹大了   “停轎,”   刀王和樹王同時喝著:“請狐王做公證人,我們四缺都身上有‘缺’,不像他們三 絕都是身負絕學;我們四兄弟今天可要和三個絕世高手,一較高低!”他兩人說後,同 時向棍王使了個臉色,這個棍王因為耳聾,全看刀王、劍王和筆王的臉色行事。   棍王拖著長棍,一提丹田真氣,躍出了一丈多遠,一招“棍這金鳥”,在頭頂上呼 呼生風後,便收棍凝神挺立,接著躍進的是筆王,一招“筆掃千軍”,把四周小杉樹頂 的尖頭劃下來了一大截,劍王長劍擲去,連劍帶鞘,射穿了一株籮筐大的樟樹後握劍挺 立。   最令人歎為觀止的是獨臂刀主歐陽俊,他斷缺的是右臂,乎日他左手握刀柄,把大 刀托在肩上,所謂“大”也只不過是刀長似劍而已,最妙的是它也像劍一樣地有個鞘, 一般打鬥,他和劍王一樣地是刀劍不出鞘的,刀出鞘以後,一定是人頭落地.如果對方 逃過絕命一刀,便必須在自己小腿   上劃出血來祭刀,才能還刀人鞘。   他和劍王被狐王收服為奴時,每人腿上就劃了一刀,至今刀痕才愈合,但留下來了 一條黑痕。劍王有雙手可以使劍出鞘,刀王是獨臂。便不得不練了個刀出鞘再入鞘的絕 招。他隨時都可利用刀柄彈簧。把刀鞘彈升三四丈高,刀砍人頭落地後,再對準落下的 刀鞘,還刀入鞘。現在,他就表演了這一招,雖然砍殺的不是人頭,卻是劍王、棍王和 筆王停身處農家固定籬笆用三個臉盆大的木柱子,還刀入鞘前,依例在腿上劃了個痕。 於是,四缺各持獨門武器,聯袂就地旋轉後,按東南西北四方站立。   沒想到欽奴坐在轎頂上幸災樂禍:“我說三絕啊;人家已經擺好了四才陣,就等著 看你們的了”釵奴存心要見識三絕身手。   三絕也不是簡單人物。以飛奴而論,他經常右手帶著羊皮手套,他的“金錢鏢”是 獨門暗器,可以接連發射十二枚,每枚都是鋒如刀刺,接他的鏢勢必傷到手腕,不接呢, 很難逃過他那三枚組成三角形接連發射而來的利鏢,況且,他打了就跑,數當今武林, 草上飛的輕功,除了陰溝裡翻船,敗在釵奴手下外,還沒有人能追趕得上。他懷著鋒利 的金錢鏢,不知底細的人,很難應付。   耳奴雖然是年近花甲,功力仍沒老化,他懷中藏有把齒尺,雖然它只有尺來長,卻 能齒咬對方尖刃。當你手中刀劍被它鎖住時,他突然鬆開,以齒尺借勢傷人,百無一失。   而千里眼呢,胸懷奪命火珠,能在三丈外爆炸傷人.因此,三絕不僅是眼明、耳靈、 腳快,他三人所使用的尖刃,也可算是一絕。   草上飛聽了釵奴的話以後,立刻就知道她是想在隔山觀虎鬥,測驗他三人的武功。 他草上飛又不是被人耍著玩的,一審察當前形勢,他的金錢鏢擲出去以後,不一定能傷 到四缺,傷不到,不像在沒為奴以前,可以一跑了之;如今,”他跑得了和尚卻跑不了 廟——釵奴怎容他開溜呢?要是傷了四奴,彼此結下樑子,往後可不能平安相處了。   千里眼和順風耳呢?也正尷尬地站立著。   釵奴見三人躊躇不前,進一步挑撥;“我說你們三絕,別害怕四缺,我一個人就破 過他們的四才陣,你們三人聯手施展絕招,我保證勝算在握。”   狐王收四缺為奴,他們確是敗在釵奴手下,而是像蕭笛那樣地心服口服的事實。三 絕要是聯手戰勝不了四缺,以彼量此,三絕更不是釵奴的對手了。   “嘻嘻嘻……”草上飛已察知釵奴心中的鬼,咧著嘴笑著。在三絕中,他雖然只有 二十五歲,年紀最輕,卻從七歲起就緊跟隨在師父老老草上飛身後,在江南道上鬼混。 十八年來,見過的大小場子可多啦!他望著釵奴嘻笑後,便笑臉迎人地獨自走到四缺陣 前:“我說四位大哥啊!你四人武功天下無敵,因此而被尊稱為刀王、劍王、筆王、棍 王,我們三一個蛇眼、貓耳、狗腿子。怎能在關夫子面前要刀呢?務請四位大哥高抬貴 手……”   “誰說他四人是天下無敵了?”釵奴又在火上加一桶子油,想燃燒起四缺的怒火。   “喂,釵奴!恕小奴才—一我講句公道話,當今武林,是你唯一戰勝過四位大哥, 雖然是鐵一樣的事實,但是憑巧取勝;何況。四位大哥心地善良,見你只是個女孩子家, 不忍   心全力相搏,更不忍心你因取勝不了四王,而被狐王打得死去活來!   “你怎麼知道的呢?”欽奴當初出戰四缺時,火拼三十回合後敗下陣來,躲進狐王 轎內,被狐王打得“呀呀”地苦叫,要不是狐王面授機宜,她怎能戰勝四缺呢?   “我怎麼知道的、恕不奉告了!因此,四位大哥臣服的是狐王!”   草上飛的話,把釵奴氣得杏眼圓睜。   接著,他向四缺深長地作了個揖。“看在年輕不懂事的小弟小臉皮上,今日的事, 小弟代表何老哥和黎大哥,向四位大哥道歉,就此了了!”   四缺是一根腸子牽到腳底的直性漢子。草上飛說釵奴並沒戰勝他們,憑巧取勝而已! 因此,他四人應該仍然是天下無敵,這個高帽子,四缺戴在頭上心裡當然是舒服極了, 像吃下了大魚大肉。何況,四缺也有他們的“誡條”;凡對禮讓道歉者,既往概不予追 究。他們也知道草上飛的“金錢鏢”,順風耳的“齒尺”,千里眼的“奪命火珠”,如 果三人同時發作,也不是輕易能應忖得了的,何不趁著人家道歉的時候下台階呢?   “既然草上飛大俠看得起我們四兄弟,今日之事,就此收場;”四缺說到做到,立 刻收斂了四才陣,呼呼地躍回了轎旁。   “真沒用!”釵奴沒看到熱鬧,拉長了嘴說:“飛奴三兩句話,四位就任由擺佈 了!”   “釵奴!”草上飛很厲害:“你是我們群奴之首,我們都應該團結在你指揮之下, 共同為狐王效命,怎麼能夠彼此打起來呢?”   “我才沒資格指揮大家,只是傳今而已!”   “不管怎樣,做奴才的也有個先來後到,何況,你是狐王貼身寵奴,我們當然要接 受你的指揮!”’“廢話少說!”欽奴沒看到打鬥,餘怒未消。   d“對!廢話少說啊!”順風耳的耳朵快速地顫動著:   “有大隊人馬,從後面追上來了啊!”   千里眼一個飛躍,立刻跳上一株大樟樹上:“諸位,至少有三十多匹快馬,向我們 急馳而來!”   眼奴的話剛說完,眾奴都聽到了“得得”的蹄聲。   釵奴縱身坐在轎頂上,代狐王下達了命令:“各就各位,大轎繼續前進!”   “好像不對勁啊!”前行開路的刀奴對劍奴說:“昨晚深三更,我的刀好像發出聲 音來!所以,剛才和三絕的事,我硬忍下來了!”   “大哥!”刀王是四缺結義中的老大:“我的劍好像老是背上顫動啊!”   “這回,准會刀劍染血了,我昨晚就有預感!”   刀奴的話剛說完,三十多匹駿馬,已經把狐王的坐轎團團圍住。   為首的頭纏紅巾,背插雙刀,氣勢凌人地坐在馬上說:   “快請狐王出轎來!”   “停轎!”釵奴下令後說:“諸位英雄可是衝著狐王來的?”   “不是衝著他,難道是衝著狗天來的!”   “飛奴,先掌他的嘴!”   草上飛的動作像閃電,為首的大漢挨了兩巴掌,竟來不及躲避。   “有誰還敢口出狂言,對狐王不尊敬的,砍下他項上的頭!識相聽話的,快閃在路 旁!”釵奴揭開銅轎蓋,請示狐王后說:“啊;原來諸位是洞庭湖主麾下的三十多條狗 腿子,是來討債的!”   “三個多月以前,我們的老大在德山被狐王所殺,這筆血偵怎樣個算法?”為首的 理直氣壯地說.自從第一舵主嚴武標被殺後。第二舵主糾集其他三十四個舵主,誓死要 找到狐王,為死去的嚴武標報仇。   “他擋住狐王的去路,已經是罪不可赦;是他自己找死,硬要狐王揭開面紗,他被 殺活該!”   “活該的是狐王,我們史弟們今天要把狐王座轎剁成木渣子。”   “那……”釵奴心慌了,三十多匹駿馬,齊向狐王衝了過來,該怎麼辦?她眼珠子 滴溜溜地旋轉後,立刻飛身下轎,“我釵奴和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恭候諸位指教 了!”   馬隊離轎太近,拉不開疾奔之勢;為首的一聲吆喝,馬隊沿安寶大道急奔而去。   洞庭湖主訓練了一支萬無一失殺敵制勝的“馬陣”,那就是群馬在五丈外齊集後, 快馬加鞭,衝鋒陷陣似的三馬一小隊,一波接一波地以“馬海戰術”衝向敵人。前三匹 馬尚未應付得了,後三匹已經衝到。何況,除了為首的使用雙刀指揮外,其餘人員全都 是長嫖槍和流星錘子。   洞庭湖主鐘金龍,除了他本人以龍爪手——一金龍九招威震武林外,他的馬隊是誓 死如歸的敢死隊,當今武林各人門派,全都是聞“馬”膽喪。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安寶大道之所以稱為“大道”,除了沿道是平地外,道上可容三馬並行。   現在,狐王的座轎停在大道上,正是虎口上的羊肉,隨時都有被吞噬的危險。   現在,駿馬剛向前奔行,釵奴的眼珠一轉,立刻代狐王下達了命令:“兩拳雙腿, 快抬轎後撤,過小橋後轉入小徑;一支笛協助兩拳雙腿護轎;四缺捍衛橋後小徑口,三 絕守住橋頭打頭陣;   形勢頓時大為改變了。   石橋有兩丈多長,橋下是一丈多深的小溪,雖然石橋可容三馬奔行,但過橋後必須 急速右轉,進入只能容一馬通行的小徑,才能直搗狐王座轎。   欽奴剛“兵力部署”完畢,駿馬去而復返,閃電似的飛奔而來。   打頭陣的三絕,都是絕頂輕功,跳縱自如的高手。   草上飛的金錢嫖先行出手,他一次可同時發射三枚,而且成三角形取對方胸部。為 首的長嫖槍還沒有使出,便中源自滾下馬。   千里眼的奪命火珠雖然是要著地後才發火爆炸,但火起馬倒,最具有殺傷力。   順風耳的齒尺雖然只有尺多長,它也有尺柄,尺上的齒是鎖住流星錘鍊條的利器; 何況他老當益壯,內功深厚,鎖住對方兵刃後,要不是快速丟棄流星錘,便立刻被牽著 摔下馬來。   解決了前三個騎士,後三個跟隨而到。   金錢爆和奪命火球都數量有限,對方也是支訓練有素的精英,前面倒地的人馬,不 管是死是傷,他們都會鼓足余勇,自動閃避路旁,讓後續部隊通行。   如此三馬一組連番急攻,人馬已死傷過半;但三絕也都身上掛了彩,釵奴背插著劍, 站立在孤王的轎頂上尖叫著:   “三絕退回轎旁,協助笛奴護轎!”   三絕藉著溪流中露出水面的巖石,幾個起落,便到達了轎旁。   後續的三個騎士同時衝過了石橋,還沒來得及拉轉馬頭,棍王的鐵棍已橫掃馬腿, 把前頭的騎士摔下馬來,劍王和刀王直飛丈多高,手起刀劍齊落,砍殺了第二、三匹馬 上的騎士,刀王殺人後剛還刀入鞘,後續馬隊又到,沒想到筆王也不示弱,他的一對判 官筆,左筆纏住對方的流星錘後,借勢躍起,右手判官筆取騎士性命,像探囊取物。   戴紅巾的指揮官,他在馬隊後押陣,也是最後一波向前衝殺的死士。他們是五馬齊 行,很顯然地計算這支馬隊總共   是三十五個騎士。   四缺沒想到最後的馬隊衝過石橋後,不再勒轉馬首,直向來路急奔而去。   “不能留下活口!”釵奴說後,凌空飛起,三五個起落後便趕上了馬隊,飛劍從最 後騎士的後背直透前胸,再人隨劍到,拔劍借腳踏馬背之勢,又刺殺前面三騎士後,前 頭領路的紅巾首領,剛回頭張望,釵奴的劍已經從他背後射進。   一這一幕精彩殺招,看得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全都是目瞪口呆;他們都在心 想,狐王的貼身奴,已身懷如此絕世武功,狐主更是像大海似的深奧難測了。   釵奴殺人後回到轎旁:“劍奴,派你們四兄弟去驗屍,一息尚存者,一律格殺。”   “是!是!是!是”四缺俯首聽命;他們四人的內心中,不油然地對釵奴產生了敬 畏。   “我說飛奴啊,接劍!”釵奴說後,連劍帶鞘擲給了飛奴:“代我把劍上的污血清 潔乾淨!”   “是!”飛奴雙手捧劍恭敬地說。   “還有,今晚的洗腳水,可要多倒半盆子;我的腳剛才踏在馬背上,好髒啊!”   釵奴穿著的是一雙精製的皮底布上繡有只白狐的半統靴子,怎麼會弄髒了腳呢?這 明明白白是在取辱于飛奴,在故意作弄他。   但,飛奴無可奈何。只有忍氣吞聲地聽命於人。   “笛奴!你這次沒出戰,下次輪到你啦!”   “是!”蕭笛恭敬地說,“釵奴,你為什麼硬要趕盡殺絕呢?”   “像你在南嶺山麓,宰殺胡志大一樣地我也是聽命行事啊!”   “嗯—一嗯——一嗯。”轎內傳出來了嗯聲。   釵奴聞聲立刻面對狐王的轎簾深長地作了個揖:“奴才下次不敢胡說了!”   現在,狐王的轎隊又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傍晚時分,到達了一個名叫山溪拗的小鎮,狐王的座轎在一家大戶門前停了下來。   “狐王有令!”釵奴擅作主張,“在這個大戶人家借宿一晚,劍奴前去交涉!”   山溪拗只有兩三百戶人家,鎮子雖小,這個大戶人家可大得驚人!抬頭望去,兩扇 朱漆大鐵門的牌樓子上。鑲著四個籮筐大的金字——白馬山莊.頂著樓牌子的兩根大石 柱子下,蹲伏著一對栩栩如生的石獅子,石獅子旁分別站立著兩個穿黑色勁裝的大漢, 一個肩托著閃閃發亮的長刀,另一個卻在腰間插著一把飛刀。   沒想到座轎剛停下,劍奴也剛要向前走去,兩個腰插飛刀的黑衣漢子同時厲聲喝道: “莊前不准停轎!”   劍奴的粗眉倒豎,繼續向前走去:“兄台也用不著厲聲吆喝!”   “還不快點滾,我們便不客氣了!”   “劍奴!”機奴卻心平氣和地柔聲叫道:“快走回來,人家要我們滾,我們就趕快 走吧!”劍奴心有不甘,但不得不聽釵奴的話,只得返回轎前。   刀奴在一旁看不順眼,大聲指著白馬山莊吼道:“小   子,你們瞎了眼,可知轎內坐著何人?”   “轎裡頭坐的是當今皇帝老子,也不准在莊前停轎!”腰括飛刀的守門奴才昂著頭 兒說。   “起轎;”釵奴裝著沒聽見,眼珠子卻在旋轉著。   沒想到狗仗人勢的守門奴才得寸進尺:“不向大爺們道個歉,就想這麼一走了之?”   “飛奴!準備接刀啊!”釵奴的話剛說完,兩把飛刀一左一右地直射了過來,飛奴 雙手接刀,凌空躍起,反擲了過去,兩個守門奴才應聲倒地,餘下兩個托刀的驚叫一聲, 立即閃進門內,將大軼門緊閉了。   “等著演戲了啦!”釵奴叫座轎停下,跳坐在轎頂上,揭開轎蓋,跟狐王嘰咕了幾 句話後對眾奴說:“諸位可知道這個白馬山莊的莊主是誰呢?”   眾奴全都搖頭。   “釵奴轉動著烏亮的眼睛說:“我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只聽說他年輕貌美,眉宇 之間沒有男子漢氣息,而他卻道道地地是條英雄好漢;他兩條大腿上各裝著五把鋒利的 飛刀,胸前也露出來八個刀柄。。與他過招,他可接連不斷地發出十八把飛刀,使對方 防不勝防!”。   “我怎麼沒聽過有這號人物呢?”   “別以為你是順風耳,你沒聽過的事,可多啦,你蠕動大耳朵仔細聽著吧!”   釵奴接著是這樣說的:這白馬山莊是座大四合院,左右廂房可供百人住宿,門樓子 上的守門奴才就住了六十四個,輪流交接換班,後院住了十八個刀客,人人都有取人性 命於丈遠外的好功夫。他們以隨身攜帶刀數多少而識別地位的高低,像守門的奴才就只 能帶一把飛刀,莊主以下的四大尊者,各帶十二把飛刀,其餘尊者以下的護法和堂主, 各佩帶八把和四把刀,奴才的總管才擁有兩刀,一刀者只不過是個殺手而已。白馬山莊 沒有馬,江湖道上看不到白馬山莊的飛刀客,誰見到了飛刀客,就像是想要看咱們狐王 真面目一樣必須人頭落地……而白馬山莊還有一個極嚴格的規定,誰要進入白馬山莊, 就只准進不准出……”   “那……欽奴,你既然知道准進不准出,為什麼我們還要準備進入白馬山莊呢?”   “不准多問!”沒想到轎內傳出來了狐王的話:“快,快起轎,即刻離開!”   兩拳雙腿抬著轎兒向前狂奔,一口氣奔出了五華裡,進入一片叢林內,狐王才命令 轎兒停了下來;剛停下,便召釵奴人轎。   “好一個奴才,明知山中有虎,你偏向虎山行.是你要進入白馬山莊,是想陷害於 我麼?”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機奴在轎內哀求著:“求狐王饒命!”   釵奴被狐王打得吱吱地像猴兒尖叫。   “看在你眼待我多年的情份上,你自行了斷吧!”   “請狐王饒釵奴一命!”轎外眾奴代釵奴求情。   “看在四快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代你求情的一片真情上,暫時饒了你,以後……”   “婢子絕不敢再闖禍了!”   “我們殺了白馬山莊的人,他們絕不會輕易放過;就在這兒露宿一夜,明晨破曉時 分再逃命!”   眾奴環繞狐王的座轎躺臥在草地上。   剛臥下,釵奴向狐王請示;、“請准婢子率領四缺三絕一支笛,去附近村莊替狐王 準備飯菜!”.“快去快回;”狐王在轎內命令著。   “兩拳雙腿,小心護轎!”   “是,釵奴!”   釵奴率領八條好漢走出樹林後,釵奴邊走邊“嗚嗚”地啼哭著。“諸位大哥啊!我 跟隨狐王五年了,她愛打就打,說殺就殺,跟著這樣一個毫無情義的人,嗚。嗚,嗚, 我今晚被她打得死去活來,全身傷痕纍纍啊!”   “釵奴!別哭了!”飛奴先安慰她,ˍ“我草上飛走遍大江南北,從未見過像狐王 這樣無情無義的人!   “要是我們長久跟隨她,也會命喪她的毒手!”笛奴也安慰她,“恨就恨自己技不 如人,落了個終身為奴的下場!釵奴,快別哭了”   “要是我們九人聯合起來”,順風耳走在最後,他的耳朵最靈,但也最軟。立刻就 想出來了餿主意:“同心協力,聯手對付狐狸精……”   “不,不,不!”聽了順風耳的話以後,釵奴被嚇得直髮抖,“狐王武功深不可測。 要是我們失手了,便只有死路一條!”。   “那……我們該怎辦呢?”千里眼也覺得跟隨狐王前途茫茫。   “我看……我們四散奔逃,她總不能分身為四個孤王去找我們吧!”刀王說。   “我的意思是我們找個機會,逃過長江去,投身乞幫門下,歐陽幫主是我的舅父, 寧願為乞也不要奴!”劍王也說。   聾耳棍王和啞巴筆王一向是看大哥刀王和二哥劍王的臉色行事,一聾一啞,無話可 說。   “就這麼決定,咱們去投身乞幫吧!”三絕也這麼說。   “我簫笛自有去處!”   “我早知道了,你逃回天山去,是嗎?”釵奴說:   “大家既然決定散了,各自逃生去,又何嘗不可,那時候,各憑本事,誰不被狐王 抓回,誰就運氣最好啊!”   他們九人在附近農村,找一戶今天正娶媳婦的人家,討回來了大堆雞鴨魚肉,釵奴 服侍狐王晚餐後,各自席地而臥。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晨曦從林叢裡斜射了進來,早起的鳥兒們在枝頭上跳躍著,清脆地歌唱著它們自以 為最美妙的樂章。   釵奴陪同狐王睡在轎內,她掀開轎簾子,一聲嬌喝:   “準備出發,起轎!”   眾奴立刻翻身爬了起來,各就各位。   於是,狐王的轎隊繼續前行,穿越這片林叢子後,正準備再進入安寶大道時,轎內 狐王突然喝令停轎:“準備出轎!   “狐王出轎!”欽奴接往常狐王出轎時規矩,照本宣讀地說:“眾奴恭迎!”   眾奴齊聲呼叫:“狐王出轎,奴才敬禮!”拱手作揖。   只見狐王胸前和半統靴子上都繡有只白狐,而且與釵奴顏色同是淺藍色的勁裝,只 是多了件黑色披肩和臉上緊緊地幪著一塊黑色面紗,黑披肩襯托著黑面紗,更顯露面紗 裡的深奧與神秘。她和釵奴都是當代女人中的“長人”,與中等以上身材的飛奴“不相 上下”。   狐王例行晨間故步,眾奴緊隨身後。   “我狐立自出谷以來,”狐王邊走邊說:“不懼兩湖和三大堡,昨晚卻在白馬山莊 前吃了悶虧,像偷了人家錢財的小耗子,匆匆地逃離現場,哼,小小的白馬山莊!”   請狐王不必耿耿於懷,婢子日後代你收拾他們;”釵奴恭敬地說。   “嘻嘻嘻……”狐王嘻笑著:“你,你……”突然一個轉身:“進轎”   狐王不去散步了,突然轉回轎內,眾奴干瞪眼睛。   “轎旁侍候;”釵奴花容失色地吩咐眾奴。   “釵奴;”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要不是你剛才說‘婢予日後代你收拾他們’, 我倒忘了昨晚的事!”   “請狐王明示!”釵奴在轎前躬身說。   “昨晚你率領四缺三絕一支笛去附近農家時,途中說了些什麼話,快從實招來!”   “婢於沒說什麼,請狐王明察!”釵奴驚嚇得雙腳直髮抖,“你只知道江湖道上有 個順風耳,他只是些彫蟲小技;我的兩耳比他更靈;你一人逃跑,我說不定會放過你, 居然鼓動四缺三絕一支笛一塊兒開溜。好啊!釵奴,算我是白疼了你!”從轎內丟出一 個拇指大的磁瓶;“念你是我的貼身釵,自行服下,自行了斷吧!”   “請狐王寬恕了釵奴!”眾奴圍著轎兒跪了下來。   “逆我者亡,我今天只懲罰為首的釵奴,誰敢再代她求情,四缺三絕一支笛也得處 死!”   “嗚嗚嗚……”釵奴嚎啕痛哭。   “我昨晚已放過了你一次,沒想到你馬上就想背叛我,再不快服下‘速死藥’,我 便砍下你的頭兒來,讓你來世不能超生!”   “婢子遵命服藥,日後你自己保重吧!”釵奴說後,立刻揭開瓶蓋,倒藥入嘴。口 吐白沫,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手腳抽搐後不再動彈。   L   “起轎!”狐王在轎內憤怒地說。   “啟奏狐王!”沒想到飛奴雙膝跪了下來:“請准奴才將釵奴屍體移置叢林內再行 前進!以免被太陽曝曬!”   “人死了,狗咬日曝干你啥事?”   “奴才是你——-狐王的奴才,但也是釵奴的奴才,我的主人死了,我做奴才的理 應將她厚禮埋葬:如今,我只請求   0將她的屍體移置於叢林,別無所求。”   “要是我不准呢?”   “奴才請求狐王也賞賜‘速死藥’一瓶!”   “沒想到你如此忠於主人,好吧,等你把釵奴屍體背負於叢林後再走!”   飛奴從叢林返回轎隊時,兩眼已哭得通紅。   “派飛奴接替釵奴職務,轎隊快速向前行進!”狐王在轎內發出了命令。   狐王的轎隊又浩浩蕩蕩地向前行進了。   釵奴的死,眾奴更懾於狐王的“狐威”,從心底深處,都不敢對她存有半點不恭敬 之意。   沒有釵奴,眾奴都覺得旅程中枯燥乏昧,因為她是除了狐王外,唯一聲音柔和,聽 來十分悅耳的女性。眾奴思念釵奴,但,人死了,不能復活,只有對她懷念在心中了。   “欽奴死得好可憐!”飛奴思念故主,“我背負她進入叢林時,她仍口吐白沫!”   “你有沒有弄些草葉將她遮蓋,”劍奴也思念釵奴。   “當然有用草葉遮蓋啦!而且用石頭替她圍了個圈!”   “以後不准再談論釵奴的事!”狐王在轎內不悅地說。   眾奴畏懼狐王,只有緊閉著嘴。   轎隊日夜不停地行走了兩天,這天中午,進入了三面環著小丘的谷地,小丘上站滿 了身帶飛刀的人。   從小丘上躍下來佩帶有十二把飛刀的四條大漢,站在四人身後的一個翩翩少年,他 身上擁有十八把飛刀;其餘身懷八刀、四刀、兩刀的,在左右小山丘上虎視著。他們正 是白馬山莊的四大尊者、堂主和護法、總管等。   四大尊者其中的一位挺身而出:“我們莊主在此恭候多時啦;狐王路過敝莊,未曾 迎接,特專程趕來,敬請狐王駕臨”。“我們要趕路,沒時間去貴莊打擾了;”飛奴跳 在轎頂。“這是敝莊莊主之盛情,請狐王賞臉!”   飛奴打開轎蓋,請示狐王后說:“狐王有要事在身,改日冉專程前來貴莊拜訪!”   “敝莊莊主親自前來接駕,務清狐王賞臉!”對方再次要求。   “狐王說!”飛奴不甘示弱,“今日之事,她知道咱們殺了貴莊的護院,貴莊絕不 會善罷甘休,就這樣決定吧!讓貴莊四大尊者與狐王轎前四缺一較身手,四大尊者敗陣,   讓路;四缺不敵,狐王率眾奴上貴莊道歉!”   就這麼決定,環顧當前的形勢,也只有這麼決定了。這是因為狐王的座轎已進入飛 刀陣中,雖然狐王麾下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都是當代的絕頂高手,尤其是一支 笛的“奪命蕭”,更是奪命於悠揚的蕭聲中。但飛刀陣四周,至少昂立著百個飛刀客, 他們除了絕大多數是“兩刀客”外,四刀和八刀者亦混雜其中,至少有三百把以上的飛 刀.何況,擋住出路的莊主和四大尊者五人就身帶六十六把飛刀,只要莊主一聲令下, 飛刀像蜂擁般擲向狐王座轎,笛奴的嘴;唇尚未接吻策洞,飛奴和眼奴的金錢源、奪命 火珠雖然已經。擲出,四缺當然也可以凌空躍起。就在這一瞬間,狐王的座Z轎早已布 滿了飛刀,眾奴不死也得重傷。j   就這麼決定,這只是狐王在“劣勢作戰”下的決定,已佔盡上風的白馬山莊,可就 不這麼決定了。   “大當家的!”白馬山莊的莊主對四大尊者的老大輕聲細語地說:“你大聲轉告狐 王,只要狐王交出釵奴,今日之事就算了了!”他說後又向老大比手畫腳地指示了一番。   於是,老大挺身向前,高聲叫道:“敝莊莊主不想與狐王結怨,只要狐王把釵奴交 出,便可一了百了!”   不想與狐王結怨,是四大尊者與四缺決戰,白馬山莊撿不了便宜。   “欽奴已於前天清晨,被狐王處決了!”飛奴坐在轎頂上說。   “見人交人,見屍交屍!”   “要是人屍都不交呢?”   “天山二老、少林兩禪師、武當的全空道長,現在都是我們白馬山莊的上賓啊!” 二老兩禪師和全空道長,都是當代武林身負絕學的武學大宗師。   眾奴都聽得目瞪口呆。   大當家的繼續說了下去:“交不出釵奴的人或屍,有勞諸位屈駕敝莊,當奉為上 賓!”   飛奴再次揭開轎蓋,請示狐立後說:“狐王應允交屍,不過,得先知道為什麼貴莊 硬要釵奴的人或屍呢?”   “恕難奉告!”大當家的斬釘截鐵似的說。   “恕難從命!”飛奴年輕氣盛,不甘示弱。   “大當家的,就告訴他們吧!”白馬山莊莊主抬手指著座轎說。   “釵奴殺了洞庭湖主麾下第一‘舵主嚴武標,他是我們莊主的結義兄弟!”   “現在,或奴已經是被處決了,血債應該一筆勾消……”   “別再羅嗦了,快交屍吧!”   狐王無可奈何,只得在前後都有飛刀隊的監護下,座轎折返釵奴自殺處。   使眾奴驚訝的是釵奴的屍體竟不翼而飛,只留下來一堆擺了個長方形的大石塊和散 亂的叢草。   交不出屍體來,狐王便只有乖乖地進入白馬山莊了。   進入白馬山莊的人,從此在江湖上銷聲匿跡。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狐王出谷,收眼了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宰殺了洞庭湖主屬下的三十六個舵主, 震驚了武林。   江湖道上更是傳說紛壇:   這個年輕的狐王,年僅十九歲,長得像九界仙女下凡塵呀!別胡說八道了,釵奴和 蕭笛都沒見到過她的真面。她有個極嚴格的規定,誰要是想看她那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嬌 容,在她的玉手準備揭開面紗時,釵奴的劍已經砍下你的頭,簫笛的毒箭同時射進了你 的心窩。   據說這個年輕貌美的女狐王,她以下犯上殺掉了桃花谷主老狐王呀!要不然,為什 麼自女狐王出谷後,老狐王黎義堯怎麼會銷聲匿跡呢?還有人竊竊私語:“她一定是個 千年狐狸精,有人曾看到她屁股後長了個尾巴呀!”誰看到的呢。   誰又曾看到了她呢?誰又知道老狐王黎文堯現在怎樣’了呢?   又為什麼這個女狐王像曇花一現又藏匿了呢?   這是個大“狐狸謎”,普天之下,可能只有丐幫幫主史全清—一史半仙知道了!   但,史半仙來無蹤去無影,哪兒去找他呢?   史全清之所以綽號史半仙,是因為凡是今年以前的江湖史實,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瞭如指掌。   這個丐幫幫上史半仙,長江以南全是他的地盤,甚至於公然撈過界,江北屬於乞幫 大圈圈裡所發生的芝麻小事,也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除了他屬下的托缽、護棒、執法 三大長者能夠一年半載見到他垢面蓬頭,衣衫襤褸的尊容外,其餘大小乞丐,雖然是見 不到他,卻有與他長相左右的感覺。這是因為在他們各自的“乞討區”,只要是發生了 風吹草動的事,徒子徙孫們都得“列入紀錄”,隨時恭候幫主駕臨查訪,要是出了紕漏, 就得按幫規懲治。因此,史半仙能知天下事,完全是依靠他那龐大而且十分嚴密的丐幫 組織。   自從狐王出谷後,有好幾個人都在找史半仙,他們要查訪狐王的出身,查清楚她現 在何處。   第一個要找史半仙的是洞庭湖主,是為了要替他屬下被殺的三十六個舵主報仇。   第二個正在找史半仙的是個大斗篷,遮蓋著頭臉的中年漢子,誰也不知道他姓甚名 誰,更不知道他為什麼急於要查證狐王的下落?   第三個要找史半仙的是衡山復興堡主胡浩明,他查證狐王的下落當然是為了簫備殺 了胡志大。   為了要查訪狐王的出身和下落,除了找史半仙外,還有,便是找上桃花谷的狐狸窩 裡去!但,自從女狐王出谷後,桃花谷裡空無一人呀!老狐王黎文堯到底又到哪兒去了   呢?也只有找史半仙查證。   凡是與狐王有恩怨的要找她有恩報恩,有仇報仇,還有個人正在找她,而且,在她 沒出谷以前,便不惜大江南北地搜訪她,而在她突然堂堂正正打著狐王的旗號出谷以後, 更引起了他尋找她的希望.沒想到狐王朝東暮西,飄忽不定。   現在,她又突然失蹤了,使他很頹喪.這人是誰呢?   他是粵北軍家堡少堡主金扇公子罩子英,其父罩正豪,昔年曾隨武當了空道長習藝, 而了空道長一生精研武當開山祖師張三豐遺傳絕學,且獨創八卦迷蹤步和獨門金扇。此 扇扇骨全是純鋼精製,扇骨頭似刀尖;扇面是天蠶絲網制,染以金黃色,故名金扇。尤 使人防不勝防者,扇柄可發射取人性命的淬毒金針.臨敵時以八卦迷蹤步忽前忽後,忽 左忽右地擾亂敵人的注意力,而以金扇或扇藏毒針取人性命於瞬間。因此.粵北罩家堡 和一谷二湖三大堡齊名江湖,甚至威名凌駕其他谷、湖、堡之上。   金扇公於罩子英為何要找她呢?就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了。   薄暮時分,長沙市鬧區衡正街的“芙蓉醉樓”,正是夜市上場的大好時光。金扇公 子肩膀後插著露出五寸長扇柄的金扇,快步走進了芙蓉醉樓。   這芙蓉醉樓“樓名遠播”,除本地人以上了一次醉樓而引以為榮外,凡過往旅客等, 不上醉樓走一遍,是件終生憾事。只看芙蓉醉樓大門柱子上的一副對聯手:“芙蓉如面 柳如眉,醉樓似帳酒似瓊”,就可以知道這醉樓一定是美女如雲,佳酒似瓊漿玉液;而 芙蓉醉樓之所以稱為“醉樓”,除   了美女陪伴你“酒不醉人人自醉”外,而且必須有喝酒如飲茶,有海一樣容量的人, 才能昂頭而入。因此有“十碗不進樓”的“戒律”。   金扇公於剛坐定,跑堂的尚未迎上來時,另一個與他穿著淺藍色勁裝,腰間來了根 橘黃色腰帶,外套一件鐵灰色背心,肩頭也赫然插了把金扇的翩翩少年,在金扇公於對 面的方桌邊坐了下來。他坐下後,右手拍著桌面吆喝著:“跑堂的,快送上酒來!”   跑堂的應了一聲“來了”後便送上了一壺現成的熱酒:“公於,”跑堂的指著牆壁 上貼滿的紅條於,上面書寫著酒女的芳名說:“選哪兩位姑娘?……卜酒的萊?……”   “切盤豆腐乾和兩隻烤鴨!”   “兩隻烤鴨?”跑堂的驚疑地問。   “對,兩隻烤鴨;等本公於喝完酒後再召美女!”他說後,菜還沒送上來,便旁若 無人地喝起酒來。   金扇公於從二十歲生日後,奉父命尋訪狐王,至今已在江湖上奔走了三年。   他一眼瞧見冒牌金扇公子,先是心頭怒火燃起,居然敢有人假冒他,敢在虎嘴上拔 須,不咬他一叫,顯不出虎威來。但,當他強忍怒火,仔細思索後,便不想“虎吼”了。 這是因為對方敢假冒自己,而且是衝著自己而來,一定是來者不善,來者有因,自己出 手打人遠不如靜觀其變了。   當跑堂的端上兩隻烤鴨時,後來酒樓的那位金扇公子吩咐他:“另一隻替我送給對 坐那位假冒我的人!”   真的變成了假貨,金扇公於火冒三丈,但仍然是按下了怒火,站起身米,抱拳一揮: “請問兄台尊姓大名,為何假冒我覃某呢?”   “你瞎了眼!”對方拉下了臉孔說:“沒瞧見我肩後的金扇,我乃堂堂粵北罩家堡 金扇公子覃子英!你是何人?居然敢假冒我招搖撞騙!”ˍ   假冒,事小,招搖撞騙,可就受不了!   “我乃真真正正的粵北罩家堡金扇公於……”   “請兄台別說謊了!”他搶著金扇公於沒說完的話說:   “誰是真正的金扇公子,自然是真金不怕火燒;何況我——   金扇公子只是個無名小卒,見了洞庭湖主就夾著尾巴滾的人。喂,老兄,快吃烤 鴨!”說著,又轉頭叫道:“跑堂的啊,怎麼還沒替假冒我的人送酒來呢?”   這可使金扇公子忍受不了,氣憤之下把烤鴨直向他臉上擲了過去,這一擲,至少使 出了八成的內家功力,如果打中對方頭臉,非得頭破血流不可。沒想到對方伸手輕輕一 接,便把烤鴨接在手中,而且笑盈盈地說:“啊!原來我這位替身嫌鴨肉太硬了,讓我 來替你搓成粉漿吧!”他說後,右手壓在鴨背上,水蒸氣直往上冒,才一次入廁小解的 工夫,他再將鴨兒擲回金扇公子說:“現在,你只要撕開鴨皮,就可喝鴨漿啦;。   金扇公子接過烤鴨,覺得它像個皮袋盛著一袋水,不禁臉色大變,他曾聽父親說過, 武林中有個神劍黎祖述,除了能以氣馭劍外,練有一手“火焰燒烤功”,手掌壓在生鐵 上,能使生鐵發火通紅。但黎祖述二十年前即已隱名埋姓,在江湖道上失蹤了,就像是 一顆隕石,落向遙遠的天際,誰也不知道它墜落何方,   這時,跑堂的已替金扇公子送上了酒。   “快喝酒吧!喝完就走,女人是禍水,尤其是芙蓉醉樓的女人,一個個毒如蛇蠍;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找不到人,別急!”他說後埋頭吃鴨喝酒。   找不到人,別急!這更使金扇公子嚇住了,對方又何以知道自己在找人呢?對方比 自己還要年輕三四歲,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力,他到底是誰呢,又為什麼要假冒自己呢, 他想著,想著,對方卻已喝完酒,只吃一下了兩條鴨腿,便站起身來,招來了跑堂的, 對他指著金扇公子說:“酒錢鴨帳,由我的替身代付!”   “全由我請客了”金扇公子兒無可奈何地說。   ’“那公走近大門又轉回金扇公於的桌前,細語輕聲地說:“看在你帶我來芙蓉醉 樓走一趟,不虛此行的情分上,明日破曉時分,湘江漁夫村候駕!”他說後掉頭就走出 了芙蓉醉樓。   明日破曉時分?只要度過今天短暫的一個黑夜,轉眼就破了曉。   漁夫村位於長沙市外湘江旁,村子裡的人都以在湘江捕魚為生,故名漁夫村。   冒牌金扇公於在村裡的一株大樟樹下等候真的金扇公子。   “有勞兄台久候,失敬,失敬!”金扇公子雙手抱拳恭敬地說。   “不必客氣了,”假金扇公子很乾脆:“兄台要找史半仙……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去 找到他,不過.得先有個條件啊!”   “請教見台,怎知我要找史半仙呢!”   “我奉家父之命,三年前離開覃家堡。就為的是要找女   狐王呀!找狐王,就非找史半仙不可!兄台冒充我,當然也是為了找狐王呼呀!”   “請見台別再開玩笑了,好嗎?普天之下,唯我才是真正的金扇公於!”   “如果你硬要假冒我的大名,在江湖上胡作非為,我也不難為你,反正我金扇公子 在江湖朋友中聲名狼藉,不過你別想找上史半仙!”   “那……見台自己已經找過史半仙,知道狐王現在何處了啊!   “我不需要去找史半仙,近日已查出狐王的下落,明日回覃家堡稟告家父!”   “兄台,別開這麼大的玩笑,好嗎?認別人的父親做父親,千萬不可啊!”   “是你千萬不可認我的‘父輩’做父親啊!”他把“父輩”兩字特別提高了聲調。   “好吧!我們先別說什麼史半仙,先分出真假金扇公子來!”金扇公子從背後取出 金扇,“刷”地一聲張開了扇面;也在同時。假金扇公子也反手取下金扇,兩人同時擺 了個七星步的出扇招式,腳點坤位,實踏巽位,遊走於八卦陣中。   金扇公子嚇呆了:“你從哪兒偷學了我覃家武學!”   冒牌也說:“你偷學了我覃家武學,該當何罪?”他說後,金扇手舉,對準了金扇 公子,他知道他即將對自己發射毒針;金扇公於當然不甘示弱,也把金扇平舉,對準了 假金扇公子。   “算了!”假金扇公子把扇收疊了起來,插回肩後說:   我金扇公子雖然惡名傳千里,卻從沒殺過一人,今日放你一馬!何況是我約你來漁 夫村的,你算是我的客人!你只要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找狐王,我便告訴你如何去找史 半仙”。   “兄台既然已知狐王下落,何必要我去找史半仙呢?”“我曾對史半仙舉手在宣誓, 不洩漏狐王的去處!”   “好吧,我直截了當地告訴你,我找狐王,證實她是否是我的小表妹?”   “你這人假冒我,可說真是維紗維肖了;我找狐王,是為了證實她是否就是我的小 表妹呀!好吧,你既然是說出理由來了,我也必須履行諾言,告訴你如何去找史半 仙……”假金扇公的話,突然停止,仰著頭兒喝道:“什麼人,快下樹來!”’從樹上 跳下來了一個青衣小帽的人。   “原來是草上飛!”金扇公子從肩上取下來了金扇:   “竊聽他人說話,該當何罪?”   “慢,慢,慢!”草上飛搖著手說:“你們之中,到底誰是金扇公子?”   “干你啥事?”金扇公子準備出扇傷人。   “假金扇公子擋在草上飛身前:“草上飛,我們誰是金扇公子,與你何干呢?”   “怎能說不相干呢?”草上飛慢吞吞地說:“我正在尋找一個人,假金扇公子‘來 路不明’,可能是我要尋找的對像啊;”他說後轉身就跑,反手“刷刷刷”地發射出來 了三枚金錢鏢,這是他“跑”的絕招,待對方處理完了金錢鏢後,他已逃離現場兩丈多 遠,再追已經是望塵莫及;何況,   數當今武林好漢,他的腳下功夫,除了敗給釵奴外,還沒有碰過對手啦!   “追!”金扇公子揮動金扇,把金錢鏢打落在地下後說:“抓住草上飛,就可知道 狐王的下落!”   “對,他是孤王跟前的飛奴,我兩人快追!”   於是,真假金扇公子一前一後,真在前假在後,鼓足內勁,直向草上飛猛追了上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漁夫村西臨湘江,南北村子口各有兩條路,北去沿湘江而上,轉過小山腳,就到了 長沙城,但在過山腳另有條環村小路;南下沿湘江直走半天後,進入長衡大道可直達南 岳衡山,在出村子時向左轉也走上了環村小道。因此,不管是從南村或北村上林村小路, 都可以再轉回到漁大村,都可以在區中碰頭。   金扇公子出道只有三年,能在江湖上闖出個名號來,當然不是泛泛之輩,他一心要 抓著草上飛,便可以問出狐王的下落來,便可不必去找史半仙了。但,他鼓足了內氣真 力,再怎麼加快腳步,總是落後草上飛兩丈多遠,而且有愈拉愈遠的趨勢;至於冒牌金 扇公子呢?他氣呼呼地緊隨在金扇公子身後。金扇公子邊追邊想,憑他手擊烤鴨成粉漿 的內功,不至於會跑得氣呼呼地難以支撐啊!   草上飛轉眼就走到了南村子口,右轉跑上了環村小道。   “喂2”假金扇公子在後頭叫道:“我轉回去在北村子   口等候草上飛!”   “好!兩頭包抄!”   兩頭包抄,果然是“抄”到擒來。   草上飛沿環村小道直“飛”,計劃再折返漁大村,找個掩蔽處藏身,引敵深入後再 脫逃。這是因為草上飛腳下功夫好,但功力卻遜於金扇公子,長途奔跑下去,跑上三五 十里路後,很可能被他追上。凡輕功高手,都得以內氣真力做為後盾,到內力消耗殆盡 時,便只能像常人那樣地行走了,這也是他不走南下長衡大道的主要原囚了。   草上飛沒有想到,他剛走到北村子口,假金扇公子突然冒了出來,擋住了去路,想 再回身時,真金扇公於已欺近身前,再想開溜已是措於個及了。   “還想跑嗎?”兩個金扇公子平舉著金扇說,   “不跑。看你兩人又奈我何!”草上飛心平氣和地說。   “我兩人只想請教三兩個問題一,如果從實招來,不會對你有所奈何!”   “有話快說,我草上飛沒閒工夫啊!”   “那,你怎麼有閒工夫釘梢了我兩人三天呢?”假金扇公子說。   “那是因為我懷疑你們其中一人,是我要尋找的對像;現在,這兩人都是我腳下敗 將,都不是我所要尋找的人啊!   好了,有話快說!”   “聽說狐王失蹤了,她現在何處?”金扇公子直問。   “我是狐王的奴才,奴才有誓死忠於主子的義務,恕難奉告。   “你想找死啊!”   草上飛手上握著六個金錢鏢:“憑你兩人要我死,還沒那麼簡單!”草上飛的出鏢、 逃走是師傳絕招:“衡山復興堡的九大金剛都阻擋不了我的去路呀!”衡山復興堡以霹 靂神掌威鎮武林,九大金剛人人都有開碑裂石的功夫。   “假金扇公子不像真金扇公子那麼地急躁,他面露笑容地說:“聽說你在狐王轎前 是奴才的奴才,屈居於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簫之下,傳言可真?”.“嗚嗚嗚……” 沒想到草上飛突然哭了:“我一生做兩人奴才,真有辱師門!”   “聽說釵奴被孤王處死,此事可真?”   “釵奴也是我的主人,我雖然每天替她倒洗腳水,她對我比狐王更兇;但,她死後 我好想念她啊!後來,發現她的屍體不見了,因此,我現在到處尋訪她!”   “哈哈哈……”   “哈哈哈……”   真假金扇公子都仰頭大笑:“我兩人乃堂堂男子漢,釵奴是女流之輩,居然釘梢兩 個男人……”   草上飛擦乾了眼淚:“當今武林怪事多,男扮女裝,女扮男裝的人,多啦!”他說 後掃視了兩人一眼:“也許你兩人都是女扮男裝,或者是其中一人是女兒身!但是,現 在……   即或是你們其中一人是女嬌娃,也絕不是我的主人釵奴!”   “假如我兩人中有個女娃,你又怎知他不是釵奴呢?”   “釵奴的腳力遠勝於我,我是敗在她腳下而自甘為奴的;像你兩人的功力與欽奴相 比,至少差了長江那麼一大條子!”原來革上飛是以“跑”來測驗真假金扇公子之中, 是否有釵奴其人,如今,他失望了,當然要設法迅速逃離現   場:“兩位如果沒有別的指示,恕在下不奉陪了!”說走就走,兩個起落後,便奔 上了去長沙城的大道,像飛箭似的消失在大道的盡頭。   “既然找不到狐王,我離家三年了!”假金扇公子目睹草上飛去遠後說:“想趕回 粵北罩家堡去,以免父母懸念!”   “兄台別再開玩笑了,誰真誰假,你我心裡明白,快指示我去找史半仙吧!”   “好吧!你豎著耳朵聽著:欲找史半仙,去訪鐘鐵嘴,衡山街頭上,懸牌斷生死!” 他說後,從肩後取下金扇,順手扔向金扇公子:“接扇,金扇留原主!”   “兄台留作紀念吧!”金扇公子擲了回來。   “是你親口說的,此扇要我留作紀念的,可不能後悔啊!”   “此扇原本就是你的,該怎麼處置它,兄台可自作主張!”   “那……你就是道道地地的假金扇公於了!”   “此話怎講呢?”   “金扇公子的金扇,乃罩家堡祖傳球物,上面鐫有罩家堡墨寶,你身上帶的金扇, 可就沒有字跡啊!”   金扇公子聞言色變,展開金扇細看,果然是把假扇,這可氣急了:“兄台,請將金 扇還給我!”   “你親口說是送給我的,剛說的話,就不算數了,是嗎?我已經承認自己是假金扇 公於,你要是惹火了我,我便捉拿你去覃家堡,讓令尊大人辨認誰才是真正的金扇公 子。”金扇公子最重要的信物,是以金扇來斷定身分,先祖遺訓“扇在人在,扇亡人 亡”。何況,自己已離家三年,沒有金扇,父母是否能在兩個十分肖似的人中,辨認自 己才是真正的金扇公子呢?   “還有!”金扇公子不知道如何對答時,假的接著又說:“如果你真是金扇公子, 請問令尊軍老堡主背上有幾顆黑痣?”   這又把金扇公於問倒了,他從小看過父親背上有黑痣,但記不清楚有幾顆了。   :“我知道他的背心中,有顆豆大的黑痣!”假的得意洋洋地說:“誰是真正的金 扇公子?誰是假的?不必讓父母辨認,路人也可指認出來了!我現在警告你,打從今天 起,不得假冒我金扇公子之名,在江湖上張揚!”   這可把金扇公子氣火了,正待發作,施展他獨步江湖的金扇絕技,反手從背後抽出 來了金扇。   “你這人怎麼這樣傻,一把假扇子,又怎能傷人呢。?”假的昂著頭兒說:“想要 回金扇,快去替我繪製岳陽城和洞庭湖的地形徹,最重要的是岳陽城內洞庭湖主鐘金家 中的住宅”!   “那……我去替你繪圖,請先把金扇交還給我!”   “交圖還明扇”假的金扇公子說後一躍丈多高,一招“飛燕驚翅”,再蜻蜓點水般 幾個起落便草,便朝草上飛的去向,疾奔而去,去速之快,他和草上飛應該是甘拜下風。   什麼時候在什麼地點呢?   他需要洞庭湖主家的詳圖,又有何用呢?   他身負絕學,到底又是何人呢。!金扇公子腦袋裡裝滿了疑問。但不管有多少懸疑, 目前最迫切的是找回金扇;要找   回金扇,便只有先去繪圖。   洞庭湖周圍八百華裡,繪製洞庭湖圖,必須駕一葉扁舟,遨遊於湖中;繪製岳陽城 圖只要性立在城門於上;便可俯瞰全城。因此,這兩者都不十分困難,雖然前者必須耗 費許多時日,唯一一困難的是洞庭湖主家詳圖。   洞庭湖主家位於岳陽城外十華裡,用紅磚砌成的大圍牆裡,佔地三十多畝,究竟有 多少座庭院,住在湖主家的護院,也得化上大半天時間,才能精確地統計出詳細數字, 況且,湖主家有數百個護院,而且機關重重,進入湖主家,比登天還難。   金扇公子在洞庭湖主家前焦急地徘徊著,如何繪好這幅圖呢,左思右想後,最妥當 的辦法是投帖求見,把所見默記心中,然後再依“記”製圖。投帖拜見還有個好處,那 就是覃家堡老堡主與湖王鐘金龍,昔年都是張士誠部屬,彼此雖然沒有八拜之交,但是 同生共死的戰友。   張士誠在長江戰敗後,為朱元璋擄獲秋被殺。他兩人原本義結金蘭,共同獻血伐元, 事成後因為爭王位而成仇。   張士誠被殺、朱元漳即皇帝位後,帝號洪武。張的部屬?   害怕朱遠璋尋仇,紛紛解甲歸鄉,或而息影於出間,惑而隱居於深山。唯獨長江以 南的一谷兩湖、:大期,仍然意想大什地集結個人武力,企圖為故主張土誠報仇。甚至 想擁立故主的子孫即皇帝位,因此而激怒了朱元璋。但朱元津對他們無可奈何的是要是 出兵討伐,是勞民傷財名不正言不順的事。   因此,便只有假武林之手以殺武林之人。主其事者,便是大內高手羅金峰。   金扇公於只知道湖主是父親昔年戰友,他哪兒知道今非昔比,好友反目的事,在人 生的舞台上常常上演啦!   湖主收帖接見了金扇公於。   “賢侄駕到,有失遠迎;”湖主坐在虎皮大椅上,兩眼瞅著金扇公子說:“前回湖 畔路遇,跑得好快啊!”   金扇公於恭恭敬敬上前一拜:“小侄拜見鐘伯父,前回因要事在身,請恕未能趨前 請安。”   “免禮,免禮”鐘金龍使盡氣力,牽動腫臉的笑紋說:   “不知道賢侄再度光臨敝湖,有何指教。?”   “小仲此次路過洞庭湖,有感於前回匆匆而別,特來向鐘伯父請罪!”「“嘿嘿 嘿!……虎父無犬子,善於藏頭露尾,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啊!”   “小侄實話實說.確是順道向鐘伯父來請安請罪的!”   “還敢在我面前說謊”湖主收斂了臉上笑紋:“你小小年紀,為什麼離開覃家堡, 從實說來!”   “小作本家父之命!”金扇公子只得實話實說:“尋找狐王下落!”   “那……好極了,好極了”!我也正在找狐王算帳呀!他殺了我手下的的三十六個 舵主,此仇不報,我如何在江湖上立足?這樣好了,賢侄留在我這兒做護院統領,同心 協力地尋找狐王吧!”   “不,不,不;小侄已離家三年,必須返回覃家堡向家父覆命,以免他老人家思 念!”金扇公子焦急地說。   “你放一百個心,我這裡馬上派人去通知令尊,說你在內這兒做統領;令尊不但不 會想念,高興還來不及呀!”   “不,不,不;鐘伯父,小侄才疏學淺,恐難統領護院   壯丁!”   “來人啊;”湖主不理會他的話:“送罩公子進統領院!”   立刻走上來了四個握刀的彪形大漢:“公子,請;”   金扇公子無可奈何,只得乖乖地跟著走,心想:到了統領院以後,見機行事,一走 了之,相信眾護院壯了都阻擋不了。但,他又想錯了,他進的不是統領院,是座堅硬的 石室囚房。他萬沒想到在湖主心目中,他是送上門的買賣;有了他,湖主可以向粵北罩 家堡討價還價了呀!   這是金扇公子自出道以來最大的羞辱,起因為假金扇公子,他恨他,恨透了他,   半夜,殺聲四起,一個黑衣幪面人,手提長劍,刺殺了牢卒,斬斷了牢鎖,將金扇 分子帶出了湖主家。   一路上挾著他的臂急奔,奔出三十華裡外,不再聞後面追兵聲時,把他扔擲在地上: “你這人,好笨!你可知道,你進湖主家,等於羊入虎口!”   “我好笨,謝謝你相救之恩,”   “不必謝我了,長岳地區正在追殺你,快南下衡陽,最好是藏扇易裝;還有,繪圖 的事,免了吧!”他說後,向前飛奔而去。   金扇公子望著他的背影叫道:“兄台,你是……”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衡山嶽王街中心,關帝大廟前的台階上,一個身著八卦的年輕相士正在胡說八道: “諸位父老兄弟姐妹們!兄弟我姓鐘名四海,綽號八卦道人鐘鐵嘴,遠從桃花江來,到 貴地討個賞賜,討碗飯吃!但鐵嘴——我一生不白吃白喝,嗯,不白吃白喝,凡是有疑 難的哥兒大嫂子們:只要賞半文錢,我鐵嘴便直斷直說,”他把小道帽取了下來,甩在 相攤上拍打了三下後又大聲叫道,“我國北方人家的谷堆下,是蛇兒棲息的好地方,要 是倉下沒蛇了,谷倉准會被燒個精光;行駛在大江小川的大小船舟上,老鼠跟著上船, 要是船上的小耗子全都搬走了,此船定會翻覆。為什麼蛇鼠都會避兇就吉,而萬物之靈 的人卻不能呢?哪位哥兒大嫂能答了出來,鐵嘴我就替你指點迷津!”   鐘鐵嘴把小帽在相攤上一再敲打,一遍又一遍地胡言亂語,卻沒一人上攤來施捨半 文錢。   走過相攤的人群中竊竊私語:   “年輕的小伙子,看相,看他娘賣巴子的屁!”   “不在家務農,到外頭來妖言惑眾!”   “是他的祖上缺了德,生下來這麼一個報應子!”   “……。”   鐘鐵嘴不理不睬,他相信一定有人上攤來。   中午時分,突然有個穿著青衣勁裝的青年前來相命。   “見台可要相命?”   “不錯,是有事來請教解惑的啊!”   “那……請先回答,人類為什麼不如蛇鼠,不知道避兇就吉呢?   “真沒想到,你先生看相,還得先回答問題。好吧,就先答題吧!”青衣少年昂著 頭說:“蛇鼠人見人打,隨時都有生命危險;因此,他們聚集一生精力於安全的維護; 人呢,……我就搞不清楚,為什麼不會避兇就吉了!”   “讓我來接下去回答,”一個英姿煥發書生打扮的青年接著青衣少年的話說:“人 為萬物之靈,天生就精通避兇就吉,可是,人生下來以後,靈心便為世事所污染,急急 於功名富貴,到了棺木裡還伸手要錢,,七十稀稀年壽的人,尚且恬不知恥地雙膝跪在 金鑾殿上,俯首於年輕皇帝”前:‘老臣罪該萬死,請聖上恕罪’卑躬屈膝地迷戀於權 位,根本不會想到死之將至,把上天所賦予的避兇就吉的本領,全都扔到糞坑裡去 了……”   “好了,別再說”下去了!”鐘鐵嘴甜笑著說:“因此,我鐘鐵嘴特來貴地替哥兒 大嫂們指點迷津,導引避風就吉!   你兩位大哥問題各答一半,算是全答對了,就先替兩位服務吧!青衣大哥,你先來, 請把去處寫在紙上!”   青衣少年在紙上寫下了“洞庭湖”三個字。   “呀!”鐘鐵嘴看字後大驚失色:“洞字旁邊三點水,鐵鐘下面罩一口;庭字牆上 站只鳥,反手搭弓跑不了;湖字旁邊有溪流,十口葬身水月中。”鐘鐵嘴說後,兩眼直 瞪著青衣少年:“此去洞庭湖;一定是十人結伴而行;一個接一個死在水月樓中!”   “對,先生,你算得好准,我們確是十人同行啊!”“先生”是湘人對人的尊稱: “而且是應水月樓主的邀請!”   青衣少年稱讚鐵嘴好准,圍觀的人便越聚越多。   “那……我再替你拆個卦,以查證拆字的真實性,你從一到十,說出六個數字來!”   青衣少年接著說道:“四、一、二、七、八、六。”   鐘鐵嘴把單雙數子聯成為三三後說:“這是六十四卦中屬大難卦之一的“水山蹇”, 蹇是跛的意思,上卦坎代表陷,下卦艮代表止,坎陷當前,止而不進,好像跛足的走路 困難,所以叫做‘蹇卦’。此卦大兇,困難重重,又得隨時隨地小心小人的陷害。青衣 大哥,你此去洞庭湖,我已經是替你說得十分明白,你自己該知道如何避兇就吉了!”   “多謝先生指點!”青衣少年接連兩個長揖,從腰間掏出一兩紋銀:“區區薄禮, 聊表敬意,請先生笑納!”   “恭敬不如從命!”鐘鐵嘴毫不客氣地把紋銀塞進了衣服裡,“恕我鐵嘴直言了, 水月樓十面埋伏!”   “小的攜帶紋銀不多,改日水月樓活命回來,當再有重謝!”   “自古到今,宴無好宴,席無好席,盼小哥兒謹慎行   事!”   “小的就此告別,多謝了!”青衣少年深長地作了個揖。   水月樓主就是藏頭露尾的洞庭湖主。那水月樓是洞庭湖邊一座精緻的樓房,是湖主 的別墅。半月前,他派出了兩個湖丁,專程函請衡山復興堡主霹靂神掌胡浩明於七月十 五日月圓夜,遠赴洞庭湖歡聚。青衣小哥兒即是堡主貼身侍衛九大金剛之一的胡天虎。 復興堡主怎樣去參加湖主的宴會呢?等鐘鐵嘴算完命後再詳細述說。   青衣少年走後,書生少年便深長一揖;“現在,輪到小的請鐵嘴指點了!”   “對不起!”沒想到鐘鐵嘴一面收攤一面抱歉似的說;   “今天生意好,收了一兩紋銀,足夠鐵嘴我吃喝一個月;等吃喝樂完了,再來此地 相命!”   “你答應替我和青衣少年兩人相命的啊;怎麼能夠相了他就不相我了,嫌我沒錢, 是嗎?”書生少年從袋裡掏出二兩紋銀:“我加倍付帳,如何。?”   “你這人怎搞的;是耳朵聾了?我說得明明白白,等我吃喝樂完了,再來此地收錢 相命;”   “先生,等一個月好長好長啊!請先生破例,看在小的一片真情份上,再相一個 吧!”   “你果真是‘一片真情’”鐵嘴把“一片真情”四字特別提高了聲調。   “要不是一片真情,我怎會苦苦相求呢?”   “好吧,就看在你一片真情的誠意上,我明天再來此地相一命!”鐵嘴說後,左手 提著可以疊合的相攤子,右肩托著掛著“鐵嘴斷生死”布條的竹杆子,昂頭大步地離開 了關帝廟前。   第二天已時,當書生青年匆匆趕到廟前時,鐘鐵嘴正在收攤架子。   “先生,我來了,請替我相命吧!”   “你這人怎搞的,我昨天說得明明白白,只再相一人,誰要你遲到呢?   “你已經相完一人了?”   “你沒看看天色,幾時了?”   “先生,務請幫個忙,再相一人吧!”   “好吧!看在你一片真情的份上,明天再相一人吧!”   翌日,書生少年黎明即起,辰時到達廟前,沒想到鐘鐵嘴又在收相攤子。   “先生,你怎麼又在收相攤子呢?”   “相完了一人啊!”鐘鐵嘴拉長了臉孔說。   “先生……你……請再相一人吧!”   “好吧;給你最後一個機會,我明日再相一人!”   這回,書生少年學乖了,先一天晚上,席地坐在廟前恭候鐵嘴先生大駕光臨。   第二天,鐘鐵嘴於卯時東方剛破曉時到達。   “這回,你可不能收攤了吧!”書生少年站了起來,長一揖說.“先生,請替我相 命吧!”   “你呀,沒命可相,贈你四句話,你牢記心中,‘九月重陽飄桂香,伯依山上好風 光;慈雲庵前榕樹下,兩丐對奕賭真假’!”他說後,挾著相攤子,掉頭就走。   書生少年呆立原發。鐵嘴又走了回來:“啊,我倒忘了!”他從懷中取出來了一把 金光閃閃的扇子;“有位姑娘   家,托我把這把扇子轉贈你,務請小心保管,以後別再遺失了啊!”   “多謝鐵嘴先生,多謝鐵嘴先生;”他從腰間取出紋銀二兩:“先生,這個……聊 表敬意和謝意!”   鐵嘴接過紋銀,氣憤地扔在地上:“快撿回去,孝敬你罩家堡的老堡主吧!”   書生少年只得把紋銀撿了起來:“先生幾時再可見到你呢?”   “你喜歡見到我嗎?”   “見到你,是我的榮幸,高興還來不及呀!”   “此話果真?”   “句句實言!”   “那麼,你去伯依山之前,七月十五月圓夜,洞庭湖畔水月樓邊望月亭見面!”此 時街頭尚無人影,鐘鐵嘴說後,提丹田真氣,幾個起落,像流矢般消失在街頭盡處。   書生少年呆立原地,許久都說不出一一句話來;他驚訝地喃喃自語“好快的輕功, 草上飛也是望塵莫及啊!”   話說朱元璋與張士誠爭奪王位,長江一役張士誠兵敗被擄殺,誓死效忠他的部屬紛 紛鳥獸散。或而躬耕於田園,或而歸隱於叢林;只有極少數原本出身於武林世家的部屬, 因朱元璋即位洪武皇帝后,昭告天下,凡張士誠部屬都“既往不咎”,大家都認為“帝 無戲言”,便各自回到了老家。   張立誠部屬多半都是江南子弟,一谷二湖三大堡是他當初反元抗暴的主力。在“既 往不咎”的“保護”下,他們仍然是江南武林的翹楚.皇帝雖然是無“戲言”,但洪武 皇帝始終視這股武林勢力如眼中釘,喉裡刺,欲拔之而後快!但,即位之初,大局尚未 穩定,另起爭端,人心不服。一直到洪武六年,朱元漳已一統天下,放眼四海,可高枕 無憂了。但“釘”和“刺”也一天一天地壯大,像桃花谷主黎文堯,凡乎可以一手遮蓋 湘黔邊區,洞庭湖和鄱陽湖主獨霸兩湖等地而君命有所不從。   對這虎踞江南的一谷二湖三大堡,動干戈以綏靖,帥出無名,且有違“既往不咎” 的王命。於是,洪武皇帝突然計上心來,召見了大內高手羅金峰,如此這般地下達了 “御命”。   因此,桃花谷樹大招風,首當其沖;策動這件大陰謀的除了羅金峰主其事外,洞庭 湖主貢獻良多,但這全都逃不過丐幫幫主史全清的耳目。桃花谷主黎文堯是張士誠的死 黨,既然已經……其他的湖堡便掀不起大風大浪了,何況洞庭湖已經臣服。江南江湖便 平平靜靜地度過了十一年。沒想到十一年以後的今天,突然冒出來了個女狐王,攪亂了 一池春水。   因此,羅金峰不得不再度“出巡”。   這一次,首當其沖的是衡山復興堡,在湖主的如意算盤裡,女狐王屬下的笛奴,宰 殺了胡志大,與復興堡結下了樑子,聯合復興堡,應該是易如反掌了。   衡山復興堡主霹靂神學胡浩明應洞庭湖主邀請,啟程前夕,他手下九大金剛之一的 胡金虎,深夜晉見堡主。   “啟稟堡主,此次遠赴洞庭湖主邀請,事出突然,請堡主三思而後行!”   “我與洞庭湖主年輕時是生死之交的戰友,多年不見,理應暢敘離情,沒什麼三思 而後行之理;”胡浩明堡主捋著鬍子說,執意前往。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現在,湖主鐘金龍獨霸洞庭湖,他威風凜凜地端坐在岳陽樓的第三層頂樓,傚法魯 子敬操練水軍。他手中高擎著一面淺藍色的湖主旗,當他把旗兒左右招展時,刺繡在旗 中的一條金龍,正像他的絕招金龍九招最後一絕的“龍騰虎躍。   旗左右擺動時,湖中數以千計的快艇,分兩隊迅速地左右散開。旗高舉不動時,台 上十隻大鼓立刻像雷鳴,快艇掉轉頭來兩隊像衝鋒陷陣似的彼此衝向對方艇陣,左軍中 間突破成一字隊形向前衝,右軍則成八字隊形散開,企圖包圍左軍先頭艇群……   湖主觀看入神,突然心血來潮,他想,尚肅算是哪棵蔥,他要修建一座更梢巧的閱 軍樓,讓它空前絕後,陪同湖主的英姿永遠屹立在洞庭湖上。   於是,鐘金龍不惜耗資紋地十萬兩千兩,日夜趕工地興那了一座水月樓。   這水月樓是由當時名木工帥黎子玉在湖主的指示下精心設計的。它位於岳陽樓與君 山(洞庭湖上與岳陽樓相對的一座小山)的洞庭湖中,用臉盆粗的柚木塗上油漆,一根 接一根地用鋼絲扎成木排,如此重疊十層,使它浮出水面七層高。再在占湖五丈見方的 木排上,興建三層高和岳陽樓相似的水月樓,大樓建成後,正好第十層木排浮出水面。   它還有許多精巧的設計,水月樓四周離水十公尺處,以木排築成刀山:樓離湖岸有 八丈多遠,中間築墩,可以起降浮橋。平日,湖主在水月樓上操演水軍,與愛妾們歌舞 達旦,一遇緊急狀況,它也是湖主的避難所。還有,凡接見普通客人,都在岳陽樓上設 宴款侍;遇上重要事故,便在水月樓上大排筵席.這是因為對方無處可逃,跳入四周水 中,難逃刀山戳穿肚皮之災。   這回,湖主可失算了,他欺衡山復興堡主是旱鴨子,是無處可逃的甕中之鱉。因此, 在水路方面沒有加以設防。十鴨得以從容地潛入水月樓下,把木排上的刀兒全都撥去, 丟棄在湖底。   當湖主眉宇間直冒殺氣時,胡堡主當然也不甘示弱:   “請教鐘湖主,洞庭湖又不是銅牆鐵壁,難道就只能來不能去嗎?”   “生意沒談攏,當然不能去!”湖主揚著頭兒說:“二樓上有本湖八大堂主,正在 等候賜教:一樓裝有個小玩意兒,輕輕扭動它,便可直達湖底水牢。還有……告訴你也 不打緊,黎大哥——桃花谷主狐王黎文堯他好寂寞,在水牢裡候駕十一年了啦!”   “你……鐘金龍,你好卑鄙啊!”胡浩明恍然大悟。   “原來現在的老狐王是假的,難怪他前年不肯接見我……”   “你要是見了他,你早就見閻王了!好了,廢話少說,順我者生,逆我者亡;”   “我胡法明誓死效忠於故主,不像你那麼卑鄙!”   “四巨人上!”湖主下達了命令:“殺無赦!”   四巨人是湖主身前侍衛,比肥大的湖主尚且高出了一個頭,除了是力大無窮的大力 士外,四人肩上都托著一把亮晃晃的鬼頭刀,而且練有一種“朝陽刀法”,四把刀同時 施展開來後,就像是朝陽的光芒,直射進對方眼簾,砍殺敵人於視力模糊之時。但,現 在情況變了,九大金剛的霹靂神掌,人人深得胡堡主真傳,九人聯手施展開來,一掌接 一掌地襲擊四巨人,打得四人只有招架之功,絲毫沒有反擊之力,要不是靠筵席用的桌 椅板凳閃躲,四巨人早已被打得頭破血流了。掌聲夾雜著破裂的椅凳聲,打得三丈見方 大的樓台,像是熱水沸騰的大鐵鍋,鼓噪個沒完沒了。   九大金剛雖然是以神掌迎敵,每人懷中都藏有把鋒利的匕首,出擊時當打得對方無 法招架後。閃電似的探手人懷,擲刀取命。   湖主目睹四巨人撿不了便宜,高聲喝道:“退,下二樓!”二樓有八大堂主,而且 較三樓寬敞,在人數上佔了便宜。   沒想到湖主與四巨人剛到二樓,胡堡主率領九大金剛,踢破三樓護欄,一齊從樓上 縱下,借腳踏二樓和一樓護欄之力,一眨眼便躍入了湖中。   。“哈哈哈……”湖上仰頭大笑:“下一樓去看屍體吧!”   在一樓的護欄邊,十多只火炬照亮了湖面,沒有浮出半個屍體,也沒有血染湖水紅。   “放銑!”湖主知道著了道,立刻命令放銑,以便通知水陸兩路,全力追殺來敵。   銑聲有個極嚴格的規定:三聲銑聲響陸地動員.四聲是水軍出動,五聲衝天,水陸 兩路緊急出戰。洞庭湖的水軍全都是“寓兵於船”,大小舟艇近兩千艘以上,平時以捕 魚為主,戰時區分水域劃定戰鬥範圍。這回因欺定復興堡是旱鴨子,在陰溝裡翻了船, 致被十鴨潛入而誤了大事。但,洞庭湖主屬下,訓練精良,動員迅速,五聲炮響後,水 面的漁舟上,立刻燃起大火炬,把湖面照耀得如同白晝,水底的“蛟龍”也全都出動了; 陸路各大小路口,都埋伏了重兵。   在離開水月樓岸邊一華裡的望月亭裡,一個背插長劍的幪面黑衣人,正在和金扇公 子指手畫腳地閒聊。   “假如我是男人!”黑衣幪面人望著湖心說;“一定每晚靜靜地站立在望月亭 裡……”   “幹嘛!為什麼要站立在望月亭呢?”金扇公子驚訝地說。   “你可知道這望月亭是什麼地方?”   金扇公子連搖了三個頭。   “嫦娥偷吃靈藥,飛奔月球後,相傳后羿就在這兒望月沉思,所以它叫望月亭!”   “那……你又為什麼每晚都要站立在這望月亭呢?”   “我是說‘假如我是男人’!”他把“假如我是男人”特別提高了聲調:“我每晚 佇立在這望月亭,一定可以推敲出后羿當初的心情來!”   “你這人真有趣,體察出他的心情來又如何呢?”   “那……假如我是女人.我一定不做嫦娥!”   “嫦娥好美,為什麼不做她呢?”   “傻瓜!難道你沒讀過‘嫦娥懊悔偷靈藥,碧海蒼天夜夜心’的詩句嗎?我要是嫦 娥,寧死也要陪伴著后羿,恩恩愛愛地做一世夫妻呀!”   “兄台老是在說些開玩笑的話!”   “那……我問你,假如我是嫦娥,你是后羿,你該怎樣做好后羿呢?”   “哎呀!兄台,我早就情有所鐘,什麼嫦娥不嫦娥,后羿不后羿的,我全都不理聽 呀!”   “鐘情於誰呀!”黑衣人緊接著問道。   “我的表妹黎秀蟬,也就是老狐王的千金;因此,我才奉家父之命,東奔西跑地尋 找她呀!”   “假如她已不在人間呢?”ˍ“小弟終身不娶!”   “沒想到你果真是‘一片真情’啊!”黑衣幪面人說話總喜歡把“關節話”提高聲 調:“只可惜你像梁山伯那樣呆頭呆腦啊!”   “兄台,你這話是?……”   “好了,該辦正經事了;等會兒銑聲響起,湖面湖岸火光沖時,你全神貫注泅水上 岸的胡老堡主,率領他們火速逃離,“路上沒有攔阻嗎,”   “有,胡堡主他們喝了不少湖水,恐無力應敵:你在前面開路,憑你金用公子的一 把金扇子,沒有人阻攔得了你!   率領他們走過前面的小橋後,我站立在橋上斷後,憑我的青霜劍……”   “見台,你?……”金扇公子驚叫了起來:“青霜劍!   江湖百年的青霜劍?前回你救我出湖主家囚牢,用它斬斷牢鎖時,我就懷疑此劍…… 兄台,你到底是誰呢?”   “人在人間何必留名呢?如果你硬要知道我是誰,假金扇公子也好,鐘鐵嘴也行. 黑衣幪面人也罷:你認為我是誰就是誰啊!還有,你率領胡堡主逃離洞庭湖後,不必等 候我!”   “兄台,你要上哪兒去?”   “去雲遊四海啊!”   “能再見到你嗎?”。   “果真‘三生有緣’!”他再次把“關節話”提高了聲   調:“當後會有期!”   就在這時,“轟隆、轟隆……”水月樓上五聲銑響,湖   面湖岸立刻大放光明。   “金扇公子,好戲開場了,看你的精彩表演啊!”黑衣   幪面人拍著金扇公子的肩膀說。   他兩人運足目力,從左到右,由近而遠掃著湖面。   洞庭湖的水很深,但靠近湖岸十數公尺時,便可直立行   走。   “快!”黑衣幪面人先發現:“他們在下面五丈處登   岸,我們快去接應;”   十鴨雖然是水中的“浪裡白條”,但因每人身負一個大   漢,游速自然減低;洞庭湖中一大群的水鴨子,都像快艇般   圍攏了過來。   當胡堡壘和九大金剛腳踏湖底,拚命逃上岸時,十鴨為   了斷後,以兔主子遭受水中追殺,全都勇敢犧牲了,中了   “十人葬身水月中”的“鐵嘴話”。   “胡堡主,在下在此恭候多時,唐快隨我走!”   “你是何人?”   “粵北覃家堡金扇公子!”   “這位黑衣大俠?……”   “在下鐘鐵嘴!請胡堡主快隨金扇公子走吧!”   “你呢?”   “留此替堡主斷後!”   “老朽先行拜謝了!”胡堡主深長地作了個揖。   “快走,不然便來不及了!”   這時,大群水鴨子已追上岸來,洞庭湖主率領四巨人和   八大堂主也已展開追捕。   胡堡主只得在金扇公子的導引下,快速通過了一丈多長   的小橋。   黑衣幪面人威風凜凜地站在橋上,水鴨衝上去一個,他   劍一揚便倒下一個。   “讓開!”湖主率領大隊人馬趕到,指著橋上的黑衣蒙   面人,怒不可遏地說:“又是你這個前回救走金扇公子的混   小子!”   “是又怎樣?”黑衣幪面人意氣昂揚地說:“是打群   架,還是你老小子和我單打獨鬥?”他斷後的目的在拖延時   間,讓金扇公子率領胡堡主遠去。   “打群架就打群架,怕你不成!”   “不怕以多欺少,為江湖齒冷!老小子,你可是威震四   海的洞庭湖主啊!這個老面子,丟得起嗎?”   “單打種斗又如何打法,如何個鬥法呢?”   “久聞湖主以龍爪手威鎮武林,尤以金龍九招,舉世無   敵!”黑衣幪面人還劍入鞘,把它插入背後,解了黑帶扎   緊後說:“在下赤手空拳,領教金龍九招!”   “好小子,你想找死了!”湖主當然想親手殺他洩恨。   “不過,話得說在前頭!”黑衣幪面人慢吞吞地說,   “你把屬下帶到後面湖邊的空地上,讓他們圍個大圈子,席   地而坐!”   “為什麼要他們席地而坐呢?”   “怕你打不過我時,你的屬下蜂擁而上!”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你也算是君子嗎,”   “好吧!我當眾下達命令:諸位弟兄們給我聽清楚,我與這位幪面人打鬥時,誰敢 出手助我,一律處死!”   洞庭湖主在江湖上雖然是常常失言,但他統領洞庭湖上萬的部屬,他的命令比軍令 更嚴,要不然,他的水陸兩軍怎能訓練精良呢?因此,他的話自湖主以下,人人都不敢 違抗。   “啟稟湖主,咱們是去追殺胡堡主的呀!”四巨人中的一人說。   “先宰了這個小子再說!何況,他們跑不了啊!”   他們跑不了,是跑不了”,但他洞庭湖主萬沒有想到,他們有金扇公子“開路”呀!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洞庭湖邊的大空地上,湖主的部屬除了四巨人和八大堂主外,還有水鴨子等嘍羅們, 他們在湖主的吩咐下,圍了個大圈子,全都是席地而坐。   湖主心裡有數,敢公然向他挑戰的,當然也不是弱者。   因此,當兩人在圈中對立時,他便毫不客氣地一招“直搗黃龍”,右手貫足內家功 力,五指併攏,直襲黑衣人心窩:沒想到黑衣人眼快手快,一個側轉,左手緊抓著湖主 的右手腕,右手直取腋下要害,湖主雖然右手被抓,但仍能借勢砍下,防著對方一擊的 同時,左手又直搗對方心窩,迫使黑衣幪面人鬆手,躍出了五尺多遠。   雙方較量後,彼此都已經“知己知彼”,比內勁黑衣幪面人差了一截,較輕功湖主 不敵。   “老小子,快使出金龍九招來,不然,別想勝我!”   不使出看家本領,殺不了幪面人,湖主自己心裡明白。   只見湖主雙手握拳,單舉腰間,猛可裡翻手擊了出去。   “啊!好一招‘龍出深海’!”黑衣人避招游跳到了湖主的身後;湖主左腳金雞獨 立,右腿旋轉掃踢。   “這一招是,‘龍尾撥浪’!”   於是,黑衣人施展八卦迷蹤步,忽前忽後地遊戲著湖主。   湖主的金龍九招繼續施展開來,每出手一招,黑衣幪面人便高聲叫道:“這一招是 嚨鱗抖動’,這一招是‘龍行四海’……哇!最後要命的一招‘龍騰虎躍’!”   這確是要命的一招,丐幫幫主史全清,亦以龍爪手行走江湖,就曾在洞庭湖主的 “龍騰虎躍”下栽了跟斗,他至今都耿耿於懷。   只見湖主騰空躍起,雙眼圓睜,閃射毫光,手腳像四隻粗壯的龍爪,似在撥霧,又 在玩浪.這種能在空中停留,猛然像蒼鷹搏兔似的下擊,數當代武林之中,只有“兩神” ——   神劍黎祖述和神偷馬虎具有懸空不墜的功力,但兩種二十多年來都未曾在江湖上露 過面了。   黑衣幪面人不敢怠慢,雙腳急蹬,躍起一丈多高,在空中硬接了湖主一掌。這是黑 衣人最聰明的打法了,要是讓湖主快速下墜擊打,鐵石也得被撕裂,空中對掌,彼此不 吃虧;何況,湖主先上,正以內力支撐身體不墜,而幪面人卻借腳蹬地面之力,借力一 擊,當然是撿了便宜.僅管如此,兩人返回原地時,黑衣人是心血急蕩,趕快呼吸調息, 湖主卻是若無其事地站立著。   “逃過我‘龍騰虎躍’一招而不死者,像我放過史半仙一樣地放你一條生路!”   “謝謝湖主的大恩大德,更謝謝湖主傳授給我‘金龍九招’!”黑衣幪面人再一次 吸口氣,調息浮動的心血。   “你說什麼,說什麼呀!”湖主很驚訝。   “我全都學會了你的‘金龍九招’,不信,先施展兩招給你瞧瞧吧!”他說後,立 刻演練了“龍飛鳳舞”和“龍鱗抖動”兩招,借招調整蕩動的心血,使它完全復原。   “你是什麼人?……”湖主氣得臉孔鐵青。   當代武林中,唯有神偷一人天資聰敏,專偷學他人武功而綽號“神偷”。他與人對 招時,遊戲於攻敵中,迫使對方施展絕招而偷學為已有。   “我是什麼人,你不必要知道了!”黑衣幪面人說後“白鶴衝天”躍起兩丈多高, 再一招“飛燕掠翅”,人已飛出圈外兩丈多遠,消失在月色朦朧中。   湖主呆立原地,喃喃地自語著:“好快的輕功,難道他是草上飛嗎?”   爬上伯依山,必須經過三十六個灣,每一個轉彎處,都建有一座類似土地廟的小廟, 供奉著笑神彌勒佛等佛像,接受上山香客賞賜“順道香火錢”。   有兩個生長得十分肖似的老丐,已經爬上了第三十六灣,走到碧雲寺前的廣場上後, 彼此凝神對立著。   “誰是丐幫幫主史全清,現在就可見真章了!”其中一人說。   “對,你三番兩次地假冒我,這回可饒不了你!”另一個說後打狗棒橫掃了過去。   對方毫不猶豫,也以打狗棒第一棒“輕點狗嘴”直襲了來。   雙方展開一場打狗棒的惡戰,不分勝負後,再以三十六招龍爪手火拼,也是打得難 分難解,最後仍然是平分秋色。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完全領悟了我丐幫秘技!”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硬要假冒我呢?”接著,他輕輕地哼唱著:“假做真來真亦 假。真做假來假亦真,真假本是同根生,世人何苦要分明!”   “你別在我面前唱‘真假歌’了,今天一定要與你分出真假史半仙不可!”   “我也絕不會放過你,因為你假冒我之名招搖撞騙!”   “誰真?誰假?他兩人自己也搞糊塗了。   “好吧!我兩人武鬥過了,文斗如何?”   “聽憑你劃出道子來,難道我史半仙怕你不成!”   “我兩人下棋辨真假,如何?”   “妙,妙極了!當然是誰輸棋誰便是假史半仙了!”   “不,不!誰贏了,誰就是假史半仙!”   “對,這樣下棋才真有趣!”   於是,兩丐坐在寺前大榕樹下的石凳上,在現成的石桌棋盤上對奕。   剛在”楚河、漢界”兩邊把棋兒排定,其中之一仰頭向大榕樹上叫道:“混小子, 你可以下來了啊!”   從榕樹上飄落下來了一個青年書生。   “混小子!”其中之一手抓棋子,轉頭向青年書生說:   “打狗棒法和三十六招龍爪手與覃家堡的八卦金扇相比較又如何?”   對方一見面就摸清了自己的底,金扇公子怔了怔說:“覃家堡的八卦金扇浪得虛名, 怎敢與丐幫的打狗棒法相提並論!”   “混小子,狗嘴倒會說人話啦,算是很謙虛。令尊大人見了我史全清,先作三個大 揖,你是晚輩,先磕三個響頭吧!   “丐幫只有一個幫主!”金扇公子很聰明:“我不知道向哪位史老前輩磕頭呀!”   “每人都磕個頭,公公道道!”’“沒有向兩個史幫主磕頭的道理啊!”   “好,好,就免磕頭了,你如果認定他是假的史幫主,我替你做一件事——只要是 我能力所能及的!”   “好,好,好極了!你如果認定他是假的史幫主,我替你做兩件事!”   “我替你做三件事!”   “我替你做四件事!”   “我替你做五件事!”   雙方抬價,爭吵得很厲害。   “我把丐幫幫主讓給你,終生做你的奴才!”   “你憑什麼資格,把幫主讓給他呢?”   “我是丐幫幫主,咱們丐幫幫主又不是子襲父職,世代相傳皇帝;誰能出類拔萃, 誰就可做幫工!金扇公於文武全才,正是咱們要挑選的幫主啊!”   “你這個老叫花子,真氣死我了!你明明是假的……”   “你才是假的,我再一次警告你!”先一個也氣急了,如果敢再假冒我……”   金扇公子接上了話:“兩位老前輩,剛才打完後不是唱支歌嗎?‘假做真來真亦假, 真做假來假亦真……’何必真假看得那麼認真呢?就依兩位剛才的決定,下棋來賭真假 吧!”。   “哈哈哈……金扇公子自己都曾經被以假亂真了,又怎   能替我們認定真假呢?”   “好吧!我兩人就下棋來判定真假吧!”   下棋賭真假,有話在先,輸棋的才是真史半仙,這盤棋又如何能下下去呢?   因此,兩丐奕棋又起了爭執。   “金扇公子,你是公證人,請你評理,他的車該吃掉我的馬,為什麼故意不吃呢?”   “你剛才也是一樣炮該轟車的,又為什麼不轟呢?”   這叫金扇公子如何公證呢?   下了老半天,楚河、漢界前線兵卒對陣,誰都是固守陣地,不要向前攻擊;棋盤上 的三十二顆子,誰也沒少了一顆。   於是,兩丐邊下邊說。   “普天之下,只有神偷馬虎,才能假冒我史全清維妙維肖啦!   “這個神偷,怎能有如此大的本領呢?”   “你不知道神愉其人,那……你就是假史半仙了!”   “誰說我不知道呢?我只是想考考你,看你是否知道其人!   “我知道得最清楚了,他與神劍黎祖述,被江湖朋友尊稱為‘兩神’;這個神偷專 偷學各派武功,而且精於化裝和易容術,這也是偷學易容大師高莫深的呀;”   “他還會變換聲調,你可知道他是偷學誰的?”   “這……這個……”   “那……”另一個丐幫幫主高興得站了起來:“你是假史半仙了!”   “那,﹒﹒‘﹒﹒你說說看l”   “我說出來以後,你可得承認是假史半仙了啦!”   “啊!我想起來了,這個神偷的‘變調功’,是道道地地祖師爺傳授的啊!”   “你可知道是怎樣練習,才能學誰的聲音就像誰在說話啦!”   “這是祖傳秘方,我怎能知道呢?”.“那……我可知道啊!”站著的再坐了下來 後說,“這個‘變凋功’說穿了,一文錢也不值呀!只要是有恆心,從小就開始練習, 先學各類鳥獸啼叫,再學男女老少的聲調,練習十年以上,自然是學誰說話就像是誰 呀!”   “如此說來,我兩人其中之一,說不定就是神偷啊!”   “可是,神偷已經絕跡江湖二十年了!”   “啊!我想起來了,我兩人中的假史半仙——你,是神偷的徒弟呀!”   “你是假的,你才是神愉的徒弟。喂!我想先問問金扇公子,據我史半仙所知,江 湖上曾出現過一個假金扇公子,你可見過他?”   “別提他了,我和他在漁夫村相見,也像兩位前輩一樣地各自聲稱自己才是真正的 金扇公子”   “後來是怎樣判定的,也是奕棋賭真假?”   “不,是他自己承認是假的;他可惡極了,偷了我的金扇,害得我被關進洞庭湖主 的囚房……”   “好了,醜事不必說下去了,我史全清全都知道呀!”   “對,我史半仙知道得最清楚了!後來,他把金扇托鐘鐵嘴還給你,還說是位姑娘 家請他送還給你的。”   “問題就出在怎麼是位姑娘家托他轉送給我的呢?這些日子來,我一直就想不透。”   “妙,妙極了!既然是有了問題,我們兩個真假史半仙。   誰知道這個姑娘家的尊姓大名,誰就是真正的史全清!”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她是誰?你像我一樣地都不敢說出她是誰來,我是怕人頭落地, 不敢說!你有種,你如果是真的史半仙,那……你就說出她的大名來,我這裡便自認是 假史半仙了!”   “這……這……你說出她的名字後,我承認是假史半仙!”   這可使金扇公子聽得發呆了,站立一旁,瞪大了眼睛。   這個姑娘家是誰呢?她是何方神聖,居然有如此大的威風,當今丐幫幫主都不敢說 出她的名字來。   棋下不下去了,棋不能賭出真假史半仙來。   兩丐望著棋於發呆,金扇公子惶惶地站立在一旁。   分出真假史半仙來,還得另想辦法。   “喂!金扇公子,何事找我史半仙?”   另一個不甘落後,緊接著說:“喂!金扇公子,誰要你找上伯依山來的?”   “是鐘鐵嘴要我來找史老前輩,請教狐王的出身和她現在的下落的。””金扇公子 實話實說。   “你沒替我兩人辨出真假來,怎能替你做事,又讓誰來講呢,”   “要是我現在就能說出誰真誰假來,我不要你兩人做別的事,只要把狐王的身世替 我交待清楚就行了!’”金扇公子腦海中突然靈光閃動:“而且要‘細說從頭’,不能 有半點的遺漏!”   “就這麼一言為定!”   “就這麼一言為定!”   兩丐同時敲打著石桌說。   “兩位老前輩豎著耳朵,仔仔細細地聽著:‘真的對面坐的是假的,假的對面坐著 的是真的’!”   兩丐同時仰頭大笑,也同時說道:“今天陰溝裡翻船,被混小子吃定了!”   另一個卻接著說:“人說金扇公子像只呆頭鵝,今天的看來,不呆啦!”   金扇公子從寺側搬來了個大石塊,端坐在兩丐的石桌邊,“這樣吧!請一位老前輩 述說狐王的身世及現在去處,加一位備問,如何?”   坐在金扇分子右側的史幫主說:“我們兩位真假丐幫幫主,既然有言在先,答應了 金扇公子;為了答謝他替我兩分出來了真假,就請‘真的對面坐著的是假的’,你來敘 述狐王的生平遭遇,我備詢!”   “假的對面坐著是真的’,就由我這位真的史半仙‘細說從頭’,‘從頭細說’ 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話說桃花谷主黎文堯和粵北覃家堡主覃正豪,兩人昔年同是張士誠部屬,而且是 生死的至交好友;在張士誠兵敗被擄殺,朱元璋稱帝洪武後,兩人在‘既往不咎’的 ‘王法’下,各自返回故鄉……”   “慢說、慢說!”“真的對面坐著的是假的”丐幫幫主,大驚失色地站起身來說: “對不起,我自認是假幫主,恕我失陪,要趕快去逃命了!”他說後,一個縱跳,便閃 進了慈雲庵裡。   “喂!老前輩,你怎麼能走呢?”金扇公子站起身來,想把他追回來。   留下來的真丐幫幫主拉住他的手說:“別想去追他,禍事臨頭了啊!小子,要想逃 過大劫,快記住我的話:‘像姑娘家軟綿綿的玉手’!”   “像姑娘家軟綿綿的玉手!”金扇公子複述了一句後說,“什麼禍事臨頭了呢?”   “小子,別害怕,我真史全清不像假史半仙,我是面對敵人時,絕不棄朋友逃跑 的!”   “到底是誰吃下了老虎膽,敢找上老前輩來!”   “小子,快轉過身去瞧清楚,人家——大內錦衣衛統領符志堅已大駕光臨了啦!”   金扇公子轉過身去時,赫然看到一個腳穿半統黑靴,身著黑衣勁裝,手戴黑色皮套, 背插黑色長劍,頭戴看不見眼眉的黑色斗篷,全身黑到底的大漢,已經昂然站立在他的 身前,逼使他不自主地驚叫了起來:“黑五毒!”   金扇公子的叫聲甫落,黑五毒已一拳打了過來:“黑五毒是你叫的嗎?”   金扇公子亦非等閒之輩,一側身便閃避開了。   史幫主的打狗棒也同時插進了兩人的中間:“符兄駕到,有失遠迎,請先息怒!”   “他憑什麼叫我‘黑五毒’!”黑五毒餘怒未消。   史幫主笑嘻嘻地說:“我說符兄啊!江湖道上敬畏你的毒手,尊稱你‘黑五毒’, 又不只是金扇公子一人如此稱呼符兄的呀!”   “他就是粵北罩家堡的金扇公子,那……我今天便不放過他了!”黑五毒取下黑皮 手套,準備對付金扇公子下毒手了。   “符兄,慢來!金扇公子與你素昧平生,符兄請高抬貴手,“好一句‘高抬貴手’, 我就把手抬高吧!”右手黑晶晶的五指箕張,即將出擊。   金扇公子躍退了五步,“刷”地一聲張開了金扇。   史幫主擋在黑五毒身前:“金扇公子是我的客人,不准你傷他一根毫毛!”   “那……史幫主是有意跟老夫作對了!”   “老叫花子豈敢跟朝廷作對,只是請符兄賣老叫花子一個人情!”   “好,就賣你一個人情!不過,史幫主可知道老夫今天上山的目的?”   “只不過是來要求老夫說出狐王現在的下落罷了!”   “那……你就快說,直說吧!”黑五毒套上了手套。   “符兄,老叫花子也曾和你有數面之緣,就算彼此是普通朋友;我不能讓朋友去送 死,因此,不能奉告!”   “哈哈哈……不能奉告,恐怕由不得你吧!”   “哈哈哈……”史幫主也仰頭大笑:“想來硬的,可不那麼容易啊!”他說後,忽 然一聲電哨,從寺裡和坪地周邊的林叢裡,至少躍出來了兩百個隨身攜帶著打狗棒的小 叫花於,齊聲“嗨嗨嗨”嚷叫後,在寺前坪地裡圍了個大圈子。   “符兄!”史幫主不慌不忙地說:“我丐幫的情報,是用小叫花子的人命換來的, 你要我給你什麼的,就乖乖地給你,未兔對不起死去的徒兒了!”   “你是想要賣銀子,是嗎?”黑五毒很不耐煩地說。   “咱們丐幫有個規矩,伸手乞討的是填飽肚皮的殘飯剩菜,誰也不敢向施主討賞錢, 施主自動賞賜的銀兩便例外,但必須繳回各地‘小廟’,不得據為己有,你施主如果也 想行善事,自動志願地賞賜,就賞給每位小徒兒十兩紋銀吧!”   賞每個小叫花於十兩,兩百人得支付兩千兩紋銀,這個大數目,黑五毒支付得了嗎?   沒想到黑五毒很慷慨,從腰間取出四張銀票,“我這兒是五百兩銀票四張,就請你 收下吧!”   ˍ“好,好,好,老丐就恭敬不如從命,全都收下來了!”史幫主接過銀票,仔細 端詳後說:“假的,沒蓋官印,是假的,老叫花子老眼昏花,退回給你!”其實史幫主 之所以稱史半仙,除了江湖道上的恩恩怨怨,搞得十分清楚外,也精通於“愉”字訣, 他“仙術”高明,一轉眼間便偷龍轉鳳了。   “誰說是假的!”黑五毒接回銀票瞧了瞧:“果然是假的,好,沒關係,我再給你 四張!”說罷,從懷裡又掏出來了四張銀票:“這回,你我兩人都當面瞧清楚,可不是 假的啊!”   黑五毒身為錦衣衛統領,只要寫個紙條兒就可支領公帑,萬把兩銀錢都不放在眼裡。 但,這回,他可要在陰溝裡翻船了,他的錢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呀!   “我們丐幫還有個規定”史幫主再接過兩千兩銀票後,慢吞吞地說:“誰要獲得我 丐幫的情報,除了紋銀外;還得與我的一位徒子徒孫,在拳腳上分出勝負來!……”   “你……”黑五毒火冒三丈了,不等史幫主說完,便怒氣沖沖地說:“和你分個勝 負又如何呢?”   “哎呀!我說符兄,你別冒火呀!”史幫主心平氣和地說:“久聞符兄快劍疾如閃 電,獨眼劍王司馬坤要是碰上了你,也得遜色三分;何況,符兄的五毒手,威鎮江湖, 和我的徒子徒孫比劃幾招,難道懼怕了?”   “誰怕?”黑五毒的頭都快炸裂了:“快,看哪一位龜兒子敢上來!”   “不,請先到圈中去!”   於是,史幫主和金扇公子陪同黑五毒走進了群丐圍成的圈中。   小丐兒見幫主走進國中後,高聲跪地歡呼:“幫主萬歲,幫主萬歲,萬萬歲!”   “唯當今聖上才能尊呼萬歲,史幫主,你……”   “自有丐幫以來,從不造反;徒兒們高興怎樣呼叫,老丐無可奈何!”接著,他對 小丐兒們說;“兒子兒孫們!快席地而坐;這位稀客是當今錦衣衛統領,誰敢和他比拆 幾招?”   “我……我敢……”   “我…”   小丐們紛紛舉手。   “只要一個就行了!”   “就是我,讓我和黑五毒過招!”小丐們紛紛爭吵。   “既然是大家都願和錦衣衛符大統領比劃,我也不知道該選誰了;金扇公子是客人, 我把他的雙眼蒙上,讓他摸一個,摸著誰就是誰,兒子兒孫們!公道,還是不公道?”   “公道,公道,最是公道了!”小丐兒齊叫。   “我說符兄,你認為公道不公道呢?”   “選誰我都不怕啊!”   “不過,話得說在前頭,符兄一向是一諾千金,為江湖朋友所敬重;如果敗在我的 一個小丐孫手下,可得快步走下伯依山去,不得再說半句閒話!”   “如果還有話要說,又怎樣呢?”   “你既然是敗在我的一個徒孫手下,保命要緊;不快走,老丐可約束不了他們!”   “你欺人太甚!好,我要是敗了,除了快步走下伯依山去,“打從今天起,我和丐 幫弟子,井水不犯河水,從此不再與丐幫作對!”   “符兄果然是不愧為一代俠士,老丐先向你拜謝了!”他說後,向黑五毒作了個長 揖。接著,他轉頭對金扇公子說:“有勞公子了,恕老丐不禮貌,得先把你的雙眼蒙 上!”他隨身撕了塊黑臭衣裳條,蒙上了金扇公子的雙眼。   那句“像姑娘家軟綿綿的玉手”,立刻湧進金扇公子的腦海裡。當他摸著這雙玉手 時,對方也緊握著他.於是,他大聲叫道:“就是他!”   “恭喜乞巧兒中選,恭喜乞巧兒中選!”群丐高聲呼叫。   這個名叫乞巧兒的小丐,緊緊腰間黑皂帶,手握打狗棒,走進了圈中,先向黑五毒 拱手作了個揖說:“黑五毒,先比拳腳還是先比刀劍,比刀劍,我只有打狗棒一根,你 也只有把破銅爛鐵的劍!”   “小子,你好囂張,貴幫幫主都不敢叫我‘黑五毒’!”   “你本來就是黑五毒呀!是江湖道上人人敬鬼神而遠之,人人都齒冷的人呀。”   “好一個狂傲的小丐兒,我先賞你一拳!”他欺定史幫主沒有什麼斤兩,這個小丐 兒還能上秤嗎?因此,他這一拳只用了五成功力,直襲對方胸部。   沒想到乞巧兒一招“彎弓射鵰”,避開了他一拳後,狠狠地打在他的腋下。   黑五毒因輕敵而掉以輕心,致被打得四腳朝天,摔倒在地上——   小丐們鼓掌高叫:“乞巧兒,快打死他,我們好吃香肉呀!”   黑五毒究竟是功夫深厚的人,立刻躍了起來:“好小子!”這回,他取下了手套, 可要來真的了:“老夫今天不取你的性命,暫不罷休!”   “慢來!”乞巧兒擺著手說:“老前輩何必如此認真呢?如果認為我乞巧兒沒斤兩, 你隨便再找一個我的哥兒妹呀的來和你較量,如何?他們的本領可全都比我強多了,全 都是打狗的高手啊!”   黑五毒對他恨極了,非置他於死地不肖,當然不要再找人了。   乞巧兒接著說:“我的哥兒妹呀們,他們現在都正想施展打狗棒法,你不敢找他們 比試,是嗎,”   黑五毒一心要置他於死地,哪兒聽得進他的話,他五指箕張,毫無顧忌地直襲對方 心胸。他心想,不管對方如何應付,只要沾上了指頭,便立刻五毒攻心,橫屍當場。   沒想到對方硬接了他一招後,快如閃電般施展丐幫龍爪手中的第十九招“龍回大 海””、,一個轉身,手抓黑五毒手腕,順勢扭向後背,再用力扔向前,黑五毒又是一 個踉蹌,跌倒在地。   此時,金扇公子悄悄向史幫主:。“他到底是誰呢?”   “你少管閒事!”史幫主拉長了臉孔說。   只見乞巧兒也倒了卜去。   黑五毒爬了起來:“你現在可知道五毒手的厲害了?”這五毒手確是無比的厲害, 只要被指甲戳破了皮,立刻毒發身亡。剛才兩人對招,看來乞巧兒撿了便宜,實際上他 已被黑五毒的指頭戳破了手臂表皮,毒液浸入五臟內腑。   “嘿,嘿,嘿!……”黑五毒洋洋得意地說:“我沒有必要再取你的性命了!史幫 主,你快把狐王現在的去處告訴我吧!”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你可知道咱們丐幫的托缽護法毒王凌無忌嗎?”   “毒王凌無忌?可沒聽過這個字號!”   “那……你是井底觀天,’不知道世界之大了!”   “你一你再敢取笑於老夫,就像你這個徒兒乞巧兒一樣地,我非置你於死地不可!”   “我死了,你到哪兒去找狐王呢?”很明顯地史幫主是在拖延時間,好讓乞巧兒調 息,驅除體內毒素。   “我自己去找狐王,你這人留在世界沒用!”他說後,五指箕張,準備攻擊史幫主。   “慢來,你和我徒孫還沒分勝負呀!”   “他人已毒發身亡,早已分出了勝負!”   “不見得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丐幫的托缽護法長老凌無忌,精研石膽、丹砂、雄黃、礬石、慈石等各種藥品,調 和於蠍子、蜈蚣、毒蛇、黑蛛、針蜂等物中,研製成粒、粉、液等各種毒藥,舉手投足 就可以施毒,殺人於不知不覺中.但,丐幫有“不准對人施毒”的極嚴格的規定.這是 因為丐帝是以乞討飯菜為主;如果自己施毒,很容易被對方報復,禍及許多無辜的弟子. 也就因為如此,凡丐幫弟子,都略知“解毒法”,尤以托缽護法毒工凌無忌,通曉百種 以上的解毒法。   乞巧兒大概是獲得毒王傳有秘方,因此他百毒不懼,一個翻滾,躍起一丈多高後, 落地挺立:“我說黑五毒,你狗眼看人低—一我們丐幫最討厭的是狗,咱們丐幫托缽護 法毒王凌無忌,精通百毒而從不以毒傷人;但,丐幫弟子在他的指導下,人人都會解百 毒啊!”他誇大其詞,以震懾對方。”我當然也不例外啊!這樣好了,我兩人再戰,中 了你的五毒手後,我雖然倒地,可在三呼三吸之後,便可躍起再   “好啊!”黑五毒心想:“這回,我可不會放過你了;只要你一倒地,我便打破你 的腦袋,看你又如何能解呢”接著,他“嘿嘿”地笑了兩聲後說;“來吧,再接我一 招!”說後,一招“長虹貫日”,直搗乞巧兒胸前的“璇璣”“玉衡”、“天闕”三穴。   沒想到乞巧兒身法比他更快,閃避開了以後,緊接著是丐幫龍爪手中的第三十二招 “龍門湧浪”,反客為主地直取對方嚥喉。   黑五毒以一招“客星犯月”化解開了後,抱著以五毒手戳破對方肌肉的歹心,使出 了他最後的絕招“撞倒天柱”,將全身內力貫注於五指,直搗對方天庭要穴。   這是聲東擊西的打法.任何一個武林高手,對天庭要穴防範甚嚴,乞巧兒當然也不 例外。他立刻施展龍爪手中的“哪叱鬧海”,避開了一擊後,右肩卻實硬硬的著了一擊。   這回卻出乎意料之外,乞巧兒沒有倒下去,卻揚著頭兒說:   “黑五毒,你想讓我倒下去以後,立刻置我於死地,可沒那麼簡單;我剛才倒地是 逗著你玩的!我看,在拳腳功夫上你是敗了!”   “乞巧兒勝利了!”   “乞巧兒勝利了!”   群丐高呼著。   黑五毒不服氣,但五毒手已無法取勝,是鐵一樣的事實。   “如果你不服氣,我身上的毒比你的五毒手更厲害;不信,我兩人就再打下去,我 只要用指甲刺破你的表皮,你准   死無疑,來吧!”他說後又做了個“彎弓射鵰”的架式。   “刷”地一聲,黑五毒從背上拔出了劍,毫不客氣地一招“穿雲射雁”,直襲乞巧 兒。   乞巧兒與對方較量拳腳功夫時,打狗棒是棄置於地上的,他迅快地取在手上:“是 想領教我丐幫的打狗棒法了!”他說後,身貼於地,避開了對方一擊,一招“橫掃千 軍”,直取黑五毒小腿,黑五毒匆忙跳躍避開,緊接著,乞巧兒在地上打了個滾,他這 種貼身於地的打法,逼使黑五毒的快劍無法施展開來,打狗棒在他手上虎虎生風,黑五 毒跳躍閃開,他如影隨形似的滾進,棒棒都指向他的腿部;當黑五毒正在思索如何破解 他的貼身地上的打法時,乞巧兒突然坐起,一招”翻雲覆雨”,落落實實地打在黑五毒 的腹部,打得他口吐鮮血,以劍支撐著才不倒於地。   乞巧兒正想以一招“飛箭穿心”,以打狗棒擲去,直取對方性命時,史幫主大聲喝 道:“住手!”   乞巧兒只得收棒恭立。   “符兄受傷了,抱歉!”。史幫主從懷裡取出來了一個拇指大的小瓷瓶:“還血丹 一瓶,奉送,請接住!”說後,直向黑五毒擲了過去。   黑五毒不領情,“還血丹”墜落地上。他心中惱怒極了,他自少年出道以來,只敗 給神劍黎祖述,但當時他年少。內勁真力不支;如今,卻在一個小丐兒手上栽了筋斗, 栽就栽在他生平從未遇上過的。“貼地棒法”,他怎不懊惱呢?   “符兄不必客氣。咱們丐幫。的徒子徒孫,常被群狗咬傷,流血過多後,‘還血丹’ 是補血良藥啊!”   “史幫主我服輸了!”黑五毒運氣調息後說:“我符志堅也是條漢子,從此不再找 丐幫的碴兒!”他說後,一手以劍為杖,一手抱著疼痛的腹部,蠕蠕地走出了群丐的圈 子,下山去了。   “唉—一”史幫主望著他的背影,深長地歎了口氣後說:   “黑五毒雖然是惡名狼藉,也有他可取之處,吾人生長在這個奇妙的世界,得饒人 處且饒人吧!”   “幫主萬歲,萬歲,萬萬歲l”群丐舉手高呼。   “兒子兒孫們!”史幫主嚴嚴肅肅地說:“以後不准再呼叫萬歲了,剛才是演戲的, 現在戲已經演完了;好戲等以後再看啦,你們各回乞討區,聽候差遣吧!”   “是,謹遵幫主吩咐!”群丐齊聲應叫後,熙熙攘攘地背失在林叢小徑的深處。   接著,史幫主拉著金扇公子的手說:“老丐也要告辭了,後會有期。”   “老前輩;”金扇公子急了:“你還沒對我細說狐王的身世和他現在何處呀!”   “你付得出黑五毒的代價嗎?”   “你們真假幫主都親口答應過了的事呀!”   “我兩人是答應過了的,好吧!”史幫主鬆開了拉著的手,撫著金扇公子的肩膀說: “狐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老前輩!“金扇公子抓住史幫主的手:“此話怎講?”   “黑五毒在沒統領錦衣衛以前,就以快劍和五毒手威鎮江湖。二十五年以前,他正 是少年初出江湖時,就曾和神劍黎   租述交過手,雖然敗下陣來。但由此可見他劍術的深奧了。   老叫花子——我在他的快劍搶攻下,准躲不過五招。乞巧兒是我的徒孫,想見老夫 一面都難於登天,你想想看,他是何許人氏呢?”   “像大姑娘家軟綿綿的玉手’,老前輩!”金扇公子驚叫了起來:“難道他就是狐 王嗎?”   “我怎麼會知道呢?”   “那……他現在上哪兒去了呢?”   “他隨小丐兒們散了,我又怎麼知道他現在何處呢?”   “老前輩,快請幫忙,帶我去找乞巧兒吧,”   “你自己呆頭呆腦,我又上哪兒去找他呢?假金扇公子、鐘鐵嘴、黑衣幪面人、假 史半仙,你全都把他放走了!   我也像你一樣地當時糊塗,事後卻比你強多了,事後我都全知道呀!所以人稱我史 半仙,知道後一半而不知道前一半啊!你要我現在去找人,像大海裡撈針!”   “他怎麼有如此大的本領呢?”   “她是桃花谷老狐王黎文堯的親生女兒,狐王要是不善變,又怎麼能自稱為狐王呢? 又怎麼能統領當今武林頂尖高手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呢?”   金扇公子心想,唯有死纏著史幫主,才可能找上狐王,他雙膝跪了下來:“老前輩, 我向你下跪了,你要是不帶我去見狐王,我便長跪不起!”   “此話可真?”   “如有半句謊言,天打雷劈!”   “好吧!那你就長跪此地,恕老夫失陪了!”他說後,打狗棒點地,一躍兩丈多高, 再腳跺寺前大柱頂,飛躍了五   丈遠,消失在林叢深處的小徑上。   這使金扇公子難住了,果真長跪在此地嗎,眼見太陽已開始西沉,入夜後該怎麼辦 呢?   偏偏天公不作美,黑夜前下了場大雨;寺裡走出來兩個小迷彌,請金扇公子寺內避 雨。他直跪如釘,堅持不進寺裡去。   半夜,山中虎嘯狼嗥,金扇公子不懼怕猛獸,憑他金扇 在手,至少可傷殺虎豹於 五步外。但,鬼哭神號,“嗚嗚嗚”的女鬼哭叫聲,此起彼落,他聽來便毛髮豎立了, 好不易,才挨到東方發白。   如此長跪了兩天兩晚,第三天黎明時分,老丐才慢吞吞走了來:“金扇公子果然是 一片真情,老夫帶你去找狐王,但,老夫只是‘半仙’,只知事後事,你可要和老夫合 作,觀察事前事;尤其是狐王善變,老丐與她捉迷藏,一直甘拜下風!”   “謹遵老前輩吩咐!”金扇公子恭敬地說。   “既然是金扇公子執意要找她,老叫花子交你這個朋,就隨老朽下山去吧!”   一前一後,或而一左一右,史幫主與金扇公子談個不完,所談的當然是有關江湖中 的事,但,當金扇公子提到狐王時,老丐便顧左右而言他了。   伯依山下有個小鎮,名叫過街嶺,那天正是趕集的日子,附近各鄉各村的人都集中 在這兒,兜售或設地攤出賣他們的農產品或手工藝品,然後再購回他們所需要的日常用 具,熙來攘往,熱鬧非凡!當然也可偶然看到三五個小丐兒在人群中鑽動。   丐幫有條戒律,未得幫主先行招呼或遇上緊急危難事故時,丐兒不准上前向幫主請 安。金扇公子對小丐兒最感興趣了,他睜大了眼睛,希望能夠發現乞巧兒。但他兩天兩 夜長跪寺前,滴水未進,肚裡餓得咕咕作響。史幫主當然心裡明白,知道金扇公子餓極 了!   “前頭有家‘三陽春牛肉麵店,它那兒的麵碗大肉香,‘帶紅’辣味最濃。你先進 去,我找個小丐兒先詢問乞巧兒的去處”   “我先在面店裡等老前輩啊!”   “答應了你的事,我不會開溜,請放心!”接著,他又附著他的耳朵,如此這般地 說了幾句話後,便轉身走回人群中去了。   由於今天是趕集的日子,面店裡生息興隆,幾乎是座無虛席。   此店內部寬敞,設置了十多張方桌,每桌之間仍然是空有三四尺的間隔。   金扇公子選了靠門口櫃台右側唯一的一張空桌子坐了下來。剛坐定,一個長得十分 清秀,肩上掛了條毛巾,頭戴瓜皮帽的店小二,笑臉迎人地對他施了個禮:請問公子, 帶紅還是不帶紅?”   “帶紅”就是加辣油,不帶紅便是白面。因為只出售牛肉麵,因此不必請客人點菜。 但有酒出售,酒也要客人自己志願叫喝,不向客人推銷。   “帶紅,兩碗,先來壺白干酒。”   “公子,我們這裡是小地方,白干酒購來不易,很貴啊!”   “多少錢一瓶呢?”   “比長沙市的芙蓉醉樓貴了一倍呀!每瓶五錢銀子,而且不賣一瓶,陰陽兩瓶同時 出售,索價一兩紋銀!”   “好極了,我正要喝兩瓶!”   “白干是烈酒,公子能喝下兩瓶嗎?”店小二瞪大了眼睛,驚訝地問。   “我還有個貴客,隨後就到!”   “那……小的就替公子準備去了!”   店小二剛走,大門口就嚷叫了趄來。   “我老叫花子為什麼不准進你店裡來?”   “你沒在門口瞧清楚,木牌上寫得明明白白;‘禁止狗與叫花子入店’!”肥大的 店主擋在店門前說。   “老叫花子不識字,要是讀了書,也不會淪落做叫花子。“我不管你識字不識字, 像你這樣地蓬頭污發,皂衣赤腳,全身發射惡臭,怎能入店呢,”   “你嫌老叫花子沒有錢,是嗎?”老丐從腰間不慌不忙地掏出來了八張銀票:“給 你一張,買下你這個小店子!”   店主不敢接錢,瞪著圓眼,驚訝得傻呼呼地站立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不肯賣店子,老叫花子就要進店買面吃了!”   幾十個客人都對這個老叫花子“另眼相看”,其中有兩個漢子,一個臉上長滿了連 腮鬍子,另一個左臉上由耳根到嘴唇邊有個刀痕,兩個人正在望著老叫花子說“悄悄 話”。   老叫花子進店後,與金扇公子同桌坐了下來。   兩人有默契在先,彼此不說一句話。   一直到店小二把酒面都端了上桌以後,金扇公子把店小二叫住了:“請教小哥兒, 陰陽兩瓶酒,哪一瓶是陰酒,哪一瓶又是陽酒呢?”   “陰酒旁邊的是陽酒,陽酒旁邊的是陰酒;你少羅嗦,我要忙去了!”店小二說後, 掉頭就走開了。   “哈哈哈……”金扇公子仰頭大笑:“好一個聰明的店小二啊!”   “公子,你不嫌我又髒又臭,願意與我同桌嗎,面和酒我全請客了!”   “不必客氣!”金扇公子替老叫花子斟了杯酒後,自己.也倒上了一杯:“我先敬 你一杯!”   “哇,哇!……”老叫花子喝了口酒後,連聲呼叫:“好酒,好酒!老叫花子生平 第一次喝這等美酒;只可惜這兒不是芙蓉醉樓,沒姑娘陪酒呀!”   芙蓉醉樓坐落在長沙市,是大地方:這兒是湘西.最偏僻,民情最純樸的鄉間小市 鎮,再多的銀子也買不到大姑娘陪酒。   店主看到老叫花子大把的鈔票,見錢眼開,走近老叫花子身前,悄悄地說:“請大 爺傍晚時分光臨敝店,我叫一個大姑娘來彈琴唱歌,陪你喝酒如何?”   “好,好極了;妙,妙極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三陽春面店只做中午趕集人午餐的生意,下午清洗店內人留下的髒物;五天趕集後 再做開門生意;五天一開,除店中開支外,賺不到五錢銀子。如果能找個大姑娘,彈出 一手好琴來,再唱上三兩支動聽的歌,老丐賞賜二三十兩銀子,他店主一生都吃喝不了; 但,他沒有想到,老叫化子不吃這一套,他只是逗著他玩的。   “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姓倪,名祖宗!”金扇公於微笑著說。   “你(倪)祖宗,好一個占人便宜的名宇!公子像不是本地人,打從何處來?”   黑鬍子和刀疤漢正在豎著耳朵傾聽兩人的對話。   金扇公子和老叫化於又對飲了一杯後說:“打從長沙來,探訪親戚後準備回長沙 去!”   “你是長沙人!”老叫花子高興得叫了起來:“久聞長沙的芙蓉醉樓美女如大仙, 酒液似瓊漿,你幾時返回長沙   去?”   “現在正在途中,路過‘三陽春’,肚餓了,吃飽後立刻動身!”   “可否帶領老叫花子一道同行,讓老叫花子也見識見識一下芙蓉醉樓如何?”   “此去轉羊牯嶺,得走七天山路.你老了,能跟得上我嗎?”   “這樣好了!我在前行,你年輕力壯,總該跟得上我啊!要是你跟不上我,你得帶 我進入芙蓉醉樓;憑我老叫花子這副尊容,一定進去不了,得請公子——你相助!”   “好吧,就這麼一言為定!”   金扇公子付了帳,兩人走出“三陽春”,胖店主跟出門來,在身後問老叫花子,今 晚可要大駕光臨,老叫花子連搖了三個頭,胖店主大失所望,掉頭而去。   史幫主對金扇公子悄悄地說;“有人要殺人啊!”   “誰!殺誰呢?”   “別多問,出街口後,跟在我後頭走;有人跟了來,放過他們,你們覃家堡得罪不 起人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進入了人煙稀少的山區,金扇公子離史幫主兩三丈遠,轉過小 彎道,彼此便不相見;見後又轉彎,又不相見。如此在山區小徑兩人時隱時現地走著。   在面店見過面的黑鬍子和刀疤漢,突然從草叢裡閃了出來,擋住了金扇公子的去路: “朋友,請折回過街嶺去!”   “為什麼要我折回去呢?”   “我兩兄弟不想殺你,放你一條生路】”   “請問兩位是……”   “廢話!”對方一刀一劍同時拔了出來:“你走回去,還是不走呢?”   “好,我走回去就馬上走回去!”金扇公子因有史幫主吩咐在前,便轉身向後走去。 可是,等對方兩人轉了個小彎,他又折回跟了上來。   黑鬍子和刀疤漢追上了史幫主,兩人一前一後地把他夾在中間:“請快把腰間銀票 交出來,免你一死!”   “哈哈哈……”老叫花子從容地仰頭大笑:“我道是誰?原來是洞庭湖主麾下,新 任第一舵主有南霸天之稱的黑胡武虎和第二舵主刀疤武豹。你兄弟兩人橫行江湖,為什 麼願臣服於洞庭湖主呢?”   “你是什麼人?”   “我是什麼人?嘿嘿嘿……你兩兄弟在湘南作惡多端,我史全清都清清楚楚呀!”   “我說是誰啦!原來只是丐幫的一個小小幫主!”黑鬍子說。   ˍ“小是小了一點,但是……和一谷兩湖三大堡的谷主、湖主、堡主一樣地是個 ‘主子’,不必替別人跑狗腿子!我今天可以放你兄弟兩人一馬,就算是看在已死去的 令尊大人武大俠達明先生的情面上。不過,有個人……可放不過你兩兄弟呀!”   “誰,看誰有這個能耐,敢在我虎豹兄弟嘴上拔鬍子!”   “你兩兄弟可還記得遠在十一年以前,桃花谷主黎文堯的妻子被人追殺時,你兄弟 兩人助紂為虐,幫助圍捕孤女寡母……”   史幫主的話還沒說完,一個身著藍色勁裝,胸前繡了;只白狐,背插長劍的少年, 無聲無息地來到了虎豹兄弟的跟前:“史幫主,快請讓開,謝謝你以銀票引他兩人到這 兒來!”   史幫主立刻躍開了一丈多遠,蹲坐在一個大石頭上。   “哈哈哈…”虎豹兄弟同時仰頭大笑:“我道是誰,只是個乳臭未乾的混小子!”   “金扇公子,快來看戲呀!”史幫主大聲嚷叫著。   金扇公子聞聲後,兩個起落便到達了現場。   白狐少年還未取下背上的劍,虎豹兄弟一劍一刀,雙雙夾攻殺了過來.白抓少年一 閃身,從背後取劍,拔劍,再砍殺兩人.快如閃電。   “好快的劍法,好快的劍法啊!”史幫主站了起來,鼓著掌說:“唯有神劍才有如 此快速的劍法呀!”   余扇公子在一旁看得愣愣地,站立著說不出一句話來;尤其是劍法的準確,把虎豹 兄弟各砍下了半邊頭,讓他看傻了眼。   “多謝史老前輩,在下就此告辭!”白狐少年說走就走,一起一落,腳跺徑旁林梢, 快如流矢而去。   “這兩人死得好可憐;”待白衣少年走遠後,金扇公子望著虎豹兄弟的屍體說。   “他兩人在湘南橫行霸道,姦殺過我史全清也數不清的婦女,上天不容,罪有應 得!”   “喂,史老前輩!剛才的藍衣白狐少年是誰?”   “我正想要問你啦!我兩人有約定在先,前事你觀察,   後事我說明,你觀察到了些什麼事呢?”   “那個白衣少年,可能是狐王啊!唯有他,才能快劍如閃電呀!”   “在當今武林,快劍像閃電的人多啦!遠者如神劍黎祖述,近者如四缺之一的劍王 司馬坤,還有黑五毒也算是個快劍手,沒想到他卻栽在乞巧兒棒下!”   “可是,他們都不是少年劍客了,都是中年以上的老劍客啦!”g“但狐王也不是 男生啊!”   “你不是說過狐王善變嗎?難道她不可以女扮男裝?只可惜我不能把她攔住!”   “小子!算你是開竅了!但是,今天你仍然是放過了大好機會!”   “此話怎講?老前輩!”   剛才在‘三陽春’時,那個店小二,你可知道他是誰?”   “他是誰呢?”金扇公子反問道。   “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他就是乞巧兒;你有機會不抓住,能怪我嗎?”   “老前輩,你……”金扇公子急得說不出話來。   “人家已明明白白地說‘陰酒旁邊的是陽酒,陽酒旁邊的陰酒’,除了乞巧兒,誰 還能套上,‘真的對面是假的,假的對面坐的是真的’的騙人話呢?”   “哎呀;我沒事前仔細觀察;走,我兩人再回‘三陽春’去吧!”   “人家早就走啦;剛才你不是瞧得十分清楚,那藍衣白   狐少年已向北方飛跑去了呀!”史幫主思考了一會兒後說:   “去長沙芙蓉醉樓是七天後才能到達,遠水救不了近火。老叫花子此回發了筆橫財, 急需找個姑娘家陪酒作樂,我兩人今晚就再去‘三陽春’,請店主叫個姑娘家來,飲酒、 彈琴、唱調如何?”   “好,就這麼決定!”   兩人再回到過街嶺小鎮,已是申時了;過了申時,太陽下山,華燈初上;因此,得 趕快回“三陽春”通知一聲,好讓店主有個準備。   萬沒料到,肥胖的店主卻正在街口迎接他兩人,見面就笑得像彌勒佛似的,哈腰打 躬地說:“小的知道公子和大老爺一定會折回,特在街口迎接大駕。”   “不叫我老叫花子,不討厭我身上發出來的惡臭了?”史幫主調侃著說。   “請大老爺子寬恕小的中午失言,敝店前的那塊不近人情的木牌,小的已將它燒個 焦爛!打從今天起,小的再也不敢狗眼看人低,凡軍民人等都可進入小店;叫花子雖然 是乞討為活,但是光明正大的‘伸手’,不像有些華服大人,大白天裡比觀音菩薩還慈 善,在漆黑的夜裡卻伸黑手!”他像連珠炮似的說個不完:“外表再怎樣地美如玉,內 心毒如蛇蠍,這種人才是惡之魁,下三爛呀!”   “好了!今晚請大姑娘彈琴、唱歌、陪喝酒,可來得及準備嗎?”   “小的已經把店裡洗刷得一清二潔,恭候兩位大爺光臨。不過,我們過街嶺是小地 方,姑娘家能善歌操琴的少如鳳毛麟角,正巧有個賣唱為生的老先生,帶了個大姑娘路 過   本地,小的去把他兩人請了過來,要是服侍不周,還請公子和大老爺海涵!”   “嗨!沒想到你真能辦事啊,等今晚老叫花子樂完了,多賞你幾兩紋銀!”   “小的在此先拜謝了!”店主指著一家小店:“前頭是小的兄弟家,請兩位先去喝 杯茶,小的還得先回店去打‘點、打點,再過一個時辰,小的親自前來迎駕!”   店主的兄弟十分熱情,立刻替他兩人沏了顯上等的“猴子采”茶。   這“猴子采”是有個“名堂”的,茶樹生長在懸崖陡壁間,唯有猴子才能把茶採下 來。野猴不聽指揮,必須依靠訓練有素的家猴。店主的兄弟家就飼養了這麼一對猴子, 它倆從小就和人生活在一起,長大“成人”後,有一次偷跑去深山玩耍,沒想到被一群 野猴打得遍體鱗傷而回,從此不敢再離家出走。上伯依山的萬丈懸崖採茶時,。必須有 獵犬在崖上崖下“護采”,主人還得攜帶弓箭,以防止野猴群對採茶猴的攻擊。   凡採茶一次,得賞賜採茶猴落花生半斤;不然,下回再去時,它在主人的威逼下, 不得不爬上懸崖去,但,採下來的不是嫩蕊,全都是些老葉子。此種生長在懸崖陡壁間 的茶樹,數目不多;但,有的茶樹卻高過於人。由於它以巖漿水為滋養茁長,並吸取日 月精華。再加上來之不易,因此十分名貴,高達一斤一兩紋銀,唯大戶人家出得起價碼。   “老前輩,好茶!”金扇公子飲了一杯後說:“晚輩是第一次嘗到呀!”   “比龍井茶如何呢?”   “茶比茶,各領風騷,各領芬芳呀;‘龍井’我常喝,   ‘猴子采’像是更清香撲鼻!”   “伯依山下還有一種名茶,、叫‘女兒紅’!”   “老前輩,可真會開玩笑了,只有‘女兒紅’酒,未聞有‘女兒紅’茶呀!”   店主的兄弟,十分肖似店主,是孿生。侍候在一旁,咧著肥大的嘴笑道:“公子爺! 我們過街嶺小地方,確有一種名叫‘女兒紅’的茶呀!”   “你快請坐,別客氣,茶喝完了,我們自己倒!”   “家兄吩咐,不敢坐!”   “坐‘下來,一塊兒聊吧;老叫花子叫你坐,你就快坐下來!”   待胖兄弟坐下後,史幫主請他介紹“女兒紅”茶。   他是這樣說的;   “女兒紅”茶原名“女兒采”,因與“猴子采”同有個“采”字;不知從何時起, 人們直截了當地叫它“女兒紅”。這“女兒紅”是在女兒家第一次月信落紅時,上伯依 山採摘上好茶蕊,親自揉搓後曬乾,再用瓦罐盛裝,埋在地窖裡三年後取食,其味有如 玉女散落清香……   金扇公子聽了後,深覺荒唐,笑了笑後說:“天下之大,真是無奇不有啊。”   “我們這鄉野小街上,奇事可多啦!”胖兄弟打開了話匣子,像是決了堤的水, “半月前出現了個狐狸精呀,勾引地痞流氓上羊牯嶺後,予以斷喉啃血致死呀!”   “你可親眼見過這狐狸精?”   “我只是聽人傳說而已!”   “聽人說的話,不可靠,不可信啊!據我聽人說你和‘三陽春’的店主不是兄弟 呀!”   “我兩人卻是孿生兄弟啊!”   “可是,他姓張,而你卻姓劉呀!”   “我從母姓,以延續外祖父家香火”   “原來如此,這也算是‘奇事’一樁!”在當時從母姓,確是奇事。   “還有什麼奇事呢?劉兄!”金扇公子問道。”   “多啦!至少有一籮筐,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再說一個給我兩人聽吧!”   “像我們的劉氏宗祠,自從前年起,每晚都鬼哭神號,天黑後沒人敢進入呀!”   “假如我老叫花子今晚敢睡在劉氏宗柯裡,你可敢和我打個賭?”   “怎樣個賭法呢?”   “我不敢去睡一晚,給你五百兩銀票;睡了一晚後,你這家茶葉店,老叫花子就接 收下來了!”   “哇,才不敢和你賭這麼大啦!你輸了,把打狗棒留下,我留作紀念;我輸了,送 你兩斤‘猴子采’,如何?”   “哈哈哈……”史幫主望著手中的打狗棒說,“我這根又髒又臭的棍子,居然值兩 斤‘猴子采’呀!好了,老叫花子不和你賭了!不過,今晚我和金扇公子酒醉飯飽後, 一定要睡在劉氏宗祠裡,查看何方神聖,敢動我和金扇公子的一根毫毛!”   “哇!原來你就是金扇公子!”胖兄弟起立向金扇公子作了個揖:“前些日子,狐 狸精傳言大街小巷,說有個金扇   公子光臨我們這小地方,曉諭全體村民,打掃庭院,洗刷桌椅板凳……你兩人瞧瞧, 我家不就是剛清洗過了嗎?小的三生有幸,得為金扇公子奉茶!”他說後,替金扇公斟 了個滿杯。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想不到金扇公子的大名,比我史半仙更吃香 呀;”   “哇!原來你就是丐幫幫主史全清,史老前輩!”胖兄弟向史幫主做了個長揖: “請恕在下有眼無珠;史幫主光臨寒舍,真是蓬篳生輝啊!”   “少廢話!”三陽春店主突然闖了進來,面對他弟弟叱喝後,恭敬地對史幫主說: “請兩位光臨敝店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三陽春”面店煥然一新,桌椅板凳全都搬走了,重新佈置了十盞紅綠色的琉璃吊 燈;靠南面的台上擺了張八仙;桌,桌上除滿佈雞鴨魚肉各種大菜佳餚外,並放置有 “白。於”、“女兒紅”等名酒。   靠北的壁下也設置了個小台,台上擺了張琴桌,黑色的琴兒正在桌上長臥著。它的 正中壁上。有現任縣太爺在“三陽春”開張時題贈的一副對聯子:“玉液香浮斟美酒, 銀絲細切借吳刀。”這副對聯於是精工刺繡的,平日店主像珍寶似的收藏著,遇有上賓 才掛了出來,以展示“三陽春”“來頭不小”啦!   這時酉時已到,店主弓倆位貴賓人店,恭敬地請在八仙桌前坐了下來後說:“請稍 候,我去請姑娘家來侍候兩位大爺!”   “這‘三陽春’來頭可還不小啦;居然擁有縣太爺的題字!”史幫主望著壁上的對 聯子說。   “還有,不可思議的事是他在短短的兩個時辰中,能找個彈唱的姑娘家來—一雖然 他說是‘正巧路過’的!”金扇公子心中疑問重重。在這個偏僻的伯依山下,居民純樸, 千金也難請來個彈唱的姑娘家來。路過的?太巧了!   他兩人正在談論著,店主已帶進來了個花白鬍鬚老人,他左手提鑼,右手握槌,在 一個低首含羞的少女攙扶下,走到北面的琴台旁。   少女坐了下來後,說:“有勞店主替我干爺爺搬條凳子來!”   “是,聽姑娘的吩咐!”   “不用了,老夫不喜歡坐凳子”。老人說後站立在姑娘家的身邊。   “既然是不坐凳子,恕小的不去取拿了!”   “當當噹!”老人緊接著敲了三聲鑼唱道:“老人姓高名叫不測,今年八十有三歲, 只因老弱多病,此回率領干孫女兒。前來伯依山下的過街嶺,承蒙三陽春店主會愛,召 老夫與干孫女前來奉陪貴賓,奉陪貴賓!”   “當當當”又是三聲鑼響:“我說干孫女兒,你且彈唱,聽老夫細說從頭、從頭細 說!上座坐了個老叫花子,他是當今丐幫幫主史全清,江湖道上尊稱為史半仙,武林大 小事兒,都逃不過他的靈眼。老丐身上發惡臭,胸中藏有萬卷詩經。肩插金扇的是粵北 罩家堡金扇公子,他家學淵源!”   “當當當”地又是三聲鑼響:“精通八卦迷蹤步,寒窗練劍,讀書十年,文經武韜。 舉世無匹!丐幫幫主全知事後事,金扇公子像只呆頭鵝,不知事前事!小老頭兒閒話說 多了,且聽干孫女兒彈上一曲!”。   “世人少有收干孫女兒的事!”金扇公子附著史幫主的耳朵說。   “事前事!”史幫主淡淡地回答著:“你自己去觀察吧!”   干孫女兒輕展蛾眉,兩個梨渦泛呀泛地彈唱著:   盼吾既有此內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高與辟蒼兮,紉秋蘭以為佩。   這是屈原在《離騷》中為他自己所塑造的形像,大意是:“我的內在既有這樣紛盛 的美質,再加上外在良好的才能,就如同披帶著靡蕪和白芷等香草,串綴著秋蘭織成的 佩物。”   歌聲像鶯語,琴聲像鳥啼。鶯語鳥啼調和,是迷人心兒的絕調兒。   店主恭立在兩位貴賓身側,除了斟酒外,並替兩人碗裡夾滿了肉菜。   史幫主和金扇公子全神貫注於“干孫女兒”唱:   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   不知吾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發發兮,長余佩之陸離。   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屈原為加深世人認識他的形像,又接著寫道:“以芰荷的葉子裁製成上衣,以芙蓉 的花綴集成下裳。沒有人瞭解我也就罷了,只要我的內心是真正的芬芳。把我的帽子加 高,使它巍然聳立;把我的佩帶加長,讓它更加亮麗四散.雖然芬香與污臭混雜著,唯 有我這明潔的本質仍未虧損。”   一曲完了,干孫女兒起立,向兩位貴賓行了個鞠躬大禮後,再坐了下來。   “彈得好,唱得更好!”金扇公子鼓著掌說:“所謂‘扈江離與辟花兮,紉秋蘭以 為佩’、‘制芰荷以為衣兮,集芙蓉以為裳’、‘高余冠之岌岌兮,長余佩之陸離’, 都是以衣著佩飾之芳香和美麗,以獨襯他內在的芳潔與美好的外在形像。終屈原一生, 他未嘗改變如此的自我認知。”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金扇公子果然是學富五車,我老叫花子今晚可 要‘熱鬧熱鬧’了!”   “謝謝老前輩誇獎,晚輩所學只是些微末小技2”金扇公子舉著杯說:“晚輩敬老 前輩一杯,請多指教!”   “我看……”史幫主幹了一杯後說:“應該替金扇公於改個名字!   “請老前輩賜教!”   “改名為‘謙虛公子’如何?”   “嘻嘻嘻……”史幫主的話逗得干孫女兒也笑了起來。   店主上前斟酒,金扇公子用手把酒杯蓋了起來說:“不敢勞店主敬酒,請中午的店 小二出來代店主服務吧!”   店主堆著滿臉的笑容說:“小地方過街嶺,每五天才趕集一次;敝店只做趕集時中 午的生意,店小二已回家去了呀!不過,我已飛鴿傳書,請他趕回來服務。”   “他家住何方?”   “家住羊牯嶺上!”   “家中尚有何人?”   “瞎眼老母,別無他人!”   “哎呀!金扇公子!”史幫主不耐煩地說:“我們是來請大姑娘彈唱飲酒的,現在 彈唱完了,正是飲酒的時候,說些不相干的話,好煞風景啊!”   “老前輩,你有所不知!”   “我史全清沒有‘所不知’的呀!你如再羅嗦個不完,老夫要起身告辭了!來,老 夫回敬你一杯;”   金扇公子無可奈何,只得與史幫主對飲了一杯!。。   “現在,只我兩人對飲,深覺枯燥乏味;請干爺爺和干孫女兒一同上桌來!如何?”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干爺爺抱拳躬身說。   史幫主沒有理會他:“金扇公子,我請不動人家,看你的了!”   金扇公於起身,走到爺孫兩人跟前,作了個長揖:“敬請兩位上座!   “謙虛公子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呀!”史幫主跳上凳子,把屁股坐著雙腳說:“如果 兩位再不賞臉,看不起我老叫花子事小,看不起大名鼎鼎,文經武韜的金扇公於,就是 看不起粵北罩家堡罩老堡主呀!”ˍ   爺孫兩人無可奈何,只得同桌共飲。   #“現在,有四人飲酒,可熱鬧多了!”史幫主舉著杯說:“來,大家先干一杯!”   “小女子不善飲酒,不要乾杯,隨意喝好了!”   “我說干孫女兒!”史幫主倚老賣老,但馬上改口:   “不,我叫乾女兒好,我說乾女兒啊!你兩頰的大酒渦,是喝酒的標誌;別客氣, 先干一杯吧!”   “嘻嘻嘻……”干孫女兒掩嘴嘻笑後說:“你叫我乾女兒,怎樣稱呼我的干爺爺 呢?”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只要你喝下這杯酒,我就認你干爺爺做乾爹; 老夫今年剛六十大壽,你干爺爺已八十有三,叫聲‘乾爹’我不吃虧!不過,恐怕我老 叫花子沒有福份高攀啊!   “史幫主如此抬舉老夫!”干爺爺說話了,“使老夫如坐針氈!現在,大家都喝酒 吧;老夫既承兩位大爺抬愛,就直話直說,老夫和干孫女兒,還是今兒早上吃了半碗米 粥呀,肚子裡餓得正在唱‘真假歌’呢!”   “老前輩!”金扇公子聽干爺說出“真假歌”,史幫主又對他畢恭畢敬,他心想這 回可要仔仔細細地觀察“事前事”了,“晚輩敬你一條大鴨腿子!”他說後,把大鴨腿 夾給了他;接著,他又夾了只雞腿子,放進於孫女兒的碗裡說:“請姑娘用菜!”   “謝謝金扇公子,怨老夫不客氣了!”說後,手握鴨腿子,狼吞虎嚥。   子孫女兒沒吭聲,卻也毫不客氣地啃著雞腿。   顯然祖孫兩人確是餓了。   金扇公子和史幫主也陪著吃了些雞鴨魚肉。   四人肚裡都填飽了些“食料”後,史幫主用髒衣袖子擦著油嘴說:“我四人今日在 此聚會,可說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為了不辜負琉璃燈下的良辰美景,老叫花子提議 ‘說酒話’!”   “晚輩孤陋寡聞,只聽過‘行酒令’,未曾同有‘說酒話’!”   “太白鬥酒詩百篇,長安街頭酒家眠’,李太白一生不知道說過多少酒話,寫過多 少酒文章了,我四人今天來個   ‘說酒話’,向李白東施效顰一番,不知三位以為如何?”史幫主想藉著“說酒 話”,測探爺孫兩人肚子裡藏有多少“墨水”?   “酒還沒有喝醉2”干爺爺舉著杯說:“我借花獻佛,敬兩位大爺一杯!”   “干爺爺!”干孫女兒也舉著杯:“我陪你敬兩位大爺!”   於是,四人對飲了一杯。   “翠芬!”干爺爺拉長了臉孔對於孫女兒說:‘不准再喝酒了!”   “翠芬?好一個動聽的名字!請教姑娘貴姓?”金扇公子為了觀察“事前事”,得 抓住每一個機會。   “小女子賤姓利,利害的利!”   “利與害,誓不兩立,是嗎?”史幫主瞇著眼說。   “小女子不知人間什麼是利與害”說後淡淡一笑。   “你干爺爺不准你再喝酒了,我們的‘說酒話’怎麼能說下去呢?”   “干爺爺不准喝,小女子不敢違命!”   “由此可見利姑娘能喝酒呀!我說史老前輩,現在看你的龍爪手了!”金扇公子調 侃著說。“怎樣才能抓破高老前輩的‘網’,讓他‘網開一面’——讓利姑娘喝酒呀!”   “高老前輩——恕我也這樣稱呼你,‘說酒話’是我倡議的,如果我們四人中有一 人不喝酒,便索然乏味了!我史全清接任丐幫幫主,轉眼已經三十有二年,除了討飯吃 求人從‘從沒向人求過一件事,你今晚如果准利姑娘喝酒,我史全清答應替你做一件事 ──隨時聽候吩咐,我丐幫弟子遍布   天下,只要把事情交給他們,只要我能力所及,老丐立刻遵照辦理。”   “好,就憑史幫主一諾千金的一句話,我准干孫女兒喝酒,不過……”他轉頭望著 利姑娘:“喝醉了,干爺爺可沒力氣背負你呀!”   “她要是喝醉了,老叫花子來背她;還有個人正在等著想背負她,不過他是不好意 思開口而已!”   金扇公子羞紅著臉,舉著杯說:“兩位老前輩、利姑娘,我敬三位一杯,別聽史老 前輩胡說啊!”   “要乾杯,可以!金扇公於,你敢發誓不想要背負利姑娘’嗎?”   “史老前輩,你不是要‘說酒話’嗎?發誓可不是‘說酒話’啊!”金扇公子為自 己設防,不願發誓的話再拉扯下去:“你到底要我們怎樣‘說酒話’呢?快說嘛!”   “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老叫花子不吃這一套。我必須要你說句心底深處的話,可 喜歡利姑娘?”   利姑娘羞赧地低下頭來。   “這等事,怎可向外人說呢?”   “好啊!金扇公子,我今晚才看清楚了你的廬山真面目,一老叫花子和你真心相交, 你卻把我看成‘外人’了。好吧,恕我失陪!”他說後立刻以打狗棒撐著站了起來,准 備拂袖而去。   “史老前輩,快請坐;我說,我說就是了”史幫主一走,“戲”便演不下去,金扇 公子當然急了:“利姑娘如果醉了,你們兩位老前輩背負她,沒有人會說‘閒話’;我 呢?想背負她,怕有損利姑娘名節!”   “你承認想背負她啦!”   “史老前輩,我為什麼離開罩家堡,在外奔走了三年,就是想見到狐王呀!在沒見 到她以前,我心中只有她;想背負利姑娘,最多也只能‘想’而已。”   “好一個情真意切的金扇公子!”史幫主翹著拇指說。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金扇公子愛他的表妹,是出乎內心的,在座的人都對他肅然起敬。   “我們為金扇公子乾杯!”干爺爺舉著杯說:“祝福他早日找到狐王表妹!”   “像他這麼一隻呆頭鵝,再找十年,二十年,也找不到狐王遺留下來的一根狐毛 呀!”史幫主老是喜歡瞇著眼說:   “要是你金扇公子今生都找不到狐王表妹呢?”   “小的終身不娶,史老前輩,我們該‘說酒話’了;”   “慢,慢!不急,不急!你這是一廂情願,要是你那位狐王表妹已經另有意中人, 難道你也終身不娶了?何況,狐王是不是你的表妹,仍然不能肯定,是個謎中迷啊!”   “不管她是不是狐王,也不管她是否有了意中人,今生非找到她不可!”   “好一個情真意堅的金扇公於,就開始’說酒話’吧!”   “請問史幫主,怎樣個‘說’法呢?”高不測兩眼望著史幫主問道。   “簡單得很,由老叫花子開始,自左到右,金扇公子、利姑娘、高老前輩……每人 說一個有關酒的人和事,或者是背誦一首‘有酒味’的詩詞歌賦,誰說不出來,罰酒一 杯!”   “好,好,好;”金扇公子鼓掌贊成。   “我說不好,不好啊;”高不測持著鵠白的鬍鬚說:   “要是照史幫主的規定,輪到我說時,我能說也不說出來,因為我說出來了,就沒 酒喝——我很想要喝酒呀!”   “照高老前輩的意思是不說‘酒’話,便沒酒喝;但,又不准不‘說酒話’,對 嗎?”   “當然是這樣啦,這樣的‘說酒話’才夠‘酒味”,夠‘風趣’啦!”其實呢?這 老頭兒是怕他的干孫女兒一而再,再而三的輪流“說”下去,說不出許多‘酒話”來, 喝多了酒,可真要人背負著她離開呀!他更對史幫主和金扇公於兩人,清楚得瞭如指掌。 金扇公於十年窗前和月下,讀書和學劍都有成。史幫主更是元末江南第一才子,四十年 前,被丐幫前幫主神丐翁翹楚看上了眼,授以打狗棒法和龍爪手等丐幫絕技後接掌丐幫, 不知他底細的人,還以為他是個老朽叫花子啦!   史幫主心裡自然明白高不測的鬼主意,他也正好借此機會出個難題給“老高”。便 欣然同意說:“好,就照高老前輩的規定‘說酒話’,現在由我開始,我說……我老叫 花子最會喝酒,就是不會‘說酒話’!”他說後轉頭對金扇公子說。“我說過了,輪到 你說呀!”   “慢來!”高不測搖著手說:“慢來。史幫主,你還沒   喝酒,怎麼能輪到金扇公子呢?”   “是你規定的,不會說酒話,便不喝酒的!”   “不錯,是我這樣規定,不過,你自己的規定在先呀!   你說‘每人說一個有關酒的人和事’,你剛才說‘老叫花子最會喝酒……’難道老 叫花子不是人?”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老前輩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高’深‘不測’呀, 我老叫花子今天可栽在你手下了!”說後,舉杯而干。   “既然是‘我不會說酒話’也沾上了規定,也得喝酒,金扇公子乾脆先干了一杯後 說:“我只要開口,就一定會提到   ‘酒’字,免不了要喝酒,先喝一杯再說,所謂‘酒逢知己乾杯少’是為了防範 ‘人到醉時酒話多’,話多必有閃失,對知己便不怕說錯話了!”   “好,輪到利姑娘了!”   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沒想到利姑娘的兩個梨渦泛動後,落落大方地說:“小女子體弱,酉時不喝水!”   “過關!”高不測說:“輪到老夫了。”   “不行!”金扇公於說:“她沒說酒活,怎麼能過關呢?”   “金扇公子!”史幫主說:“誰要你不仔細觀察事前事,我老叫花子已經知道事後 事了,人家利姑娘已經說出了酒話,合水和酉不就是酒字嗎?先賢造字‘酒’中有 ‘酉’,酉時正是吃晚餐的時候,喝點酒,即或是醉了,也可上床休息,醉到要揮醉拳, 也只有去打周公。因此,我丐幫弟子嚴禁大白天喝酒誤事……”   “喂,史幫主!”高不測打斷了史幫主的話:“現在,到底是輪到你‘說酒話’, 還是我說呢?”   “抱歉!”史幫主把雙腳放回地上,抱拳說:“現在該輪到高老前輩說了!”   “抱歉不能了事,先罰一杯,老夫再說!”   “好!就罰一杯!”史幫主無可奈何。   “我也像金扇公子一樣地乾脆,自己先干一杯後再說!”高不測干了一杯後說: “喝酒講求時辰,也講求情趣。”   “舉凡良辰美景,花前月下,或親朋好友歡聚,酒可以喝多,舉個例子說,戰國時 代,有個策士叫淳於髡,有一次與齊威王同飲,齊威王問他:‘先生的酒量如何?’他 說:   ‘這很難說,我飲一斗也醉,飲一石也醉!’齊威王很疑惑,問他為什麼?他說: ‘我喝酒要看情景,情景好,自然酒量大;情景不好,酒量也就小。譬如今天,在大王 面前飲酒,大王的衛士,執著干戈,嚴陣以待,環伺我左右,我內心恐懼,酒量全無; 如此情景,飲酒不過一斗即醉矣!如果有美人陪酒,客廳燈光搖曳,大王留我住下,我 最興奮,我可以飲一石不醉!’我們四人在‘三陽春’飲酒,琉璃燈光閃耀,干孫女兒 也湊合湊合算個美女吧!情景就是不好!一個是攜帶著硬棒子,一個是扇不離身;”   金扇公子趕快起身抱拳作揖說:“請高老前輩見諒,罩家堡像丐幫一樣扇在人在, 扇亡人亡;丐幫的打狗棒也不能離身啊!清高老前輩不要強我兩人之所難!”   “好,我不強人所難;但,我得請教金扇公子,據老夫所知,金扇遺失了一個多月, 後來才由鐘鐵嘴轉交給你,你為什麼不亡呢?”   “我至少隨身攜帶了一把假扇啊!”   “好,好,我不跟你兩人計較了!何況,我和干孫女兒是你兩人請吃請喝的客人, 怎能暄賓奪主呢?   “老前輩好說,晚輩敬你一杯;   “好,廢話就此停了吧!”高不測對金扇公子干了一杯後說:“該又輪到史幫主 ‘說酒話’了啦!”   這時,中午賣面時那個年輕貌美的店小二匆匆跑了進來,對店主人恭敬地說:“老 板,我收到了你的飛鴿傳書,知道你今晚要招待貴賓,特地趕回店裡來!”他接過店主 手上的酒壺:“我來替貴賓敬酒,你老去休息!”   “那麼……”店主向四人施了個禮:“小的就此告退!”   金扇公子仔細瞧來,他確是中午的那個店小二。史幫主今天在羊姑嶺上,當白狐少 年砍殺了虎豹兄弟後,曾說乞巧兒就是這個店小二;而乞巧兒就是鐘鐵嘴、黑衣幪面 人……,也就是說他可能就是狐王。這回店小二重來“三陽春”相見,金扇公子再怎樣 也不會放過他了。   這時,史幫主又把雙腳移到凳子上,蹲坐著說:“喝酒講時間,講情景,更講求喝 法。怎樣喝才是最美好呢?我覺得李白的‘舉杯邀明月,對飲成三人’獨斟自酌的喝法, 是在喝問酒。最佳最妙的喝法是小菜數碟,與心愛的嬌妻在閨房中淺斟細酌一番,除了 增加雅興外,也可以滋生閨房情趣。試看夫人微醉嬌容,羞紅的雙頰,盈笑的雙眼,欲 飲還怯的小嘴.相公豈能不醉?‘醺醺醉,衣袖唾痕香,扶婢偷窺眠芍藥,泥印細嚼遞 檳榔。’嬌妻一醉,情趣盎然而生矣!   “好,好,好,……”   三人都為史幫主的“酒話”鼓掌叫“好”,齊聲說;   “飲酒;   史幫主喝完了酒後,又輪到了金扇公子,他說:“酒對人體到底有害還是有益呢, 嗜酒如命的人總覺甘如醴,滴酒不沾的人說它是辛辣難入口,討厭酒的人說它是穿腸灌 肚的毒藥.有這麼一個笑話:有一個人,向來滴酒不沾,因此常勸人不要喝酒。有一次。 在一個聚會中,他看到朋友開懷牛飲,他又開始勸人戒酒,他拿了兩隻杯子,一杯放酒, 一杯放水,再捉了兩隻小蟲,分別放在杯裡,不到一刻,放在杯裡的小蟲死掉了,放在 水裡的小蟲依然在水裡游來游去。於是,地說:‘你們看,喝酒的後果多麼恐怖’,一 個嗜酒的朋友立刻反駁說:‘你看,喝酒以後,肚子裡就沒有蟲了!’”金扇公子說後 自行干了一杯。   座上其餘三人都為他的故事而大笑出聲。   又輪到了利姑娘,大家眼神都對準了她。   只見她抬起纖纖玉手,習慣地理了理額上的劉海兒後說:“年到西時陣前亡!”兵 卒喝醉了酒,陣前一定身亡。   “過關!”這回是史幫主拍著手說:“說得好啊:酒喝多了會醉,醉了會怎麼樣呢? 且看‘醉’字的構造,合   ‘酉’和‘卒’為醉。酉,酒也;卒,死也。酒喝多了會醉死人,所以有人說‘溺 死於酒杯中者,多於在海上’,最主要的是醉酒的人,精神恍惚,舉止容易失態,易遭 暗算,性命安全頓失保障;且醉酒的人,頭腦混沌,做事容易惹事端……”   “到底是輪到你說,還是輪到我講?”   “對不起!應該輪到高老前輩講啊!   “你又亂了章法,罰酒三杯!”   “罰一杯,也就夠意思了!”金扇公子說。   “好,就罰喝一杯!”   史幫主無可奈何,只得舉杯而干後說:“請高老前輩‘說酒話’吧!”   高不測緊接著說:“剛才金扇公子說了個酒的笑話,我也東施效顰吧;晉朝時代竹 林七賢中的劉伶,一生嗜酒如命;有人勸他,酒非養生之物,不宜多喝,這人為了證明 喝酒有害,就舉釀酒的工具最易腐朽為例。劉伶聽了,翻了翻白眼,對這人說:‘你大 概忘了,十二月人家做的臘肉和醃肉,為什麼要放些酒下去,因為放了酒,肉才不會腐 壞!’……”他說後,按規定干了一杯。   再輪到史幫主,這回他可學乖了。四十年以前,他就被尊稱為江南第一才子,可不 是浪得虛名的啊!因此,他慢吞吞的說:“鬼到酉時齊出現!”喝醉了酒,獻醜,沒有 比鬼更丑了!   “過關!”沒想到利姑娘替他鼓掌:“再輪到金扇公子了啊!”   金扇公子喝了一杯酒後說:“我就對史老前輩的話加以解釋吧!酒喝多了會出醜, 所以古人造字,合‘酒鬼’為丑。在日常生活中,酒鬼出醜的畫面很多,或走路跌跌撞 撞,東倒西歪;或說話顛三倒四,語焉不詳;或酒氣襲人當街橫臥;或衣衫不整,隨處 便溺。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就是個酒鬼,他常常酒後出醜,把自己衣服脫光,面對賓 客。賓客怪他自傷‘風化’,他卻振振有詞地說:‘我以天   地為房屋,以房屋為褲子,你怎麼跑到我褲子裡來了呢?’”   “哈哈哈……”   “嘻嘻嘻……”   其餘三人都笑了。   再輪到利姑娘,她仍然是笑盈盈地說:“酉時黑天兇事多,小女子不去河邊嬉游!”   “這回,輪到我‘說酒話’了;我就是想喝酒,先干一杯後再說!”高老前輩干了 一杯:“耽酒為酗,酗旁有兇,這明白宣告喝酒多了,兇事就出現在身旁。為什麼呢? 因為酗酒的人,最容易肚腸發痛,病發死亡也容易揮醉拳,兇及別人;打傷別人啊!”   再輪到史幫主:“酒喝多了,除了會醉死人,會出醜,會出兇外,酒後也會失言。 所以當年齊桓公請管仲喝酒,管仲只喝了一半,留下一半,桓公問他為什麼不喝完?管 仲說:   ‘酒入舌出,舌出言失,言失身棄;臣以為棄身不如棄酒,故留下一半不喝’!” 他說後,干了一杯。   金扇公子先干酒後接著說:“酒喝多了,也會亂性,在春秋時代,楚莊王有次歡宴 文武大臣,大家正喝上興頭的時候,突然一陣風把宴中蠟燭吹熄,全廳一片漆黑,有個 臣,藉著酒興,乘黑渾水摸魚,竟色膽包天,偷摸了坐在楚莊王旁邊的美女,美女拉下 這臣子的帽帶為記,這個臣子便這樣糊糊塗塗地腦袋搬家了。酒喝多了,腦袋會搬家, 豈能多喝?”   這回,出乎意料之外,利姑娘也先干了一杯後說:“出家人為什麼不能喝酒,除了 會醉死人,會出醜、出酗、亂性等外,也會使人失去能力和智慧,據說釋迦牟尼有一天 帶領   弟子外出,在路上看到法力很大且能降眼大毒龍的優陀夷醉臥路旁.他對弟於說: ‘你們看,醉酒的優陀夷,神智不清,法力都沒有了,這就是我們為什麼不能喝酒的原 因!”   高不測先干酒後說:“把酒說得一無是處也是偏頗之言,其實飲少量的酒,對身體 是有益的,不但可以催眠,精神興奮等,也可以增加食慾。”他毫不客氣地再干了一杯 後又說:“老夫飲酒,倒不是為了對身體有益。‘自古名士皆飲酒,未有英雄不讀書’, 老夫也想做‘名土’呀!哈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金扇公於和史幫主跟著大笑。   高不測停住了笑聲:“你兩人可是笑老夫不是‘名士’?”   兩人同時抱拳說;“我兩人是笑高老前輩說話好幽默呀!”   “說得有道理,老夫聽了好高興!”轉頭望著利姑娘說:“我說干孫女兒,你再來 彈唱一首歌,我再來說那麼一段話,替兩位大爺助助酒興後,再說酒話吧!”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干祖孫兩人走回琴台。   “當、當、當……”三聲鑼響後,高不測“說”開了:“財者陷身之井,色者戕身 之斧,酒者毒腸之藥,人能於斯三者戒之,災禍甚或寡矣!”   “當、當、當…”再三聲鑼響:“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何懼陷身之井;食色,性 也,丈夫行色,夫妻恩愛,何懼戕身之斧;名士飲酒,詩以助興,醉月飛觴。‘有青山 方有綠水,水維借色於山;有美酒故有佳詩,詩亦乞靈於酒。’何俱毒腸之藥!”   “說的正是!”金扇公子鼓掌。   “全都是與老叫花子‘臭味相投’啊!”   “獻醜了,請多指教!”高老先生說完後向金扇公子和史幫主抱拳:“現在,請干 孫女兒彈唱!”   利姑娘抬起嫩藕似的玉手邊彈邊唱:   彼堯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糾之猖披兮,夫唯捷徑以窘步;   惟夫黨人之偷樂兮,路幽昧以險隘,   豈予身之憚殃兮,恐皇輿之敗績。   利姑娘彈唱完後,金扇公子和史幫主鼓掌叫好,再請兩人上了酒桌。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屈原!”史幫主說:“他不畏懼己身遭受災殃,卻焦慮君王的 乘輿有傾覆破滅的危險!”   “家父常對我說,昔年先主和當今聖上是結拜兄弟,好幾次先主的屬下建議宰殺他; 先主顧念兄弟情義,不忍下毒手,沒想到先主長江之戰,兵敗被擄,聖上便不講兄弟情 義了……”先主指張士誠。   “哎呀!金扇公子,快別再說下去了;”昔年往事,老叫花子最是清楚了,此所謂 ‘無毒不丈夫’,誰叫先主不‘毒’呢?”   “他做了皇帝后,馬上就把民間的疾苦置諸腦後,網羅一批像黑五毒一類的江湖敗 類,把民脂民膏一擲就是四千兩而面不改色!”   “你也想做屈原,是嗎?金扇公於,別再說下去了,我們喝酒,再繼續‘說酒話’ 吧。!”   “對,繼續‘說酒話’!”高不測附和著說:“今晚蒙兩位大爺不棄我祖孫倆是賣 唱的出身微踐,邀請同桌共飲,當永銘肺腑,以表不忘愛護盛情!”   “廢話,廢話啊!不過,我老叫花子倒想到了一件事。   ‘天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我四人共飲,輪流‘說酒話’,是老叫花子生 平一大樂事。為了讓我們四人全都   ‘永銘肺腑’,在第二次遙遙無期沒有聚會以前,以‘三陽   春’接龍做一首詩。每一句都得涵蓋‘三陽春’三字,不知以為如何?”   其餘三人都同聲稱好。   於是,按年齡順序做“接龍詩”   由高老前輩領頭說:“陽春三月好風光。”   史幫主沉思了一會兒後說:“春色陽光吻三月。”   “好一句‘吻三月’!”金扇公子鼓掌叫好,他轉頭望著利姑娘說:“他兩人是老 前輩,我們兩位晚輩先敬一杯,再做詩吧!”   “好,我兩人敬兩位前輩一杯!”   兩人起立恭敬地敬了一杯。   輪到金扇公子接下去了。他說:“三人踏青尋陽春!”   利姑娘習慣性地理了理劉海兒後說:“陽春不識三越客!”   在座三位聽了利姑娘的詩以後,都驚疑地望著她:尤其是金扇公於更是驚訝。這是 因為前朝稱粵地,包括越南、廣東、廣西和雲南在內,統稱為三越。在座四人,只有金 扇公子出身越北罩家堡。“陽春不識三越客”,利姑娘的“詩骨子”裡,到底埋藏著些 什麼呢?   正巧在這個時候,斟酒的店小二,手發抖把酒灑了些在桌面上。   “兄台為什麼手發抖呢?”金屬公子藉著這個機會抓住了店小二的手:“讓我替你 瞧瞧,你的手是否有病?”他瞧了一眼,便把手鬆開了,“兄台的手很健壯呀!”   這使金扇公子大失所望,店小二的手是標準的工人手。   手掌還長有繭呀!它與乞巧兒“軟綿綿像大姑娘家的玉手”   截然不同呀!再仔細瞧面貌,他卻確是中午的店小二。   史幫主瞧在眼裡,心裡自然知道金扇公子為什麼要抓店小二的手了。他轉頭望著店 小二說:“我說店小二,你剛才是被那句‘陽春不識三越容’的絕句,驚嚇得雙手發抖? 你也懂詩嗎?”   “小的從來沒讀書!”店小二的手仍在抖顫著:“不懂詩,不懂詩啊,”   “好了,別再裝了!沒有人能逃過我史全清的雙眼!除非我以前沒見過你,我說店 小二,你不是中午的小二哥,快從實招來!”   “求大老爺子開恩,小的不敢說謊!”。   “我說史幫主!”高不測說話了:“我好像在二十年以前—一我六十三歲的那一年, 曾在黃鶴樓上和你有過一面之緣,當時老夫也是帶個干孫女兒賣唱;當時我那個干孫女 兒比現在的利姑娘還小了三歲,只知道彈唱:‘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黃 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一類的單調子。你可還記得?”   “這個……晚輩……好像當年沒去過黃鶴樓!”   “這就對了!史幫主——你大名史全清,對過去的事不一定‘全清’;因此,江湖 朋友尊稱你史半仙,究竟不是   ‘全’,只是‘半’,中午的事,你就‘半知’吧!”高不測呷了口酒後繼續說: “我看這位小二哥也怪可憐的,你就不要強人所難了,以免掃了我們四人‘說酒話’的 興。現在,我來先說個酒故事吧!”他說“說”就緊接著說了下去:“從前,從前,有 個大白天裡道貌岸然,天黑時男盜女娼的狗官,自以為黑夜裡做黑事,人不知,鬼不覺, 沒想到   他的親朋戚友全知,沒一人敢和他真心相交。偏偏他有個喝酒的部屬,幾乎是每晚 都喝得酩酊大醉,狗官看不順眼,召見他大罵:‘為什麼硬要喝酒呢,結交的都是些酒 肉朋友!’他反駁:‘你不敢喝酒,沒一個知己朋友;因為你怕酒後吐真言。梁山泊的 英雄好漢,誰又不喝酒,誰又不是以酒肉結交呢?女將一丈青也不例外呀!’狗官被說 得啞口無言。‘未有英雄不讀書’,還有,‘未有英雄不喝酒’呀!”   金扇公子和利姑娘鼓掌後,史幫主卻笑了笑後說:“小二哥,剛才得罪了,別見 怪;”其實呢?中午沒進店以前,他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他年輕時十年寒窗,原本 想求個功名,被神丐看上眼以後,他才知道丐幫幫主比做皇帝更有趣。他走到哪兒,周 圍百里內的弟子,立刻自動進入緊急戒備狀態;只要他一聲忽哨,馬上就有三五個弟子 前來聽命。   “大爺不記罪了,小的向你磕個頭!”店小二磕頭後,仍然是執壺站立著。   “我說店小二,我還想問你一件事!”金扇公子兩眼瞟著店小二虎視眈眈地說。   沒想到高不測忽然站了起來:“對不起,老朽可要帶干孫女兒先走了,失陪,失 陪!”說著就起身要走!   可是,利姑娘不肯走:“爺,酒話還沒說完啦!”   “人家史幫主和金扇公子老是跟店小二過不去,對小二哥有興趣,不想再說酒話了 呀!”   “不!不!老前輩誤會了,快請坐!”金扇公子趕快站了起來,堆著滿臉的笑容說, “晚輩失敬之處,祈望老前輩海涵!”   史幫主也站了起來:“都是老朽失敬,請高老前輩快坐下來吧!為了表示敬意,先 敬你一杯!”他說後自行舉杯而干,並且把另一杯酒端給了高不測。   “爺,快坐下來吧!人家——史幫主和金扇公子都向你道歉了;我和干爺爺都只是 個賣唱的,人家一一兩位大爺看得起我兩人,你就快坐下來吧!”   “由我接著‘說酒話’,我說個好笑好笑的!”史幫主伸手把高不測拉著坐了下來, 像哄小孩似的說:“話說劉伶為了戒酒,對夫人發誓:‘今後我要是再喝酒,叫我醉死, 叫我跌進酒缸淹死,塞進酒甕悶死,死後和酒結拜,只要陰間有酒,永世不得超生’!”   利姑娘“嘻嘻嘻”地掩嘴而笑。   高不測也“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四人又恢復了剛才“說酒話”的談笑風生。、   “我也來說個酒的笑話吧!”金屆公子接著說:“蘇東坡寫了一本《艾子雜記》, 裡面曾記載一位幽默先生,他嗜酒如命,每飲必醉,每醉必翻腸倒肚,他的學生為了要 他戒酒,故意在他嘔吐的酒菜裡放上豬腸,並告訴他:‘人有五臟,你已吐出了一髒, 今後若再喝酒,生命堪虞!’幽默先生醉眼惺忪地說:‘人家唐三藏只有三藏,依然能 翻山越嶺,萬里迢迢,西天去取經;我還有四髒,怕它什麼呢?’結果還是照飲不誤。”   再輪到利姑娘時,她說:“我唱支名士喝酒的壺兒歌,誰說不出這個名士的大名來, 便罰酒一杯!”   “要是能說出大名來呢?”   “我自己當然要喝上一杯啦!”緊接著,利姑娘清清脆脆地   唱道:“山公出河許,往至高陽池,日夕倒載歸,酩酊無所知。”   三人一時都記憶不起來是在唱誰?   既然是說不出名士的名字來,三人都得罰酒。   沒想到史幫主慢吞吞地說:“利姑娘是一丈青喝酒的海量,想喝酒了啦!金扇公子, 你快說呀!你不說,我便說出來了!”   “史老前輩,晚輩一時記不起是在唱誰,請你說吧!”   “我說就我說:《晉書山簡傳》上記載曾氏有家園池,簡每出遊戲,多之池上,置 酒輒醉,名之曰高陽池,時童兒以此歌戲之。”   “真不愧是江南第一才子!”高不測鼓著掌說:“我說干孫女兒,自己飲兩杯吧! 我和金扇公子都該罰酒,陪你喝一杯!”   “慚愧!慚愧;”金扇公子先飲,利姑娘接著喝兩杯,高不測後干。   高不測喝完酒後說:“古賢造字最精巧,州官酉時忙請客;合州酉為酬,以酒酬勞 部屬往往可收意想不到的回報。   吳越相爭時,越王勾踐為了鼓舞士氣,把美酒倒入水中,令士兵輪流而喝,以求同 沾分享美酒,士兵們對勾踐一視同仁,恩澤普及的精神,鹹感振奮,結果將士用命,協 力同心,就把敵人打敗了。”   於是,四人不再客氣,一個接一個地說了下去。   史幫主說;“晉朝竹林七賢嗜酒,被傳為美談。陶淵明和蘇東坡都嗜好飲酒,都被 後人視為高雅風流之事。所以當年陶淵明為彭澤令時,公田三百畝,他令家人全都種植 可以釀酒的秫;其妻任氏,認為都種了秫吃什麼?便改種五十   畝的稻。此事流傳至今,為後人樂道。”   金扇公子干了一杯後說:“‘酒與名士息息相關,酒與詩關係更密切,酒往往是詩 人騷客吟詩作賦靈感的原動力。所以張旭三杯下肚,就能揮毫落紙如雲煙。而李白常借 著美酒而詩興大發,有名的清平調三首,就是他在酒醺中所完成的,難怪杜甫在‘飲中 八仙歌裡’如此寫著:‘太白鬥酒詩百篇,長安街頭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朝,自稱臣 是酒中汕。’利姑娘今天在飲酒中大發詩威,好一句‘陽春不識三越容’!”   利姑娘望著金扇公子抿嘴笑了笑說:“金扇公子‘舊病復發’啦!”她也像洞庭湖 畔的黑衣幪面人一樣地喜歡把“關節話”提高聲調。   “他患有什麼痼疾呢?”史幫主偏著頭,瞇著眼望著利姑娘說。   “他患有‘疑心病’呀!請教史幫主,你可知道有個疑心病的秘方?”   “老朽雖然也略通醫理,卻未聞有治疑心病的秘方,慚愧,慚愧!願聞其詳,願聞 其詳!”   “這個秘方最是簡單了,用根大木棒子,在患者頭上猛捶三下,讓他完全暈倒,完 全忘記過去的事呀!”   “哈哈哈……”三人都大笑。   高不測在大笑後拉長了臉孔說:“我說干孫女兒,人家金扇公子是大爺,我爺孫倆 只是賣唱的,不可再沒大沒小說酒話。輪到你‘說酒話’,快接下去說吧!”   “是,干爺爺!”利姑娘習慣地抬起纖纖玉手,理了理劉海兒說:“由於詩人愛喝 酒,以酒入詩的詩,處處可見。   在唐朝,就不勝枚舉,如王維的送別:‘下馬飲君酒,問君何所之。’白居易的琵 琶行:‘潯陽江頭夜送客,楓葉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馬客在船,舉杯欲飲無管弦。韓愈 八月十五夜贈張功曹:‘人生由命非由他,有酒不飲奈明何。’王翰的涼州詞:‘葡萄 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五人回!”   “好了!輪到我說了!”高不測很喜歡喝酒,干了一杯後,接著說:“為什麼詩人 喜歡以酒入詩呢?原來人生不外是悲歡離合,而詩人又多愁善感,對人生的悲歡離合特 別敏感,為了疏解這些情懷,詩人認為酒是最好的處方。於是高興時,瀟灑的李白就 ‘舉杯道明月,對影成三人’;離別時,王維就‘勸君更進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親朋歡聚時,詩人免不了‘春薤滿園隨意剪,臘醅半甕邀人酌’。   就這樣,酒、名士與詩就‘對飲成三人’呀!”   四人正酒話連大,酒以忘憂時,突然跑進來了兩個小叫花子。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小叫花子附著史幫主的耳朵,悄悄地說了幾句話以後,史幫主大驚失色,兩隻眼睛 瞪得比荔枝還要大;他向兩個小叫花子揮了揮手,讓他兩人離開以後,抱拳對金扇公子 和高不測、利姑娘說:“對不起,老丐先行告退,要逃命去了!”   “慢!”金扇公於抓住了他的手腕:“老前輩曾在伯依山上說過的,面對敵人時, 絕不棄友而去!”   “我們四人同飲!”高不測也說:“我說史幫主,你逃命去了,留下我們三人逃不 了命,不有辱丐幫聲譽嗎?”   “史老前輩!”利姑娘也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先告訴我三人?”   “狐王的座轎正向過街嶺急奔中!”史幫主直接了當地說:“我史全清自接掌丐幫 以來,不怕天山二老,武當全空道長,少林兩禪師,就是見了狐王會雙腳發抖!”   “那……你就先逃命去吧!”利姑娘瞅了他一眼,不屑地說。   “不管怎樣說,老夫要先行告退了!”史幫主說後,就往三陽春外奔去!   沒想到四缺正在這個時候闖了進來。   “想逃嘛,沒那麼簡單!”為首的刀王說後,向其他三缺使了個臉色。   於是,刀、劍、棍、筆按東南西北四方,擺下來了四才陣,把四人圍在中間。   “店小二,不干你的事!”刀王說:“請快進裡屋去!”   店小二畏畏縮縮地走後,獨臂刀王接著說:“狐王有令,緝拿釵奴,請高莫深老前 輩帶釵奴轎前相見;狐王也有令,請丐幫史幫主帶金扇公子謁見狐王!”   “我們四人中,誰是釵奴?誰又是高莫深呢?”高不測擺著雙手說。   “哎呀!高老前輩!”史幫主咳了一聲後說:“狐王駕到,你還能隱名嗎?‘高’ 深‘不測’,不就是‘高莫深’?還有,利姑娘,乖乖地去見狐王吧!你是她的護轎釵 奴,你詐死後,她常想念你,可能會寬恕你呀!至於……   金扇公子,你嘛,不是朝朝暮暮正在尋找狐王嗎?現在,她就停轎在‘三陽春’店 門口,有什麼‘相思話’,正好直說了!”   經史幫主這麼一說,四人在“四缺”的押解下,乖乖地走出了三陽春。   店前,狐王的座轎正在晚風吹襲下,散放著一陣陣沁人肺腑的檀香味。   店前,三絕兩拳雙腿和一支笛,正在座轎的四周凝神挺   立。   肅穆的氣氛,像鳥雲壓頂,使人喘不過氣來。   “婢子拜見狐王。”釵奴跪在轎前,全身抖顫著說。   “我是狐王,還是你是狐王,”轎內傳出來了清脆的聲音。   “婢子是婢子,水遠是奴才!”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我面前詐死,害得我……”   “請狐王寬恕婢子,從今以後,鞠躬盡瘁!”   “好一句‘鞠躬盡瘁’,進轎來!”   “請狐王寬恕,請求狐王寬恕!”   “還不快進轎來!”   釵奴無可奈何,只得抖顫著進入轎內,   釵奴在轎內被狐王打得“呀呀”地尖叫,叫聲,打破了寧靜的夜;更打得“嗚嗚” 地啼哭。哭聲使人聽來毛骨悚然。   哭叫以後,釵奴被狐王踢出轎外,吐了大口鮮血。   座轎四周的人,全都為釵奴的挨打,憐憫地垂下頭來;只有史全清看在眼裡,無動 於衷地笑了笑。   “史幫主!”轎內傳出來了狐王的聲音:“你不要幸災樂禍,我看在你是一幫之主! ——雖然只是個小小的丐幫,不然,早就收你為奴了!”   “狐王看得起,看得起史某!”史幫主雙腳直髮抖。   “關於我的身世和行蹤,你可曾告訴過人?”   “史某不敢,史某不敢,從沒告訴過人啊!”   “乞巧兒和今天在羊牯嶺上的事,也沒告訴過人?”   “沒告訴過任何人,確是沒告訴過任何人!”   “此話當真?”   “不過……不過……金扇公子親眼看見!”   “宣金扇公子!”轎內傳出了聲音。   “在下金扇公於參見狐王!”   “你可摸過乞巧兒的手?”   “不錯,在下摸過她的玉手!”   “那……,我給你兩條路,任由你選擇!一條是自絕於轎前,另一條是封你為轎前 護衛,賜號扇奴,你可樂意?”   “我自願為扇奴!不過,得先請教狐王,你是不是家舅黎文堯的女兒?”   “不錯!家父是桃花谷主黎文堯!”   “那……你就是我的表妹!”   “我絕不是你所要找的表妹!我沒時間跟你羅嗦,你是甘願為奴,還是自行了結 呢?”   這可使金扇公子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了,他舅父只有一個千金錶妹,他辛辛苦苦地 尋找了三年,卻不是尋找的對像。金扇公子想,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一定是有苦衷,自 己不如先做奴再說吧!但,他金扇公子也不是讓人在手掌上托著玩的人。他思索了一會 後說:“我接受轎前扇奴的封號,但必須與狐王對折幾招;”   “嘻嘻嘻……”轎內傳出來了笑聲:“你請先問問高莫深,他有膽量敢和我過招 嗎?”   “老夫不敢,老夫不敢!”高莫深拱著手說。   “那……這樣好了,你如果能在高老前輩手下硬拚三招,我不但不收你為奴,而且 自動揭開面紗,讓在場的人都瞧個清楚,從此不再混跡江湖;不過,你要是敵不過三招, 為奴後得重打四十大棍——這是我的規矩,如果你再有要   求,都可以提出,每提一個要求,只要我答應了,就得多打四十大棍;”   易容大師高莫深與兩神——神劍和神偷,隱跡江湖二十年了,除了精通易容術和變 調功外,武功也像他的名字一樣地高深莫測,金扇公子怎敢和他對招呢?   “高老前輩在三十年前就威震武林,晚輩怎敢和他對招呢,”金扇公子停了停說, “就這樣好了,狐王指定一名轎前護衛和我決戰,我敗了,心甘情願地為奴;我勝了, 懇求狐王去罩家堡走一趟,你八歲去我家時,家父曾指著你背上豆大的一顆痣對我悅: 此痣是聰明痣啊!讓家父裁定你我是否表兄妹!   “好,你這是第二次要求,我全都答應了,收奴後得打八十大棍,你就與釵奴比個 高下吧!”   “好,就與利姑娘比個高下!”   “‘陽春不識三越客’!誰是利姑娘呢?”釵奴挺身而出:“請賜招!”   “姑娘手無寸鐵,如何過招?”   “慢!”轎內傳出來了聲音:,“釵奴,你不要以為戰勝了金扇公於,我就會寬恕 了你裝死的罪行;你勝與不勝,都是死定了!”   “嗚嗚嗚……”釵奴傷心地哭了:“我對你一片忠心,離開你這些日子來,我無時 不在想念你;今日重回做奴,但願狐王能網開一面,放我一條生路!”   “我說狐王啊!”史幫主說話了:“釵奴當時確是遵行你的命令服毒,只是遇了高 人相救,怎能說她是裝死呢?”   “這幾輪不到你臭老叫花子說話!   “老夫說句公道話,盼狐王能接受!”高莫深躬身說:   “釵奴代狐王出戰,她要是戰勝了金扇分子,死罪赦免,活罪重打四十大棍,如 何?”   “嗯……嗯……你好大的膽子。敢管本王的事,”狐王在轎內憤怒地悅。   “老夫不敢管狐王的事,只是釵奴是你的奴才,她卻是我的干孫女兒;那有干爺爺 看著干孫女兒被處死而不聞不問的呢?’‘   “嗯;這樣說來,倒有道理,我狐王自出道以來,就憑個‘理’字闖蕩江湖,那…… 你怎樣替干孫女兒求情呢?”   “只要狐王放她一條活路,我高莫深除了保證她從此對你忠心不二外,我還替你做 一件事,只要能力所及,便全力以赴!”   “好,就這麼一言為定,釵奴戰勝了金扇公子後。我免她一死!你在一個月以內, 替我繪妥洞庭湖主家的詳細地圖,送交衡山復興堡胡堡主收藏!”   “謝狐王買了老夫的薄面子,老夫準時將圖送往衡山,就此告別!”   “喂!高老前輩!”史幫主拉住正欲離去的高莫深:   “釵奴尚未與金扇公子分出勝負來,你怎麼可以走呢?”   “當今刀、劍、棍、筆四王都曾敗在欽奴手下,金扇公子算是哪棵蔥!”接著,他 右手撫摸著金扇公子的肩膀說:   “做了狐王的護轎侍衛以後,正好查出令表妹的身世來,又何樂而不為呢?又何必 敗在釵奴手下,丟人現眼呢?恕老夫失陪了!”說走就走,一閃身兩丈多遠,再閃身走 出了五丈外,暮靄中傳來了聲有;“干孫女兒!後會有期,你珍重   吧!”   “呀!”史幫主望著高莫深遠去的人影,大驚失色地說;“失傳了百年的‘移形換 位’飄縱術,高莫深果然是高深莫測呀!”   “臭老叫花子,你驚叫個什麼?彫蟲小技!我現在也來表演一招,讓你大開‘耳 界’!耳奴何在?”   “奴才在轎後恭立!”順風耳恭敬地說。   “快到轎前來!”   順風耳走到轎前後,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請問耳奴,高莫深向何方疾奔而去?”   順風耳的雙耳急速地顫動後說:“向東北方飛奔中!”   “該死的奴才,居然敢騙我;棍奴,打他四十大棍!”   “他已飛出十里以外,奴才聽不清楚嘛!”   “又在騙我,加打四十大根!”   “距離太遠,奴才實在是聽不出來啊!請狐王恕奴才無能!”   “他明明是在十里以內,你硬要騙我,根奴,打人啊!”   順風耳無可奈何地自動雙手扶著轎杆子,把屁股翹得高高地讓棍王抽打!   這個棍王要不是心地善良,一棍抽打下去,坐骨都得打成碎粉,念在大家都是為奴 的同情心上,他使的是獨門巧功夫,棍兒打下去呼呼生風,實際打的比常人用力更輕; 順風耳心裡有數,故意呼天喚她的痛叫。   剛打了三棍,狐王叫暫停:還有七十七棍沒打,記帳!   “現在,你可要實話實說,你聽出高莫深現在何方?”   “奴才無能,聽不出來啊!”   “史幫主,你可聽出高莫深現在的動靜?”   “老叫花子哪兒有這個能耐!”   “釵奴,你呢?”   “他移形換位時呼呼生風,十里內我可以聽出來;不過,突然風聲停止!”   “憑你這幾句話,就該兔你一死;諸位奴才,我告訴你們吧!高莫深正坐在九里外 的一塊大石頭上,手托下顎沉思!”   史幫主心裡想道:“你在胡說,難道你真是狐仙?”於是,他大聲說:“我老叫花 子不相信你能聽出他正坐在石頭上,而且聽出他手撐下顎!”   “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拿出證據來!”停了一會兒,   “有了,高莫深回來了啊!釵奴,你可聽到了聲音?”   “飛躍之聲越來越近啊!”   “耳奴。你呢?”   “距離不到三里,就快到了啊?”   說到了就到了,高莫深已經閃身到了轎前,向狐王拱了拱手:“抱歉,我的鑼留在 三陽春,坐在大石頭上想了又想,覺得它至少跟隨老夫三十年了,不能忘了它,得回來 把它帶走啦!”他說後,徑直走進三陽春,把鑼提在手中後急奔而去。   這可把眾人都嚇呆了,不是驚嚇於高莫深的“移形換位術”,而是狐王能聽出九里 外人的動作來,難道她果真是傳說中的狐仙?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高莫深走了以後,轎內傳出來了狐王的嬌聲:“史幫主,你可心服口服了!”   “老叫花子敬佩狐王神通廣大,出自肺腑的話!”   “你是怎樣一個人,我像你史全清一樣地‘全’都‘清’楚呀!你要是不相信我的 靈耳,比順風耳和釵奴更靈光,我可把你們四人在‘三陽春’飲酒作樂時的‘接龍詩’ 背了出來!”   “我老叫花子不相信你有通天本領!”   “要是我背誦出來了,你怎麼辦呢?”   “我也像高莫深老前輩一樣地替你做一件事,只要能力所及!”   “我可不要你做事,你如膽敢向任何人說出我的身世,我話說在前頭,一定取你項 上人頭!”   “我老叫花子不敢,絕對不敢對任何人說出你的身世來!”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有朝一日人頭落地時,可不能怪我無情啊!”   “老叫花子沒別的長處,就是一言九鼎;”   “好,我現在背‘接龍詩’給你聽:‘陽春三月好風光,春色陽光吻三月,三人踏 青尋陽春,陽春不識三越客’。”   把個史幫主聽傻了眼,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怎麼不說話呢?臭老叫花子!”   “想我史全清一生,沒人敢叫我‘臭老叫花子’,慚愧,慚愧!老夫打從今日起, 不再對任何人提出‘狐王’兩字;不知狐王還有何指示,臭老叫花子可要先行告退了!”   “還沒有看釵奴和金扇公子對招呀!”   “我說金扇公子!”史幫主撫摸著金扇公子的肩膀說:   “干干脆脆地為奴,也好讓狐王轎前護衛叫來順口——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 笛!”   “不行,非比個高下不可!”金扇公子受了窩囊氣,心中十分不服。   “拳腳和刀劍都會傷人,我老叫花子出個主意,誰躍得最高誰就是勝利者。金扇公 子,你以為如何!”   “就依史老前輩的決定!”金扇公子心想,他罩家堡以八卦迷蹤步,縱橫江湖,在 輕功上與草上飛不相上下。上次在漁夫村,要不是草上飛先開溜,拉長了距離,他也不 會追不上他,何況,他們罩家堡的提縱術“飛燕奔雲”也算是江湖一絕。   可是,金扇公子完全出乎意一料,鉸奴一彎身就像蒼鷹衝天,躍起了三丈多高後, 下墜立身於原地;覃老堡主也提   升不了兩丈,何況他少堡主金扇公子呢,何必再獻醜,不如乾脆為奴。為奴,有說 不盡的好處,至少可以不必再五湖四海去找狐王,靜觀其變,又何樂而不為?   於是,金扇公子恭立轎前說:“在下願為狐王轎前護衛。”   “不過!”沒想到轎內狐王卻說:“本王按例不收一方之主為奴,你是罩家堡少堡 主,雖然尚未接掌罩家堡,本王剛才忘了你至少是一半的主子身份,是未來的堡主;你 既然是不願在轎前自絕,願意為奴,我最後給你一條自由路,棍打四十,放行如何?”   “本公子不要挨打,情願為奴!”   “你可要搞清楚啊!為奴以後,我不但隨時都可打你,而且可殺你!”   “只要忠心耿耿,狐王沒有理由殺我,打我!”   “就憑你這句‘忠心耿耿’的話,我收你為奴了!”   “金扇公子,快叩謝狐王;”史幫主在一旁說。   “謝狐王垂愛!”金扇公子轎前拱手說。   從此,狐王的轎前護衛是“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   史幫主拱了拱手說:“臭老叫花子可先走了?”   轎內狐王沒有吭聲,她不回答可否先走,使史幫主嚇得瞪大了眼睛。   “釵奴!”沉寂了一會兒後,狐王才說:“進轎裡來!”   釵奴入轎,停留了片刻再出轎後,代狐王下達了命令:   “起轎!”   兩拳雙腿抬著座轎向前急奔而去!這個狐王脾氣十分乖怪,她從不對群奴說明去處, 途中再命令左右轉,有時甚至走出了幾十里後,她突然心血來潮又率眾奴折了回來。   史幫主呆呆地佇立原地,氣得他腦袋都快炸裂了;他一生縱橫江湖,在丐幫中比皇 帝還要威風,如今已屆花甲大壽,受一個小黃毛丫頭的閒氣,左思右想,實在不是味道。   他憤怒、沉思,茫然靜立了半炷香的時間,狐王的座轎至少已奔出了三里外,他突 然獨自“哈哈哈”地仰頭大笑後說;“我史全清雖然不知道事前事,對事後事卻全都清 楚呀!我現在要臭罵你狐王,臭黃毛丫頭子!我把你的底牌揭了出來,你是黎文堯的女 兒……”他趕快停口,心想不管臭丫頭如何“臭”,但,他史全清已對她當面承諾,不 說出她的身世來,他堂堂丐幫幫主,一生重諾言甚於生命。於是,他把話到嘴邊的“狐 王身世”煞住了,改口頓足大罵:“臭黃毛丫頭子啊!我現在正在罵你,你能聽出十里 內人類的動作來,騙得了你轎前的奴才,可騙不了我老叫花子呀;我等著你回來取我頸 上人頭!”他突然緊張了:“不對,萬一被順風耳聽去了,在狐王面前邀功,不聲不響 地告我一狀……,老叫花子可要開溜了!”他說後,與狐王的去向背道而馳。   劉氏宗祠位於過街嶺東端,是“鬼屋”,老叫花子不信邪,折騰了半夜,正好去睡 個安穩覺。   凡是武林頂尖高手,都具有在睡覺中人睡神不睡的修養功夫,以精神中的“神靈” 護住全身,在遭受侵害前即可驚醒。史幫主深得前幫主神丐真傳,更是高人一籌,且因 丐幫弟子多風餐露宿,在以神靈護身修為上,有精通獨到之處。   史幫主突然在睡夢中驚醒,仔細聽來,哇!狐王的座轎已停在東西兩廂房的空地上。   “何方神聖?快請出來參見狐王!”順風耳大聲喝叫。   史幫主立刻知道躲不了了,他在狐王離去時大罵“臭黃毛丫頭子”;這回,她去而 復返,準是順風耳告了狀,項上人頭也准會保不住了!既然是死到臨頭,何不勇敢赴刑! 因此,他不再手腳抖顫,昂頭走了出來。   “臭老叫花子勞碌了整天,在此借宿,不知狐王駕到,有失遠迎!   “不必客氣了。”轎內傳出來了嬌聲:“嘻嘻嘻……”地笑著。   笑得史幫主汗毛都豎了起來。   “真想不到又碰頭了,既然是有緣再見,就替我服個務!”接著狐王對眾奴下達了 命令:“釵奴和扇奴守住大門,飛奴、眼奴看守左側門,臭老叫花子和耳奴把守右側門, 笛奴擔任後門警戒,刀、劍、筆、棍四奴,還有拳奴和腿奴緊睡轎旁,各自安歇去吧!”   這樣的分睡,“睡”出問題來了。   先說耳奴和老叫花子。老丐在三陽春前,當狐王離去後,大罵“臭黃毛丫頭子”, 他擔心被耳奴聽了去,在狐王面前稟告,因此,他猛和耳奴拉關係。   “我說何兄,我兩人是同庚生,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一甲子,有事可要彼此照顧啊! 我今天發了筆橫財!”史幫主把順風耳拉到側門外,在腰間掏出來一張銀票子,悄悄地 說:   “我這兒有五百兩銀票一張,請何兄喝杯水酒!”   “史幫主,你這是什麼意思呢?”耳奴拒收銀票:“你   我多年好友,我何志堅不收老友的錢!”   “你要是不收下,就看不起我這個老友了!”   無原無故送這麼多銀錢給耳奴,他何志堅雖然不像飛奴那樣地心田雜亂,但也知道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人情道理,何況是五百兩巨款呢?他立刻知道老丐一定有所求 於他。於是,他說:“如果你硬要我收下,得先說明你有何事求於我;不然,我是無功 不受祿!   “何兄,老叫花於沒別的苛求!打從今天起,從前和以後,你聽出老叫花子的所言 所行,狐王不追問時,請別主動提報!   順風耳究竟是個光明磊落的人,他認為老丐所說的是朋友相處之道,何必在第三人 面前搬弄是非呢?因此,仍然是拒收贈款。   拒收銀票,使史幫主耿耿於懷,整夜難眠。   這老叫花子為何一送就是五百兩墳銀?順風耳自己也參透不了這個玄機,坐在門旁, 背靠著磚牆,整夜沒睡好。   再說眼奴和飛奴。釵奴重回後,飛奴左思右想,想起釵奴服毒自殺,狐王率領群奴 被迫進入白馬山莊;由狐王向白馬山莊莊主提出要求,准許飛奴離莊尋找釵奴,並攜帶 狐王親筆函,轉交丐幫史幫主協尋。經丐幫傳遞訊息,狐王答允親自緝拿釵奴,交由白 馬山莊處理,其中一定是有蹊蹺。   他百思不解,整夜難以入眠。   至於眼奴呢?他也在想這個不在江湖上耀眼的白馬山莊,居然囚禁了當今武林頂尖 高手天山二老、武當全空道長、少林兩禪師,而不會對外界透露一絲訊息,這也許是白 馬山莊准進不准出的原因吧?此次狐王走出白馬山莊之前,曾   向莊主立下重誓,眾奴和她如果透露半點白馬山莊的事,“以人頭落地擔保。狐王 武功高不可測,為什麼居然畏懼白馬山莊呢?他也探究不出其中奧秘。   再說一支笛吧!他這人臉上沒喜怒哀樂的表情,整天臉繃緊得像城隍爺,但他心事 最多;重重的心事,整天都像鉛一樣地沉壓在他的心頭。想他蕭孝悌一生縱橫江湖,只 為了敗在釵奴手下而答允為笛奴!他想一走了之,隱跡到天山頂上去!但,江湖道上最 重承諾了,他蕭笛不屑為之。何況,師父和師叔都被囚禁在白馬山莊,他能逃出狐王的 掌心,卻難保不被白馬山莊追殺!唉!沒有表情的人,卻流下來一串串的無聲淚水,又 怎能安眠?   最奇妙的是釵奴和金扇公子,他兩人守住在祠前的大門口旁邊,不但狐王看不到。 而且距離也較遠。   “我說扇奴啊!”釵奴輕聲地說。“今晚沒有月亮,好沒情調啦!”   扇奴不理會她,他坐在門的左邊,背靠著磚牆合眼裝睡。   “扇奴,你不要對我裝睡啊;你不是對狐王表妹情真意堅嗎?現在為她做奴,是件 好事,不必悶悶不樂,何況,狐王已經承認是你的表妹!”   “可是,她說……她說……”扇奴終於開口了,“她說不是我要尋找的表妹!”   “只要你求於我,便可替你解開這個結!”釵奴昂著頭兒說。   “要我怎樣求你呢?”釵奴的話引起了扇奴的興趣。   “像飛奴那樣地做狐王的奴才,也得替我倒洗腳水,奉我為狐王以外的第二個主 子!”   “我老實對你說,我金扇公子是堂堂粵北罩家堡的少堡主,替狐王為奴,只因為她 自認是家舅黎文堯的女兒;不然,我寧死也不會丟罩家堡的臉。你只不過是我家表妹的 貼身奴,算是河方神聖!”   “那……,條件談不好,買賣做不成,你睡你的大覺吧!”鐵奴伸手仰頭打了個阿 欠,習慣地理了理劉海幾.;   “我困了,也要睡啦!”她說後,緊閉著雙眼,不再做聲。   “沒有別的條件可談嗎?”扇奴急於想解開心中的結。   欽奴靜坐不答話,沒有絲毫反應。   “釵奴,只要你答應幫這個忙,我們罩家堡上上下下大個五百餘口,全都牢記你相 助的盛情。”   “小小的罩家堡!”釵奴不屑地說了一句後,又沒動靜了。   罩家堡是當今武林第一大堡,威名遠超過衡山復興堡和贛南劉家堡,在釵奴的眼裡 居然是“小小的”,這可把金扇公子羞辱得無地自容,但他仍然是強忍心中怒火:“就 算是我金扇公子高攀於你,求你幫個忙,如何呢?”   “我釵奴一生從不替人幫忙,如果有人硬要求於我,得先開出價碼,條件談不好, 免談!”   “除了替你做奴才,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釵奴不做聲。   把金扇公子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放過了今晚的機會,恐難再在夜深人靜時,當 狐王入寢以後,她的“靈耳”跟   著“睡熟”了,自己若在大白天裡哀求釵奴,又怎能逃過狐王遠聽九里外人類動作 的兩耳呢?   釵奴好像察知了金扇公子心中正在思想的事,徐徐地說:“我釵奴雙耳比不上狐王 的精靈,但,在夜闌人靜時,至少可聽出五里內的動靜,現在,我聽出狐王睡熟了,靈 耳暫時收藏著;當我和你兩人談話時,我右手高舉,你便趕快停止說下去;不然,被她 聽去了,明天人頭落地時,可不能扯上我啊!”   釵奴停了一會兒後又說:“看在你忠心耿耿於我家狐王主人的情義上,我教你一個 ‘聽法’!”   “謝謝釵奴的厚愛!”   “廢話!誰愛你呢?此話如果被狐王聽了去,你我命都保不住了,還說什麼‘愛’ 呢?”鐵奴說後“嘻嘻嘻”地笑了三聲,不教金扇公子的“聽法”,便合眼靜睡著。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金扇公於可睡不著,他心有千千結,停了一會說:“釵奴,你剛才說要教我‘聽 法’,為什麼不教了呢?”   “找你的老子教你去!”欽奴拉長了臉孔,十分不悅地說。   “是你自己說要教我的啊!”   “我現在不是已經教過你了嗎?誰要你呆頭呆腦,像只呆頭鵝;你少打擾我,我好 困了啊!”釵奴又連打了三個阿欠後,像是真的睡覺了。   金扇公子干瞪著眼睛,但他絕不是釵奴所說的“呆頭呆腦”,釵奴那句“找你的老 子教你去”,激起了他腦海裡的靈光蕩動。他的老子——罩老堡主,遠在十一年前,當 桃花谷主和夫人帶領獨生女黎秀蟬——也就是他心愛的小表妹,遠道從湘西桃花谷來到 粵北罩家堡時,兩家父母大排筵席,宴請親朋好友,當眾宣佈兩家的獨子獨女結秦晉之 好。黎文堯因為是一谷之主,谷中不可一日少他,他在覃家堡住宿半   個月後,便匆匆趕回桃花谷去了,留下母女兩人繼續住了八個多月。   為什麼住這麼久呢?完全是罩老堡主的善意,他認了秀嬋既是未來的媳婦,理應習 得罩家絕學“八卦迷蹤步”。當時,黎夫人還很生氣啦!這是因為覃老堡主和黎谷主是 結義兄弟,堡主夫人是黎文堯的妹妹;而黎夫人是罩堡主的義妹,這義兄妹關係,說來 就話長了。   遠在張土誠兵敗長江,被虜砍殺後,他的部屬鳥獸散時,罩堡主從南京潛返粵北途 中,路過江西浮梁山,碰上山中一戶人家正遭人圍殺。罩堡主拔刀相助,解救了正在被 圍中力戰八條大漢的少女:在八大漢被罩堡主砍殺後,已倒在血泊中的少女的父親一息 尚存,使盡了氣力,揚手對罩堡主說:   “大恩人,救人救到底;小女簡素娥,交……交給……恩人了!”   “我……我……”罩堡主不知如何是好,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不得不點著頭說; “我答應了,兄台可是魯南雙刀簡定華?”   他點了個頭後說:“我……我來生……做……牛馬,報……你的……大恩…… 報……”不知道他還要“報”什麼,沒說完便斷了氣。   罩堡主替簡素娥埋葬了父母后,對跪在父母墳前的簡素娥說:“姑娘,人死不能復 活,快別再哭,隨我回覃家堡去吧!   可是,簡素娥連搖了三個頭,不跟覃堡主走。   罩堡主大感意外:“姑娘可是要去親戚家?”   簡素娥“嗚嗚嗚”地嚎啕痛哭說:“爹娘為了逃避仇人的追殺,由山東避遷浮梁山 中,沒想到仍然是被山東八虎盯上來了!我到哪兒去投靠親戚呢?”   “姑娘能在山東八虎手下逃生,武功不凡啦;”   山東八虎橫行魯南,類似南霸天武虎和武豹;不同的只是前者是結義兄弟,後者是 同胞骨肉。   “要不是你及時相救,小女子也難逃劫數!”   “姑娘使用雙刀,深得令尊簡定華真傳;我與令尊雖未曾相識,但久聞大名!”   “怎比得上罩家堡的金扇,尤其是扇內藏針,凌厲無比!”   “好!簡姑娘,別替我戴高帽子了!我受令尊臨終囑托,請隨我走吧!”   簡姑娘又連搖了三個頭。   “簡姑娘既然是沒親戚可投靠,為何不願隨我走呢?”   “男女授受不親,怎可相偕同行!”   “那……在下就此告辭!”   “嗚嗚嗚……你走後,我……我……”   “你怎樣呢?”   “我便只有跳下懸崖了!”   “那……請簡姑娘隨我走吧!”   “我可以隨你走,而且是別無選擇的一條生路;但,必須我兩人先‘正名’,名不 正,又怎能同行?”   覃堡主心想,這也是十分有理的事,但如何“正名”呢?   站立在死者的墳前,苦思了很久後說:“你我在令尊令堂墓前結為義兄妹,不就正 名了,不就可以同行了嗎?”   “好,義兄在上!”簡素娥跪了下來:“請受義妹一拜!”   “義妹,請快起來!打從今天起,我一定對你克盡兄長之責!”   結義為兄妹,在簡素娥心目中,是結為夫婦的起步;但覃堡主不做如是想,他除了 應盡兄長的責任外,如果把她據為己有,這是由恩所造成的婚姻,是由先施恩再取得女 方的傾心相愛,非君子所為也。因此,兩人始終是止于兄妹。一直到覃堡主與桃花谷主 黎文堯的妹妹黎芷芳結婚後;覃堡主為了感謝昔年同生死的戰友以妹相配的隆情,也以 義妹簡素娥下嫁黎谷主,彼此親上加親。   當初,黎夫人三番兩次地要求習得覃家堡“八卦迷蹤步”,罩堡主一直不肯傳授, 使身為義妹的簡素娥十分生氣;沒想到現在……現在卻輕而易舉地傳授給她的女兒,而 且不准她站立在一旁見習,這可使她火冒三丈了:“在前,你是我的義兄;在後,你我 是親家,我怎麼不可以看秀婢練習‘八卦迷蹤步’呢?”   “普天之下的祖傳秘技,不傳女兒而傳媳婦;秀嬋是我覃家未來媳婦,可傳!你我 是義兄妹,雖然現在是親家,不可傳!而且我警告你,不得強迫女兒教你‘八卦迷蹤 步’!”祖傳秘方之所以為祖傳,絕不可以傳給女兒,這是因為女兒始終是要出嫁的; 嫁人了,秘技隨人而去,便完全不“秘”了。   也由於怕“秘技”外洩,因此,金扇公子在十八歲束髮的那一年,奉嚴命找回表妹 秀蟬;這是因為秀嬋不回,八卦迷蹤步便“外洩”了。   金扇公子此際回想當年與表妹同習八卦迷蹤步時,老爹規定深夜子時起床,連練了 三個晚上後,老爹都沒出現,都在房間與娘同睡,兩表兄妹心想,你不起床監視,偷懶 一次又何妨!沒想到第二天清晨,老爹拉長了臉說:‘昨晚為什麼不練八卦迷蹤步呢?”   “有!有練啊,爹!”   “有,有和表哥同練啊,姑丈!”   “騙人,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我!”覃堡主侃侃地說:“我是覃家堡堡主,不敢 自尊為武林頂尖高手,但至少是第二流角色,只要我把內氣真力貫注於耳膜,至少可分 辨周圍五丈內蟲幾的啼叫聲來!”   ‘哇——”金扇公子想起前塵往事,不覺驚叫了起來。   釵奴仍然是裝著靜睡。   於是,金扇公子立刻把內氣真力貫注於雙耳,直朝狐王座轎發射了過去,果然聽到 轎內狐王正在睡夢中均勻地呼吸著。   “我好冷啊!”釵奴雙手交叉抱著兩肩說。   金扇公子沒有理會她,但他必須求釵奴解去心中的結,終於忍不住說:“狐王到底 是誰?請你告訴我吧!”   “我腦袋都快要氣炸了,你瞎了眼,沒看到我冷得發抖,哪兒有興趣談與我不相干 的事呢?”   “這對我十分重要啊!”   “條件都談不好,要我說什麼呢?我冷死了,你如果敢再打擾我,我只有去報告狐 王,控告你調戲我!”她說後,閉目裝睡,也好像在裝冷,以釵奴的功力,著單衣也可 抗禦   雪花飄飛的天氣,何況現在才重陽節呢?   金扇公子被嚇得不敢再作聲。   “我好冷,都快冷死了;”釵奴轉頭朝金扇公子說:   “這樣吧!你過來和我坐在一起,我就替你解去狐王她為什麼說不是你要找的表妹, 好不好?”   和她坐在一起,雖然不是同處暗室,在這個沒有月亮的黑夜裡,男女授受不親,偎 依並坐,張揚了出去,敗壞了一世的英名!   “你放心好了!”釵奴接著說,“在這個黑漆漆的深夜,沒人能看到你我兩人呀!”   “為什麼要我和你坐在一起呢?”   “我好冷嘛!”   金扇公子脫下了外衣,擲了過去:“把我的衣服披在你身上吧!”   釵奴狠狠地扔了回去:“誰要穿上你的臭衣服呢?好吧,是你自己不肯過來的;其 實,你過不過來,都是一樣的倒楣!我明天走進狐王轎裡去,控告你調戲我,你死定 了!”   “我心潔如玉,生死事小,任憑你去胡說吧!”   “喲!我在‘三陽春’小看你了,你果真是對狐王表妹情真意堅呀!”   “我和她從小奉父母之命結為夫婦,三年前,我離開罩家堡時,家父曾再三囑咐, 找不到表妹,不得折返覃家堡。   要是她……”   “你在‘三陽春’已經說過了,別再說出來肉麻啦!”   “那……釵奴,我再一次求你,替我解去心中的結吧!”   “看你這副可憐相,我好同情你;不過,氣惱你呆頭呆   腦,真是個孺子不可教也。”   “欽奴,任憑你怎樣說我,或者是怎樣罵我,我絕不生氣;只求你替我解釋狐王對 我所說的話!”   “那……你是答應了做我的奴才?”   “我金扇公子誓死不做你的奴才!”   “我非要你做奴才不可,你等著瞧!”   “等著你的劍插進我的胸膛!”金扇公子氣急,氣透了!   “嘻嘻嘻……”沒想到釵奴卻嘻笑著說:“你的胸膛會法污了我的劍,你既然硬要 知道狐王的身世,普天之下,只有臭老叫花子史全清知道呀!我釵奴也不例外,我剛才 是逗著你玩的!   “釵奴,你別騙我,你一定知道狐王是誰,”。   “不錯,我知道她是誰,你和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也全都知道她是誰呀!”   “你說什麼呀?胡說!”   “我才不胡說啦!她今晚當眾對你說得清清楚楚,她是桃花谷老狐王黎文堯的女兒。 難道你不知道她是誰了?我所知道的也只不過是如此這般而已!”很顯然地,釵奴又在 吊著金扇公子的“胃”,用纖纖玉手玩耍著啦!   “釵奴,請別拿我來窮開心了,你是她的貼身奴,而且是最早跟著她的奴才,你一 定知道她的身世啊!”   “不錯,我是她的貼身奴,但,你可知道狐王有令,誰要見她的真面目,人頭一定 落地,我也不例外;因此,我可以替她梳頭,她幪臉的面紗,我摸都不敢摸一下呀!”   金扇公子半信半疑。   “也許你不會相信我的話,”釵奴接著說了下去;“那麼,我問你,我是誰?”   “你是釵奴,狐王跟前的貼身奴!”金扇公子毫不考慮地說。   “嘻嘻嘻……”欽奴嘻笑著說:“你說這種話也不害臊,真讓我笑掉牙齒了;如果 ‘我是誰’,真如你所說,那我比狐王更神秘了!因為我們至少知道狐王是姓黎,她是 桃花谷主黎文堯的女兒!請問你,我貴姓呢?”   “這……這……這個……”金扇公子結結巴巴地說。   “別‘這個’了,如果我們這樣地去認識一個人,那是荒天下之大唐,滑天下之大 稽!甚至可以說是指鹿為馬,摸狗尾巴說是抓住了頭大牛!”停了一會兒,釵奴又說: “你可知道我是怎樣才被狐王收為奴才的呢!”   “你一定是敗在她的劍下!-   “唉;”沒想到釵奴深長地歎了口氣:“你這人,真是不可教也,你在江湖上闖蕩 了三年;全都是白蕩了的呀!金鳥東升,玉兔西下;玉兔升起,金鳥沒落。在這個循循 環環,生生不息的奇妙世界裡,你我不知道的事,太多,太多了!”釵奴不屑地望了金 扇公子一眼後說:“不是能吟那麼一句‘三人踏青尋陽春’的詩;就算得上一知半解; 還沒碰著酒杯,便自以為沾到了酒味。就以你這句‘你一定是敗在她的劍下’,說得多 麼幼稚呀;天下哪兒有‘一定’的事呢?”釵奴像訓子似的訓個沒完沒了,“就以我們 人生來說,誰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活多少歲,誰又能說明天‘一定’是晴天,誰又能 說你金扇公子‘一定’是覃老堡主的兒子——就曾有人假冒過你,還有人替別人做了一 輩子的兒   子,至死不知道生父是誰呀!”   “釵奴!”金扇公子倒是個十分謙虛的人,他低著頭說:“你這番話確是至理名言, 古人說‘三思而後行’,我以後要‘三思而後說’了!”   “這就對了,須知‘禍從嘴出’!”   “釵奴,我記住你的話,不再急於瞭解狐王,多用眼觀察,多用心細想!”   “也不想急於知道我是怎樣才做狐王的貼身奴才的?”   “家父曾再三囑咐,凡事不要強人之所難;狐王不承認是我所要找的表妹,一定有 她的難言之隱。你要對我細說為奴事,除非你自己心甘情願地說!”   “看在你開竅了,我就來一次‘心甘情願’吧!”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釵奴習慣地抬手理了理劉海兒說:“你可知道有個‘絕情谷’?”   “曾聽家父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只是不知道它坐落何處?”   “我家就住在絕情谷裡,在我跟隨狐王離開絕情谷的時候,我兩人都答允不說出絕 情谷主是誰?甚至於奴才的名字也得隱瞞,你可樂意聽這個故事?”   “我剛才說過不強人之所難,你說你的故事,我保證不發問!”   於是,釵奴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那絕情谷四周都是萬丈陡壁的懸崖,名叫萬丈崖,實際崖高只不過是十多丈而已。 雖然只有十多大高,精通壁虎功的高手,絕難爬上崖頂。靠近谷南的懸.崖下,有個怪 池名叫“滿池”;這個滿池之所以“怪”,它彙集絕情谷的水於一   池,傾盆大雨時,它不會上漲,天干物燥時,它不會下降水位永遠保持定位,因此 而名叫“滿池”。   我記不清楚是幾歲的時候,只知道自己當時年紀很小很小,隨家母逃難到萬丈懸崖 頂,被兩位伯伯粗繩系腰,吊落到谷底後,把繩頭也扔了下來,從此與外界隔絕。絕情 谷主是個中年美貌婦人,肖似我娘,收容了我母女兩人。谷主屬下只有三個男性老奴, 最老的已經是白髮蒼蒼,見人便“呵哈,呵哈”地大笑;一個是拉長著閻王臉,除了谷 主詢問時恭敬答話外,整天緊閉著嘴,生怕從嘴中偷跑出來了一言半語。另一個更絕了, 他披頭散髮,穿著灰色長袍和八搭麻鞋,他白天呼呼大睡,晚上攀登懸崖,一心一意要 逃離絕情谷,但他永遠也爬不上去,卻每晚都不死心。   絕情谷裡的房屋,全都是紫竹為籬,長茅為蓋。娘和谷主似曾相識,又好像是初次 見面,她兩人談文舞劍,十分和洽,我肚子裡裝著的一點兩滴淡墨水,和手腳上習得的 三兩招猴拳,都是娘和谷主所傳授的.沒想到在半年多以前,谷裡突然來了個黑紗幪面 的少女,要挾谷主和我娘,除非把我賜她為奴,否則,她便在江湖上把谷主和我娘的 “壞事”張揚出去,還要繪製一張絕情谷的詳細地圖,送給一谷兩湖三大堡。我娘和谷 主在她要挾之下屈服了。不過,谷主也有兩個條件,除了狐王和我必須宣誓不說出絕情 谷所在地外,還得告誡丐幫史幫主,如果他敢說出來絕情谷的一草一木,頸上人頭一定 落地!   這個黑紗幪面的少女,堪稱天下武功第一,當她宣誓答允了谷主的條件後,抓著我 的臂膀攀上了十丈懸崖.在懸崖頂上,她命令我終身做她的奴才,嚴詞規定,不得碰她 臉上   黑紗;如果瞧清楚了她的真面目,便只有一條道路可走了,這條路直通極樂世界。   我兩人離開絕情谷後,一路直奔湘西桃花谷,把谷中大小兩百餘口殺了個精光,她 在取得了谷主狐王信物白玉狐玉狐杖和白狐令,自封為狐王后,便帶領我四處飄蕩了。   “你可能是心中疑問重重!”釵奴說完故事後說:“狐王自認是桃花谷主黎文亮的 女兒,為什麼連谷主父親都殺了?   況且,黎文堯以‘七殺陰掌’威震江湖,天山二老都曾禮讓三分,可不是這麼輕易 被人宰殺的呀!你想要知道這個‘狐謎’嗎?”   金扇公子點了點頭,這是因為他說過了“不強他人之所難”的話。   “除了狐王自己明白外!”欽奴繼續說了下去:“普天之下,唯有丐幫幫主史全清 全都清楚呀!不過,我可以自豪的是普天之下,只有我看到過狐王殺人,但她已三令五 申告誡過我,不得張揚出去!”   “哼!”金扇公子輕哼了一聲後,心裡想道:“我今天就在羊牯嶺上,親眼看到她 宰殺虎豹兩兄弟呀!”   “好了;我兩人也該養養神,以便接受狐王明天的差遣了,明天,可能又有禍事臨 頭了!”   果然不出釵奴所說。   東方剛發白,早起的鳥兒們才唱出來了第一支歌,狐王突然在轎內嬌聲怒吼:“眾 奴轎前聽令!”   包括史幫主在內,嬌怒聲甫落,一個接一個地就地躍起,接二連三地在轎前各就各 位。   轎內冰冷冷地傳出來了聲音:“釵奴,把轎上的飛刀傳書取了下來!”   “是!”釵奴被嚇得臉孔直髮青,抖顫著手取下了釘在轎簾上的刀和書。   “打開書信念給我聽!”   釵奴打開信念道:“請立即將釵奴押解交給白馬山莊!”   “豈有此理!”狐王在轎內嬌怒著;“白馬山莊欺人太甚!”接著,她叫道:“臭 老叫花子,你可知道白馬山莊是個怎樣的山莊呢?”   “我……我臭老叫花子確實知道他們的底細,只是……   只是……   “快說!別在我面前吞吞吐吐了!”   “請狐王諒解,吳老叫花於曾答應白馬山莊莊主,不得在江湖上洩露他們半點消息, 正像你這次離開白馬山莊,也向他承諾不洩密是同樣地都是屬於‘江湖承諾’啊!”   “你可知道我還承諾了些什麼?他才讓我們離開白馬山莊!”   “是你要我說的啊!我便直說了,你還答應押解釵奴回白馬山莊!”   “真不愧為是史半仙!”   “難得狐王誇獎,我沒齒難忘;我臭老叫花子有一言奉告,不知是否該說?”   “就准你說吧!”   “我臭老叫花於行走五湖四海,對江湖朋友是一諾千金;狐王比我十倍高貴,至少 是‘一諾萬金”   “臼馬山莊欺人方甚,我從沒受過這等窩囊氣!”   “請聽我接下去說完吧,答允他把釵奴押回去,非實踐諾言不可!”   把個站立在一旁的釵奴聽得雙腳直抖。   史幫主慢吞吞地接下去再說:“可是,你並沒有答允他幾時押解回去,當初他自己 也沒有說定限期呀!”   “對,謝謝你一語道破,我可以一輩子不押釵奴回白馬山莊,除非他再一次佈下飛 刀陣!嘻嘻嘻……下一次他要是再惹上我,嘻嘻嘻……”狐王善變,她喜怒無常,笑完 後突然厲聲說:“釵奴,你剛才投下飛刀時,可看清楚了它是從何方射過來的?”   可憐的釵奴,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她像驚弓之鳥,畏畏縮縮地說:“是……是…… 是從前門方向打射過來的!”   “釵奴!”轎內的聲音好冰冷。   “婢子在!”   “扇奴!”   金扇公子呆立著,沒有回答。   “扇奴去哪兒了!”狐王火大了。   “我覃某人就站立在轎後!”   “棍奴,先打扇奴四十大棍!”   “我又沒犯過錯,、怎能隨便打人呢?”   “在主子面前,不自稱奴才,妄自尊大地稱‘覃某人’,我狐王的規矩全都被你砸 了,不重重打你,我怎能做你的主人呢?”   史幫主趕緊走到金扇公子面前,熱情地代為轉彎:“快自稱為扇奴,她是你的表妹, 自家人不丟臉,好漢不吃眼前虧啊!快向她道歉,快向她道歉吧!”   “奴才昨日才為奴!”金屆公於無可奈何地說:“不懂主人的規矩,請看在初犯份 上,饒了奴才吧!”   “這可是你親口說是初犯的,這次饒了你,下不為   例!”停了一會兒後,狐王又嚴肅地說:“還有,扇奴昨日同釵奴守住大門,讓人 把飛刀擲在我的轎上,竟不能當時察覺,你兩人該當何罪?”   “護轎不力,該當死罪!”釵奴倒很乾脆。   “刀、劍、筆、棍四奴!”狐王下達了命令:“摘下金扇公於的金扇,綁出祠前斬 首;三絕,把釵奴綁了起來,推出飼前去!   “慢,慢,慢來!臭老叫花子有話要說!”   “史幫主有話請說,我今天好高興你;因為你替我釋惑,使我不必急著送釵奴去白 馬山莊!”   “難得狐王垂愛,老叫花於受寵若驚。”   “快別婆婆媽媽了,有話快說!”   “凡習武的,具有內家真力修養功夫時,人睡靈不睡,像狐王屬下的諸位大哥小弟, 入寢後,至少可以聽出百步內的動靜;至於狐王——你自己呢?在夜深人靜,未入寢以 前,可聽出九華裡外人的動作來,那麼,睡熟了以後,至少在一里內的風吹草動,都逃 不過你的雙耳!如今,飛刀釘在轎上,你自己都沒有及時發覺,又怎能處罰欽奴和扇奴 呢?”   史幫主說完後,轎內沒有了聲音。   眾奴都惶恐地呆立著。   替狐王為奴,誰敢不兢兢業業呢?   突然,轎內嬌叱著說:“起轎!”   釵奴和扇奴又在生死邊緣撿回來了生命。   兩拳雙腿抬著轎兒走出了劉氏宗祠。   史幫主送到祠前,抱拳一揖:“祝狐王一路順風!”   轎內沒有動靜,在兩拳雙腿的肩托下,狐王的座轎直向東奔去;   “哈哈哈……”狐王的轎隊去遠後,史幫主仰頭大笑著說:“這劉氏宗祠裡果然有 鬼;不是鬼,誰有這個能耐把飛刀插在狐王的座轎上呢?”   史幫主站在祠前,目送狐王遠去後,正準備西上伯依山時,沒想到從祠後走出來了 個黑衣大漢,他威風凜凜地站立在詞裡兩廂房的坪地裡,大聲吼道:“老叫花子,請進 祠來吧!”   史幫主轉身瞧去,哇!是黑五毒,不得不走回祠裡,笑臉迎人地說:“符兄怎麼還 沒遠去呢?”   “廢話!”黑五毒的大黑斗笠把臉嘴都遮蓋了:“老夫昨天在令徒孫手下栽了個大 筋斗,折回來向你討個公道!”   “公道!哈哈哈……你要討怎樣的公道呢?”   “令徒乞巧兒武功蓋世,身為師父的你——老叫花子,想必是深藏不露,管某人想 討教幾招!”   “要是我不肯奉陪呢?”   “那……就由不得你了!”   “符兄昨天上伯依山找老夫,只不過是為了要查證狐王的身世;狐王剛走,你還來 得及趕上她,當面問個清楚,干干脆脆嘛,為什麼硬要找我老叫花子呢?”   黑五毒心裡明白,他如果去找上狐王,好比是飛蛾撲火,單以四缺之一的劍王來說, 他黑五毒的快劍是否比他更快,沒有十分把握,要是四缺聯手擺下四才陣,他就好像是 猛虎掉進了陷阱。   “你明知道我不會去找她,我只要知道她的身世,一問你就清楚了啊!”   “不敢去找她,知道她的身世有何用?”史幫主把打狗棒撐著身體說:“啊!我知 道了,想必符兄是奉命行事!”   “江湖大小事,誰能瞞得過你史半仙;我昨天走下伯依山時,越想越不對勁,那乞 巧兒絕非你的徒兒,你要著我玩,今天絕不放過你!”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後說:“我道當今武林,只有我史半仙知道事 後事,沒想到符兄也是個知道事後事的高人呀!”   “廢話少說,今天先和你過招,你輸了,快把狐王身世告訴我!”   史幫主文武雙全,他自知對付不了黑五毒的五毒手,不會和他過招。但,如何脫身 呢?他眼珠子一溜,便計上心來。於是,他大聲叫道:“黑五毒,狐王座轎折回,你不 相信,我兩人去門口瞧個清楚吧!”   黑五毒究竟只是個墨水喝得太少的粗漢,智差一等,等老叫花子走出門外,才知道 又受騙了,急忙追了上去。   老叫花子向東狂奔,邊跑邊大聲叫道:“我帶領你去追上狐王,當面去問她的身世 吧!”   狐王的轎隊就在前頭十丈外,黑五毒怎敢追上去呢?   他只有在祠前干跺著腳說:“老叫花子,你下回再碰上我符志堅時,非取下你那顆 蓬頭垢面的頭不可!”   下回,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狐王的座轎在兩拳雙腿的肩托和四缺三絕一扇一支笛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向東奔 行。   釵奴逍遙地坐在轎頂上,揭開轎蓋,向狐王嘀咕了一大堆話以後,縱身躍下轎來, 緊跟隨在刀劍雙奴的身後。   暮秋的天氣,太陽已經是有氣無力地散射著它自以為仍然是炎熱夏天時的威風凜凜 的光芒;但秋風早已把它的炎氣吹散了.在秋風無情的掃割下,田野裡的草木都瑟縮著 頭,有的樹葉已經枯黃了,正在隨風飄落後又隨風而去e   狐王突然揭開轎頂,她臉上深黑的面紗中,露出一對碧清得像潭水的大眼睛,滴溜 溜地向四面八方掃視後,突然嬌聲喝道:“釵奴聽令,你埋伏在左後方的梧桐樹下,放 過史幫主,警告黑五毒,打從今天起,膽敢再跟隨轎後,按我桃花谷剖心控眼的規矩, 挖掉他的雙眼!”   “是,婢子遵命!”   原來史幫主擺脫了黑五毒後,不敢再西上伯依山,再遇   上黑五毒,麻煩就大了,不如緊跟隨在狐壬身後五丈處,暫時求得保護。沒想到黑 五毒不死心,他也跟隨在老叫花子身後三丈外,準備待機行事,沒想到怎能逃過狐王的 靈眼呢?   釵奴埋伏在梧桐樹下,待史幫主過去後,攔下了黑五毒,手指著他說:“狐王有令, 打從現在起,膽敢再跟隨在轎後,挖掉你的五毒眼!”   “哈哈哈……”黑五毒不知釵奴的厲害,仰頭大笑後說:“小小的一個轎前侍婢, 敢在老夫面前如此狂傲,讓老夫教訓教訓你!”他話聲甫落,背後的劍快如流矢般指向 了釵奴。   萬沒想到釵奴的動作比快劍還快,她就地一個翻滾,順手在地上撿了根枯枝,枯枝 在她手中比打狗棒還硬,一枝接一枝地隨著就地翻滾襲向黑五毒的胯下。   “原來你就是乞巧兒!”黑五毒躍退了一丈多遠後說。   欽奴就地躍起了兩大多高,雙腳站立在隨風飄動的梧桐樹葉上,手中枯枝指著黑五 毒說:“乖乖地回去告訴大內總監羅金峰,狐王與他井水不犯河水,如果硬要追查她的 身世,你直接了當地告訴他,狐王是桃花谷主老狐王黎文堯的女兒;她要追查殺害老狐 王的兇手,誰也阻擋不了!”   黑五毒呆望著站立在梧桐樹葉上的欽奴,黑膽子都被嚇破了,他有生以來,沒看見 過這等絕世功夫呀!像見了魑魅鬼怪似的,轉身急急狂奔而去!   “念在你也是做人家的奴才,我放你一條生路!”釵奴躍回地面,扔掉枯枝後,望 著黑五毒的背影說。   釵奴打發了黑五毒後,在追上轎隊的途中,碰上了史幫主,兩人邊走邊說。   “謝謝史幫主三番兩次地在狐王面前替釵奴說話,我釵奴銘感肺腑!”   “算了,算了,別說什麼謝了,只求狐王以後少找我!”   “你堂堂丐幫幫主,又何必見了她就雙腳發抖呢?”   “只因為普天之下,只有我知道她的詳細身世,怕她萬一對我殺人滅口啊!”   “嗯!”釵奴習慣地用手掠了掠劉海兒後說:“史老前輩,趁此四周靜悄悄無人的 時候,趕快把狐王的身世告訴我,她便不會對你殺人滅口了——這是因為另有一個人也 知道她的身世呀!”   “釵奴!你別吊我的‘老胃口’玩了,我昨晚整夜未眠,聽兩個小情人說悄悄話 呢!……”   “怎麼!我昨晚和金扇公子的對話,你全都聽清楚了?”   “我老叫花子沒有狐王能聽出十里外人類動作的通天本領,內家真力貫注於雙耳時, 半里內人說的話,可聽得一清二楚!”   “那……”釵奴臉上佈滿了殺氣:“史老前輩,你自己說,我該不該把你殺了!”   “該殺,該殺!這是因為你怕我把昨夜的胡言亂語,稟告給狐王;不該殺嘛!留著 老叫花子,你做事才稱心如意,利弊相較,你不會殺我啊!”   “總有一天,就因為你知道別人的隱私大多而被殺!”   “至少是你暫時不會殺我,除了你以外,數當今武林,想殺老叫花子的,他們沒本 領殺不了;殺得了老叫花子的,   他們全都是‘正‘字號的人物,沒理由殺我!”   停了一會兒,釵奴收斂了殺氣後說:“你可知道有絕情谷這麼一個地方?”   “谷主是誰,包括她的身世在內,我全都瞭如指掌,現在倒要問你,絕情谷裡有個 怪池,名叫‘滿池’,為什麼它的水永遠是滿的呢?”   釵奴欲言又止。   “你不用告訴我了!你對金扇公子說狐王抓著你的臂膀,爬上了絕情谷的‘萬丈 崖’,全都是騙人的話;”   “可是,絕情谷對外完全是隔絕的,我並沒有騙他呀!”   “釵奴,總有那麼一天,我會把狐王和絕情谷裡的事,全都抖了出來!”史幫主揚 著頭兒說。   “哪一天呢?我好等著看熱鬧!”   史幫主仰頭“哈哈”大笑後說:“當我活得不耐煩了的時候!”   “嘻嘻嘻……”欽奴也笑著說:“我今天和你打個賭,如果你贏了,我釵奴帶你去 絕情谷遊歷一番;如果你輸了,勞你去白馬山莊走一趟,奉勸少林兩禪師、武當全空道 長、天山二老,習武練劍是兼善天下,它和讀書習文的目的沒有兩樣、像他們五個老怪 物,就只知道獨善其身。你去勸他們離開白馬山莊!”   “就這麼一言為定!但不知如何個賭法,”   “史幫主;”釵奴邊走邊說,“你是內家真力修養深厚的當今武林頂尖高手,如果 你能兩眼凝視我半注香的時辰,而不心花兒朵朵開,而不慾火上升,我俯首認輸;否則, 你   便趕快去替我辦事,就像高莫深老前輩替狐主去繪圖一樣地必須完成任務。”   史幫主心想,老叫花子已年屆花甲,而且有內家真力做後盾,不相信有這麼一個邪 門功夫,能使老叫花子亂性.於是,他說:“就這麼一個賭法!”   接著,釵奴躍進了八步,擋住了老叫花子的出路;史幫主靜立凝神望去。   只見釵奴兩眼碧波閃閃,兩頰桃紅泛泛,筆直的鼻峰下,玫瑰花似的小嘴,配合著 隆起的胸部,恰似九界仙女下凡塵,人間哪兒有如此美女?   老叫花子仔細望去,覺得釵奴全身都美化了!正在思三想四時,欽奴習慣地用手掠 了掠額上的劉海兒,蛾眉聳動,美目盼兮,盼兮!媚氣像劍光,一波接一波地刺向老叫 花子的心窩……   老叫花子施展內力全神抗拒,沒想到越抗拒便越覺得自己心猿意馬,終於頭暈暈地 倒地了。半晌,才甦醒了過來。   他大驚失色地說:“好厲害的‘狐媚術’,老叫花子認輸了!”接著,他喃喃地自 言自語說:“‘狐媚術“在江湖已絕跡了五十年,先幫主神丐年輕時吃過虧,沒想到老 夫今日也上了當。”   “史幫主!”釵奴收斂了狐媚術,“你見多識廣,居然能夠知道我運用的是狐媚術, 你可知道它的歷史淵源?”   “事後事,老叫花子全都清楚呀!”   “說來讓我聽聽,看你是否在撒謊?”   “還在五十年以前,當時老叫花子才十歲,江湖上出現了一個狐狸精……”   史幫主望了望釵奴後,便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這個狐狸精自稱為月狐仙子,堪稱為絕代妖艷,她手無寸鐵,專以狐媚術來傷人! 敝幫前幫主神丐不信邪,兩人相約在桃花源的桃花觀前見面。桃花觀左有水源亭,右是 玩月亭。神丐之所以被尊稱為神丐,在當時的江湖道上,比他年少的兩神——神劍和神 偷,當尊稱他叫大哥。因此他當然是智勇雙全,不是個普通的俠土了。   他事先精研了狐媚術半年,對它為什麼能使人迷倒而任由對方宰殺有了應付的心得 後,才應約前往桃花源.他不準時到達桃花觀,隱身在右側的玩月亭裡,希望能夠先看 清楚月狐仙子的嬌容,進一步對她有所瞭解後,以便知己知彼地從容應敵。沒想到月狐 仙子準時現身在神丐的身後,嬌聲清脆像鳥語似的說:“臭老叫花子,我在你的身後, 別向桃花觀張望了!”   這可使我幫神丐丟盡了臉,以他內家真力的修為,不論是在白天或夜裡,至少可先 行察知敵人在三四文內的動靜。   如今,對方到達自己身後而自己毫無警覺,丟他神丐的臉可丟大了。   月狐仙子接著說了下去:“你想先在玩月亭看清楚我的容貌,再行決定應敵之道, 沒那麼簡單啊!你精研狐媚術,只學會了點皮毛,絕不是我的對手!”   她的話把個神丐的氣焰全都掃光了,這是因為對方對自己的一舉一動,居然了如指 掌,難道她果真是傳說中的狐仙?但神丐究竟是個不同凡響的人物,他凝聚真力鎮靜心 脈後,昂著頭兒說:“閒話少說,請仙子劃出道子來,怎樣個鬥法?”   “你我就在這玩月亭前坪地上,相距十步,各顯神通,   誰先倒地,誰就是輸家;誰輸了,誰就替誰做奴才2”   既然劃出來了道子,神丐當然是不甘示弱,拍著胸部說:   “就這麼個比鬥法!”   於是,兩人對面挺身而立,彼此按約定雙目相接。   .只見神丐頭頂裊裊的熱氣,直往上冒升;白狐仙子的媚眼轉來轉去時,蛾眉不時 地聳動著。兩人從中午時分,直十到深夜子時以後。   月光像霧一樣地灑滿大地的時候,月狐仙子的眼睛突然迅速在轉動,媚眼回眸一笑, 再笑,三笑後,神丐立刻搖搖欲墜。月狐仙子突然搶步向前,把神丐扶進了玩月亭,坐 在石凳上說:“你怎可以倒下去呢?我若收你為奴才,全丐幫弟子都得聽命於我!”   “這不能怪你,我兩人約定在先,我既然敗在你‘眼’下,就得一諾千金,終身做 你的奴才;”   “不!你沒有倒地,你沒有敗;如果硬要說是你敗了,只是在時間上我佔了優勢: 如果我兩人從清晨鬥到傍晚,現在倒在地上的是我啊!”   “此話怎講?”神丐十分驚訝!   “我自稱為月狐仙子,當月亮臨空時,狐媚術才能發揮到極致——這點奧秘你可忘 記研究了。我尊敬你神丐是當今武林最光明正大的人,請不要對任何人提及今晚之戰, 尤其是請代我保守狐媚術在月光當空時更能大行其道的秘密。再見啊,再見!”說完就 走,一躍兩丈多遠,再躍便消失在月霧中了。   “唉……”史幫主說完後深長地歎了口氣說:“釵奴,你可知道我為什麼見了狐王 雙腳發抖呢?數當今武林同道,   沒有誰敢叫我臭老叫花子,狐主為什麼敢臭罵我呢?”   釵奴說:“你剛才不是說過了嗎?怕她殺你滅口;”   “我老叫花子已年屆花甲,才不怕死啦!釵奴!”史幫主繼續說了下去:“聰明如 你,對我為什麼怕狐王,至少是一知半解,可以進一步推敲出個‘大概’來,河必要我 多說呢?”   “不妨說說看,看你有沒有對我說謊!”   “我不會像你那樣地把金扇公子騙得團團轉!”   “就算我騙了他,也是他活該!”   “罩老堡主不誠不實——老叫花子昔年和他在先主張士誠營裡同事兩年,他是怎樣 的人,逃不出我丐幫弟子的耳目,但覃少堡主可是個心地善良的人;”   “狐王出谷快半年多了,沒有去看堡主站丈——也是她未來的公公,就是在氣他, 你可知道為什麼會氣他呢?”   “桃花谷主黎文堯是他的大舅子,他失蹤後半年,他就全知道了,至少該去桃花谷 向假谷主討個消息;更何況狐王的娘是他的義妹,被人追殺後也帶著八歲的小女失蹤了, 做義兄的怎可不聞不問呢?”   “三年前,他又為什麼突然派獨子遊盪江湖,尋找表妹呢?”   “老叫花子我不想挑撥狐王與她姑丈間的感情,話就說到這兒了;夫於我為什麼見 了狐王,雙腳直髮抖,以後再說吧2”史幫主對釵奴瞇著眼睛說,“老叫花於替你去白 馬山莊辦事了,就此告辭!”抱拳一揖後,飛奔而去!   二十二   九月十六日清晨,狐王的座轎到達清河橋頭。   成群的民眾阻塞著道路,座轎停滯難行。   刀王在轎前大聲吼叫:“讓路,快讓路;”   “嗯!”轎內傳出狐王的嬌聲:“刀奴,不得無禮!對善良民眾說話,應該細語輕 聲,彬彬有禮啊!”   “是!”刀奴躬身說。   “釵奴,到前頭去查看,大橋應該通行,為何被阻塞?”   不必釵奴去橋頭查問,人群中嚷叫個不了:   “是有人在橋上收過橋費!”   “今天是去白溪鎮趕集的日子,人多收費慢!”   “真豈有此理;橋是我們張家修建的!”“清河”是張姓堂號,因此而命名“清河 橋”。“他們憑什麼資格收錢!”   還有人在說。   “村長為什麼不過問這件事呢?”   “縣太爺都不敢出面,不敢得罪蛇王谷啊!”   “要是得罪了他們,今晚扔兩條毒蛇進你家來,便吃不完兜著走了!”   狐王聽得清清楚楚,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她令釵奴轉告群眾:請大家讓路,讓她 去前頭看個究竟;   群眾的眼睛全都是亮晶晶的,眼看狐王聲勢浩大,紛紛讓出一條路來,讓狐王的轎 隊直達橋前。   正巧,一個老婦人家,在橋前央求收過橋費的人,請准下次補行繳費,沒想到收費 員不答可否,立即放出一條百步蛇,把老婦人嚇得連連後退,鑽進入群中溜了。   釵奴坐在轎頂上大聲叫道。“狐王駕到,蛇五穀的人快前來晉見。”   對方不但不晉見,一條百步蛇直扔了過來,刀王眼快,出刀斬蛇為兩節,蛇頭卻借 勢咬傷了刀王的左臂。   百步蛇之所以稱為百步蛇,被咬後走百步即毒發死亡。   橋頭有三個蛇王谷的人把守,每人身上至少纏帶著十條以上的毒蛇。   “釵奴!”轎內傳出狐王命令:“放出雙蛟,它兩月沒食物,該大快朵頤了!”   “是!”釵奴彎身轎下,打開底門,竄出兩條五尺長的帝王蛇,緩緩地向橋上爬去。   帝王蛇之所以稱“帝主”,它雖然無毒,是蛇中之蛇,帝中之王,專以毒蛇果腹, 像眼鏡蛇、響尾蛇、百步蛇等毒蛇百步以外,掉頭迅速逃避;百步以內,蜷伏地上,恭 候吞食,當雙蛟剛爬上橋,五人身上的毒蛇,全都掉落於地,像條軟綿綿的草繩,玩蛇 的人踢它一腳,也不再有半點蠕動。   “耳奴、眼奴、飛奴,抓住三個玩蛇的人,不准傷害他們!”   “是,奴才遵命!”   三人同時躍起,像老鷹撲捉小雞似的,手到擒來;   雙蛟正爬近毒蛇,哇!它選一條兩尺長也是最大和最長的百步蛇,咬住他的頭,直 往肚裡吞食;怪哉,被食者居然毫無反抗。   旁觀的民眾,看得都瞪大了眼睛。   這時,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出轎!”   “狐王出轎,眾奴敬禮!”眾奴躬身叫道。   狐王走近被蛇咬的刀奴,右手抓起他的手,左手把蒙頭黑巾覆蓋被蛇咬了的傷口, 用嘴吸吮著,一次又一次地吐了好幾口血痰後,站直身子,用右手撫摸著刀丑的肩膀說: “毒汁全都吸出來了,以後打蛇打七寸——也就是打它的頭頸處。”   “奴才拜謝狐王救命大恩;”刀奴感激得流下淚珠,雙膝跪了下來。   “快起來,快起來啊;”狐王雙手把他扶了起來。   眾奴看在眼裡,全都從內心深處對狐王肅然起敬。   狐王進轎後,沒想到釵奴多嘴,又惹出禍事來了。   “諸位大哥!”釵奴自以為聰明地說:“被毒蛇咬傷,用嘴吸出傷口毒汁,是最好 和最快的治療法;”   “好個奴才!”轎內傳出嬌怒聲:“你既然知道治療   法,為什麼不替刀奴治傷,害得我親自出轎來,棍奴!”   “奴才在!”棍奴持棍恭立著。   “重打釵奴四十大棍;”   “是!奴才遵命!”   欽奴究竟是個聰明絕頂的女嬌娃,她立刻咬破嘴唇說:   “請容許婢子稟告狐王,用嘴吸出傷口毒汁,有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必須有狐王這 樣的金口;要是口腔有破傷處,毒汁便從破口而入!婢子嘴唇有破皮,所以不敢吸,請 狐王明察!”   “刀奴,釵奴說的可真實?”   “不錯,欽奴嘴唇有破皮啊;”刀奴恭敬地回答。   “釵奴,饒你這一次吧!快叫雙蛟進轎!”   釵奴一聲忽哨,雙蚊蠕動身體爬了過來;因各吃下了一條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毒蛇, 使盡氣力,也只能像螞蟻爬行。釵奴看在眼裡,轉頭對飛奴說:“飛奴,快跟我上前去 把蛇兒抱進轎底!”   於是,兩人分抱雙蚊,放回狐王轎下。   狐王轎底有“蛇屋”,眾奴跟隨兩三個月了,一直到今天才大開眼界。狐王似大海, 也像高山;眾奴都對她高深莫測。尤其是江湖上傳說狐王是個如花似玉的仙女,屁股後 面還長了個尾巴啦!眾奴都沒見過狐王的真面目,但她屁股上沒有長尾巴,是瞧得清清 楚楚的啊!   有一次明月當空時,釵奴陪同狐王月下散步,眼奴老遠地望去,硬說狐王身後長有 個尾巴,偏偏其他的奴才都眼鈍,貫注內家真力於雙眼,也看不清楚身後的尾巴。因此, 全都指責眼奴胡說;眼奴不服氣,舉手向天發誓,他千里眼   一生絕不會看走了眼。但,其他的人都沒親眼看到,對眼奴的話也像江湖傳說那樣 地半信半疑。為了眼奴硬說看清楚了尾巴,前天,飛奴悄悄地問釵奴:“釵奴,奴才 想……”   “你該怎樣稱呼我呢?沒規沒矩!釵奴拉長臉訓飛奴:“我早就想糾正你了,以後 再敢叫‘釵奴’,便打爛你的嘴!   在眾奴中,以飛奴最可憐了,他除了做狐王的奴才外,還得做奴才的奴才。   飛奴在釵奴的雌威下,不得不改口稱呼:“主人,奴才想請教你的是,你是否看到 狐王屁股後長了個尾巴?”   “你想找死了!”釵奴以“傳音入秘”的傳話法送進飛奴耳朵:“看在我和你是主 奴的情分上,你對我又十分忠誠,因此,我警告你,你的問話要是被狐王聽了去,腦袋 准會搬家,你以後可要小心,小心啊!   聽得飛奴瞪大了眼睛,大驚失色!他大驚的不是怕以後說錯了話,腦袋會搬家。他 飛奴是個十分聰明的人,這些日子來,他完全摸清楚了狐王是個“面目醜惡,心地善良” 的好人,她除了對洞庭湖主的屬下,因為他們要殺她而大開殺戒外,從來就不肯輕易殺 人。像收橋費玩蛇的三個奴才和黑五毒等,她全都認為他們是身不由己,得饒人處且饒 人,何況是自己的奴才呢?又怎會輕易宰殺;他大驚失色的是當今武林除了兩神——神 劍和神愉、易容大師高莫深、少林兩禪師、武當全空道長、天山二老等幾個堪稱武學宗 師的,能夠有“傳音入秘”的修養外,一谷兩湖三大堡的谷、湖、堡主全都免談!釵奴 是何許人氏?能有如此高深的修養?怎不令飛奴驚駭不已!   沒想到釵奴的眼睛像探照燈似的直射著飛奴,而且像是射透了他的心胸,再以“傳 音入秘”對他說;“你是我的奴才,我可沒狐王那樣地心地善良,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 女魔王,你親眼看到我在安寶大道上刺殺洞庭湖的最後五個騎土。為了那次的趕盡殺絕, 我在轎內挨狐王訓了好幾次;但,我是本性難改,你如果敢把我能‘傳音入秘’的事告 訴眾奴,我非把你剁成血漿不可!”   “是,是,是……”飛奴被嚇得直說“是”。   走在他身旁的眼奴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掌:“是,是!   沒人和你講話,是你娘的肚臍眼。我看你呀!是做奴才和做奴才的奴才中了邪!”   “是,是,是中了邪!”飛奴深長地連吸了三口氣,才平靜了被驚嚇的心。   “我說飛奴啊!”釵奴說話了:“我是你的主人,你要是中了邪,我有大盆的解藥 呀!”   “謝謝主人的愛護,奴才不必用解藥啊!”   “可你要知道是什麼樣的解藥!”   “奴才不必知道,也不要知道!”   扇奴不知趣:“我想要知道中邪的解藥!”   “你又不是我的奴才,我為什麼要教你?”釵奴對金扇公子怒目相視:“做我的奴 才,不但有許多好處,將來還有享不完的福,扇奴,你可樂意做我的奴才?”   “我願意做你的奴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時候!”   “我非要你做奴才不可,不過,當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時候!”釵奴的兩道媚眼光, 直射著扇奴;“你要做我的奴才,我看不看得上眼,就看你的表現了。”   接著,釵奴再以“傳音入秘”把中邪的解藥告知飛奴後,對眾奴甜笑著說:“諸位 大哥可知道我的中邪解藥是什麼樣的解藥?”   大家都搖頭三不知。   釵奴附著刀奴的耳朵說瞭解藥的名字後說:“我現在把是什麼解藥告知了刀奴,飛 奴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不要解藥,自然知道是什麼樣的解藥,我們現在要他說出解藥 的名字,如果與我告訴刀奴的相同,從此他不必再叫我主人——   叫釵奴吧!但得自稱為奴才,這是因為我欣賞他的聰明,至少是十倍於扇奴!”她 轉頭媚眼又直射著金扇公子說:“扇奴,你別以為只要手中有把金扇子,就可以遊盪江 湖,一隻呆頭鵝,呆頭呆腦的,沒用啊!你要是不相信飛奴比你十倍聰明,你先說出中 邪解藥的名字來,我釵奴一輩子做你的奴才——也像飛奴那樣地做奴才的奴才!”   金扇公子說不出藥名來,只得硬著頭皮說:“我才不要你這個奴才啊!”   “好啦!這話可是你當著諸位大哥的面親口說出來的,日後可不能後悔啊!”   很少說話的笛奴,用眼睛冷冷膘了扇奴一眼後說:“你說不出藥名來,嘴還很硬 啊!”   “飛奴,還是請你快說吧!”耳奴說,“我和釵奴的看法相同,我們之中,應該是 你飛奴最聰明了!”   “這……這……這個……”飛奴吞吞吐吐地不好意思說了出來。   刀奴的性格比較直爽:“飛奴,快說了出來,別婆婆媽媽的了!”   “慢!”轎內狐王傳出來了聲音:“要不要我告訴你是什麼樣的解藥呢?扇奴!”   “奴才不知道是什麼解藥,也不想要知道!”   “這就對了!”狐王說,“你這人好不乾脆,早就應該親口說出‘不知道’啊!”   把個金扇公子羞辱得低下頭來,像是無地自容。   沒想到孤王再補充說:“扇奴,像你這樣地不乾脆的人,完全沒有讀書人‘知之為 知之,不知為不知’的謙虛修養,以後可要小心行事啊!”停了一會兒,狐王又說。 “飛奴,你乾脆說了出來吧!我最喜歡乾脆的人!”   飛奴只得直說;“中邪的解藥是釵奴的洗腳水呀!”   “哈哈哈……”   眾奴都笑彎了腰。   釵奴問刀奴:“飛奴可說對了?”   “全對了,該領主人——釵奴的賞賜!一刀奴說。   “我說飛奴比扇奴十倍的聰明,可沒說錯吧?”釵奴昂著頭說:“我開始就說明白 了,‘我有大盆的解藥呀’!大盆的解藥不是洗腳水,難道它是瓊漿玉液?所以飛奴不 願接受,他好聰明,我好欣賞他!”   “我也很喜歡他啊!”轎內狐王補上一句。   聰明歸聰明,欣賞歸欣賞,轎隊繼續前行,唯有飛奴心中有個像鐵錘似的重結:釵 奴有“傳音入秘”的修養,狐王更高明,她兩人轎裡轎外互通款曲,做奴才的敢不唯命 是從?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九月十六日清晨,狐王的座轎到達清河橋頭。   成群的民眾阻塞著道路,座轎停滯難行。   刀王在轎前大聲吼叫:“讓路,快讓路;”   “嗯!”轎內傳出狐王的嬌聲:“刀奴,不得無禮!對善良民眾說話,應該細語輕 聲,彬彬有禮啊!”   “是!”刀奴躬身說。   “釵奴,到前頭去查看,大橋應該通行,為何被阻塞?”   不必釵奴去橋頭查問,人群中嚷叫個不了:“是有人在橋上收過橋費!”   “今天是去白溪鎮趕集的日子,人多收費慢!”   “真豈有此理;橋是我們張家修建的!”“清河”是張姓堂號,因此而命名“清河 橋”。“他們憑什麼資格收錢!”   還有人在說。   “村長為什麼不過問這件事呢?”   “縣太爺都不敢出面,不敢得罪蛇王谷啊!”   “要是得罪了他們,今晚扔兩條毒蛇進你家來,便吃不完兜著走了!”   狐王聽得清清楚楚,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她令釵奴轉告群眾:請大家讓路,讓她 去前頭看個究竟;   群眾的眼睛全都是亮晶晶的,眼看狐王聲勢浩大,紛紛讓出一條路來,讓狐王的轎 隊直達橋前.   正巧,一個老婦人家,在橋前央求收過橋費的人,請准下次補行繳費,沒想到收費 員不答可否,立即放出一條百步蛇,把老婦人嚇得連連後退,鑽進人群中溜了。   釵奴坐在轎頂上大聲叫道。“狐王駕到,蛇五穀的人快前來晉見。”   對方不但不晉見,一條百步蛇直扔了過來,刀王眼快,出刀斬蛇為兩節,蛇頭卻借 勢咬傷了刀王的左臂。   百步蛇之所以稱為百步蛇,被咬後走百步即毒發死亡。   橋頭有三個蛇王谷的人把守,每人身上至少纏帶著十條以上的毒蛇。   “釵奴!”轎內傳出狐王命令:“放出雙蛟,它兩月沒食物,該大快朵頤了!”   “是!”釵奴彎身轎下,打開底門,竄出兩條五尺長的帝王蛇,緩緩地向橋上爬去 .   帝王蛇之所以稱“帝主”,它雖然無毒,是蛇中之蛇,帝中之王,專以毒蛇果腹, 像眼鏡蛇、響尾蛇、百步蛇等毒蛇百步以外,掉頭迅速逃避;百步以內,蜷伏地上,恭 候吞食,當雙蛟剛爬上橋,五人身上的毒蛇,全都掉落於地,像條軟綿綿的草繩,玩蛇 的人踢它一腳,也不再有半點蠕動。   “耳奴、眼奴、飛奴,抓住三個玩蛇的人,不准傷害他們!”   “是,奴才遵命!”   三人同時躍起,像老鷹撲捉小雞似的,手到擒來;   雙蛟正爬近毒蛇,哇!它選一條兩尺長也是最大和最長的百步蛇,咬住他的頭,直 往肚裡吞食;怪哉,被食者居然毫無反抗。   旁觀的民眾,看得都瞪大了眼睛。   這時,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出轎!”   “狐王出轎,眾奴敬禮!”眾奴躬身叫道.   狐王走近被蛇咬的刀奴,右手抓起他的手,左手把蒙頭黑巾覆蓋被蛇咬了的傷口, 用嘴吸吮著,一次又一次地吐了好幾口血痰後,站直身子,用右手撫摸著刀丑的肩膀說 :“毒汁全都吸出來了,以後打蛇打七寸——也就是打它的頭頸處.”   “奴才拜謝狐王救命大恩;”刀奴感激得流下淚珠,雙膝跪了下來。   “快起來,快起來啊;”狐王雙手把他扶了起來。   眾奴看在眼裡,全都從內心深處對狐王肅然起敬。   狐王進轎後,沒想到釵奴多嘴,又惹出禍事來了。   “諸位大哥!”釵奴自以為聰明地說:“被毒蛇咬傷,用嘴吸出傷口毒汁,是最好 和最快的治療法;”   “好個奴才!”轎內傳出嬌怒聲:“你既然知道治療法,為什麼不替刀奴治傷,害 得我親自出轎來,棍奴!”   “奴才在!”棍奴持棍恭立著。   “重打釵奴四十大棍;”   “是!奴才遵命!”   欽奴究竟是個聰明絕頂的女嬌娃,她立刻咬破嘴唇說:“請容許婢子稟告狐王,用 嘴吸出傷口毒汁,有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必須有狐王這樣的金口;要是口腔有破傷處, 毒汁便從破口而入!婢子嘴唇有破皮,所以不敢吸,請狐王明察!”   “刀奴,釵奴說的可真實?”   “不錯,欽奴嘴唇有破皮啊;”刀奴恭敬地回答。   “釵奴,饒你這一次吧!快叫雙蛟進轎!”   釵奴一聲忽哨,雙蚊蠕動身體爬了過來;因各吃下了一條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毒蛇 ,使盡氣力,也只能像螞蟻爬行。釵奴看在眼裡,轉頭對飛奴說:“飛奴,快跟我上前 去把蛇兒抱進轎底!”   於是,兩人分抱雙蚊,放回狐王轎下。   狐王轎底有“蛇屋”,眾奴跟隨兩三個月了,一直到今天才大開眼界。狐王似大海 ,也像高山;眾奴都對她高深莫測。尤其是江湖上傳說狐王是個如花似玉的仙女,屁股 後面還長了個尾巴啦!眾奴都沒見過狐王的真面目,但她屁股上沒有長尾巴,是瞧得清 清楚楚的啊!   有一次明月當空時,釵奴陪同狐王月下散步,眼奴老遠地望去,硬說狐王身後長有 個尾巴,偏偏其他的奴才都眼鈍,貫注內家真力於雙眼,也看不清楚身後的尾巴。因此 ,全都指責眼奴胡說;眼奴不服氣,舉手向天發誓,他千里眼一生絕不會看走了眼。但 ,其他的人都沒親眼看到,對眼奴的話也像江湖傳說那樣地半信半疑。為了眼奴硬說看 清楚了尾巴,前天,飛奴悄悄地問釵奴:“釵奴,奴才想……”   “你該怎樣稱呼我呢?沒規沒矩!釵奴拉長臉訓飛奴:“我早就想糾正你了,以後 再敢叫‘釵奴’,便打爛你的嘴!   在眾奴中,以飛奴最可憐了,他除了做狐王的奴才外,還得做奴才的奴才。   飛奴在釵奴的雌威下,不得不改口稱呼:“主人,奴才想請教你的是,你是否看到 狐王屁股後長了個尾巴?”   “你想找死了!”釵奴以“傳音入秘”的傳話法送進飛奴耳朵:“看在我和你是主 奴的情分上,你對我又十分忠誠,因此,我警告你,你的問話要是被狐王聽了去,腦袋 准會搬家,你以後可要小心,小心啊!   聽得飛奴瞪大了眼睛,大驚失色!他大驚的不是怕以後說錯了話,腦袋會搬家。他 飛奴是個十分聰明的人,這些日子來,他完全摸清楚了狐王是個“面目醜惡,心地善良 ”的好人,她除了對洞庭湖主的屬下,因為他們要殺她而大開殺戒外,從來就不肯輕易 殺人。像收橋費玩蛇的三個奴才和黑五毒等,她全都認為他們是身不由己,得饒人處且 饒人,何況是自己的奴才呢?又怎會輕易宰殺;他大驚失色的是當今武林除了兩神—— 神劍和神愉、易容大師高莫深、少林兩禪師、武當全空道長、天山二老等幾個堪稱武學 宗師的,能夠有“傳音入秘”的修養外,一谷兩湖三大堡的谷、湖、堡主全都免談!釵 奴是何許人氏?能有如此高深的修養?怎不令飛奴驚駭不已!   沒想到釵奴的眼睛像探照燈似的直射著飛奴,而且像是射透了他的心胸,再以“傳 音入秘”對他說;“你是我的奴才,我可沒狐王那樣地心地善良,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 女魔王,你親眼看到我在安寶大道上刺殺洞庭湖的最後五個騎土。為了那次的趕盡殺絕 ,我在轎內挨狐王訓了好幾次;但,我是本性難改,你如果敢把我能‘傳音入秘’的事 告訴眾奴,我非把你剁成血漿不可!”   “是,是,是……”飛奴被嚇得直說“是”。   走在他身旁的眼奴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掌:“是,是!   沒人和你講話,是你娘的肚臍眼。我看你呀!是做奴才和做奴才的奴才中了邪!”   “是,是,是中了邪!”飛奴深長地連吸了三口氣,才平靜了被驚嚇的心。   “我說飛奴啊!”釵奴說話了:“我是你的主人,你要是中了邪,我有大盆的解藥 呀!”   “謝謝主人的愛護,奴才不必用解藥啊!”   “可你要知道是什麼樣的解藥!”   “奴才不必知道,也不要知道!”   扇奴不知趣:“我想要知道中邪的解藥!”   “你又不是我的奴才,我為什麼要教你?”釵奴對金扇公子怒目相視:“做我的奴 才,不但有許多好處,將來還有享不完的福,扇奴,你可樂意做我的奴才?”   “我願意做你的奴才,是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時候!”   “我非要你做奴才不可,不過,當太陽從西邊出來的時候!”釵奴的兩道媚眼光, 直射著扇奴;“你要做我的奴才,我看不看得上眼,就看你的表現了。”   接著,釵奴再以“傳音入秘”把中邪的解藥告知飛奴後,對眾奴甜笑著說:“諸位 大哥可知道我的中邪解藥是什麼樣的解藥?”   大家都搖頭三不知。   釵奴附著刀奴的耳朵說瞭解藥的名字後說:“我現在把是什麼解藥告知了刀奴,飛 奴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不要解藥,自然知道是什麼樣的解藥,我們現在要他說出解藥 的名字,如果與我告訴刀奴的相同,從此他不必再叫我主人——叫釵奴吧!但得自稱為 奴才,這是因為我欣賞他的聰明,至少是十倍於扇奴!”她轉頭媚眼又直射著金扇公子 說:“扇奴,你別以為只要手中有把金扇子,就可以遊盪江湖,一隻呆頭鵝,呆頭呆腦 的,沒用啊!你要是不相信飛奴比你十倍聰明,你先說出中邪解藥的名字來,我釵奴一 輩子做你的奴才——也像飛奴那樣地做奴才的奴才!”   金扇公子說不出藥名來,只得硬著頭皮說:“我才不要你這個奴才啊!”   “好啦!這話可是你當著諸位大哥的面親口說出來的,日後可不能後悔啊!”   很少說話的笛奴,用眼睛冷冷膘了扇奴一眼後說:“你說不出藥名來,嘴還很硬啊 !”   “飛奴,還是請你快說吧!”耳奴說,“我和釵奴的看法相同,我們之中,應該是 你飛奴最聰明了!”   “這……這……這個……”飛奴吞吞吐吐地不好意思說了出來。   刀奴的性格比較直爽:“飛奴,快說了出來,別婆婆媽媽的了!”   “慢!”轎內狐王傳出來了聲音:“要不要我告訴你是什麼樣的解藥呢?扇奴!”   “奴才不知道是什麼解藥,也不想要知道!”   “這就對了!”狐王說,“你這人好不乾脆,早就應該親口說出‘不知道’啊!”   把個金扇公子羞辱得低下頭來,像是無地自容。   沒想到孤王再補充說:“扇奴,像你這樣地不乾脆的人,完全沒有讀書人‘知之為 知之,不知為不知’的謙虛修養,以後可要小心行事啊!”停了一會兒,狐王又說。“ 飛奴,你乾脆說了出來吧!我最喜歡乾脆的人!”   飛奴只得直說;“中邪的解藥是釵奴的洗腳水呀!”   “哈哈哈……”   眾奴都笑彎了腰。   釵奴問刀奴:“飛奴可說對了?”   “全對了,該領主人——釵奴的賞賜!一刀奴說。   “我說飛奴比扇奴十倍的聰明,可沒說錯吧?”釵奴昂著頭說:“我開始就說明白 了,‘我有大盆的解藥呀’!大盆的解藥不是洗腳水,難道它是瓊漿玉液?所以飛奴不 願接受,他好聰明,我好欣賞他!”   “我也很喜歡他啊!”轎內狐王補上一句。   聰明歸聰明,欣賞歸欣賞,轎隊繼續前行,唯有飛奴心中有個像鐵錘似的重結:釵 奴有“傳音入秘”的修養,狐王更高明,她兩人轎裡轎外互通款曲,做奴才的敢不唯命 是從?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在清河橋上,當三絕抓住了三個玩蛇的人以後,棍奴拖著根長棍,走近蜷縮在地上 不敢移動的二三條毒蛇,豎著棍子,對準蛇頭砸了下去!棍王的動作既快又準,片刻之 間,蛇兒全部被砸死了!”   轎頭路旁的民眾,看了一幕最精彩的“蛇戲”,紛紛鼓掌喝彩。   欽奴代狐王下達了命令:“起轎!”   三絕押解著蛇王谷的三個奴才,隨著轎隊威風凜凜地通過了清河橋。群眾除了鼓掌 歡送外,至少有十多個青年男子,緊跟隨在轎後邊走邊私語著。很顯然地,他們是要跟 著狐王去直搗蛇王谷,觀賞“蛇戲”的第二集,第二集比第一集一定是更精彩。   沒想到轎隊在通過清河橋以後,釵奴坐在轎頂上,代狐王指揮轎隊直上雷公嶺,在 上嶺以前,釋放了三個蛇王谷的奴才,他三人不但不叩謝狐王不殺的大思,而且拔腳向 後狂   奔,在橋頭右轉,直回巖山底下的蛇王谷。   這可把十多個跟隨的年輕漢於急透了,趕緊擋在轎前,要求狐王救人救到底,徹底 搗毀蛇王谷,以絕後患;不然,狐王遠去以後,下一次趕集時,蛇王谷的人仍舊是照樣 派人收取過橋費。   釵奴代狐王告訴大家說“狐王最喜歡做送上門的生意”,這是因為“送上門的生意” 最好做了,請他們跟上雷公嶺去,保證再演出一場精彩好戲!   上雷公嶺的路雖然寬大,除了通行狐王的大轎外,轎旁還可容護衛一人隨行.這是 因為每年五月十三日,雷公爺爺的生日下山巡視時,村民們特別為他開闢的“官道”, 以便於前呼後擁和搖旗吶喊,以顯揚“神通廣大”。   上山的路雖然是寬大,但它有三十度左右的傾斜度,正符合兩拳在前以手提著轎杆 子,雙腿在後面肩托,轎內狐王仍然是如履平地,   好一個不識趣的釵奴,她仍然是坐在轎頂上,而且突然代狐王下達了快速奔行的命 令,很顯然地,釵奴是在考驗兩拳雙腿的手勁和腳力。   命令發出,兩拳雙腿如接聖旨,使出了全身力氣,拚命向嶺上疾奔.在奔行中,轎 兒發出“呼呼”生風的聲音,使跟隨在轎後的村民,一轉眼間就拋在轎後五大多遠。   “眼奴!”耳奴也昂著頭兒對千里眼說:“在自溪鎮裡時,我說兩拳能力能舉鼎, 雙腿雙腳踢千斤,可不是吹牛皮的啊!”   “耳奴,釵奴好厲害啊!”千里眼轉頭望著順風耳說。   “你這話怎講?”   “雷公嶺上有毛病,你沒聽出來?”   “哇!”順風耳顫動著耳朵後說:“有人在罵狐王,說什麼接到了蛇王的飛鴿傳 書……還有,要他們假扮和尚……”   “快稟告狐王”   “狐王能聽出九里外人類的動作來,用得著我報告她嗎?”   “這是你的職責,報告了沒事,不先報告,追問下來,你還有七十七棍記帳後沒挨 打,你承擔得了嗎?”   “謝謝老弟一語道破,老夫銘感肺腑!”   “不要你‘銘感’我了,快去報告吧!”   於是,跟隨在轎後的順風耳飛步向前,奔行在狐王轎側,恭敬地說:“敬稟狐王, 蛇王已飛鴿傳書給派在雷公庵裡收香火錢的奴才,全都化妝成假和尚……”   “多嘴!”轎內傳出聲音:“我早就知道了,用得著你來報告嗎?   “這是奴才的職責,不敢不報!”耳奴理直氣壯地說。   “嗯!這樣說來,有理,十分有理!記帳的七十七棍,免了!”   “謝狐王大恩,謝狐王大恩”耳奴聽後,高興得手舞足蹈。   “替狐王辦事,只要是鞠躬盡瘁,自有享受不完的好處!”釵奴翹著嘴巴說:“上 了雷公嶺以後,就看扇奴的表現了!”   金扇公子心想:“我有什麼可表現的呢?最多只不過是聽狐王的命令行事而已!”   金扇公子還沒有“想”完,狐王的座轎已停在雷公庵前   的廣場上,靠近右邊的兩株大松樹下,正對著來路口的大石牌坊門。   “出轎!”轎內狐王說。   “狐王出轎,眾奴恭迎!”釵奴照本宣讀。   眾奴轎前恭立,釵奴揭開轎簾子,狐王戴著黑面紗像往常一樣地走了出來。   狐王出轎後說:“庵內進香去!”   “狐王進香,眾奴跟隨!”釵奴說。   雷公庵有三百多個和尚,有十多座大小寺院。相傳雷公爺爺在十三歲時,是雷公嶺 下太和村裡某大戶人家的牧童。   一日清晨,牛兒不聽指揮,揚著牛角往雷公嶺上巨奔,雷公爺爺緊跟隨在牛後,牛 兒在嶺上的一株桃樹下停了下來,牛頭仰望樹梢,他隨牛望去,發現樹上有三個紅透了 的鮮桃,摘食後便立地成佛.每年五月十三日,雷公爺爺壽誕的先一天,由庵裡高僧主 持沐浴後,那盆有汗臭的洗澡水,大和尚才可每人分喝一碗。這是因為喝下了這碗“聖 水”以後,在一年以內不會感染皮膚病。每年雷公爺爺的佛誕日,他端坐在石室裡的寢 宮開放,讓善男信女從右側門進,瞻仰佛容後,再繞到他的背後,從左側門走出。   洪武皇帝即位的那一年,雷公爺爺已經是坐鎮嶺上三百年了,大雄寶殿的台柱全都 蟲蛀,幾乎是搖搖欲墜。有個“不信邪”的村婦,她怎麼也不相信雷公爺爺的屍體會完 整無疵,當她繞過他的背後時,順手從髮髻上取了只針,在他的後頸扎了一下,沒想到 冒出來了一滴血。此婦沒走下雷公嶺,一陣狂風飄起,吹下懸崖而死!這座懸崖也就從 那時   起,被稱為“愚婦崖”,她愚蠢到連神都不相信呀!自從被扎了一針以後,雷公爺 爺的頸上留下顆針疤,原本是抬頭挺胸正襟危坐;現在是低頭沉思,不堪回首了。   狐王走進大雄寶殿時,群僧恭立兩側;“歡迎施主光臨!”   大雄寶殿供奉的是雷公爺爺八尺高木雕神像,黑臉黑髮,手握黑鐵錘子,身子微向 前傾,像是準備從雲端縱身而下,錘打那些淫賊逆子似的,使人望而生畏。   狐王在神像下敬香跪拜後,住持迎進右廂房的貴賓室,小沙彌趨前上茶時,釵奴一 伸手就把他抓住了:“我是當今唯一毒王,十步以內,可聞到毒氣;請你自己先喝下這 杯茶吧!”   小沙彌當然不肯喝,他抖顫著說:“我不知道,不知道茶裡有毒。我不要喝,不要 喝茶啊!”   “你不要喝,我喝!”釵奴說後,把一杯毒茶全都喝進了嘴裡後,再走回大雄寶殿, 右手抓住了個和尚,左手扼著他的脖子,和尚不得不張口。口一張,釵奴含在嘴裡的毒 茶,像一支箭似的,直射進他的嘴中,而且直通肚內。當釵奴抓著脖子的手一鬆,和尚 便倒地而死!   “害人害己,是你下的毒藥;下毒是最卑鄙的行為,是你自己找的,怪不得我!” 釵奴說:“諸位一定會問我,為什麼知道他是主謀,他口袋裡藏有最毒烈的白砒霜!我 聞出來的啊!”   釵奴剛才說“十步內可聞到毒氣味”,由此可知不是騙人的,眾奴對他無不驚畏不 已;尤以在場的和尚們看到釵奴灌毒入口的深厚功力和聞毒的絕頂本領,更是驚嚇得瞪 大了   眼睛,愕愕地呆立著。   “好個雷公庵!”狐王發怒了!“全體和尚庵前集合!”   住持無可奈何,只得傳令全庵和尚大集合。   在庵前廣場集合完畢後,狐王告訴住持:“我來替你清除敗類,從今以後,請全心 全力為我佛服務!”   “謝謝施主的幫助!”住持雙掌合十說,“老朽從今以後,自當竭盡所能,不負佛 陀期望!”   眾和尚庵前集合完畢,釵奴陪伴著狐王,像閱兵似的檢閱著“和尚隊”。   狐王和釵奴的眼睛裡都發射著攝人心魂的光芒,對準每一個和尚掃視著。   由釵奴指定誰站出隊來,誰就得乖乖地站了出來。檢機完畢後,有三十個和尚被揪 了出來。   這時,狐王對釵奴說:“我好累,進轎!”   釵奴揭開轎簾,扶著狐王進入座轎時,狐王回過頭來說:“他們也全都是無辜的, 因為他們全都是聽命於人,不准濫殺!”   “謹遵狐王令諭!”   狐王進轎後,釵奴趾高氣揚地站立在庵前的台階上,大聲宣佈:“被狐王和我揪出 來的三十個假和尚,全都是蛇王谷派駐在貴庵坐收香火錢的奴才,我主人狐王說不要殺 他們,但,現在狐王熟睡!”她用手指著飛奴說:“飛奴,你揭開轎簾子,讓大家瞧清 楚狐王是否熟睡了?”   飛奴打開轎簾,狐王果然是在轎內呼呼大睡。   “我釵奴可殺人不眨眼!”釵奴接著說:“凡是蛇王谷   的人,我一律斬殺!你們這三十人中,有冤枉的,可趁早站了出來,以免玉石俱 焚!”   欽奴的話說完以後,三十人中有二十八人站了出來。   釵奴走近沒站出的兩人,和顏悅色地說:“你兩人是誠實人,速回家去好好照顧妻 兒。狐王駕到,蛇王谷危害社會人群,非徹底剷除不可!你兩人若不相信,看完好戲後 再回家去吧!   接著,釵奴說:“你們站出來的二十八個人,也全都是蛇王谷的奴才,因為你們逃 不出我的眼睛,不過……”釵奴的眼睛又對全場的和尚掃視了一遍後說:“還有三個人, 我故意不把他們揪了出來!普天之下,好人和壞人,全都逃不過我的雙眼;識相的,自 己快站了出來!”   那三個假和尚自知不能再隱跡了,只有自動站了出來。   “釵奴的眼睛好厲害啊!”飛奴悄悄地對金扇公子說:   “你以後可要小心啊!”   金扇公於不屑地說:“她一直就狐假虎威,假狐王之名以號令群奴,我好討厭她!”   “不能說討厭,她替狐王辦事,我們理應全力協助!我發現釵奴對你……”   飛奴的話還沒有說完,釵奴拉長了臉孔叫道:“飛奴,你過來!”   飛奴是初奴的奴才,不得不走了過去。   “禍從口出,小心腦袋搬家;”釵奴的兩眼直瞪著飛奴:“對這些蛇王谷的人,你 認為應該如何處置呢?”   “一律格殺勿論!”飛奴毫不考慮地說,   “不,飛奴,心存慈善,必得善報!”釵奴甜笑著對飛   奴說,“你以為我剛才毒殺那個假和尚,好殘忍!他是桃花谷的叛徒,經常姦淫婦 女,是狐王《七殺譜》上有名人,該殺!狐王替天行道,不會錯殺一個好人!”   飛奴對釵奴的話苦笑著,心想《七殺譜》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要胡思亂想了!以後你自然會懂得為什麼該殺的道理,等著看最殘酷的殺戮 吧!”釵奴說完後,對飛奴神秘地笑了笑後又說,“刀不利要磨,人不會要學!好啦, 回狐王轎前去。”   接著,釵奴大聲宣佈:“蛇王谷的奴才聽清楚,準備迎接你們的主人駕到吧!”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釵奴陪同狐王檢閱和尚隊,能夠在三百多個光頭的和尚中,揪出來十分之一的假冒 貨色,而且是一個也沒有漏網,眾奴和在場的真假和尚,還有十多個跟著來的村民,大 家看在眼裡,心裡頭都認為狐王一定是狐仙下凡。   “耳奴,蛇王谷的人可到了?”釵奴問順風耳。   順風耳顫動著耳朵後說:“大概有三五十個人,已經到達嶺下了!   釵奴說:“請假和尚們站立廣場右邊,本庵師父,想看熱鬧的站左邊。不願看到屠 殺的,請快進庵裡去;太和村的村民也請站立在右邊!”   “施主,請劍下留情!”和尚不喜歡看打鬥,除了住持和幾個長老留下外,其餘的 在雙掌合十念了聲“阿彌陀怫”後,走進庵裡去了。   大廣場上都空了出來,狐王的座轎正對著廣場前“雷公庵”的大石牌坊門。   “得先向蛇王谷的假和尚們交待清楚!”釵奴說,“貴谷主到達時,人人都得高聲 呼叫:‘歡迎蛇王到達閻王殿’誰敢不大聲呼叫的,一律打爛嘴巴!”   假和尚已看過欽奴灌毒的絕世功夫,更看過她陪同狐王揪出假和尚的本領,人人都 對她敬佩不已!但,他們也想到,萬一蛇王沒去赴閻王的宴會,狐王敗下陣來,他們的 狗命還能活下去嗎?因此,全都猶豫不決。   “你們全都不必怕他;”釵奴好像察知假和尚的心事,揚著手說:“我先去表演一 招讓諸位飽眼福,也好讓諸位放心高聲呼叫!”她說後彎身一躍兩丈多高,輕飄飄地站 立在狐王座轎右側的大松樹上,手搭涼篷向嶺下張望了一會兒,躍下地來說;“好個蛇 王,我非殺他不可!”   釵奴下樹後,只過了半炷香的時間,蛇王帶領了三十多個蛇兵蛇將,怒氣衝天地走 進了牌坊大石門。   假和尚躬身高呼:“歡迎蛇王到達閻王殿!”   蛇王望著他們氣憤的說:“混帳小子,等會我宰了你們!”   蛇王長得人高臂粗,與兩拳雙腿同屬“大力士”型人物。他頭頂中央留了一寸寬三 寸長的一行發,其餘的全都刮得精光,刮光的地方好像還塗上了一層薄油,在秋陽的照 射下閃閃發光,最可怕的是他隨身纏帶了一條有文把長的大蟒蛇,銀鱗閃耀,雙眼發著 噬人的青光;四個比蛇王只矮了半個頭的大漢,身上也纏帶了一條比大蟒蛇至少少了一 半以上,也有四五尺長的大蛇;其餘的蛇兵,隨身攜帶有三五條個毒蛇。   “哪裡來的混帳王八,敢管我蛇王谷的事?”蛇王走進   庵門後,跺著腳大聲罵道。   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釵奴一聲拉長的呼嘯,蛇王身上的巨蟒忽然離身,向釵奴急 急地爬了過來,釵奴也向蟒兒迎了上去。兩者像久別的老友,一個抖動銀鱗,昂頭擺尾, 一個是高興的叫了起來:“銀龍,是和金龍吵架了嗎?還是出來找我和狐王呢?”接著, 釵奴撫摸著巨蟒對大家宣佈;   “諸位大哥!狐王從小就飼養有雙蛟和雙龍,都是一公一婆,銀龍的夫婿是金 龍……”   在場的人都看傻了眼,蛇王也呆立原地,說不出半句話來!   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叫銀龍進轎來,讓我來問個清楚!”   巨蟒通人性,釵奴的手一指,它便爬進了狐王的轎裡;狐王在轎內細語輕聲地問了 幾句話後,嬌怒著說:“銀龍,出去!”   銀龍爬出轎,蜷伏在欽奴腳下。   狐王冷冰冰地說:“釵奴,它是跟金龍吵架而跑了出來;放出雙蛟,咬它的尾巴, 以示懲罰!”   “是,婢子遵命!”釵奴說後,命令飛奴打開轎底蛇門;她兩聲呼嘯,雙蛟緩緩地 爬出轎來,因早晨各吞食一條毒蛇,尚末完全消化,爬行十分艱苦;欽奴看在眼裡,命 令飛奴把它兩抱了過來。   釵奴命令:“雙蚊,咬銀龍的尾巴!”   雙蛟咬著銀龍的尾巴,痛得它的頭兒直搖,銀鱗不停地抖動著。   “看你下次敢不敢再離家出走!”   銀龍的頭兒不斷地打地,再豎起;再豎起,又再打地,好像是保證從此不再離家。;   “要是下次再敢偷跑,我可要雙蛟咬破你的肚皮子!”   銀龍又頭打地,再豎起,表示從今後不敢再離開!   釵奴吩咐;“雙蛟,饒了銀龍吧!”   雙蛟唯命是從,不再咬銀龍的尾巴;可憐的銀龍,尾巴被咬得血跡斑斑。   不知趣的蛇王,就在這個時候挺身而出,解下腰間繫著的蛇頭軟鞭,在手中抖了抖 後說:“請快把巨蟒交回給我!”   “好,我可以交回給你!”釵奴說:“只要你能把它呼叫了回去;”   蛇王之所以稱蛇王,當然是個馭蛇高手,他立刻拉長了嘴“咻咻”地鳴叫著。按理 說周圍半里內的大小蛇、兒,都應該在他的身前集合;他萬沒想到,再怎麼叫,四周不 但都沒有動靜,蛇兵身上的毒蛇,全都掉落在地上,像根草繩,踢它一腳也不會動彈。 這是因為帝王蛇已經出轎,群蛇都被驚嚇得骨頭都軟化,、又怎能爬動呢?只有四位蛇 將身上的大蛇,仍然留在身上,但它們也都好像喝醉了酒的大漢,全身軟弱無力;雙蛟 對巨蟒銀龍都敢咬,何況他們是巨蟒的曾孫於呢?要是被雙蛟咬上一口,不死也得脫層 皮;像巨蟒此次尾巴被咬後,還得趕快為它敷藥治療,不然,也不能平安地度過冬眠期。   銀龍在蛇王“咻咻”地呼叫下,不停地吐出五六寸長的信,大蛇眼裡發出噬人的青 光,而且也“淋淋”地鳴叫著。   釵奴習慣地理了理劉海兒後說;“你既然是叫不動銀   龍,就看我的本領了!”   接著,釵奴俯身撫摸銀龍的頭說;”銀龍,快進轎裡去。   銀龍立刻爬進狐王的轎內。   釵奴高聲說:“雷公庵的住持和諸位大師們,還有太和村裡的兄弟們,請大家來評 理,銀龍到底是誰的呢?”   雷公庵的住持揚了揚手中拂塵說:“理所當然的它的主人是施主和狐王!”   太和村的十多個青年都齊聲高呼:“銀龍是狐王的,銀龍是狐王的呀;”   蛇王見大勢不妙,轉身想走下雷公嶺去;   釵奴怎可放過他,三兩個閃跳,便擋身在大石牌坊下:   “想走,沒那麼簡單,你必須對我交待清楚,你是怎樣偷來銀龍的?”   蛇王無可奈何,只得直說:“不是偷來的,是在白巖塘後的大巖山上活捉的;如今, 蛇已留原主,今日之事,就此了了!”   “就算今日之事了了,過去的事了不了!”釵奴用手指著他說,“請快去狐王轎前 認罪!”   “豈有此理!”蛇王說後,手中蛇頭鞭橫掃了過來。   欽奴眼快,躍起了三丈多高,下墜時坐在大石牌坊上;代狐王下達了命令:“狐王 有令!刀奴、劍奴、棍奴和筆奴把蛇王的四個貼身護衛綁了起來!眼奴、耳奴和飛奴, 把玩蛇的小子們統統都給我掌嘴!扇奴拿下蛇王,帶到狐王轎前問罪!”   釵奴的命令下達後,四缺三絕和扇奴同時出動!蛇王身   邊的四個護衛,怎是四缺的對手,三兩招後便束手就縛。其餘的蛇兵,身上沒有了 毒蛇,三絕都是輕功高手,動作快如閃電,人人都被打得口吐鮮血,只有金扇公子斗蛇 王,才真是上演的好手好戲。   蛇王除了馭蛇的邪門功夫外,武功也是走的歪路,他手中的蛇頭軟鞭,鞭頭是個栩 栩如生的蛇頭,鞭尾鋒如刀針,貫注內力於蛇鞭時,便可作為利劍使用;尤其它是夭山 蠶絲編織而成,不論軟硬使用,對方利劍絕難從中砍斷。   金扇公子和蛇王對招以後,立刻發現對方絕不是一個弱者,蛇鞭軟硬兼施,鞭鞭指 向金扇公子的要害,好在他的八卦迷蹤步,忽前忽後,忽左忽右,一片幻影,籠繞著蛇 王的四周,使他窮於招架。但,金扇公子的金扇,在蛇王的蛇鞭舞起一團護身罩時,連 發射扇內毒針的機會都沒有.突然,金扇公於施展罩家絕學提縱術,縱起了一丈多高後, 凌空而下,擊打蛇王頭部,希望一擊成功,蛇王也立刻在頭頂上舞起一道白色藩籬,扇 鞭相接,迫使金扇公子向側方落下。   這一幕精彩打鬥,雙方都使出了殺手銅,雙方都是傾全力相搏,但誰也傷不了誰。   第二回合蓄勢待發,蛇王制敵機先,蛇鞭呼呼生風地緊隨著金扇公於的迷蹤步團團 轉,迫使金扇公子毫無還手之力。   轎內狐王嬌怒著說:“住手!”   金扇公子聞聲躍退了一丈多遠。   “沒用的扇奴!”狐王戴著轎頂銅蓋,伸出半個頭來說:“退下!”   這場搏鬥,顯然是蛇王佔了上風。   “釵奴!”狐王的“狐眼”直射著坐在大石牌坊上的釵奴說,“誰要你派沒用的奴 才去跟蛇王搏鬥的?”   “是婢子代狐王下達命令的;”釵奴躍下大石牌坊後,垂手恭敬的說。   “該死的奴才,丟盡了本王的臉!”狐王把頭縮了下去,把轎蓋蓋好後,戴著面紗 走出轎來。   “狐王出轎,奴才敬禮;”眾奴在轎外恭立,習慣地呼叫著。   狐王出轎後說:“本王今天要親自收拾蛇王;”她說後,緩步向蛇王走了上去。   沒想到釵奴立刻擋在抓王身前:“狐王是金枝玉葉,怎可與無名小輩過招而污染雙 手呢?請准婢子代你出戰;”   “蛇王谷在江湖上有沒有揚名立萬?”狐王問。   “在江湖上揚名立萬最基本的是必須走正道,必須是義薄雲天,像關羽那樣地講求 兄弟情義;”釵奴恭敬地說,“蛇王谷原本也是人才濟濟,但缺乏情義兩字,因此,不 能在江湖上揚名立萬,不能像一谷兩湖三大堡那樣地威名遠播!”   “你能說一谷兩湖三大堡都是名符其實的嗎?”   “這……這……這……”   “浪得虛名的,多啦!釵奴,蛇王谷既然虛名都沒有,與我過招,確如你所說有污 我的雙手!釵奴,代我擒下蛇王吧!”   “是!婢子遵命!”釵奴說後,躍起三丈多高,一招“老鷹搏雞”,直取蛇王的頭 部。   蛇王當然不甘示弱,蛇鞭一招“直搗金鳥”,封住了釵   奴的攻勢。   沒想到釵奴是“暗渡陳倉”,在蛇王前五尺處墜地,在空中已經從背後掏出了長劍, 貫注內力擲了出去,正巧斬斷蛇王上舉的右臂!蛇王還來不及呼叫“哎喲!”,釵奴人 隨劍到地接近他身前,收回長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狐王入轎。   全場人都為釵奴鼓掌。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蛇王谷的人挨打,被綁,蛇王自己也被押到狐王轎前,斷臂和蛇頭軟鞭掉落在地上, 鮮血從斷臂處汩汩地流了出來。   這一場精彩搏殺,釵奴和四缺三絕都各顯身手,尤其是釵奴代狐王出戰,更是赫赫 大功。唯有金扇公子,像鬥敗了的公雞,垂著頭兒和笛奴並排站在轎後。   釵奴把斷臂的蛇王從打鬥的大石牌坊處,穿過大廣場,押解到了狐王的轎前。釵奴 的劍在蛇王的腿彎處輕輕地,只那麼像蜻蜓點水那樣地一點,蛇王變成了蚯蚓王,雙膝 跪在狐王轎前,忘了斷臂的疼痛,卻忘不了求生的慾望,他向狐王連磕了三個頭:“請 求狐王放在下一條生路!”   “嘻嘻嘻……”轎內狐王嘻笑後說:“你可知道我們桃花谷主為何自稱為狐王?”   蛇王又磕了三個頭後說:“在下不知,在下不知!請恕罪,請恕罪!”   “狐王之所以自稱為狐王,是因為幾百動物,像蜂王、蟻王、獅王、虎王,甚至於 你蛇王等,都沒什麼可怕的,唯人王最恐怖了,‘後宮佳麗三千人’,年輕女孩子入宮, 年老還見不到皇上一面;皇上說‘恕你無罪’,你便可從閻王殿上退了回來!要是他說 ‘推出午門斬首’,腦袋便鮮血淋淋地落地了:“狐王在轎內像是越說越起勁:“凡毒 蛇猛獸,你遠離它,不去傷害它,它絕不會傷害到你。唯有人類最殘暴了,你不招惹他, 他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想盡方法除去你!萬物之靈的人,為了突出自己,說什麼‘苛政 猛如虎’,形容老虎多麼可怕!其實呢?老虎吃掉了多少人?苛政使普天下的人都遭殃 啊;人們還說什麼狐媚惑人,狐狸精害死人,但所殘害的全都是壞人呀!哪個狐狸精膽 敢對光明磊落心地善良的人加以傷害?這是因為天理不容,會傷害到他自己。所以我不 要做人王,自稱為狐王,以便察奸除暴和警世覺民!   “謝謝狐王的教誨!謝謝狐王的教誨!”蛇王磕不完的頭。   “教誨!嘻嘻嘻……’狐王嘻笑後說,“你為時太晚了,想當年……釵奴,我好累, 你代我細說‘當年’吧!”   “當年……”釵奴是這樣說的。   蛇王的先祖父劉大年,為了要救助被蛇咬傷的人,窮畢生之力以精研各類毒蛇的毒 汁,以尋求治療方法,最後,他習得了“咻咻”地呼叫後聚集毒蛇的訣竅。   他忽然發現蛇性本善,人性才真惡。凡蛇,人不去傷害它,它絕不會去找人咬;凡 人,人不去傷害他,他也可能會去傷害人。   他反覆驗證,當響尾蛇經過時,只要靜立不動,它絕不會咬你一口;人就完全不同, 最善於欺善怕惡了。因此,劉老先生自稱為蛇王,創立蛇王谷,希望光大蛇德,更聚集 毒蛇於一谷,拔除它們的牙齒,讓它們不能傷人。沒想到蛇王傳至第三世,便蛇毒發作, 擁毒蛇以欺壓善良百姓,收取過橋費、香火錢等,尤以強暴婦女一事,罪大惡極!   釵奴的眼睛閃閃發亮地瞪著蛇王,繼續說了下去。   遠在十一年以前,桃花谷主黎文堯神秘失蹤後,遠在粵北罩家堡的黎夫人簡素娥, 不知谷主已遇害,帶領八歲女兒黎秀婢,返回桃花谷途中,路經過街嶺,在“三陽春面 店”午餐時,從桃花谷易容逃出的店主,悄悄地告知谷主易人,勸夫人匆履險再入桃花 谷;而且鄭重警告如果再向西走,便危機重重!因此,他要夫人快速折返覃家堡。正在 黎夫人半信半疑時,桃花谷的五大殺手趕到,他們原本是谷主夫人的貼身保鏢,如今投 降變節效命於新谷主,居然對故主刀劍相加。   黎夫人的父親是魯南雙刀簡定華,她深得雙刀真傳,揮動雙刀,力戰五殺手,由三 陽春店裡打到店外,五殺手撿不了便宜;沒想到湘南虎豹兄弟路過時,助紂為虐,加入 廝殺!   她八歲的女兒竟能助她娘一臂之力,那就是她使出覃家堡的八卦迷蹤步,遊走於虎 豹兄弟的身前身後,兩兄弟的刀劍竟不能傷到她,而且隨時都得防備她從地上撿來的卵 石,擲打他兩人的頭部。但,單掌難敵雙拳,對方人多,不宜久戰。黎夫人拉著小女, 向雷公嶺方向急奔。途中遇上了蛇   王,這個蛇王確是條漢子,帶領著四個蛇將,蛇鞭虎虎生風地打傷了五個追殺的人; 虎豹兄弟見大事不妙,落荒而去。   蛇王為了救人救到底,把已受傷倒在地上的黎夫人母女帶回了蛇王谷。母女倆深感 蛇王救命大恩。誰知蛇王淫慾發作,竟強行姦淫受傷的黎夫人,黎夫人誓死反抗,他一 氣之下,把母女倆關進四周都是毒蛇圍繞的蛇屋,綁著小女孩的雙腳,倒吊在屋樑上, 而且抓了條蛇,纏繞在她的身上,嚇得小女孩屎尿直流,流到嘴鼻裡,好臭啊;在此情 此景之下,黎夫人不得不含悲飲淚地答應了蛇王的要求,任由他大發獸性……。   釵奴的話說到此後,對雷公庵住持深長地作了個揖;   “請大師父主持公道,蛇王是否該殺?”   住持雙掌合十說:“種下善因,必有善報;種下惡因,必食惡果,阿彌陀佛!”   “不,不,不!”蛇王急了:“我一生從沒作過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四大蛇將!”欽奴的眼睛裡冒出青光,直射著雙手被縛的四大蛇將說:“當時, 你四人全部看在眼裡,請做個證明人吧!”   四大蛇將忠於他們的主人,不肯說。   “四位施主!”住持方丈說話了:“是就是是,非就是非;是非分明,佛佑施主!”   在住持的話說完後,四將之一垂著頭說:“蛇王姦淫婦女,確是事實!”   “扇奴何在?”轎內傳出了狐王的聲音:“宰殺蛇   九月暮秋的天氣,蛇王被嚇得豆大的汗珠,從頭頂一行一寸寬長髮兩邊的光頭上直 滑了下來。   “殺沒有反抗力的人!”金扇公子理直氣壯地說:“我覃家堡堡規不容許,”   狐王在轎內冒火了:“你現在是罩少堡主,還是我的奴才?”   “當然是狐王的奴才!”   “你剛才打不過他,難道你現在還怕他?”   把個金扇公子羞辱得無地自容。   好在釵奴及時替他解窘:“扇奴不敢殺,我來殺!”她話聲甫落,人已躍起兩大多 高,在躍起的同時,反手從背後拔出來了劍,乘下墜之勢,一劍從蛇王頭上的一行發中 直砍了下來,動作快如電光火石,蛇王哼都沒哼出聲來,從頭頂到肛門一分為二;蛇王 一生頭頂留蓄著一寸寬的發,沒想到它正是被砍殺的標記。   “善哉,善哉!”住持方丈和庵中長老雙手合十地說。   “有什麼可善的!”抓王在轎內說:‘惡有惡報,惡哉,惡哉!”   欽奴請示狐王:“如何處置四蛇將?”   四蛇將臉都嚇青了,抖抖顫顫地跪了下來:“求狐王開恩,求狐王開恩!”   “你四人可有欺壓善良百姓,可有強姦過婦女?”釵奴代狐王訊問。   “沒……沒……沒有!”   四人同時結結巴巴地說。   住持方丈和庵中長老望著蛇王的雙腳仍在抽搐著,紛紛掩面代四蛇將求情:“請求 狐王饒恕他四人吧!”   “不行!”釵奴冰霜著臉孔說:“他四人作惡多端,應該是殺無赦!”   “釵奴!”轎內狐王說:“上梁不正下梁歪,他們是跟著主子學習的;元兇已誅, 饒了他們吧,就像我的奴才,誰要是殺了人和放了火,都得由我來承擔,是同樣的道 理!”   “謝狐王不殺大恩!”   “謝狐王不殺大恩!”   跪在地上的四蛇將說不完的“謝”和磕不完的頭。   “不行!”沒想到欽奴有意見:“至少要打瞎他們的雙眼,讓他們今生今世看不到 ‘色’!”欽奴說做就做,順手從地上撿拾了八個指頭大的小石,身子還沒站直,便順 手發了出去,鮮血從四蛇將的雙眼直射了出來。   這一手絕招,又把在場的人看傻了眼;尤其是四缺三絕兩拳雙腿廠一扇一支笛,更 對釵奴的絕世武功,全都肅然起敬。   四蛇將頭伏在地上,“哎喲”地呼痛不已!   釵奴像仍然是心有未甘,走近嘴巴被打得直流血的小蛇兵和假和尚,大聲宣佈: “誰欺壓過善良百姓和強姦過婦女的,全都給我站了出來!一   假和尚知道隱瞞不了釵奴,有五個人自動站了出來。   小蛇兵只有兩人走到廣場中央。   釵奴走近小蛇兵,青光眼在他們的臉上溜來溜去後,彎身撿拾了兩粒小石,順手打 了去,一個小蛇兵雙手捂著眼睛,伏在地上直呼“哎喲”!   “普天之下!”釵奴昂著頭兒,習慣地理了理額上的劉海說:“沒有壞人能逃過我 的雙眼!”   釵奴向站出來的人揮了揮手說:“你們敢於認錯,仍不失為是心地善良的人;希望 以後多行善事彌補以往罪孽!”   “是,謹遵女俠吩咐,小子們從此以行善為樂事!”七人跪地,感恩不已!   欽奴命令蛇王谷的人各自回家,並妥善安葬蛇王。   狐王出轎親自向住持方丈道謝,並深致歉意後,親自下達了命令:“起轎!”   狐王的轎隊浩浩蕩蕩地走下雷公嶺後,狐王突然在轎中說:“返回雷公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這個狐王真是善變,眾奴全都搞不清楚她重回雷公嶺去,又要玩什麼狐狸把戲了。   飛奴斜眼看到釵奴的嘴巴正在無聲自動,立刻知道她是在以傳音入秘法和狐王轎裡 轎外地互通訊息,但他不敢告知其他的奴才。   狐王的大座轎也是十分具有特點的,除了轎藏雙蛟和銀龍外,前後都有轎門和門簾 子。因此,狐王說重回雷公嶺,兩拳雙腳只要向後轉,肩托轎槓子的改為手提,手提的 把轎槓子放在肩上,在上下嶺時,狐王都可平穩地端坐轎內。   座轎快速,地奔回到了雷公庵前的兩株大松樹下。   庵前,蛇王的屍體早已移走,零亂的血跡也已打掃乾淨。   庵前,正坐在石凳上閒聊的兩個小沙彌,見了狐王的座轎,像見了魔鬼似的,慌慌 張張地跑進庵裡去了。   “諸位奴才!”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住持方文是個問題人物,你們可瞧出來 了,”   “他頭髮全禿,雪眉有寸多長,霜樣的鬍鬚長垂胸前,至少有九十以上的高齡了;” 釵奴侃侃地說,“他的雙眼卻炯炯發亮,臉皮子紅潤潤地像個三十歲的年輕人,顯然是 個內功修養的高手!”   “不錯,他的武功至少是不在釵奴之下。”狐王說,“這樣一個武學高手擔任住持, 怎麼容許讓蛇王谷的人坐收香火錢呢?”   釵奴習慣地揀了掠劉海兒,揚著柳眉說;“問題就出在這裡!”   “飛奴!去庵裡通報住持方丈,請來廣場相見!”   飛奴正準備進庵裡去,老遠望著住持方丈,手持拂塵,身後緊跟隨著剛才看熱鬧的 幾位長老,正從大雄寶殿向廣場走了過來,大概是剛才跑進庵去的小沙彌稟告了他。   狐王靜坐轎裡,眾奴恭立四周。   住持方丈到達轎前施了一禮後說:“不知施主去而復返,尚有何賜教?”   “貴庵廣場上松風習習,百鳥鳴唱,秋陽普照,楓葉飄飛,好個秋景!小女子想在 這兒欣風賞景和問學教奴,不敢有勞大師父出迎!”狐王文質彬彬地說。   “既然是施主問學教奴,老袖告退了!”   “大師已經來了,釵奴向住持雙掌合十說,“就請看我家主人如何問學教奴吧。不 是之處,祈望賜教!”釵奴說後,雙眼青光閃閃地直射著老和尚,心頭不覺寒懾不已, 趕快把青光收了回來。   釵奴接著問道:“請教大師法號,如何稱呼,”   “老袖了空,請施主賜教;老納雖身為住持,不問庵裡佛事,更不問世間塵事,剛 才施主斬殺蛇王,老袖理應不答可否,看在施主師父的臉面上,老納破了例。蛇王谷的 人在本庵收受香火錢,老袖閉關三年,前日才出關,完全不知情,請施主見諒!”   “那……小女子在轎內拜別!”狐王在轎內說後,立刻命令:“起轎!”   沒想到了空上前用拂塵攔住了轎子:“施主剛才說要借本庵廣場問學教奴,讓老納 旁聽,不知以為如何?”   “小女子就獻醜了!”   狐王的話剛說完,釵奴代狐王下達了命令:“眾奴轎前恭立,聽候問學!”   轎內傳出來了聲音:“諸位奴才聽著!‘風吹幡動’到底是誰在動?”   刀奴挺身而出:“自然是幡在動!”   眼奴接著說:“沒有風,幡怎能動,自然是風在動啊!”   ‘兩個沒用的奴才!”狐王在轎內不悅地說:“扇奴,你來說說看?”   金扇公子今天受盡了霉氣,臉龐上仍然顯出頹喪的表情,他不慌不忙地說:“禪宗 六祖慧能,為了答允五祖弘揚佛法,由中原遠來廣東法性寺,他到達的時候,寺中印宗 法師正在講解‘涅籌經’,忽然間一陣大風吹起,以致幡聲隱隱作響。寺中有一僧人出 口就說‘是風在動’,另一僧人不甘示弱,硬說‘是幡在動’,兩人因此而爭論不休, 甚至要   大打出手,慧能正在這個時候到達。他告訴爭執中的兩位僧人說:‘既不是幡動, 也不是風動,是你兩人的心在動啊;’在座的大小和尚聽說以後,全都大驚失色!印宗 法師更是欽佩慧能悟性超人,虔誠地自願對慧能執弟子禮……”   “好了!”狐王在轎內制止了扇僅再說了下去:“笛奴,你接下去說吧!”   笛奴連搖了三個頭後說:“奴才才疏學淺,怎能接下去說呢?”   “劍奴,你來說2”   “奴才一生只知玩劍,沒喝幾滴墨水……”   “混帳的奴才,你知道怎樣玩劍呢?”劍奴的話,激怒了轎內狐王:“我就劍論劍, 姑且問你,請說出七大名劍的名字來!”   “七大名劍……是……”劍奴邊思索邊結結巴巴地說:   “是干將……莫邪……是……”   “別‘是’下去了,讓我來告訴你吧!七大名創除了莫邪和干將外,尚有魚腸、巨 闕、湛盧、純鉤和勝邪!而這些名創,全都是春秋時吳、越兩國的名匠,如歐冶子、干 將和莫邪夫婦等精心錘煉而成的;”狐王像是氣急了:“好個奴才!對劍毫無認識,妄 自尊大地自稱為劍王,怎能濟世救人呢?棍奴何在?”   棍奴持棍恭立:“奴才在!”   “快給我重打劍奴四十大棍!   “不!不!老納有個不情之情!”了空大師揚著手中拂塵說:“問學教奴,知之為 知之,不知為不知,不知的事,為人師和為人主者應為教導,怎可動輒打人呢?”   ,“是”沒想到狐王對了空大師像是百依百順,不像對老叫花於史幫主那樣地盛氣 凌人:“謹遵大師吩咐,就饒了劍奴吧!   飛奴看著釵奴的嘴巴,不停地在無言自動。   釵奴是何等聰明的人,立刻發現了飛奴在對她察言觀色,對他笑了笑,柔和地說: “飛奴,狐王問學,轎前低頭恭立,眼珠子不准亂轉動啊!”   於是,飛奴不敢再看釵奴,其他的奴才,聽了釵奴的話以後,當然也得垂頭恭立。   “哈哈哈……”了空大師仰頭大笑:“兩位女施主,才真正不愧為是人中的蛟龍 呀!”   “嗯!”轎內狐王像撒嬌似的說:“大師怎麼取笑我和釵奴呢?”   “告訴你家師父,永遠都不要來見我,因為他像劍奴那樣地根本就不知道怎樣用 劍!”了空大師右手揚著拂塵,左手捋著白髯說:“不過,我好想念他——師徒之情 吧!”   “既然是大師父直說了!”轎內狐王說:“出轎!”   眾奴照本宣讀地叫著:“狐王出轎,奴才敬禮!”   狐王出轎後,俯伏在了空大師的腳下;“徒孫參見太師父!”   了空大師把孤王扶了起來說:“我要看看你的臉蛋兒——人頭可不能落地啊!”接 著,了空大師把狐王拉進轎內,看完了狐王的真面目,走出轎後說:“老納深感榮幸, 沒有人頭落地,就看到了當今武林雙嬌之一的狐王真面目;釵奴,你怎麼還不快拜見太 師父呢?”   釵奴立刻俯伏於地:“徒孫拜見太師父!”   了空把釵奴扶了起來後說:“你那一招‘天鳥飛瀑’自上而下壓劈的絕招,把個蛇 王一分為二,你師父可有這個能耐?”   “師父自稱有負於大師父,隱跡江湖二十年,精研劍道,徒孫怎敢和他相比?”釵 奴謙虛地說。   “不管你是否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除了完全習得如何用劍外,必須深切瞭解何時, 何地對何人和為何用劍——不能再犯你師父的罪行!”   欽奴恭敬地說:“謹遵大師父教誨!”   狐王和釵奴是同門師姐妹,眾奴都搞清楚了,唯有金扇公子聯想到夜宿劉氏宗祠時, 釵奴和他的對話,心想:“釵奴在騙我啊!”   這時,轎內狐王傳出來了話:“釵奴,你別以為我和你是同一個師祖,敢對我半點 怠慢,速死藥的味道,你可嘗過了!”   “奴才不敢,奴才從今後,更對狐王唯命是從!”   “哈哈哈……”了空大師聽了後仰頭大笑,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笑?   “釵奴!你接下扇奴對‘風吹幡動’的解釋說了下去!”   “婢子遵命!”釵奴習慣地掠了掠劉海兒後說:“奴才也正好藉此機會,問學於我 的奴才,飛奴聽著!”   飛奴垂手恭立地說;“奴才恭請教導;”   “慧能大師為什麼不說是風動,也不說是幡動,而說是心動呢?   誰也沒有想到飛奴竟接著說了下去:“六祖說心動的意   思是在說明眼、耳、鼻、舌、心、意這六根是自然而本有的,既是自然本有,因此 不能消減,只能運轉.有六根便有色、聲、香、昧、觸、法六塵。依境相來說,黑和白 都是色塵,沒有美醜的分別。可是,人心見了這黑白境相,喜歡黑色者,便捨棄了白色; 愛好白色者,硬說黑色丑絕了!這是因為我們不知物的本性本同,而不自覺地在境相上 起爭執,煩惱和好惡的心,便因此而產生了!……”   飛奴的話還沒有說完,釵奴揚著柳眉兒說:“倒洗腳水的又如何?誰比得上倒洗腳 水的!我以有飛奴這麼一個奴才而引以為驕傲,以後我會好好對待他!”欽奴停了停後 接著說:“‘風吹幡動’正如飛奴所說的是同樣的道理,風與幡是兩種不同的事物,在 因緣而結合時,風起而吹幡動,風動或是幡動,都不是物的本性。這是因為因緣消失後, 風仍然是風,幡依舊是幡,彼此都恢復了本性,又何動之有?因此,執著於風或皤動, 都是不明白究竟的深義。由此可知境相的分別起於心,慧能祖師因此要我們在自家的心 田上下工夫,便說是‘心動’!”   “哈哈哈……”了空大師仰頭大笑後說:“沒想到我的那個蠢徒弟,替我教出來了 你這個聰明的好徒孫啊!”   “諸位奴才!”狐王再次開始問學:“佛家所渭‘四大皆空’是指哪‘四大’呢? 笛奴,你說吧!”   笛奴冰冷得發白的臉,毫無表情地說:“是指‘酒色財氣’!”   “刀奴,你說吧!”   刀奴說:“奴才也認為是指‘酒色財氣’!”   “耳奴,你同意他兩人的說法嗎?”   耳奴連點了三個頭。   狐王光火了:“點頭不能代表說話!”   順風耳只得恭敬地說:“奴才同意笛奴和刀奴的說法!”   “還是讓我來說吧!”釵奴昂著頭兒說。   “誰要你來說?”狐王本來已對耳奴光火了,正好藉此機會發洩在釵奴身上。“惹 禍殺身都因強出頭!釵奴,你好大的膽子!誰要你來說呢?”   “奴才知罪,奴才知罪!”釵奴被嚇得雙腳直髮抖;“請狐王寬恕,請狐王寬恕;;   “得給你一次教訓,免得你以後持文傲人,持武斗人!   棍王何在?替我重打釵奴四十大棍!”狐王說打就打,下達了懲罰令。   “慢,慢,慢!”了空大師揚了揚拂塵說:“老納以為……”   “太師父!”沒等了空說完,狐王在轎內嚴嚴肅肅地說:“這是我桃花谷的規矩, 是我狐王在管教奴才,請大師父別過問。棍奴,快打人!”   釵奴無可奈何,只得雙手扶著轎杆子,任由棍王抽打。   每打下一棍,釵奴“哎喲”地尖叫一聲,打得眾奴都雙膝跪了下來,代釵奴求情: “奴才等請求狐王寬恕欽奴!”。   “小奴才——飛奴我願代我的主人挨打!”飛奴俯地說。   “好,打飛奴十棍!”狐王說。   飛奴挨打了十棍。   “好吧!看在諸位代釵奴求情的臉面上,更看在飛奴一   片忠於主人的真情上,釵奴,我饒了你,要是下次再敢強出頭,我可沒這麼容易放 過你!”   “婢子不敢,下次再也不敢了!”釵奴手摸著挨了九大棍的屁股,亮晶晶的淚珠滾 滾而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狐王的脾氣就像是天上難測的風雲,高興罵人就罵人,說打人就打人;釵奴今天殺 蛇王,表現最為突出了,稍有不合她的胃口,仍然免不了挨打。   沒想到了空大師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向釵奴招手說:   “徒孫女,你過來!”   釵奴走過去以後,了空對她說:“請你來替我揪出來,我身邊的長老,是誰膽大包 天,在我閉關面壁期間,勾結蛇王谷裡的人,強收香火錢的?”   了空身邊的長老,也全都是鬚眉霜白的長老,釵奴正待運用“媚眼術”,對長老們 實施“探奧”偵測時,轎內狐王   “哼”了一聲後說:“太師父,你徒孫女——我自習劍修道以來,只有我娘,我師 父和你看過我的真面目,我可對你是十分尊敬了!”   “這個……我做太師父的好高興啊!”   “高興?”狐王像是在轎內拉長了臉皮於說:“你高興,我可不高興啊,我正在這 兒問學教奴,你把我身邊的奴才招了去,不先向我打個招呼,可把徒孫女看在眼裡?”   “這個……這個……”   “別‘這個’、‘這個’了!釵奴,快走過來!”狐王嬌怒著說。   欽奴無可奈何地走回轎前。   了空大師干瞪著眼睛。   狐王繼續開始問學教奴。   “唉——”狐王在轎內深長地歎了口氣後說:“我原以為我網羅的四缺三絕兩拳雙 腿一扇一支笛,是當今武林出類拔革的人物,沒想到全都是些草包!這……使我想到了 臭老叫花子史幫主,他全身發出惡臭,卻滿腹文章;你們呢?都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古來沒有英雄不讀書,你們喝了幾滴墨水呢?”   眾奴都被罵得垂下頭來。   “在你們十四人中,只有欽奴、扇奴和飛奴聞到了墨水味,我好心疼啊!”狐王停 住了嘴。   全場籠罩著肅穆的氣氛,就像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陰沉。   大家都不敢說話,包括了空和他的長老們在內;在狐王面前說錯了話,誰能承擔得 了?   “在我的奴才中,嗚,嗚,嗚……”狐王傷心地哭了,是她在眾奴前第一次哭, “在我的奴才中,對最簡單的,佛家所說的‘四大皆空’的‘四大’都只知道胡言亂語, 怎不令我痛心?諸位奴才,你們可知道?允文允武,才是全才;不讀書,闖蕩江湖,最 多只是個綠林草莽,唯有像丐幫史全   清那樣地文武全才,才能被江湖朋友尊稱為史半仙!我好幾次都想要殺了他,但我 總是理屈——我狐王講的就是一個理字”   狐王說完以後,又突然停住了。   空氣在沉寂中過去。   飛奴的眼睛望著釵奴,發現她的嘴巴又在無聲自動。飛奴從小就跟隨在被尊稱為一 代儒俠的師父老草上飛身後,東飄西蕩,且天資聰明,他立刻就知道釵奴在與轎內狐王, 以傳音入秘法互通款曲。果然不出飛奴所料,釵奴的嘴巴停止顫動後,轎內狐王才接著 說了下去,:“扇奴,請你代我說,佛家所指的‘四大皆空’是指哪‘四大’呢?”   扇奴接著恭敬地說:“佛家所指的‘四大’是指‘地、水、風、火’,地是指人身 上的皮膚,水是血脈,風是呼吸,火是人身自然產生的熱。為什麼說這‘四大’是‘皆 空’呢?佛家講求‘無我’,凡是屬於我的東西,我有絕對權力處理;譬如,我金扇公 子手中的……”   “嗯,你是怎樣自稱的呢?”   金扇公子無可奈何地,只得改口說:“譬如我扇奴手中的金扇,我就有權把扇葉子 拆卸了下來;而‘我’卻是‘無我’,它完全不屬於我所有,這是因為我不能命令自己 停止呼吸,不准它明年增長一歲等,我自己毫無主宰的權力,至於有人強辭奪理說我有 權讓我自殺呀;就算能自殺,遺留下來的‘我’,是名符其實的“空’呀;由於佛家視 ‘四大皆空’,從消極的倡導‘無我’,進而勸導世人‘我為人人’,犧牲我,奉獻我, 學佛陶那樣地救苦救難,普渡眾生!”   轎內狐王像是對扇奴的話很滿意,難得她誇獎了一句;“覃家堡果然是名不虛 傳!””   了空大師望著座轎說:“老納請徒孫女代為辨別,揪出本庵敗類的事,請狐王允 准!”   轎內狐王沒有回聲,   釵奴的眼睛冒射青光,直射著了空身邊站立著的八個長老。   “本來嘛,老納對佛事和俗事,早就全都不管了!只是凡夫俗子做壞事,不懂我佛 慈悲,情有可原;出家人行惡,便天理不容了!”   “可是;”轎內狐王說話了:“算輩份,數年齡,長老們理應全都是我的師叔,徒 孫女怎能讓釵奴把壞師叔抓了出來呢?除非是他自己勇於認罪!”   狐王的話剛說完,壞師叔自動俯伏在了空大師的腳下:   “弟子願接受師規處理!”   “可是你自己志願出來認罪的?”了空用拂塵指著俯伏在地上的敗類。突然,拂塵 的長毛像針傘,把他的頭全都遮蓋了。   “是我突然覺得心兒像針刺,不得不走了出來!”   “大師父!”釵奴收回來了眼神說;“還有個狼狽為奸的師叔,難道他的心兒不像 針刺?……”   釵奴的話還沒有說完。另一個長老也俯伏在了空的身前。   .了空問他:“你也是志願走了出來的?”   “不是志願的,也是心兒像針刺!”   沒想到了空收回了拂塵,長毛依然軟綿綿地下垂。   “看在你兩人實話實說,尚存有一絲佛性2”了空面色凝重地說;“我一生沒殺過 人,你兩人就在我閉關的石室,面壁懺悔十年吧!”   兩位長老跪地叩謝了空大師。   “還有,慈雲!你在我閉關期間,未儘管教師弟之責,罰你面壁三年,從此,庵中 大小事務,全由慈星接掌!”了空大師掃視了長老們一眼後,望著狐王的座轎說;“請 兩位徒孫女過我這兒來!”   狐王出轎,眾奴恭迎後,由鐵奴攙扶著她走到了了空的身前。   了空由狐王的黑面紗下伸手上去摸她的臉,再撫摸著釵奴的臉,而且替她理了理劉 海兒說:“老袖塵緣已了,去雲遊四海了!”說走就走,一閃身兩三丈多遠,再閃身便 奔出大石牌坊門,比高莫深的移形換位術更快。   眾長老和兩位女徒孫口中才喊完;“太師父,幾時再回來?大師父,何時再相見?” 了空的人早已消失在嶺下。   “諸位師叔!”狐王轉頭對長老們說:“大師父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永遠都不會 再回來了!”   長老們聽後,全都驚喜不已;但,他們也驚訝狐王為什麼知道了空練成了金鋼不壞 之身?這是因為他們完全不瞭解狐王和釵奴的“媚眼法”是攝人心魄的上乘武功,是承 襲月狐仙子的“狐媚術”而加以發揚光大的,像具有深厚功力的丐幫史幫主,尚且承受 不了釵奴的媚術;但,當釵奴以“媚眼法”直射了空時,立刻被反射了過來,要是欽奴 不及時收斂,硬要硬碰硬的話,准會雙眼重傷後全瞎.因此,釵奴知道了空修練有金鐘 罩一類肉體不怕刀劍砍殺和風吹雨打太陽曬的自然侵蝕修養了。   了空大師走後,慈星自然接掌了住持職位。他以師叔身份請狐王率奴在庵裡小住, 而且他和狐王的師父——他的大師兄離別四十年了,他好想念他!狐王不答可否,逕自 走進了座轎。   “諸位師叔;”狐王進轎後說:“剛才本王問學教奴,你們全都看在眼裡和聽在耳 中,在我這十四個奴才中,誰能離開我而能獨擋一面呢?請諸位師叔指教!”   最佳的雕刻師如果碰上一塊朽木,又能怎樣雕,又能怎樣刻呢?嚴師沒有遇上個絕 頂聰明的徒弟,又怎麼能夠出高徒?了空大師一生最欣賞大弟子——狐王的師父,但他 卻偷跑下山,為報私仇而大開殺戒,被了空逐出了師門;而其他的弟子呢?全都是智差 一等。了空在十分失望下,窮畢生精力以研討佛理和勤練武功。   當狐王對這幾個不能青出於藍的師叔發問時,全都答不上話來。   狐王只得在轎內自言自語地說:“諸位師叔不好意思說出來,我就自己來說吧!在 我的奴才中,兩拳雙腿雖然心地善良,頭腦簡單,不能當大任;刀、劍、棍、筆四奴呢, 識不了幾個大字,而且好勝好斗,不能當大任;飛奴是個文武全才,江湖閱歷也夠精明, 但常粗心大意,目前不能當大任;眼奴和耳奴江湖經驗多,肚裡文章太少,不能當大任!   笛奴嘛……”狐王大概又是狐性發作,突然住口。   狐王住嘴,轎外的人,只有靜靜地等候。   過了一會兒後,狐王才慢吞吞地說:“笛奴,你嘛!自以為是天山二老的得意高徒, 目中無人,自從替我做奴後,一直是口服而心不服,也一直沒替我立過功勞,你那笛內 藏毒外,是小孩子的玩具,請你當場表演‘奪命簫聲’吧9’”   “是,奴才遵命!”蕭笛心想,我的“奪命蕭聲”吹出,看有幾人能忍受了!在南 岳山麓時,要不是狐王命令釵奴凝聚“九九神功”,舞劍相向,釵奴也是栽在我笛聲下 的呀!   於是,笛奴嘴吻蕭洞口,吹奏著“奪命蕭聲”的拿手歌:   烏江的水東長流,   我項羽蓋世英雄;   率領八千子弟兵;八年轉戰離江東,   大小七十戰,   無攻不破,無敵不摧!   不幸九里山前十方埋伏,   夜半楚歌四面悲,   是我使天下父子肝腦塗地,   敵已降,屠全城,無遺族,-   -,一是我使華夏江山烽火連天,   一野有餓浮,怨聲載道,   十室九空,民如草營,   只為成帝成王成霸業,   只為烏雕美人相輝映,   天道無私定是非,   天欲亡我怨他誰?   再回江東又何為?   再回江東又何為?   這是楚霸王項羽臨死前的悲歌,英雄走末路,誰聽了都會悲傷流淚!   笛奴的蕭聲還沒停止前,長老倒下了三個,兩拳雙腿跟著墜地,蕭聲停止時,四缺 三絕和扇奴全都昏倒於地。狐王隊轎中走了出來:“笛奴,你果然是厲害,只可惜對釵 奴和我無可奈何!”   笛奴躬身說:“奴才不敢有傷主人!”   狐王沒有回話。   釵奴代為答覆:“好一句‘不敢有傷主人’!”釵奴走近狐王身前,把她耳朵裡的 棉絮取了出來後說:“當在場的人都昏迷的時候,膽敢把狐王耳塞棉花的底牌揭了開來, 我非取你項上人頭不可!”   笛奴知道碰上了人中的蚊龍,女中的木蘭,趕快拱手垂頭說:“打從今日起,我笛 奴若對狐王懷有二心,定遭天誅地滅!”   在場的人,慢慢地甦醒了過來,按功力厚薄的順序是扇奴、四缺、三絕、長老和兩 拳雙腿。   狐王看在眼裡,深知寺中長老全都是膿包;在大師父閉關期間,他們被蛇王谷的人 脅迫,情有可原!   狐王走進轎內,她清清脆脆地說:“笛奴嘛,他自視過高,而且城府雜亂,不可以 當大任!”   誰可以當大任,轎內又是靜悄悄;在十四個奴才中,只剩下釵奴和扇奴了,狐王不 再說下去了,難道他兩人能當大任?   眾奴都在靜候狐王對扇奴和釵奴的評論。   沒想到狐王十分恭敬地說;“慈星師叔,請恕師侄不出轎了!在我的奴才中,沒一 個能當大任的了;我想…秋天即將過去,寒冬降臨時,我不想再在外遊盪了,準備在貴 庵問學教奴,不知師叔是否允准?”   “歡迎,歡迎!”慈星高興還來不及啊!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初冬的早晨,地上已經佈滿了一層薄紗似的白霜。   狐王主奴們住在雷公庵,專為達官顯要準備的十間大廂房裡,狐王每天問學教奴而 誨人不倦.眾奴才對狐王的博學多聞,隨著時間的流逝,一天接一天地像每天投枚銅錢 進入撲滿裡,不斷地增多對狐王的尊敬!   一天清晨,薄霜尚未在早起的陽光下匿跡,狐王在庵前的兩株大松樹下集合了群奴。   “諸位奴才!”狐王又在開始教奴了:“人性本善.揚善去惡,為吾人的基本修養; 而察奸除暴,除惡務盡,為我輩俠士的基本義務!。因此,對萬惡不赦之徒,一律斬殺! 冥冥之中,抬頭三尺有神明,世上哪個暴徒,能逃出我佛給予他應得的懲罰;到了惡貫 滿盈,罪行昭彰時,都得俯首就刑!”停了一會兒,狐王叫道:“笛奴河在?”   “奴才轎後恭立!”笛奴手握著笛子,恭敬地回答著。   轎內停了片刻後說:“你過去可曾殘殺過不該殺的   人?”   “奴才過去確有過濫殺的愚行!”   “是罪行,而不是愚行!”   “是罪行,是罪孽!”笛奴接著說。   “衡山山麓殺胡志大,是他罪有應得,雖然你是奉命行事;但,你至今都不知道是 奉誰之命,才真正愚笨啦!諸位奴才,你們全都給我聽著!天外有天,人上有人,殺人 者人殺之,凡過去有妄殺的奴才,趁著在雷公庵裡過冬天的時候,晨昏都得向我佛懺悔, 日後是否能逃過被殺,就得看諸位自己的造化了!”   眾奴同聲恭敬地說:“奴才謹遵狐王教誨!”   停了一會兒,狐王叫道:“釵奴何在?”   “婢子在轎前恭立!”   “這些日於裡;”狐王對釵奴說,“我常常會想到你的事,臭老叫花子說白馬山莊 沒有限定日期,把你押解回去,我覺得他說的是餿主意,是強詞奪理!我狐王是憑‘有 理走遍天下’的,我想……”   “婢子不要去白馬山莊!”釵奴雙膝跪了下來說,“婢子不要去白馬山莊.不要去 啊!””   “我又何嘗捨得你呢?只是我話說了出去,就像是吐了出去的痰水,收不回來了! 嗚,嗚,嗚……”狐王在轎裡哭了,是奴才們又一次聽到她的哭聲,而且哭得好傷心, 眾奴也被她感染得流下淚來!   “釵奴,你乖乖地去白馬山莊,算是替我去實踐諾言;你不用害怕,白馬山莊的守 門奴才,又不是你殺的!我修書一封,如果他們敢動你半根毫毛,我誓死踏平白馬山 莊!”   “我不要去,不要去啊!”釵奴全身抖顫著說,她好像是對白馬山莊無限的畏懼。   “這就由不得你了,扇奴聽令!”   扇奴恭敬地說:“奴才轎前恭立!”   轎內扔出來了一支帶有白狐尾巴的白狐令箭:“扇奴,在你們眾奴中,唯有你和欽 奴可以獨當一面,派你即日押解釵奴去白馬山莊!”   “奴才遵命!”   “你可要搞清楚啊!桃花谷主狐王只有三支白狐令箭,除狐王外,都得對持箭者唯 命是從。持令箭者,箭在人在,箭亡人亡!而白玉狐杖是狐王的信物,代表狐王至高無 尚的權威,因此,唯有狐王才能持有。凡狐王手持白玉狐杖時,諸位奴才都得跪地三拜 後,齊聲高呼:‘狐王千歲,壽比南山,福如東海!’這是因為狐王唯有在生日時才持 枝而出,我也在這兒順便說清楚,以免日後持白玉狐杖出轎時,奴才們不知道如何行大 禮!”   狐王一口氣說了一大堆話,眾奴不敢怠慢,全都默默地牢記心中了。   當金扇公子從地上把白狐令箭撿在手中後,轎內狐王說:“快帶欽奴上路去吧!嗚, 嗚,嗚……”狐王又哭了。   釵奴無可奈何,對著轎內狐王拜了三拜:“婢子就此拜別!”   狐王停止哭聲後說:“還有件最重要的事、趁此機會對諸位奴才說清楚,凡奴才跪 拜狐王時,拜的是白玉狐杖,它是桃花谷的權威,唯有它才至尊至大,狐王只是代表接 受而已!”停了停後又說;“好了,扇奴,帶欽奴上路吧!快去   快回!   初奴走在前頭,扇奴緊跟身後;兩人頻頻回頭揮手後向雷公嶺下走去。   眾奴默默地揚手相送。   飛奴恭立狐王轎前說;“請准奴才送釵奴下雷公嶺!”   狐王不悅地說:“你為什麼要送她呢?”   “奴才是狐王的奴才,但也是釵奴的小奴才!”   “她走了,你不用再每晚替她倒洗腳水,更不會挨她兇巴巴地罵你,才真好,才真 求之不得啦!”   “啟稟狐王,話不是這樣說的!為人奴才,主人遠行,且歸回無期。怎可不送至十 裡亭外呢!”   “好一個忠心耿耿的奴才!你去吧!”   “謝狐王恩准,奴才快去快回;”草上飛的話音剛落,像釵奴前些日子從兩株大松 樹下.施展“蒼鷹出巢”的快速輕功,飛越五丈寬的大廣場,在大石牌坊下,擋住了蛇 王的出路那樣;他與釵奴的飛躍姿勢完全相同,把眾奴的雙眼都看傻了。   狐王在轎內像是察知了眾奴的心事,輕輕鬆鬆地說:   “這就是做奴才的好處啦!他的主子釵奴只教他這麼一招,他就可終身受用不完 啦!”   “難怪啊;”劍奴舊事重提:“過去眼奴和耳奴都曾爭著想替釵奴倒洗腳水,原來 是有好處的啊!”   “你也想倒洗腳水,是嗎?”狐王說:“釵奴走後,你代替飛奴替我服務,如何?”   “不,不,不;”劍奴究竟是個昂頭挺胸的漢子.他連連搖著手說:“飛奴已經喜 歡而且習慣了倒洗腳水.君子不   奪人之所好!”   釵奴不在狐王身邊時,由飛奴把洗腳水遞進轎簾子裡,但不可像欽奴那樣地自由出 入於轎裡轎外。   這個狐王怪癬最多,她好像與座轎同存亡;除了早晚出轎散步,順便入廁外,絕不 離開轎內一步,眾奴常常是四周護轎,席地而臥。   “劍奴!”狐王說:“你能說出不奪人之所好’,不負本王這些日子來的教導了, 我心裡好高興!諸位奴才,你們仔細聽著!讀聖賢書,所學何事;習武練劍,也應該知 道所學何事啦!如果為了陞官發財而讀書,成就有限.甚至最後的下場是聲敗名裂;如 果讀書是為了拯救黎民,我為人人地服務於社會人群,一定可以飛黃騰達和光宗耀祖, 而且永為後世所尊敬。習劍與讀書是同樣的道理,先精研人道.習得劍道後,才懂得對 何人何時用劍和如何用劍?”   “請教狐王!”刀奴像肚子裡積有大堆的疑塊,不吐不快似的問道:“釵奴可懂劍 道?”   這是因為釵奴把蛇王一分為二,蛇王哼聲都沒出嘴來,便命喪黃泉,’是最殘酷的 屠殺;   “嘻嘻嘻……”狐王嘻笑後說:“數當今武林,除了我狐王外,釵奴是唯一用劍高 手,而且是唯一習得劍道真傳的人!”   轎外眾奴彼此相視,像釵奴如此的殘暴,狐王說她習得劍道真傳,誰相信呢.?   “你們當然是全都不相信我的話.我是你們的主子,理應以釵奴殺蛇王的事,就地 取材,對你們說個一清二楚;我說唯釵奴才習得了劍道真傳……”狐王突然住口。   轎內一片沉寂,眾奴不敢開口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轎內嚴肅地叫道:“耳奴何在?”   耳奴恭敬地說:“奴才轎前恭立!”   “你可聽出釵奴三人現在何處?”   “已快要走到嶺下了;”耳奴顫動著耳朵說;“嶺上叢林阻絕。而且鳥聲嘈雜;他 三人現在走入彎道,奴才已經完全聽不清楚了!”   “沒用的奴才,刀、劍、筆、根四奴何在?”   “奴才等轎前恭立!”   “嘟嘟”地轎內擲出來了兩支白狐令箭:“派你們四人持白狐令,快去嶺下擒回三 個該死的奴才!”   由刀奴和劍奴拾起白狐令箭後,四缺便急奔而去!半炷香的時間,把釵奴等三人帶 回到了轎前;刀、劍雙手恭敬地繳回了白狐令箭,狐王從轎簾中伸出帶著白狐皮手套的 手,收回了白狐令箭。   沒想到轎內狐王對抓回的扇奴、釵奴和飛奴,卻是不聞不問的,繼續剛才沒完的話 說了下去:“我剛才說唯有釵奴才習得了劍道真傳……”轎內又停說了。   對這樣一個會折磨人的狐王,她轎前這些個性都是像獅吼虎叫的奴才,都被她磨練 得像群馴服的綿羊。   “劍奴,我今天沒興趣問學教奴了,等你自己完全體會出釵奴殺蛇王,我為什麼嘉 獎她習得劍道真傳的道理後,你對創道的認識,便至少有個一知半解了!”   劍奴恭敬地說:“謝狐王教導!”   這時,狐王才厲聲喝道:“該死的欽奴和飛奴,你兩人可知道,罵皇帝必須在紫禁 城外,罵知府大人,也得走離他三五十里外,你兩人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十里內的雷 公嶺上   辱罵我狐王!”   “奴才該死!”   “奴才該死!”   釵奴和飛奴跪在轎前,磕不完的頭,而且也求不完的情,兩人同聲嚷叫:   “請狐王恕罪!”   “請狐王開恩!”   “恕你兩人無罪,快起來!”狐王真乖怪,她輕輕易易就饒恕了釵奴和飛奴。接著 狐王命令劍奴收回金扇公子的白狐令箭後,下達了懲罰令;“棍奴,重打扇奴四十大 棍!”   扇奴理直氣壯地說:“我又沒有罵你,怎麼能打我呢?”   “好,棍奴,你可以每打一棍後,停住片刻再打,一直打到扇奴瞭解了釵奴和飛奴 無罪,只有他該打的道理後,立刻便停打,打完四十棍為止!”   扇奴無可奈何,心想人家耳奴快六十花甲了,狐王說打,就得乖乖地挨打;何況狐 王是他心愛的表妹,能說不讓她打?只得按規定雙手握著轎杆子,讓棍奴捶打。   “嘻嘻嘻……”釵奴站起身來,掩嘴而笑。   把個金扇公子氣炸了。   扇奴是條漢子,他不像耳奴被打時“哎喲”地呼叫。   只打了四棍,扇奴立即領悟出來了該打的道理,他站直身子說:“我有白狐令箭在 手,釵奴和飛奴一唱一和地辱罵狐王,奴才不出示自狐令箭加以制止,以維護威信,理 應該打!”   “棍奴!停打!”狐王饒了扇奴:“扇奴,你手持白狐   令,離開我去辦事,就是代表我獨當一面,怎可任由飛釵和釵奴罵我呢?”   “奴才知罪,以後不再犯錯!”   “劍奴,把白狐令箭交回扇奴!”   白狐令箭交給扇奴後,狐王接著說:“扇奴,你以後可要謹言慎行,快帶釵奴上路 吧!飛奴,送釵奴至清河橋前——   不准過橋去啊!”   “是,奴才當快去快回!”飛奴恭敬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釵奴,飛奴和扇奴三人再次走下雷公嶺時,扇奴挨打,禍起於釵奴和飛奴:尤其在 挨打時,釵奴掩嘴而笑,他恨透了她。但,他金扇公子也不是一個浪得虛名的俠土,恨 歸根,只算恨在心頭吧!他不想挾天子以令諸侯地藉著白狐令,像官差押解囚犯似的虐 待釵奴。回想自他為奴以後,狐王在三陽春面店前靈耳遠聽九里外人類的動作,使群奴 內心部驚嚇不已;她在清河橋頭為刀奴吮吸蛇毒,眾奴無不對她肅然起敬;她在雷公庵 間學教奴的傑出表現,眾奴對她更是尊敬不已!如果她統率萬軍,一定是個做之君、做 之親、做之師的好將軍。他金扇公子現在是完全想通了,即或是孤王將來要撕毀婚約, 不肯嫁他為妻,他也寧願鞠躬盡瘁地替她做奴才,心甘情願地非她而終身不娶。   釵奴的心根子可就想“歪”了。她心想,此回去白馬山主,非把扇奴折磨個“夠了” 而誓不罷休!她一手搭在飛奴勺肩上,邊笑邊走邊說:“飛奴,我教給你的那一招‘鶴 立松梢,可練得怎樣呢?”   飛奴因為練有草上飛的絕頂輕功,而且深諳提縱術的要訣,在釵奴的指導下,只勤 練了半個月,就已修得訣竅。   因此,他恭敬地回復釵奴:“奴才已習得三五分火候了!”   釵奴指著路旁一株丈多高的松樹說:“練給我瞧瞧吧!”   “是,奴才遵命!”飛奴說後一彎身便彈躍到了樹梢,身於彎曲,雙手張開,右腳 站立樹梢,左腿向後伸與身體相垂直;但,他在內功修為上遠不及釵奴,只能停留打數 到“一二三四”,使不得不躍下樹來。   釵奴對他翹著拇指說:“夠了,這樣就夠了!我走了以後,狐王身邊的奴才,誰要 是欺侮你,表演這一招給他們瞧就夠了;”   沒想到扇奴在一旁連諷帶刺地說:“飛奴,這就是每天倒洗腳水的好處啊!”   “你如果也做我的奴才,我有許多絕技教你,還有好多說不出來的好處啦!”   “你做夢!”扇奴跺著腳說:“我再向你說一遍,要我做你的奴才,太陽從西邊出 來的時候!”   釵奴圓睜著杏眼說:“我也再對你說一遍,我非要你跪在地上做我的奴才不可!”   “好了,我不要跟你羅暖了,快上路!”扇奴命令似的說。   “喲,拿到雞毛做令箭!”在白狐令下,釵奴只得和飛奴並排向前走:“有朝一日, 你扇奴想跟我羅嗦,找還嫌你煩啦!”   馬上就快要走到橋頭了,飛奴的眼圈子紅紅的說:“主人——容我叫你一聲主人 吧!”   “不!”欽奴立刻改正他:“以後,以後,永遠,永遠……你都可以叫我釵奴,不 准叫我主人!除了你以外,打從今天起,誰都不准亂叫我——一如果有人敢叫我‘利姑 娘’我便打爛他的臭嘴巴!”   說得金扇公子敢怒而不敢言。   飛奴只得說;“恭敬不如從命,恕奴才叫你釵奴了;釵奴,你幾時再回來?”   釵奴回答:“白馬山莊的規矩是准進不准出,我能說幾時能回來呢?”   飛奴雙手捂臉“嗚嗚嗚”地哭了!   釵奴右手撫摸著飛奴的肩膀說:“二十五歲的大男人,也該懂得‘月有陰晴圓缺, 人有悲歡離合’的人間事;飛奴!   我有你這麼一個好奴才,便心滿意足了;快聽我的話,別哭了,快回狐王身邊去 吧!”   飛奴只得用手擦乾了眼淚。   釵奴接著說;“除了勤練我教給你的一招半式外,要全心全力聽狐王問學教奴,假 如她說‘唯釵奴才懂得劍道真傳’,眾奴一定都不能體認出其中哲理,你就對狐王 說……”釵奴附著飛奴的耳朵說了一大堆話,把金扇公子完全看做是個路人。   扇奴看在眼裡,心裡很不自在,便說:“你不讓我聽見,我也知道狐王為什麼說 ‘唯釵奴才懂得劍道真傳!”   “那……就請你說說看。”   扇奴大聲說:“這是因為你殘暴成性!”   釵奴卻心平氣和地說:“我不要在飛奴面前傷了你的自尊心,飛奴,送君千里終有 一別,快回狐王身邊去吧!”   飛奴依依不捨。   “還有,我走後,你可要按時把洗腳水送到狐王轎內;她也像我一樣,絕不會虧待 一個忠心的奴才的!”   “奴才謹遵吩咐;”   “還有,銀龍和雙蚊都快要冬眠了,不必餵食;明年驚蟄後的第七天,得為銀龍准 備小豬一頭,雙蛟大雞各一隻;還有,指揮銀龍和雙較有個訣竅,我現在也教給你了!”   接著。釵奴再附著飛奴的耳朵,說了一大堆話。   這又使扇奴看不順眼了,馭蛇的功夫輕易地傳授給了飛奴,這就是做奴才只要忠心 於一個好主人,正像忠臣遇上了賢主,自然不會受到虧待。   飛奴習得了馭蛇術後,心裡深感釵奴對他愛護備至;想著想著,又哭出聲音來了。   釵奴拉長了臉說道:“你怎麼又哭了,快回去,免我討厭你哭!   “是!奴才就此拜別!”飛奴雙膝跪了下來,向釵奴拜了一拜,正要轉身離去。   釵奴再一次叮囑他:“還有,絕不可馭蛇傷人,步入蛇王后塵,便後悔莫及;”   “奴才謹遵吩咐!”   “還有!”釵奴取下背後長劍:“把劍送給你,留做紀念,劍對我沒用,它最多只 是我身上的一件裝飾品!”   於是,飛奴雙手接過劍,頻頻回頭地回雷公嶺去。沒想到他走出五丈外,又從草上 飛了回來;他也附著釵奴的耳朵輕聲地三言兩語後,釵奴拍著他的肩膀,翹著拇指說: “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好奴才,聰明機警.悟性高,反應快!好了,快回去!”   沒想到飛奴在說完話以後.高高興興地飛奔而去。   這更使在場的金扇公子,像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了。   飛奴走後,釵奴自己走上了清河橋,扇奴只得跟隨身後。   一前一後,默默地走著。釵奴盡可能放慢腳步.顯然是希望晚一天抵達神秘而又像 魑魅似的白馬山莊。走著,走著,像螞蟻爬行似的走著,扇奴終於是按捺不住了。   “釵奴,快點走,好嗎?”   釵奴閃身一旁,擺著手說:“你走前頭,我跟著走!”   “那……不變成了你來押解我嗎?”   “什麼‘押解’不‘押解’的!”釵奴的杏眼圓睜:   “我警告你,別把我看成囚犯!”   “我奉命押解你去白馬山莊,說不說出‘押解’兩字,都是一樣!”扇奴以為有白 狐令箭在身,自然是不甘示弱。   “嘻嘻嘻……”釵奴笑彎了腰:“你還沒搞清楚是誰在押解誰呀!”   “天經地義!”扇奴從懷中取出了白狐令箭:“是我押解你去白馬山莊,有白狐令 箭為證,你得聽我的!”   “雞毛,雞毛,”欽奴手指著自狐令箭說:“快把它收藏到懷裡去,如果你膽敢再 一次把它拿了出來,我便把它扔到臭水溝裡去!”   “看你膽敢,白狐令箭在此!”扇奴手中高擎著白狐令箭說;“釵奴聽令!”   “聽你娘的肚兜子!”釵奴快如閃電,一伸手就把白狐令箭搶在手中,而且把它收 藏在懷中說;“現在,誰聽誰的呢?”   “釵奴!你好大的膽子!敢搶白狐令箭,敢不聽狐王的旨意!”   “現在,已經過了十里以外,狐王聽不到了,她奈我不何,你可別忘了,白狐令箭 是桃花谷僅次於白玉狐杖的權威信物,箭在人在,箭亡人亡;我要是懷箭一走了之.你 便死定了!你有把握能追趕上我嗎?我兩人再一次比腳力,如何?”   金扇公子疑問重重地說:“再一次比腳力,我什麼時候和你比賽過呢?”   “誰要你是只呆頭鵝!好吧!把白狐令箭還給你.不過……在我倆去白馬山莊的途 中,你要是再把它拿出來命令我,可別怪我把它跺成粉碎了!”釵奴說後把白狐令箭遞 給了扇奴:“你可要把它收藏好啊!掉了,我可就不能負責了!”   “好吧!”金扇公子收好了令箭;“我走前頭,讓你來押解我吧!”金扇公子心想, 來硬的他打不過釵奴,不如認輸,來軟軟的,哄她到白馬山莊,完成狐王交給他的任務, 便一了百了。   “你既然願意走前頭,就得放慢腳步走;你是大男人,我是小女人,跟不上來,可 不能怪罪於我;”   金扇公子無可奈何地說:“好,放慢腳步走!”   釵奴接著說:“有一個問題,你如果能全答對了,你我兩人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施展 輕功,我保證三日內到達白馬山莊,你便馬上可以回雷公嶺,和你親愛的表妹相見!”   金扇公於問道:“什麼問題呢?”   “要是答不出來,”釵奴不說出是什麼問題,卻一本正經地說:“三個月甚至於三 年也到達不了白馬山莊!”   “先把問題說出來吧!”   “狐王對群奴說,你也是聽清楚了的,我斬殺蛇王,稱讚我‘唯釵奴才習得了劍道 真傳’,為什麼她會這樣讚美於我呢?”   “這是因為你最殘暴,是古往今來最冷酷的劍士!”金扇公子毫不考慮地說。他一 心一意懷念轎內的狐王表妹,對釵奴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釵奴對金扇公子卻蠻有興趣:“我帶你去殺幾個人,讓你看在眼裡,他們也死得很 慘!”   金扇公子慌張地回答著說:“去殺誰呢?”   “我認為殺了他們,是弘揚劍道,但,在你看來……”釵奴不說明是去殺誰,忽然 停嘴不說。   “說下去,要去殺誰呢?”   “數當今武林!”欽奴昂著頭兒說:“除了隱跡江湖的兩神和我的干爺爺高莫深外, 我想要殺誰,誰就必須到閻王那兒去報到!”釵奴不說是要去殺誰。   金扇公子問道:“難道少林兩禪師、武當全空道長、天山二老,你也能殺得了?”   “嘻嘻嘻……”釵奴神秘地笑著說:“就算我殺不了他們,我愛殺誰,他們也不敢 過問!”   “難道狐王你也殺得了?”金扇公子緊接著問道。   “她說我最懂劍道了,哪有奴才殺主子之理,不忠不義,我釵奴不為也!”   沒想到金扇公子忽然掉轉話題:“釵奴,你騙我啊!”   “我釵奴一生不騙人,這倒是新鮮的事,你說說看!”   “你和狐王是同門師姐妹,前些日子,夜宿劉氏宗祠大門前時,你說從沒看過她的 真面目!”   “她戴上黑面紗,做了狐王以後,我是沒看過她的真面目啊!怎能說我騙你;況且, 了空大師父說我和她是同門師姐妹,狐王善變,了空大師父進轎裡去看到的狐王,是不 是她的真面目,我釵奴就十分懷疑!”   “那有什麼可疑的啊!”扇奴不解地問道。   釵奴習慣地理了理劉海兒,仰頭望著蔚藍色的天空說:   “要是狐王這麼輕易地讓人看到真面目——對方是大師父,她就不配做狐王了呀!”   金扇公子認為釵奴所說,不能說是全無道理;於是,他接著再問道:“你到底要去 殺誰呢?”   “扇奴!”釵奴卻溫和地說:“你不是在劉氏宗詞前已懂得了不強他人之所難的道 理嗎,為何硬要追問到底呢?”   “是你自己說要帶我去殺幾個人的,我問殺的是誰,不能算是強人之所難!”   “這是因為我很喜歡你,怕說了出來,嚇破了你的小膽子,我會好心疼!”欽奴的 聲音中,充滿了海深似的柔情。   扇奴不領這份情,既然釵奴不肯說出殺誰,便拉下了臉孔說:“請跟我快向前走 吧!”   “嘻嘻嘻……”釵奴嘻笑後,跟在金扇公子身後,昂頭向前走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行行復行行。   金扇公子的心事重重,釵奴到底是要帶他去殺誰呢?被殺的人,欽奴一定使出比對 蛇王更殘暴的劍法,因此而說要嚇破他的小膽子。   “金扇公子!”釵奴不甘忍受途中寂寞,緊跟隨在扇奴身後說:“話歸正題,把你 內心的話說了出來,你是希望三天到達白馬山莊,還是三個月以後呢?”   金扇公於毫不考慮地說:“當然是越快越好;”   “想早一日回雷公嶺見你的表妹,是嗎?可惜呀!她黑紗幪臉,我現在和你打個賭, 我賭她麻臉惡面,你賭她花容月貌,如何?”很顯然地,“釵奴想吊金扇公子的胃口, 就像前回深夜在劉氏宗祠前,把個金扇公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果然,金扇公子停住了腳步,快速地轉過頭來:“釵奴,你在說什麼呢?”   “說什麼?你沒聽清楚嗎?啊!你耳朵裡發出臭味來,   一定是生了蛆蟲,快讓我來替你瞧瞧吧;”釵奴說後,伸手想去抓扇奴的耳朵。   扇奴瞪著眼睛說:“你少羅嗦,你耳朵裡才長有蛆蟲!”   扇奴哪兒想到,就在他要轉過身來的同時,釵奴早已把抓在手裡的小毛蟲,一聲不 響地彈進了他的耳朵裡說:“好心沒討到好報,你自己快把蛆蟲掏出來吧!我跟隨在你 身後,可受不了你耳朵裡發出來的惡臭啊!”   扇奴這才發現耳朵裡確有問題,用手掏出來了一條已經死去的小毛蟲。   欽奴幸災樂禍地說:“耳朵里長蛆蟲,這就是惡有惡報!我處處都護著你,你卻希 望早日把我送進白馬山莊這麼一個坑人的陷阱;人的心地不善良,一報未了,一報又到; 剛才老鷹飛過去後,大便掉落在你的頭頂上呀!”這也是釵奴從路旁撿拾的,扔在他頭 上的兩粒羊糞。   金扇公於伸手一摸,就在發縫裡摸到了羊糞尿。兩眼瞪著釵奴說:“我送你去白馬 山莊.是奉命行事,請別再捉弄我了……。   “不錯,你是奉命行事,但狐王並沒有限定你幾時返回去;況且,白馬山莊當初也 沒有規定幾時將我解送去,只因為狐王硬要實踐諾言而已!”釵奴對金扇公子抿嘴一笑 後說:“你為什麼不可以做個順水人情,帶我去游次山,玩趟水的呢?你的心地不惡, 誰還是惡人?”   “我才沒興趣去陪你遊山玩水!”   “扇奴,我再一次警告你啊!有朝一日,你跪著求我陪你去遊山玩水,姑奶奶—— 我可沒這個興趣啊!”   “釵奴!”扇奴抬頭仰望著白雲說:“現在是日正當   中,你是在做白日夢啊!”   釵奴習慣地掠了掠劉海兒說:“你才真是在做白日夢,人家——狐王表妹已經對你 把話說得一清二楚了,你還如醉如癡地整天胡思亂想,真不要臉!   “釵奴!”金扇公子眼睛裡的怒火直射著釵奴說:“我自認武功不如你,但人格不 一定比你低落!   “談人格嘛……你至少是比我低落十二丈,我出身名門正派,正如狐王說唯有我才 習得了劍道真傳!你嘛,龍生龍,鳳生風,老鼠的兒子會打洞,你們父子倆都是‘打洞’ 的高手呀;”欽奴揚著頭說。   是可忍,孰不可忍!金扇公子“刷”地一聲,從頸後取扇張扇,快如閃電。   釵奴比他更快.彎腰一個縱身,便躍上了路旁的一株大楓樹上。冬風早已把楓葉掃 光了!釵奴坐在枝椏上,向金扇公子招著手說:“想打架,上來!”   金扇公子有能力飛身上樹,但,真的打起來,怎是釵奴的對手;可是,實在是欽奴 辱罵得無地自容,在氣憤之下才技扇的。   釵奴接著說了下去:“你比令尊大人也好不到哪兒去,十年窗裡讀書,窗外練劍, 自以為劍道就只是把金扇子,慚愧,慚愧!”   “好吧!任由你去罵,反正我覃某人俯仰無愧,請跟我上路吧!”   釵奴坐在樹上,對金扇公子使了個媚眼,用右手托著右腮:“你呀!慚愧得很,不 知去腐生新,你從來就沒想過如何改造覃家堡,還敢說俯仰無愧”   “釵奴,我罩家堡與一谷兩湖不敢相匹敵,但也是三大堡中的第一大堡,堡規最為 嚴格……”   金扇公子的話還沒有說完,釵奴接著說:‘是殺人不眨眼,是嗎?”   “釵奴,我覃家堡到底是哪兒得罪了你,怎麼老是要傷害到我覃家堡呢?”   “那……我姑且問你,蛇王是不是罪該萬死,該不該殺?”   金扇公子毫不考慮地說:“該殺,十分的該殺!”   “這就對了!”釵奴把托著右腿的手收了回來,順手折斷了根枯枝,像是十分激動 地用枯枝連打了三下樹幹說:   “遠在十一年以前,罩家堡抓了三個挖貴堡牆洞進入帳房偷取了五十兩紋銀的賊子, 你可知道貴堡是如何處置的?”   金扇公子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回答。   “狐王告訴我,你當時也是親眼看到的.像這樣慘無人道的事,你應該是記憶猶新 啊!”   金扇公子理不直,氣不壯地說:“我可記不清楚了!”   “你既然是要把話窗子關著,我就把狐王對我說的話重複一遍。令尊大人一生最討 厭偷賊了.他認為土匪搶人錢財,是面對面的剪徑行為,如果碰上對手本領比他高強, 便性命難保,因此,他們不失為‘綠林好漢’;而偷賊呢?專在黑夜裡做偷偷摸摸的勾 當,這種人不能正面對人,最可惡,最該殺!   “這種人當然是該殺!”金扇公子抬頭望著樹上的釵奴說。   “該殺,該殺,是該殺!可是,狐王的《七殺譜》上,   就沒有這種人;你可知道,令尊大人是怎樣殺他們的呢?”   金扇公子連搖了三個頭。   “那……你不說,恕我直說了出來!”釵奴像猴兒似的,從這個樹椏跳到另一個枝 幹上說:“你們覃家堡傷天害理的事,你當然是不肯親口說了出來的呀!除了我以外, 別人誰又敢說呢?”   “我們覃家堡的事,不怕你說!”   “我現在不想說了!”沒想到釵奴躍下樹來,“要是我說了出來.我便要帶你去看 我殺一個人:我剛才說過的,一定把你的小膽子都嚇破啦;”   “我才不要看你那殘酷的劍法!”   “你當然是不樂意去看啦!因為你看了會跪著向我求情!”   “男兒膝下有黃金,我堂堂金扇公子,絕不向你下跪!”   釵奴偏著頭,輕描淡寫地接著說:“殺令尊大人.你也不向我下跪求情?”   金扇公子一伸手,便抓住了欽奴的手腕,釵奴立刻扔開了他的手。   金扇公子怒目相視:“家父有何罪,你憑什麼要去殺他?”   “嘻嘻嘻……”釵奴嘻笑後說:“請你以後別抓我的手腕,男女授受不親,你老於 沒儘教導之責,就該殺;好了,快把我送去白馬山莊,不然,我會把你們覃家堡踏成平 地!”   “不,現在不走,你一定要直接了當地告訴我,你為什   麼要殺家父呢?”   “我好累!”釵奴連打了兩個呵欠,就地睡倒在路旁:   “先讓我睡一會兒再走吧!”釵奴說睡就睡。   金扇公子沒可奈何,只有干瞪眼睛。   釵奴說:“我好冷!”冬天本來就是冷的啊!   金扇公子恨透了她,她冷,干他何事?   釵奴蜷伏著,凍得直髮抖。   金扇公子坐在一旁生了憐憫之心,脫下外衣,蓋在釵奴身上;沒想到釵奴狠狠地把 它擲去了一丈多遠:“臭騷的髒衣,別玷污了我的身體!   釵奴計算時間,如果現在跟著金扇公子走,晚上可以在過街嶺投宿;如果拖延時間, 便只有露宿山林了。   在山林中,有做不完的文章。   釵奴呼呼大睡,金扇公子無可奈何。   太陽西沉時,釵奴醒了過來,對金扇公子嗔怒著:“你這人,怎麼不早叫我呢?”   “我叫過你了,叫不醒呀;”金扇公子說。   釵奴怒目相視:“趕不到過街嶺,我可不露宿山林啊!   不露宿山林,也得露宿了;穿過前頭的叢林,太陽早已西沉了。   “快.快走!”欽奴催促著。   再怎樣快走,在天黑以前,走不出漆黑的叢林。   金扇公子急了,急又有何用呢?   女人,尤其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她要是存心折磨男人,把你折磨到走上閻羅殿,你 還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呀!   釵奴像是十分心急地說:“我兩人快施展輕功,越過前頭的叢林後,就可到達過街 嶺投宿!”   金屆公子卻說;“再怎樣加快腳步,我兩人到達過街嶺後,所有人家都已關門大吉, 不如慢慢走了!”   慢慢走,走到哪裡算哪裡。   一前一後,金扇公子在前,慢慢走吧!   “走到叢林深處,已經是伸手不見五指。   “就在這兒席地而臥!”欽奴選了一塊四周都是叢樹的空地坐了下來後說:“我好 餓,餓死了呀!”   金扇公子拉長了臉孔說:“你餓,難道我不餓嗎?”   “是你押解我,還是我押解你呢?”   金扇公子沒話可說。   “既然是你在押解我,囚犯餓了,該誰負責?”   “好,我去找食物;”   找食物,夜幕低垂時,可不是那麼說找就能找到的呀!   但,對具有深厚內力的金扇公子,也不是十分困難的事。他把內黑真力貫注於雙眼, 如同白晝一樣地四周景物一目了然,他立刻發現有一對野雞,偎依地同睡在一堆枯草裡。 金扇公子走近前去,伸手抓了一隻,兩隻雞同時“咯咯”地啼叫著;當他左手抓著雞的 翅膀,正準備揚起右手一掌打在雞頭上,準備烤吃飽腹時,釵奴就地彈起,伸手就抓住 了扇奴的手腕說:“你好殘忍啊,快放了它;”   金扇公子無可奈何地只得把雞丟棄在地上,雞在黑夜中是盲眼,“咯咯”地亂撞, 另一隻也在呼叫著;釵奴把雞抱了起來,兩隻送做一堆以後說:“我說你們覃家堡殘暴 成性,你可承認了嗎?”   “雞本來就是供人吃的啊!殺只雞,又怎能算是殘暴?”金扇公子不服氣,“你殺 蛇王就不算殘暴了。”   “雞也是動物,何況它倆相依為命,是同命鴛鴦,你殺其中之一,另一隻如何能活 下去?哼!我殺人,殺的可全是沒有同情心,完全失去人性的人。你嘛,還沒到人性全 失的時候,不然……”釵奴把內力貫注於雙眼,施展狐媚心法,雙眼秋波閃閃地直瞪著 金扇公子說:“不然,我早就像殺蛇王那樣地宰了你!”   金扇公子在釵奴的媚眼下,驚嚇得屁股跌坐在地上。   釵奴在扇奴一丈外的對面坐了下來後說:“我可不餓了,你要是肚子作怪的話,快 去殺雞飽腹吧!”   金扇公子低垂著頭,不敢看釵奴,更說不出一句話來。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金扇公子十年窗裡窗外地讀書和練劍,絕不是釵奴所說他只知道劍道是把金扇子。 就算他不能聞一而知十,至少是可以舉一反三。而在釵奴的內心中,除了深愛他謙虛若 谷外,而且“忍”的功夫也修養到家了,這兩者都是作為一個俠士的基本條件;尤其是 他博覽群書,從書本中學到了許多快士所學不到的知識。剛才釵奴對他施展狐媚心法, 他立刻就懂得以“低頭閉嘴”來防衛自己;他在十六歲的那一年,在家藏的一本武學雜 談中,讀到過這麼一段:“傳說中的千年狐狸精,可以修煉成美女,專以媚眼來惑人。 若有人練成這種‘狐媚心法’,比狐狸精更能迷惑於人。應付之道唯有   ‘眼不見唯淨,嘴不動為靜’,默念‘阿彌陀佛’,是為上策!”此所以神丐對月 狐仙子,臭老叫花子史半仙對釵奴,都是以四目相接來彼此較勁,而敗下陣來的道理。 沒想到金扇公子低頭不語,不吃這一套,使釵奴內心對他更為敬愛。   “扇奴,我兩人的賭還沒有打完,為什麼說唯有我釵奴才習得了劍道真傳?也沒說 個清楚啦!不如我兩人慢慢要嘴皮子,以度過漫漫長夜,你以為如何?”   金扇公子低頭閉嘴,不理睬釵奴。   釵奴火大了,大聲說:“我為什麼要殺令尊大人,難道你也不想要知道了嗎?”   沒想到金扇公子伸展雙手,連打了三個呵欠後說:“我好累,好困,要睡覺了!” 他說後,也像釵奴中午那樣倒在路旁就睡覺了。   釵奴對他沒可奈何,殺他父親都不要知道“為什麼”了,更何況打什麼鬼賭和談什 麼陰陽八卦的劍道真傳了。   釵奴當然是知道金扇公子在裝睡,故意不理她。   於是,“唉!”釵奴深長地歎了口氣後,自言自語地說:“當年老狐王看走了眼, 把唯一心愛的掌上明珠,賜給了一個窩囊漢!狐王啊,婢子正在為你悲傷,為你而流淚 啦!”   扇奴當然是不吃她這一套,裝著真的睡覺了。   釵奴對他抿嘴笑了笑,心想好戲還在後頭啦!她也伸展雙手,連打了三個呵欠後說: “扇奴,你故意裝睡,我可要真的睡覺了!”她說後。夠縮著身體,席地而臥。   半夜,突然發出來了“哦……啊……”喲喲地像孤魂游鬼嗚叫的狐狸叫聲。   釵奴被驚嚇得趕快爬近了扇奴的身邊,抖抖顫顫地說:   “狐狸來了,嚇死我了啊!扇奴,快抱著我,我好害怕,好害怕啊!嗚嗚嗚……” 邊說邊哭。   扇奴只得脫下上身大棉襖,遮蓋在欽奴的胸前,然後再   輕輕地抱著她。   “我尿水都被嚇出來了!嗚嗚嗚……抱緊點,好嗎?”   扇奴仍然是鬆鬆地抱著她:“釵奴,別騙我了,憑你我的武功,老虎都不怕,什麼 狐狸呢?”   “你就只知道罩家堡的金扇子,獅虎豹都不可怕,唯有狐狸最可怕了,除了它會成 精,變成壞女人外,還會在你不知不覺中,突然出現在你的身後,哇—一狐狸來了,” 釵奴驚叫後,把頭埋在金扇公子的胸脯上,”嗚嗚嗚”地哭著說:“它就在你的背後 呀!”   金扇公子不信邪,他曾獨自一人在伯依山熬過漫漫長夜,百獸都不敢接近他,如今 有釵奴在身邊,他的膽兒比豹子膽還大,他放開了釵奴,站起身來,運足內力於雙眼, 轉身向林叢深處搜索著,哪兒有什麼狐狸呢?   “狐狸一定是跑走了!”欽奴也站起身來說:“狐狸之可怕,就在它出沒無常;現 在狐狸既然走了,我要去叢林裡小解,你快轉過身去!”   金扇公於只得轉身。   釵奴跑進叢林裡小解,突然發出來了“哦……啊……”的狐狸叫聲,釵奴被驚得提 起長褲跑了出來,一不小心,摔倒在地,“哎喲”地痛叫著。   扇奴迅速地鑽進叢林,沒有發現狐狸,見釵奴跌在地上呼痛,趕快跑過去把她扶了 起來。沒想釵奴的右腿完全癱瘓了,不能踏地行走,扇奴只得把她扶到空地上。   釵奴哭著說:“快替我揉揉膝蓋骨,一定是骨折了啊!   嗚嗚嗚……”   見傷不救,大丈夫不為也,金扇公子只得替她按摩膝蓋   骨;沒想到剛按摩了一下,釵奴便嬌怒著說:“你好壞,用這麼大的力,我又不是 你金扇公子,難道也用得著你使用金扇的力氣;走開,我自己來按摩!”接著,釵奴 “哎喲、哎喲”地自己按摩著。   冬天裡天干物燥,叢林中又可避風;睡在枯乾了的草上,夜雖然長了一點,在釵奴 斷斷續續的呼痛下,冬天的朝陽,像個柔弱無力的少女,抱著琵琶半遮勝似的從東方的 天際冉冉上升。   “扇奴,我肚子好餓!”釵奴把痛苦掛在臉上,愁著眉兒說:“看在你我同是狐王 ——令表妹的奴才的情分上,請你跑回楊家坊去,買些饅頭滷菜的來讓我填飽肚子,我 也好趁你離去時,脫下長褲,敷上刀傷藥……”   “你摔破了皮?”扇奴驚問道。   “何止摔破了皮,腿骨可能都摔碎了;不然,我怎麼會呼痛整晚呢?”   “好,我這就立刻跑回去楊家坊,買些吃的來!”   “多買點好吃的啊!”扇奴起身離去時,釵奴又吩咐:   “可能要在這兒停留兩三天,養好傷才能走啦!”   多買點吃的就多買啊,扇奴回頭向她點了個頭後說:   “如果有虎豹侵襲你時……”   釵奴順手從地上撿了個卵石,對準一株臉盆大的杉樹擲了過去,石穿樹心而出: “用不著你關心我,我的手還沒受傷呀!”   扇奴討了個沒趣,施展輕功,向來路的楊家坊急奔而   釵奴站起身來,彎身飛縱上了一株杉樹的梢頭,向已經奔出叢林的扇奴抿嘴而笑; 接著,飄身下樹,在潔白的玉腿上裹了層枯葉,再把長褲穿上後,便呼呼大睡了。   好個釵奴,扇奴折返後剛走入叢林,她便驚醒了過來。   扇奴也是個絕頂聰明的人,他進入叢林後,便施展著地無聲的上乘輕功,悄悄地來 到了釵奴身側。只見釵奴正躺在地上“哎喲”地呼叫   “釵奴,我回來了!”扇奴兩眼望著躺在地上的釵奴說:   “可敷上了刀傷藥?”   “你瞎了眼?褲管都鼓了起來;難道你的眼睛回到狐王表妹那兒去了!”   “就算我瞎了眼,請你先吃饅頭、包子和雞腿子,還有豆腐乾和滷牛肉!”   釵奴撐著手坐了起來。   兩人飽餐了一頓後,釵奴說:“這裡好,清靜,就在這兒療兩天傷吧!”   可是,兩天以後,釵奴的腿傷仍然是沒有痊癒;一聰明的扇奴,立刻察知了釵奴拖 延時間的詭計。他在附近懸崖邊找來了比拇指還要粗大也有比小指還細小的一堆籐子, 找來許多枯枝,取出懷中火折子,生了個大火,利用火烤籐,讓籐兒該彎就彎,該直就 直,只兩炷香的時間,便製作成了一張可以坐人而又能背在肩上的籐椅。   釵奴坐上籐椅,扇奴揹著她。   “扇奴,你可真是對我照顧周到啊!”   “少廢話!”扇奴揹著釵奴上路。   金扇公子雖然人長得沒兩拳雙腿那樣地高大,但也是中   等以上的身材,胳臂和大腿的肌肉,長得結結實實針都紮下進去;尤其是他古銅色 的臉上,眉宇間塞滿了書卷氣息外,滿佈著東方民族的自然美。   釵奴背向扇奴坐在籐椅上,還沒走出叢林,便抿著嘴微笑著說;“我兩人的賭兒還 沒打完,敢和我賭下去?”   扇奴默默地走著,不理她。   “這個賭,關係到狐王為什麼說她是黎文堯的女兒,而又不承認是你所要找的表 妹!”釵奴在扇奴背後昂著頭兒說。   這可引起了金扇公子的興趣。   “請再把賭注說一遍!”扇奴說話了。   “賭嘛……我賭狐王是麻面惡臉,你賭她花容月貌,有朝一日,狐王揭開面紗時, 我輸了,隨狐王陪嫁給你;你輸了,像飛奴那樣地替我倒洗腳水,終生做我的奴才!”   扇奴淡淡地說:“這個嘛,賭不下去啊!”   “為什麼呢?   “輸贏都是我所不樂意接受的,我贏了你嘛,我們覃家堡上上下下有二十多個女婢, 沒有誰不比你溫柔和順;我輸了嘛,丟盡了我們覃家堡的臉!改換條件,如何?”   釵奴摸透了金扇公子的心事,他十分希望知道狐王為什麼不承認是他所要找的表妹, 便落落大方地說:“我也不要逗著你玩了,反正你做我的奴才做定了;我直截了當地告 訴你,你的表妹八歲時,直豎著兩條小辮子,可愛得像是只剛出繭的小飛蛾,長大後應 該是清秀得像出水芙蓉,。美麗得像是九界仙女下凡塵;沒想到出天花後,留下滿臉的 麻於,因此,她說不是你所要找的那個美貌的表妹!”   “釵奴,這回可沒有騙我?”   “我幾時騙過你?”   “我和她有婚約在先,她長得像醜小鴨,我也認命了!”   “唉!我釵奴就沒狐王這麼好福氣,有你這麼一個忠心耿耿的未來夫婿;雖然你是 窩囊漢!”   “飛奴對你也不錯啊!”沒想到扇奴冒出來了這麼一句話。   釵奴怒氣衝天地說:“我與他是主奴,你少羅嗦”   “我和狐王也是主奴呀!哈哈哈……”   “敢取笑於我,你等著瞧!”欽奴的眼珠子骨碌碌地旋轉著,立刻“轉”出來了歪 點子。她雙掌向上,暗施內黑真力,利用地心引力,吸引氣流下墜之勢,掌心發出真力, 兩相抗拒,這便是內功修養到了爐火純青的高手,在和對方動手前,為了站穩腳跟,先 立於不敗之地,運用頭手發出真力的“千斤墜”功夫,一步一個大腳印,讓對方望而生 畏。   金聞公子突然覺得背上的釵奴,越背越重;到最後,他走一步就留下個大腳印,氣 喘得寸步難行,不得不把釵奴放了下來。但,金扇公子可也不是傻小子,他立刻就知道 是釵奴故意運用千斤墜功夫在整他。他順手把腰間繞了好幾圈的絲質長腰帶解了下來, 把釵奴牢綁在籐椅上。   “你綁著我,想要幹什麼呢?”   “我要加快腳步,怕把你拋了出來!”   釵奴讓他綁,心想你綁著我,我照樣可以使出“千斤墜”功夫,你能奔走嗎?   萬沒有想到在她身體被牢系,不能再動彈後,把雙手掌   心對掌心也緊緊地綁在一起;還有,就地取材,掏出懷中匕首,割了塊大樹皮,替 釵奴戴上了個不倫不類的帽子後,揹著欽奴,急急地向前奔走。   釵奴抿嘴而笑,心想,只要我暗運內力,捆我的繩兒全都會折斷落地。但,她智者 千慮,這回可失算了!扇奴的腰帶富有彈性,她用內力時帶兒跟著伸大,怎麼樣也擊斷 不了它;至於頭上的帽子,也不是緊戴在頭上的,釵奴運用內力頂撞它時,它可以高頭 一兩寸,讓內力從四周外洩,收回內力,它又蓋了下來。這可使釵奴心中著急了,但她 仍是不動聲色。   沒想到金扇公子不是她所想像的呆頭鵝,他邊走邊說:   “釵奴,為什麼不再使出‘千斤墜’功夫了?”   “我才不會‘千斤墜’功夫啦——”釵奴故意淡淡地說。   “你不是深得劍道真傳嗎?把你的‘真傳’說給我聽聽!”   釵奴嬌怒著說:“小王八龜兒子,快把我解開來;”   金扇公子不怕威脅:“敢再罵人,我便拉個臭石頭塞進你的櫻桃香嘴裡!哈哈 哈……”   “快解開我,快解開我呀2”   “到了白馬山莊交人以後,我自然會解開你啊!”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釵奴被綁在籐椅上,乖乖地讓金扇公子揹著走;她一時還真想不出應付的辦法來。 她說要小解,金扇公子毫不留情地說什麼囚犯坐在囚車裡,屎尿都拉在褲子裡的呀!他 把她看成了囚犯,恨得她杏眼圓睜,咬牙切齒地說:“這筆帳記在你老子頭上,只要我 以後能走出白馬山莊,第一個就要去殺罩家堡主!”   “那是以後的事!”金扇公子不怕要脅,淡淡地說:   “等以後再說吧!”而且緊接著取笑於她:“你的腳還痛不痛呢?”   釵奴氣急了。   “你以為我金屆公子是這麼好騙的,你這是叫做‘自作繭’!”   “嘻嘻嘻……”釵奴突然嘻笑著說:“快乖乖地替我解去臭腰帶子,不然……”   金扇公子不信欽奴能奈他何,搶著她沒說完的話說:   “不然,是要殺掉我的老子,是嗎?”   “扇奴,我說句真心話,我很喜歡你,把我鬆綁放了下來,算我欠你一份人情,好 嗎?”釵奴溫和得像頭綿羊,哀求似的說。   “我不需要別人欠我的人情,我也不欠別人的人情啦!”金扇公子傲慢地說。   “難道你也不欠鐘鐵嘴和黑衣幪面人的人情?”   “你怎麼知道的呢?”金扇公子驚訝地說。   “史半仙說的呀;我直截了當地告訴你,丐幫幫主見了狐王雙腳被嚇得直髮抖,你 可知道是什麼原因呢?獨我知道這個秘密;因此,臭老叫花子見了我,雖然雙腳不發抖, 也得唯命是從!你們覃家堡的臭事,也是他告訴我的呀,為了不被張揚出去,只要你替 我鬆了綁,我和你聯手除去老叫花子;以免覃家堡的臭事,傳遍五湖四海;”釵奴說了 一大堆話,就是希望扇奴鬆綁放了她。   “我們覃家堡沒有做過見不得人的事,不怕老叫花子去張揚!”   “你既然是迷了途,不知道返回,就怪不得我了!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絕不 會殺你,而寧願死在你的扇下!”   “我不領你這份情!”   “那……你我兩人完全敵對了!-   “我不要跟你羅嗦了!”金扇公子說後,加快了腳步。   “我也不要跟你羅嗦了啊!我這人話都要說在前頭,請快把我的嘴巴塞了起來!”   “我金扇公子出身於名門正派,塞入嘴巴是下三爛的勾當,君子不為也,“,   “你可不要後悔啊!你如果不相信,只要我發出叫聲,救我的人,立刻就擋住你的 去路;”其實呢?釵奴早已看清楚了後頭追上來的人,而且知道他是誰,金扇公子只顧 著向前奔跑,當然不知身後有人跟了上米。   “哦……啊!……”突然一聲狐狸的啼叫。   釵奴向後頭追來的人使了個臉色,來人便飛躍而上,打狗棒擋住了金扇公於的去路。   “啊!是史老前輩,久違了!”金扇公於抱拳說。   “什麼史老前輩不史老前輩的!”史幫主拉下來了臉孔說:“快把釵奴放下!”   “請老前輩見諒,晚輩奉狐王之命,押解釵奴去啟馬山莊,恕難從命!”   “你別拿狐王來壓我,你不放下釵奴,可別怪老夫來硬的了!”   “老前輩,務請見諒,務請見諒!”金扇公於再次抱拳施禮說。   史幫主順手給了金扇公子一耳光:“你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呢?但願老夫這一 巴掌,能使你清醒了過來,快放下釵奴。”   金扇公子無可奈何,這是因為丐幫史幫主威震大江南北,他們覃家堡正如釵奴所說 “小小的覃家堡”,可惹不起啊!況且,狐王自八歲以後的行蹤,只有丐幫幫主才完全 清楚呀!他必須求助於他。挨打,認命了吧!於是,他徐徐地把釵奴放了下來。   “你這條腰帶,是天蠶絲製成的!”史幫主沉著臉說:   “它也是你們覃家堡三大寶之一,你要是自己不動手,老夫替釵奴鬆綁後,可要圍 在自己的腰上,也許日後自有用處!”   金扇公子只得自己去鬆綁,釵奴怒不可遏地說:“我說過的話,像狐王那樣地全都 算數,我絕不會殺你;可是,你得小心取回腰帶,你的髒手,只要碰上我的身體,我便 把它砍了下來!   金扇公子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把腰帶取了回來後,再繫在自己的腰間。   釵奴鬆綁後,把頭上的樹皮帽,氣憤地扔出了一丈多遠,帽兒把一株碗大的小樹, 一分為二。   接著,釵奴對史幫主說:“謝史幫主及時相救大恩!”   “不必客氣了!”史幫主用打狗棒支撐著下顎說:“我曾在劉氏宗祠裡向狐王說明 不必押解你去白馬山莊,她為何改變初衷呢?   “狐王一生重承諾,不得不押解我去白馬山莊啦!”   “這也是我一生崇拜狐王,見了她就雙腳發抖的原因之一;人之所以為萬物之靈, 要是說出來的話不算數,豬狗都不如了!”史幫主十分認真地說。   “所以我說過不殺扇奴就不能殺他;要是殺他,他十條小命全都魂歸離恨天了!”   “好了,好了!”史幫主像和事佬似的說:“人家金扇公子今年才二十三歲;七年 後才能‘而立’,少不更事,釵奴,你就原諒了他吧!”   兩人像是一唱一和,把個金扇公子說得垂下頭來,像是無地自容;但他究竟是個飽 讀詩書的書生而且兼“俠士”的“完人”,腦子裡靈光一間便說;“請史老前輩明示, 我奉狐王之命,押解釵奴分白馬山莊,此事我該怎麼辦呢,”   “此事以後再辦,出了岔子,有我老叫花子負責!”史幫主拍著胸部說:“我三人 先去過街嶺的三陽春面店,大吃大喝,酒醉飯飽後再辦事!”   釵奴卻一本正經地說:“不,我得先去殺一個人,在我沒進白馬山莊以前!”   史幫主偏著頭,斜著眼睛問釵奴:“去殺誰呢?”   釵奴毫不考慮地說:“覃家堡的覃老堡主!”   “釵奴!”金扇公於光火了:“家父到底是哪兒得罪了你?要是該殺,傲兒子的我, 代父引頸受戮!”   “殺你,污了我的手!何況,我說過今生不殺你,令尊大人為什麼該殺,這又牽涉 到劍道的問題了!”釵奴望著史幫主說:“史幫主,你是當今武林唯一最能主持公道的 人,請你公正判決;覃老堡主該不該殺?”   “我們覃家堡沒做錯過一件事,史老前輩,你直說吧!”金扇公子急了。   “用劍的人最高修養是何時,對何人,如何用劍?”史幫主侃侃地說:“用得恰到 好處時,便算是習得劍道真傳了!像釵奴殺蛇王,他死有餘辜,該死,當眾宰殺,以傲 傚尤;一劍劈分為二,讓死者瞬間死去,以減少痛苦,不是殘暴,而是殺人的仁德。而 令尊大人呢?一生污辱了劍……”老叫花子向四周張望後說:“此地沒有別人,希望我 說出覃家堡的臭事後,金扇公子也不必自己慚愧,因為你當時年幼,管不了上一代的事, 至於我和釵奴呢?誰要是張揚了出去,誰便嘴里長蛆蟲……”   “不,不,不……”釵奴連連搖著手說:“我可不願意   嘴里長蛆蟲,我憑什麼要替覃家堡保密!   “殺人的事我已訓誡過覃老堡主,他已深知悔悟,十多年來未再犯過;   釵奴說:“就算我看在你史幫主的薄臉上,不干我的事,勉強和他了了!那……他 無情無義的事,以後再說吧!””   老丐走近釵奴身前,拍著她的肩膀說:“今天先把覃老堡主殘暴的事揭了出來,讓 它和你殺蛇王兩相比較,也好讓金扇公子瞭解什麼是劍道!   “好,請快說吧!這件事,我和他就算結案了!   “謝姑娘賞臉,我老花子日後對你定有所報。   “廢話少說,誰稀罕你對我有所報;”釵奴對老叫花子像是很不客氣。   “我就來說‘廢話’吧!   史幫主的“廢話”是這樣說的。   遠在十一年以前,罩家堡抓了三個潛入帳房竊取銀錢的偷兒,覃堡主把他三人帶進 私人刑房,就像金扇公子今天捆綁釵奴的手腕一樣地雙手牢系,直吊在大樑上,讓腳尖 可以著地。第一一天用鐵鑽子在背上刺下了許多洞後,再噴上一盆鹽水,第二、三天各 割下來一隻耳朵,丟給黑狗吃;第四天用鉗於拔掉他三人的牙齒,第五、六兩天割去雙 手指頭……第十天死亡……”   “嗚嗚嗚……”說著,說著,史幫主哭了起來:“我一生都沒嚎啕痛哭過,先幫主 神丐仙逝時,也只留下幾滴無聲的淚水;但每想到覃老堡主殺偷兒的事,淚水便像泉湧 而出,這是因為最可憐的還是他三人的孤兒、“寡婦、老母,其   中之一的七旬慈母,連哭了三天後懸樑自殺,一直到十一年以後的今天,他三人的 遺孤,仍然是由我丐幫濟助中。”史幫主擦乾了眼淚,望著金扇公子說:“令尊就只因 為內心恨偷兒而大開殺戒,既殺,又不知道如何殺,糟踏了劍,劍道的邊都沒摸上,怎 不慚愧呢?比起釵奴殺蛇王來,兩者就有天壤的分別了!”   金扇公子為老父的暴行,慚愧得低下頭來。   老丐走上前去,安慰金扇公子:“這三年來,自你離開覃家堡以後,我經常去看覃 老堡主,他已大澈大悟,常跪在佛陀前,懺悔過去的罪行,尤其是令我最欣慰的是,他 居然生有你這麼一個好兒子,這也許是他能及時悔改,佛陀寬大為懷,才沒禍延下代!” 接著,老丐握著扇奴的手說:“你文武全才,尤其是心地善良,快抬起頭來!世事不如 人意者十常八九,只要我們抬頭挺胸地面對‘不如意’,學習蒼鷹在遼闊的天空飛行中, 遇上狂風立刻掉轉頭來逆風而飛,以免被風吹離故土的堅強毅力,一定可以把‘不如意’ 蛻變成‘如意’,甚至是‘十分滿意’!”   “謝謝史老前輩的教誨,晚輩奉為圭桌,終身實踐力行”   史幫主進一步獎勉他:“就憑你虛懷若谷的心胸,將來一定可以成為一個頂天立地 的俠士!”   金扇公子從懷中掏出來了三張各五十兩紋銀的票子,交到史幫主手上說:“老前輩 下回再去粵北,請將這一百五十兩紋銀轉交三個偷兒的苦主。千萬別說是我給的啊!”   “老丐遵命!”史幫主把銀票塞進臭腰帶後,雙手分別拉著釵奴和金扇公子,向過 街嶺方向走去。為了輕鬆心情,   老丐邊走邊哼著“撒謊歌”:   從來不唱撒謊歌,   風吹石頭滾上坡;   去時正逢牛生蛋,   轉來看見馬長角;   四兩棉花沉了永,   一個石磨游過河。   突然,老丐把釵奴和金扇公子的手連在一起,瞇著雙眼,擠動眉兒說:“奴才配奴 才,哪兒有奴才配主子之理!”   沒想到釵奴扔開了金扇公子的手,嬌怒著說;“好髒;好臭!”她說後在路旁的水 溝再三清洗著她的雙手;洗完了以後,兩眼對金扇公子發射著怒火:“你今天捆綁我的 事,帳還沒有算完;打從今天起,你膽敢碰我一下,我便折斷你的髒手!”   “釵奴!”史幫主想做和事佬,“不能責怪金扇公子,錯在老叫花子胡說!”   “你——臭老叫花子,瞎了你的叫花子眼,別以為天下你只怕狐王,我比她更厲 害!”   “對,我的姑奶奶,你比她更厲害。普天之下,只有你和狐王敢叫我臭老叫花子 啊!”   “剛才,你對扇奴胡說八道!”釵奴越說越怒火大了,   “你說什麼他將來是頂天立地的俠士;我姑且問你,天讓扇奴頂了,地也讓他立了, 我去頂什麼天,我又去立什麼地呢?”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扇奴邊走邊心急如焚,緊跟隨在史幫主身後說:“史老前輩,三陽春的胖老闆是好 人,快別讓釵奴殺了他!”   “不一定是殺他,她殺人的事,我管不了,你少羅嗦!”史幫主頭也不回地回答著。   三人走到劉家宗祠前,高莫深正在祠前徘徊。   釵奴飛也似的邊跑邊叫:“干爺爺,干爺爺……”撲身在高莫深的懷裡,“嗚嗚嗚” 地啼哭了起來。   高莫深一手托著釵奴的下顎,一手替她理著頭上的劉海說:“我的好乖孫女兒,這 些日子來,有誰欺侮過你?”   “今天上午還被人綁著啦;”釵奴撤嬌。   “誰吃下了老虎膽,敢綁著我的干孫女兒?”高莫深寸長的白眉全都豎了起來說。   “是金扇公子,幸虧我老丐及時趕上,才放了令干孫女兒!”真沒想到史幫主討好 賣乖似的說。   “金扇公子?”高莫深兩道銳利的眼神,直釘著扇奴:   “你好大的膽子,敢綁我的干孫女兒,看我去踏平你們覃家堡!”   “啟稟高老前輩;”金扇公子恭立著說:“晚輩是奉狐王之命,押解釵奴去白馬山 莊;情非得已,請老前輩見諒!”   “既然是奉狐王之命,老夫當然也不怪罪於你;但,你在捆綁她的時候,可曾想到 她是我的干孫女兒?”   金扇公子實情實說:“晚輩未曾想到,請恕罪!”   “哈哈哈……”沒想到高莫深仰頭大笑後對釵奴說:   “好一個誠實謙虛的金扇公子,我的乖干孫女兒,你就饒了他吧;   “不,干爺爺,至少違是應該向我道個歉,作個揖;”   史幫主在一旁做好人:“金扇公子,快,快向釵奴作個揖!”   “我才不要向她作揖!”金屆公於昂著頭兒說:“是她騙我腳受傷在先,又故意裝 作狐狸叫來嚇唬我,我綁她在後,我寧死也不道歉!不作揖!”   “干爺爺,您看看……”釵奴又撒嬌了:‘他好沒道理,綁了我,還要說我騙他呀! 他好壞,壞透了啊!”   “好吧。干爺爺一掌擊斃他,替你出口氣!”高莫深說後;揚起了手,準備擊打。   金扇公子昂頭挺立,閉目待斃。   高莫深要是一掌打了下去,石頭也得四散碎飛,何況肉血的身驅呢?   金扇公子眉宇間充滿了不怕死的凜然豪氣。   當高莫深正要舉掌下擊時,釵奴拉住了他的手:。“干爺   爺,算了吧!他這人早就是孺子不可教也,又何必跟他計較呢!”   “哈哈哈……我說我的好干孫女兒,別在我面前‘舞文弄墨’了!”接著,一他走 到金扇公子身前,右手撫著他的肩膀說:“年輕的小俠土,頭腦裡可要靈光閃閃,別做 初生之犢——小笨牛!”   這時,兩個小叫花子匆匆跑來參見史幫主,報告”五善人”已進入“三陽春”,老 丐揮了揮手,讓兩個小叫花子走了後說:“我們去三陽春吧!   “扇奴!”釵奴向金扇公子抿嘴笑了笑後說:“讓你去見識見識,看我是怎樣殺人 的!”   釵奴到底要去殺誰呢?   釵奴領頭邊走邊說:“世上有些害群之馬,他們橫行鄉裡,殺人不眨眼,強姦婦女 而不知羞恥,這種人怎不該殺呢?狐王把他們記載在《七殺譜》上,罪證如山。雖然上 天有好生之德,佛陀也不念舊惡地普渡眾生,但他們就是至死不悟,至死都不回頭是岸; 干爺爺,殺這種人,佛是否會責難呢,”   “殺這種至死不悟的萬惡之徒,如果佛也責怪,那他自己就是縱惡行兇!我想…… 佛陀普渡眾生是渡好人,此所以惡人死後必須上刀山,下油鍋,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 得再轉生的道理了!”   “那……扇奴!”釵奴回頭含情脈脈地對金扇公子說:   “你別擔心我不去白馬山莊,怕完成不了狐王所交付給你的任務,狐王沒有限定我 幾時進入白馬山莊,等我了卻幾樁心事後,自己會走進白馬山莊去!”   “這……這個……”扇奴不知道如何回答。   “傻小子!”高莫深拉著金扇公子的手說:“他日狐王要’是責怪下來,就說是我 高莫深帶干孫女兒去絕情谷,耽誤了時日,我保證她就不會怪罪於你了!”   “干爺爺!”釵奴忽然停住了腳步,回過頭來說:“三陽春是乾淨的店子,我們不 能在店裡殺人,以免鮮血法污了店裡的地面,妨害到他們以後的生意,我們再就地商量 一下,”   怎樣“商量”呢?欽奴眼睛骨碌地旋轉後說:“臭老叫花子,請你去通知行乞在過 街嶺的徒子徒孫,要他們敲鑼在大街小巷呼叫:‘今天酉時在太陽下山前,劉氏宗祠前 的大廣場上,宰殺‘五善人’!”   “老叫花子這就去辦!”   “辦完事後,請速去三陽春面店會合;”釵奴望著離去的史幫主說。   於是,剩下來的高莫深、釵奴和金扇公子,三人緩緩地向   “三陽春”走去。   這時,未時已過,三陽春下午不做生意,應該是關門打烊了,沒想到店裡仍然是高 朋滿座。   金扇公子領頭走了進去,三陽春的胖老闆一眼就瞧清楚來人是誰。他雙手伸展把三 人攔住了:“對不起,敝店已不再接客!   “那……”釵奴指著靠右邊牆下空著的三張桌子說:   “我三人在貴店休息一會兒,總該可以吧!”   “不,不,不!”店主驚愕著說:“這三張空桌,已被貴客全都包下來了,敝店已 不能擅作主張!”   “快去告訴你的貴客,你的店子我比他加倍付錢,全都包下來了,請他們全都快滾 出去!釵奴緊瞧著店主說。   “什麼人在此鬧事呀!”坐在正中央舖有紅桌布的一個坐上位的中年人,站起來笑 臉迎人地說:“朋友,我五善人在此宴客,三位要是肚子餓了,我可叫店主再開一桌酒 席!”   善人果然是名不虛傳,果然是視錢財如糞土;還沒等釵奴說話,又緊接著說:“店 主,再開一桌酒席,接待這三位朋友!”   史幫主動作真快,也在這時間闖了進來,蓬頭垢面地瞇著眼睛說:“加上我一個, 一桌坐四人,不算多!”   “啟稟劉員外!”店主對剛才講話的中年長袍人施了一禮後說:“敝店原本就只賣 牛肉麵,哪兒有準備一桌接一桌的酒席呢?”   劉員外拉下來了笑臉,陰沉沉地說:“要你去準備就得趕快去準備!”   “不,不,不!”高莫深搖著手說:“店主,請替我四人各準備牛肉麵一碗!”說 後,從懷中掏出兩錢的碎銀子:   “把這個拿去,我們不吃大善人請吃的髒東西!”   劉員外“啪”地一聲拍打在桌子上說:“臭老頭子,你是什麼玩意兒!也不睜開眼 睛看清楚,我是什麼人?”   “我遠在十一年前就把你看清楚了!”高莫深捋著他的白鬍子說:“你是桃花谷掌 管帳房的五兄弟之一的老大!”   “我們一生沒在桃花谷做過事!”   高莫深繼續說了下去:“桃花谷主老狐王失蹤後,你們做假帳蒙蔽老狐王,而且參 加追殺故主的夫人和女兒啊;”   “沒有的事,你在血口噴人!我兄弟從沒做過桃花谷狐   王的帳房總管;”老大揚著頭說:“我本人是本地最有名的劉大善人,我的四位弟 弟分別是劉二、三、四、五善人!鄉裡皆知,遠近聞名啊!”   “伯依山上慈雲庵裡的大石碑上,還鐫刻著五位大善人捐款的芳名啊!”史幫主咧 著嘴說:“五大善人的善行和善事!”史幫主從懷中取出一束紙卷後又說:“我這兒記 載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呀!”   “臭老叫花子,看我來打死你……”劉大善人挺身而出。   沒想到他沒打到別人,釵奴快如閃電,在劉大善人臉上狠狠地打了兩下耳光,說: “臭老叫花子也是你能叫的嗎?”   在座的人看到釵奴快速閃身打人的動作,都被驚嚇得瞪大了眼睛。   釵奴緊接著雙手又著腰說:“諸位在座的鄉親,凡沒幫助過五善人助紂為虐的,請 迅速離開,迅速去劉氏宗祠前的大廣場上看熱鬧,以免傷害到你們!”她說後,順手取 了把筷子,旋轉身體揚手擲出,全都釘在三陽春的牆壁上,而且全都是入牆三寸,間隔 一尺,排列得整齊劃一。ˍ。   在座的客人見大事不妙,起身欲離席而去。”   “你們也全都是些下三爛的混混!”釵奴用手指著他們說:“我警告你們,打從今 天起,以五善人為戒!不然,比他門的下場更慘!”   至少有六七個客人,紛紛爭先恐後地擠出了三陽春的大門。五善人中的老麼,想鑽 進入群中混水摸魚地溜走,釵奴順手取了只茶杯扔向他,不偏不斜地打中他的嘴巴,打 得他滿嘴鮮血,掉了好幾顆“善牙”。   五善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五人圍坐一張圓桌,心想,你四人能奈我何?   釵奴呼叫:“店小二,我四人的牛肉麵,請快端了上來。”   煮牛肉麵很快,說端,店小二立刻就端了上來!釵奴低聲問他:“可還認識我?”   “你……你……你是利姑娘啊!”店小二畏畏縮縮地說。   “我問你,這五善人在貴店吃喝,可曾付過帳?”   “不,不!我……”店小二手腳顫抖著說:“我……我不知道,問……問老闆!   “不用問他了;”史幫主從懷中取出“記錄”,高聲念道:“五善人請客,三陽春 記帳!   “五位不准動!”釵奴筷子擲了過去,把二善人的右手釘在桌面上:“誰敢再動, 筷子洞穿他的頭!”   五善人呆坐著不敢再動了。   釵奴站起身來說:“白吃白喝,也算得上是善人?三陽春的老闆何在?”   “小的桌前恭立,桌前恭立啊!”胖老闆哈腰打躬地說。   “前前後後。五善人欠貴店多少銀兩?”   “小的有帳可查!”胖老闆走近櫃台,查看帳簿,胖手指彈動算盤珠子後說:“總 計是七十八兩五錢銀子!   “大善人!釵無能為力杏眼瞪著五善人中的老大說:“快會帳!”   “是!”大善人掏出來好幾張銀票子,交給胖老闆一張後說:“這裡是一百兩紋銀, 不用找了!”   “誰說不用找了,你們五善人用不著銀錢了,你們的家人還派得上用途!胖老闆, 快找錢!”   “小的店裡哪有二十多兩錢可找呢?明天親自送到劉家莊去!”胖老闆手持著銀票 說。   “諒你不敢不送去!”   釵奴說後坐下,四人有說有笑地吃著牛肉麵。   “四位活菩薩!”大善人知道事情嚴重了,低聲下氣地說:“要多少香火錢,開出 價碼來,我五兄弟雙手捧上,雙膝跪拜!”   四人不聞不問,仍然是談笑自若。   五善人被困三陽春,逃出去的客人一傳十、十傳百,民眾紛紛擠在店外看熱鬧。   史幫主跑出店門口,大聲宣告:“請大家快去劉氏宗詞前的大廣場上,看五善人成 佛升天!”   人群中熙熙攘攘地談論著。   “敢在五善人頭上動土的,是何方來的神聖?”   “也許是五善人善事做多了,得了道,自然成佛升天啦!”   “升他娘的奶奶天,假慈悲,真狠毒,我看……要下地獄去了!   “這就叫做惡有惡報啦!”   “管它報不報,去劉氏宗祠看熱鬧吧;”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四章】   在劉氏宗祠的大廣場上,擠滿了人群,他們自動地圍坐了個大圈子,就像是年節時 欣賞舞龍和耍獅的表演。   酉時剛到,釵奴和金扇公子押解五善人進入了圈中,看熱鬧的人瞪大了眼睛,五善 人被人押解,乖乖地唯命是從,要不是他們自己親眼所看到,誰會相信?甚至於現在當 場看到的人,也認為五善人只不過是逗著被押解的人玩遊戲而已!這是因為他五人的拳 腳功夫,周圍八十里內,沒有人敢和他們兄弟對招;尤其是五人聯手,擺下“梅花陣” 後,有許多不知厲害的武林人物,都在他們的陣中栽了跟頭。   果然不錯,五人進入圈中後,立刻是各就各位,“梅花陣”迅速施展了出來。   “扇奴!”釵奴望著金扇公子咧嘴笑著說;‘看你的了啊!露兩手,讓大家瞧瞧!”   “金扇公子,別怕,‘梅花陣’沒什麼厲害的!”史幫主說;“殺其一,全陣自然 瓦解!”   如此說來,金扇公子要是不出戰,便是“怕”了。   “混帳東西!”五善人為首的老大說:“強龍不壓地頭蛇,你們四個王八龜兒子, 也不入鄉問俗,問清楚我們五兄弟是打狗的,還是屠龍的?”   在面對狂傲之下,金扇公子縱身躍入了“梅花陣”中,   “刷”地金扇橫掃而出,對方立刻採用“游龍戲珠”的招式,圍著金扇公子團團轉。   金扇公子的八卦迷蹤步,神出鬼沒地忽前忽後,忽左忽右,但傷不到對方的一根毫 發.激戰了半炷香的時間,釵奴嬌喝:“退下!”   金扇公子只得縱身躍起一丈多高,飄身退回釵奴身邊。   “你們這五個惡人,死到臨頭,還在這兒逞強!”釵奴走進五人身前說。   五善人立刻把她圍困在中間,重施他們“游龍戲珠’的絕招,沒想到釵奴以靜制動, 看準“梅花陣”的空隙,一掌接一掌地拍打在他們的肩上,釵奴的掌力,少說也有個三 百斤,打得五人同時應聲倒地。   圍觀的人掌聲爆起。   “五人倒地後呼痛不已!   “現在,我來替諸位鄉親介紹!”釵奴走近史幫主身前,右手扣在他的肩上說: “這位就是當今丐幫文武全才的史全清幫主,江湖道上尊稱他為史半仙;這是因為凡是 已過去‘的武林大小事情,他全都一清二楚。現在,我請他來宣佈五善人的罪狀!”   史幫主不慌不忙地從懷中取出來了一束紙卷,高聲宣讀:   “五善人笑裡藏刀,善裡藏惡。何善之有,欺壓和殘‘殺善   良百姓,蹂躪無辜婦女。打從庚午年起,十年來,共計殺害劉孝忠、胡能信等六十 七個誠實的鄉親,姦淫胡秋香、張桂娥等一百七十一名婦女……”   “好了,別再說下去了,苦主們都在現場!”釵奴的眼中發射出青光,掃視了全場 後說:“諸位鄉親父老們,他們兄弟五人罪大惡極,該不該殺呢?”   “該殺,該殺啊!”   “該殺,該千刀萬剮啊!”   群眾齊聲高呼著。   欽奴走近五善人,迅速地點了他們的麻穴。   五善人完全失去了知覺。   “現在!”釵奴習慣地理了理額上的劉海說:“打從今天以後,過街嶺周圍八十里, 誰敢學五善人橫行鄉裡,就以他們為戒!”釵奴說後,走近五善人身前,抿著嘴向鄉親 父老笑了笑!“請轉告他們五人的家屬前來收屍;”   釵奴在五人的背後備拍了一掌,五善人因麻穴被點,哼都沒哼出來一聲,全都緩緩 地倒地了,留下來五具殭屍。   釵奴殺人時,金扇公子捂著雙眼,心想她不准他殺雞,殺人卻在談笑中,真讓人費 解。   群眾看完了熱鬧,離開現場以後,高莫深說:“今晚住宿三陽春!”   他們四人走到“三陽春”時,胖老闆早已擺好酒席,而且恭立門前笑臉相迎:“謝 謝女俠替三陽春除害,替三陽春討回欠債,不然,本店每月所賺取的蠅頭小利,不夠 ‘五善人’宴請善心人士呀!”   酉時早過,四人肚中正餓,正好圍桌飽食。   釵奴和高莫深,史幫主三人有說有笑,獨金扇公子悶悶不樂。他心想,欽奴這人好 殘忍,、她使用殺人絕招“金掌穿心”,把五人全都像用金剛鑽一樣洞穿心胸,“哎喲” 都沒叫出來一聲,便氣絕後倒地而亡。一而且在殺人時抿嘴而笑,好一個殺人的女魔王!   釵奴像是察知金扇公子心中所想的事,“唉!”深長地歎了口氣後說:“沒想到覃 家堡的金扇分子,還沒走進劍道的大門呀!”接著,她大聲叫道。“三陽春的老闆何 在?”   胖老闆門了出來說:“小的桌前恭立!”   “你可去劉氏宗祠前看我殺人了?”   “小的看得十分十分的清楚啊!”   “請你說說看,我為什麼要殺五善人?”   沒想到胖老闆捋著山羊鬍子說:“替天行道!”   “請向金扇公子加以解釋;”釵奴像主子對奴才命令似的說。   這又出乎大家意料之外,胖老闆不聽釵奴的話,不加以“解釋”,卻走出門口,把 他的白色愛犬抓了回來.望著釵奴說:“請你殺了它吧!”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釵奴一生害怕殺豬狗,但殺人於談笑之間!   “豬狗都不如的人,不殺他們,難道留著害人?”胖老闆滔滔不絕地說:“五善人 十年內假慈善之名,假殘殺惡人的藉口,總共殺害了六十七個善良百姓,姦淫的婦女更 難以計算。如令,女俠士把他們除去,至少每年可保全六至七人的生命,更可使無數的 婦女獲得安全保障,佛陀知道了,一定會翹著拇指誇獎呀!在座以高老前輩德高望重, 請教在下淺   見如何?”   “哈哈哈……”高莫深仰頭大笑說:“老夫萬沒想到三陽春的老闆深體劍道精義, 金扇公子卻還沒有入門呀!”   “要是惡貫滿盈的人不殺,”史幫主也開腔了,“留著他去濫殺無辜百姓,不替好 人除去惡人,身為俠士的便是見死不救的‘瞎土’!”   “此所以狐王自稱為狐王!”釵奴接著說,“狐狸精害死人,害死的全部都是壞人 呀!傳說中的狐狸精,有誰敢傷害到一個善心人士?除去害人、殺人的壞人和惡人,就 是積極的助人和救人!”   史幫主望著金扇公子說:“金扇公子,聰明如你,該懂劍道了吧?”   “我最欣賞我的干孫女兒了,她先點五善人的麻穴,然後再一掌穿心,讓他們無痛 無苦地死去,這就是人道!”高莫深停了停後,再補上這麼幾句,“比覃家堡割耳朵, 除指頭,拔牙齒殺偷兒的‘絕招’更是絕中有‘絕’!”   把個金扇公子說得低下頭來!   “佛陀如果不尊敬替天行道的俠士,”史幫主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說,“我老叫花子 立刻去搗毀伯依山上慈雲庵裡的佛陀金像!   高莫深補充一句:“至少應該負起縱惡行兇的責任!”接著,他老眼望著三陽春的 胖老闆說:“你雖然年輕時只在桃花谷學會了一招半式,但也可說博覽群書,人不讀書 就像刀不利不磨!金扇公子十年窗裡窗外,習文舞劍,可不能食古不化啊!”   這時,史幫主從腰間掏出來三兩紋銀,交到胖老闆的手   上說:“我四人今晚在貴店借宿,請去替我們準備。還有,再去提兩瓶‘陰陽酒’ 來,我四人今晚要痛飲一場,錢不夠,明晨補帳!-   “不,不,不了……”胖老闆把錢退了回來,放在桌上說:“今晚全都算是我請客 了!”   “要是讓你請客!哈哈哈……”高莫深仰頭大笑著說:   “除去了白吃白喝的五善人,換來了四個不付帳的惡霸,不是以暴易暴了嗎?你要 是看得起我的干孫女兒!”高莫深撫著坐在身側的釵奴的肩膀說;“就請快收下我們的 錢,尤其是史幫主的銀子,更應該收著啦!他前些日子發了筆橫財,才散發窮人,救助 孤兒用去了一半呀!”   “那……小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胖老闆收下錢後說:“謝謝史幫主!”   “該謝的應該是乞巧兒!”史幫主斜著眼睛望了釵奴一眼後說:“要不是乞巧兒打 發黑五毒滾下伯依山去,黑五毒的錢比火珠子還燙手啦!”   “好啦!不管是誰請客,快去拿酒來吧!老夫還是前回在貴店喝過了酒。”   “但……”胖老闆疑問重重地說:“不知道‘陰陽酒’是什麼酒?”   “貴店店小二最是清楚了!”金扇公子說,“前回是他說的‘白干不賣一瓶,必須 陰陽兩瓶同時出售呀!”   “該死的小毛孩子,前回他得罪了四位,我代他道歉了!”   釵奴在一旁抿嘴而笑。   當店小二送上兩瓶酒時,金扇公子迅速地抓著他的手,   怒目相視地說:“請問哪一瓶是陽酒,哪一瓶是陰酒呢?”   釵奴的嘴巴無聲自動,以“傳音入秘”告知店小二。   店小二吞吞吐吐地說:“陰酒……旁邊的……是陽酒,陽酒……旁邊的是……是陰 酒!你……少羅嗦!”   金扇公子只得鬆開了手。   “哇!”店小二像失魂落魄似的跑進了裡屋,他發覺有鬼在教他說話。   “扇奴!”釵奴杏眼睜著金扇公子說,“你要是把店小二嚇死了,。別以為我不殺 你,我可以打你兩個巴掌,打掉你滿嘴的牙齒呀!甚至,我又何嘗不可殺了你!”   釵奴嚇唬不了金扇公於,他的書可也不全是白讀了的,他立刻舉著酒杯恭敬地對高 莫深說:“今日聽老前輩一席話,晚輩茅塞頓開,使晚輩對老前輩和史幫主,,還有美 麗的釵奴,除了尊敬外,將銘刻肺腑,永志不忘!”   高莫深舉著酒杯說。“忘了吧,忘了殺五善人的事吧!”   “晚輩謹遵訓誨!不過……”   “年輕人說話應該干干脆脆,快悅!”   “不過,釵奴和我同是狐王護轎奴才,而她又是高老前輩最疼愛的干孫女兒,她三 番兩次欺侮我,口口聲聲說要殺了我,我如果被她殺便不如自殺。請高老前輩和史幫主 做個證人,日後家父追問起來,我的死與狐王和釵奴都無關,只不過是一時想不開,厭 惡留在人間而已!”金扇公子舉著杯說:“第二杯敬史幫主,感謝你對覃家堡過去的照 顧和愛護,晚輩來生效犬馬之勞,以聊表謝意!”   “呵哈,呵哈哈……”高莫深捋著白鬍子說:“年輕輕   的,就想自殺,沒出息!”   史幫主說:“誰要你的干孫女兒三番兩次地說要殺他呢?”   “我說過不殺他,便不殺他,但要是惹火了我,不但要殺他!”釵奴氣呼呼地說, “而且要喝他的血!”   “釵奴,我臭老叫花於敢和你打賭,你絕不敢殺金扇公子!”   “為什麼,我為什麼不敢殺他?”   史幫主瞇著眼睛,神秘地說:“金扇公子又不是像蛇王和五善人那樣地該死的人, 你下不了手!”   釵奴的氣焰消了。   “我說干孫女兒,快向金扇公子道個歉,以後不准動輒就說殺!”高莫深命令著說。   “好嘛!扇奴!”釵奴水汪汪的眼睛裡塞滿了柔情說:   “我向你道歉,釵奴今生要依靠你照顧,以後不說要殺你就是了,可也不准你以後 再以自殺來嚇唬我!”   高莫深的手搭在金扇公子的肩上說:“你可不要自殺了,等明天,我修書一封給白 馬山莊,讓他們善待釵奴,也讓你完成狐王交付的任務,你放心回到狐王身邊,你更要 相信有緣就會再相見!”   金扇公子心知釵奴愛他,只恨與狐王婚約在先,他必須對狐王表妹忠貞不移。但, 此時此刻,他心裡有碗大塊疑團,似高莫深“移形換位”的絕世武功,難道也對白馬山 莊無可奈何?   高莫深的四眼洞裡,放射出炯炯光芒,像是洞穿了金扇公子的心事:“這個白馬山 莊神秘又恐怖得很,老夫曾進去   一探究竟,沒想到剛走進大門,飛刀像飛蝗般發射了過來,要不是老夫快速換位, 老命都丟了啊!”   “老叫花子我曾僥倖偷進白馬山莊!”史幫主說,“奉狐王之命,搭救少林兩禪師、 武當全空道長和天山二老,沒想到這五個老怪物越老越怪,不見到莊主,便不領我的情。 不跟我走!”   “該死的五個老怪物!”釵奴不屑地說,   四人喝完酒,各自回房去安歇。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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