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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 王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九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九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二章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五章 第五十六章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八章
    第五十九章 第六十章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二章
    第六十三章 第六十四章 第六十五章 第六十六章
    第六十七章 尾 聲
    
    

                   【第三十五章】   白馬山莊到底是怎樣的一個莊呢?江湖道上很少人知道有這麼一個莊;而知道有這 麼一個莊的人,像狐王這樣叱風雲的人物,都不敢把它張揚了出去,甚至於把心愛的奴 才,都得乖乖地送進莊裡去,雖然說是重承諾,是在飛刀陣下屈服的,但屈服以後也總 得有所行動,不能像吃了啞巴虧,不能說也不敢張揚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高莫深當先走出了三陽春,老叫花子和金扇公子、釵奴尾隨身後。如 果說囚禁在白馬山莊的五大老怪物是名副其實的“怪”,高莫深比他們更“怪”,他回 頭向三人說;“恕老夫失陪了,要先走了!”說走就走,三兩個閃身後已消失得無蹤無 影。   “金扇公子,為了讓你完成任務;”史幫主說:“老夫陪你去白馬山莊,你把釵奴 送入白馬山莊後,老夫可做證明!”   “謝謝史老前輩顧慮周到.釵奴!”金扇公子低著頭兒   說:“你不怪我硬要把你送進白馬山莊嗎?”   “你為人之奴,理應忠於主子;我釵奴不會怪你,但願後會有期!   “我好不願意離開你啊!”金扇公子不哭淚自流,“我金扇公子一生不流淚,釵奴, 我……”   “有話快說啊!”   “你進入白馬山莊後,我怎麼能放心呢?”   “你放心吧!我要是不顧及令表妹狐王的承諾,我不會乖乖地進入白馬山莊。”   過街嶺到白馬山莊,只有半天的行程,三人加快腳步,午時剛到,便到達了莊前, 釵奴昂頭挺胸地進入了莊院,史幫主向金扇公子擺了擺手:“有老夫作證,你完成狐王 交付的任務,回去覆命吧!”   金扇公子向史幫主長揖說。“感謝史幫主厚愛,晚輩就此告別。”   “我還是那句話!”史幫主右手撫摸著金扇公子的肩膀說:“奴才配奴才,“兩廂 情願;奴才配主子,門不當,戶不對!”   “謝謝史幫主指教!”   釵奴在進入莊裡之前,向金扇公於像是依依不捨地回眸一笑。   金扇公子回雷公嶺向狐王覆命,途經羊牯嶺。   突然,“救命啊!救命啊!”一個穿著燈籠長褲的村姑,正被兩個大漢挾持著,拉 進叢林深處去;   光天化日之下強暴婦女!金扇公子瞧在眼裡後,兩三個   縱跳後便擋在惡人的易前:“快把她放下,饒你兩條狗命!”   惡漢不是好惹的,立刻就揮拳相向。   對付此等山野村夫粗漢,金扇公子不必拔出金扇,三拳兩腳便把兩人制服了,惡漢 抱頭鼠竄而去。   留下來的村姑,問題就大了。   金扇公子必須救人救到底。   村姑腳骨受傷,怎麼也站立不起來。   金扇公子只得脫下上衣,覆蓋在村姑的身上,把她抱了起來說:“姑娘,我送你回 家去吧!”   “你除了以上衣覆蓋女人胸前外,”沒想到這個村姑對金扇公子怒目相視,“就沒 有別的更好的‘法術’了!”   “請恕在下已經奉父母之命,終身已有所許,因此,不便與其他婦女相接觸!”金 扇公子把她抱了起來說,“我送你下嶺去吧!”   當金扇公子以上衣覆蓋著村姑,攔腰抱了起來的時候,她毫不客氣地伸出雙手,緊 勾著他的脖子。   金扇公子拉長了臉孔說:“姑娘,請把手放了下來,不然……”   “不然,你要對我怎樣呢?”   “把你扔到草叢裡去!”   村姑轉動著梨渦,媚人的眼睛溜來溜去地掃視著金扇公子。   金扇公子心裡頭立刻慾火上升,趕快坐了下來,閉眼閉嘴,默念“阿彌陀佛”。   村姑推開金扇公子,站起身來說:“扇奴,送君千里,   終有一別,你自己珍重吧,我回白馬山莊去了!”   “釵奴,釵奴!”金扇公子躍了起來,睜眼張望時,釵奴已像流矢般飛奔而去。   金扇公子愣愣地站立著,自言自語地說:“好快的身手啊!”   “還有!”沒想史幫主從草叢裡走了出來說:“好濃的情感啊!快回到狐王身邊去, 你要是真的喜歡釵奴,簡單得很,將來與狐王表妹完婚時,我稟明狐王,讓釵奴陪嫁過 去,不就可以朝夕相處了嗎?嘻嘻嘻……”史幫主咧著嘴說,“別胡思亂想了,快回雷 公嶺去吧,老夫還得替人辦事,再見!”他說後,施展輕功,向釵奴的去向急奔而去;   史幫主一口氣奔走了二十多里,再回到白馬山莊時,釵奴早已在莊前的大石獅子旁 等候著他:“臭老叫花子,我要你對扇奴長話短說,害我在這兒苦等你!”   “我的腳力比姑娘差了好大一節啊!”   “你老糊塗了,我再三告訴過你,莊裡和莊外是如何稱呼的?”   “莊外稱釵奴!   釵奴兇巴巴地對史幫主說:“這就對了,以後敢再叫我姑娘,打爛你的叫花子嘴!”   “釵奴,別對我狐假虎威借狐王來嚇唬我了,我替狐王辦事,只不過是為了踐履先 幫主的遺囑,先幫主神丐……”突然住口。   “臭老叫花子,你怎麼不說下去了呢?”釵奴拉著史幫主坐在石階上:“快接下去 說啊!”   史幫主接著說;“我不是早就對你說過了嗎?他敗在   月狐仙子手下,而月狐硬說是平手,替先幫主保全了顏面;他一生縱橫江湖,只與 了空大師相交外,其他的武林同道,他全都不看在眼裡。自與月狐一戰後,對她肅然起 敬,因此,遺囑……我們丐幫弟子對歷代幫主的遺言比幫規更得格遵不逾,不惜以死相 殉!”   釵奴問道:“貴幫先幫主的遺言是怎樣說的呢,”   “恕難奉告!釵奴,我雖然不是狐王的奴才,她交給我辦的事,我比奴才更忠於她; 見了她,“就像見先幫主,怎不令我雙腳顫抖呢?”   “為什麼見了我不雙腳嚇得顫抖呢?”   “釵奴,時候沒到呀!”   “嘻嘻嘻……”釵奴掩嘴嘻笑後說:“在我壽終正寢的時候,也要立下遺囑!”   “是怎樣的遺囑呢?可先告訴我?”   “當然可以先告訴你,不過……我現在不想進白馬山莊,你陪我去山溪坳走一趟, 先去替你辦事!”   “我老叫花子不敢不聽你的啊!我知道去辦什麼事!”   “好,你等一會兒,等我去化個裝來!”釵奴說後,閃身進入莊裡,半炷香後,乞 巧兒拖著打狗捧走了出來,向史幫主深長地作了個揖後說:“參見幫主!”   史幫主命令似的說:“走吧!跟在我後頭走!”   “帶錯了路,找不到人,可不能怪我啊!”乞巧兒緊隨幫主身後說。   於是,兩人邊走邊說   “我知道是誰教授給你‘變調功’和‘易容術’”的呀!   “把‘知道’收藏在心底裡,若敢吐露了出來,我可真的會打爛你的叫花子嘴了!”   “好!不說出來就不說出來吧!你剛才說到了壽終正寢時,要立下什麼樣的遺囑 呢?”   “交待給我的徒子徒孫,重打老丐史半仙四十大棍!”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後說:“到了那個時候,我早已改名了,不怕打 了;”   欽奴兩眼望著史幫主說:“改叫什麼名字呢?”   “我改名叫史全仙——早已駕鶴仙游了!”   “嘻嘻嘻……”釵奴咧著嘴,露出潔白的牙齒說:“你躲藏在瑤池聖母的肚兜子裡, 我也要把你打了出來,重打四十大棍呀!”   “請教狐王處罰奴才,為什麼千遍一律地棍打四十呢?”   釵奴神秘地說:“恕難奉告”   “我不強他人之所難,釵奴!”   “叫我乞巧兒!”   “就叫你乞巧兒,我說乞巧兒,找上他以後,可不准殺他啊!”   ‘他有強姦婦女的記錄?”   史幫主對釵奴瞭解最深刻了,她的“檔案資料”丐幫記錄得最詳細。凡強姦婦女的 人,只要是罪證確實,一律殺無赦。她自己有一套“歪道理”,誰說強暴婦女的人不該 殺,她一定反問你,如果他是強姦了你的妻女,你抓著他的時候,一定在氣憤之下打死 他!你打死他與我打死他又有何分別呢?況且,如果被姦污的人因羞辱自殺,強姦的人 便是   殺人兇手!釵奴為女人抱不平,為女人復仇,這個就是劍道!   洞庭湖主麾下的三十六個舵主,被釵奴趕盡殺絕的原因,除了他們平日魚肉鄉民, 甚至千殺人不眨眼外,幾乎每人都有強暴婦女的記錄,也是原因之一。   釵奴常說:“他們傷害到別人,更殘酷地殺人。我殺他們,是為救那些尚未被他們 所殺的人,絕對沒有違背劍道,是替天行道啊!”   老叫花子不准釵奴殺他,但他又有強暴婦女的記錄,老丐只得說了出來:“他確曾 有強暴婦女的行為;不過,昔年黎文堯的夫人,母女倆被人追殺時,假狐王再三請求他 殺了母女兩人,他沒有答允是事實;要是他也加入追殺,母女倆的命早已魂歸西方了! 乞巧兒,殺他與不殺他,你自己看著辦吧!”   “那他……要是確如你所說,是個介乎正邪之間的‘陰陽人’!”   “‘陰陽人’!好一個對他是名符其實的稱呼!其實呢,他強暴婦女,也只不過是 敲鑼打鼓,裝模作樣,湊湊熱鬧而已!因此,他終身不娶!”   “好,帶我去打發他吧!”釵奴說。   要打發的人,正是陰陽手凌布配,他穿著一身藍色長衫,戴了個瓜皮小帽,紋風不 動地站立在山溪坳南城的城隍廟前,兩道冷冷的眼神,直射著史幫主說:“史兄,久違 了,你好!”   史幫主以打狗棒撐著下顎說:“不知凌兄找老叫花子有何指教!”   “受人之托!”說話尖聲尖氣,帶有點娘娘腔:“請史兄告知狐王身世!”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後說:“前有黑五毒,死纏著我老叫花子,要想知 道狐王身世,好不容易才把他打發回去了!沒想到又派來了個陰陽怪物,也想要我說出 狐王的身世來!為什麼你們自己不去找狐王問清楚,老是找我老叫花子的碴子呢?是我 老叫花子好欺侮嗎?”   “嘻嘻嘻……”陰陽手的笑聲也帶有娘兒味:“史幫主,你是‘半仙’,江湖道上 雞毛蒜皮大的小事,你全都清楚,恕小弟向你求個情,賞一次臉,讓小弟好回去交差, 閒話就少說了!”   “老夫雖以揭人隱私而聞名江湖,但老夫是專揭惡人和壞人的隱私,好人嘛,光明 磊落,沒什麼‘私’可揭的;狐王是專懲罰惡人的好人,她的身世又不是什麼壞事,老 夫有義務替她保密,凌兄以為如何?”   “既然是史兄不肯賞臉,小弟迫不得已,只有來硬的了!”   “哈哈哈……”史幫主大笑後瞇著眼睛說:“凌兄,幸好你是‘硬’不起來的軟貨, 不然,你干的三票子‘色情’勾當,就有人等著取你項上人頭呀!”   “誰吃下了豹子膽,敢與我陰陽手作對!”   “狐王要你的人頭!不,是狐王屬下的釵奴,等著取你的人頭!我說,凌兄,回頭 是岸,我不能說的事,你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好吧!史兄,久聞丐幫的龍爪手和打狗棒威震江湖,你我對拆三五招,我輸了, 乖乖走路,你要是敗了嘛,我得   強人之所難了!”   “不過,我們丐幫有個規矩,有徒兒徒孫在場時,有事,徒兒代勞!”史幫主說後, 轉頭望著身後的乞巧兒說;“我說,徒孫子,陰陽手可不是好惹的,我來傳授你幾招 吧!”   臨陣磨槍,陰陽手心想,倒要看看你史幫主是怎樣個“磨”法。   在陰陽手的“眼眸”中,史幫主都沒有斤兩,何況是一個徒孫兒呢?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六章】   “我說徒孫子!我不敢說出狐主的身世來,卻敢細數陰陽手的底稿子,你豎著耳朵 聽著吧!”   乞巧兒笑了笑,點了個頭。   史幫主細述陰陽手,是這樣說的:   黃獅寨是湘西青巖山最大的石峰,峰上住有一對男女老怪物,女的練有寒冰陰掌, 男的精於火焰神功.兩人每當月圓夜,以寒冰封火焰,拼得個兩敗俱傷後,第二天,兩 人又像是對恩恩愛愛的夫妻,互相扶持;每月都火拚一次,一直打了二十年。有一年, 他兩人游罷歸來,回峰頂途中,意外地撿了個被遺棄的男嬰,兩人喜出望外,帶回峰頂 細心照顧。六年後,小孩長得白胖胖的,兩怪爭著傳授各自絕學,彼此互不相讓!最, 後兩人協議,白天由男怪傳授火焰神功,人夜後由女怪教以寒冰陰掌。沒想到兩年以後, 小男孩一無所獲。   兩怪立刻察覺寒冰對火焰兩相抵消,埋頭苦思後,以男   孩任督脈一分為二,兩怪以內力各自貫注於男孩的左右兩臂,讓雙臂分別接受寒冰 與火焰。沒想到因此而把那條‘命根子’給練壞了,聲帶也變了調,成了個道道地地的 陰陽人。男孩二十歲那年,兩怪同時離開塵世後,陰陽手至今已在江湖上闖蕩二十有三 年了。   “史兄,你說完了嗎?”陰陽手很不耐煩地說。   “凌兄,別急,我的徒孫與你搏鬥,要是他魂歸西天,也得讓他知道是死在誰的手 中,好向閻王爺去指名道姓地告狀呀!”   陰陽手無可奈何,只得讓史幫主說了下去:   在陰陽手十八歲那一年,兩怪突然心血來潮,覺得在他兩人辭世後,不能讓世人也 像他兩人一樣地叫陰陽人為“小狗子”,他應該也得擁有姓氏和名號;兩怪商量了三天 一三晚,決定替他命名為“凌布配”。而且兩怪再三囑咐他,為了光大火焰神功,和寒 冰陰掌,寧(凌)可終身不(布)娶媳!因此而叫“凌布配”。   這個凌布配確也深體師意,除了精研兩怪所授武功外,且獨自創了一套類似蛇形勾 拳的“陰陽拳”,出拳如巨蟒吐信,快如電光火石;而且聲東擊西,神乎其技!只要中 了他寒冰一拳,立刻像冰箭穿心;要是被火焰神功擊中,全身像陷身於火窟中。所以, 我說……徒孫兒,你和他過招可要當心啊!還有,對付陰陽手,不妨使出咱們丐幫的絕 招‘龍騰虎躍’!   這一下使陰陽手驚嚇得瞪大了眼睛,世所周知”龍騰虎躍”是洞庭湖主鐘金龍的 “金龍九招”中最後殺手銅,多少的武林高手都是在這一招下敗北,丐幫的龍爪手中哪 兒有這   麼一個絕招,不信!陰陽手不信邪!這一絕招,他也要施展陰陽手與他硬碰。不信, 他更不信丐幫的一個徒孫兒有這麼大的修養了。   但,陰陽手完全想錯了,乞巧兒的打狗棒有三尺多長,陰陽手的雙手短,長短間有 一大段距離,陰陽手左手吐信,右手一招“反手如來”,企圖以火焰神功斬斷乞巧兒的 打狗棒。沒想到打狗棒硬如金剛,將自己向側方彈退了三步,剛站穩樁子,乞巧兒手中 的打狗棒像堅硬的鐵錘子,一錘接一錘地指向他的肩窩和天靈要穴,迫使陰陽手節節敗 退。   突然,乞巧兒騰空躍起,果然使出了震懾武林的“龍騰虎躍”絕招,停留在空中, 頭手像猛虎張牙舞爪,雙腳像金龍的金爪,真氣貫注於雙掌,左手掌心烏黑,右手下墜 時致命的一擊。沒想到乞巧兒從空中揚手,發出來了兩粒指頭大的石塊,分別擊中了陰 陽手的左右屑窩麻穴,兩手平舉完全失去了功力。乞巧兒下墜落地的同時,一棒便把陰 陽手的左手齊腕砍掉,黑手落地,流下了一股烏血。   當乞巧兒正準備以棒切斷他的另一隻手時,史幫主止住了:“夠了,替他留下來一 隻手吧!”他說後,伸手解開了陰陽手的肩窩穴。   “好啊!”陰陽手右手抓著被切斷的左手腕,轉身準備離去時說:“這筆帳記在你 丐幫頭上了!”,   “慢!”乞巧兒伸出打狗棒,擋住了他的去路;“不,這與丐幫無關,閣下可知道 我是誰?”   陰陽手狠狠地瞪著眼睛說:“你是丐幫的一個徒孫子!”   “丐幫的一個徒孫子,你陰陽手都對付不了,又有什麼帳可記呢?念在閣下只是奉 命行事,也念在史幫主替你說情,讓你留下了一隻手,閣下居然狗咬呂洞賓,把帳記在 丐幫頭上,真是瞎了狗眼了;”   “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小兄弟是誰.快說!”   “你姑奶奶是狐王轎前侍婢釵奴,有帳可找狐王算去!”釵奴對陰陽手甜笑著說: “有勞你回去告訴羅金蜂,狐王與他井水不犯河水,何必硬要知道她的身世呢,又何苦 先是黑五毒,後是你陰陽手,一再找史幫主的碴子呢?我話說在前頭,他再敢派人來找 史幫主碴於,別怪我大開殺戒了!”   陰陽手不敢久留,右手抓著被砍去的左手腕,忍痛而去!   陰陽手和黑五毒,是大內總監羅金峰的左右手,黑五毒主內,統領錦衣衛,陰陽手 主外,號令天下綠林好漢,效忠於明室。兩人都是正邪間的人物,也有他兩人有所為和 有所不為的做人原則。史幫主對他兩人,既敬且畏;其他的武林好漢,他兩人更是不放 在眼裡。   沒想到半年前突然冒出來個女狐王,她居無定所,行蹤飄忽;尤其是在她收服了四 缺三絕二拳雙腿一支笛等當今武林高手為奴後,轉眼便在武林中成了氣候,而且像是一 股澎湃的洪流,不早日予以疏導,可能會危及明室江山。因此,羅金峰急於摸清狐王的 底子,以便投下陷阱,連底根子全都拔除!欲知狐王身世,當然只有找史半仙了。沒想 到老叫花子不買帳,不肯合作……終於種下禍因,而得到禍果。   釵奴察敵機先,把一切的“帳”都承擔了,對方可不這麼想“算”啊!   打發了陰陽手,史幫主自以為從此了事,瞇著眼睛對釵奴說:“該去白馬山莊辦事 了!”   “好,你去準備!”釵奴把打狗棒托在肩上說:“要見五個老怪物,乞巧兒是不能 讓他心眼口服的呀!你先走,我隨後趕到!”   白馬山莊大門洞開,四大尊者恭立莊前,八刀護法、四刀堂主排列門內兩側的大坪 裡,刀客和護院站滿了大坪四周的樓房,莊主的一張大虎皮椅擺放在對著大門的南院台 階上。   身帶十八把飛刀的年輕莊主,在十二個四刀堂主的護衛下,雄赳赳地走進莊裡來!   莊主坐在大虎皮椅上,兩隻碧清的眼睛溜溜地旋轉後說:“我這次離莊後。丐幫史 幫主可曾來過?”   四大尊者其中的老大恭立著說:“他持有莊主金牌,勸說五老離莊!”   “可曾離去?”   “他們說,不見莊主,寧死不去!”   “去請五老來見我!”   “不用請,他們自己來了!”老叫花子把五老帶到了莊主身前。   莊主緩緩地站起身來後,卻轉身背對五老,冷冰冰地說:“你這五個老怪物,我羞 與你們面對面地說話!”   五老是當代武學宗師,怎受得了這等窩囊氣,每個人都是老眼怒視。   “談文弄武,任由你五個老怪物選擇,只要劃出道子來,我奉陪!我輸了!從此封 閉白馬山莊;你們要是輸了嘛,夾著尾巴離開我白馬山莊。”   少林兩禪師挺身而出;“老納等不想與施主談文弄武,只要問清楚,憑什麼把我們 囚了起來!”   “是你們學藝不精,敗在我手下呀!”   “不,老納等都是誤中了你的飛刀陣,哼!我們今天可不會再上當和你比武了!”   “憑你們五個老怪物的彫蟲小技,怎敢和我比武呢!”   “不是不敢和你動手,要是你輸了,四面八方的飛刀飛了過來,老袖等也得命喪黃 泉!”   “好吧!讓你們心服口服,再談其他的事!”莊主的話音甫落,人已站立於院中一 株兩丈高的萬年松上,右手一揚,五粒蠶豆齊發,打中了五老的麻穴,五老張口結舌望 著松樹上的莊主,只見他輕飄飄地從樹梢坐回虎皮椅上。厲聲對史幫主說:“臭老叫花 子,快替五老解開穴!”   五老穴道解開,如夢初醒,異口同聲地說:“失傳了百年的‘隔空打穴法’!”   “你們五個老怪物,我這樣稱呼你們,我自己也覺得心有不安,因為再怎樣說我也 是晚輩,但你們囚禁快半年了,至今不知道是為什麼?實在是可惡極了!”   武當全空道長說:“我們無緣無故地被囚禁,不知道為什麼?”   “我囚禁你們的時候,說得清清楚楚,、是要你們面壁思   過,六個月以後的今天,居然還不知道悔改認罪!”   五人齊聲說道:“我們不知道有罪,請莊主明示!”   “好吧,你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那……可別怪我—一替你們抖了出來!”一   莊主不再說下去,碧清的眼睛掃視全場後,突然厲聲叫道:“臭老叫花子,我好口 渴,快去替我倒茶來!”   史幫主恭立著說:“是,臭老叫花子——我馬上就親自去,替莊主提茶來!”   五老看在眼裡,心裡同時打了個寒噤,他們在想,史幫在江湖上,他們五老對他也 得禮讓三分,他為什麼在白馬莊主面前,就像是個小奴才。   上了茶以後,莊主又有吩咐:“快去替我找塊狐王那樣地幪臉的黑紗來,以免我和 五個老怪物談話時,讓他們看到了我的臉!”   “是,我臭老叫花子遵命!”他說後對五老狠狠瞪著眼   “我請五位大師走,你們偏不肯離開;這可替我老叫花子找上了多少麻煩!你們看 不起我老叫花於,以後你們走你們的陽關大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莊主像狐王似的蒙上了黑紗說:“我蒙上黑紗後,我和你五人都可心平氣和地對談, 我說:   讀聖賢書,所學何事;習武林創,又所學何事?請教五位武學大師,請按少林兩禪 師,武當全空道長,天山二老順序發表高見!”   少林兩禪師同聲說:“讀聖賢書,就是要學文天祥的“忠”,習武林劍,就得像韓、 白那樣地揚名後世;”韓信和白起都是古代名將。   全空道長接著說:“讀聖賢書,在學得忠孝大義;習武林劍,在爭得天下劍術第 一!”武當派以劍術馳名武林。   天山二老當然是不甘示弱,拍著胸部說:“讀聖賢書,在行善救人;習武林劍,在 除暴安良,行俠仗義啊!”   “臭老叫花子!”莊主的眼神直射著史幫主說:“數當今武林,唯有你才能文能武, 我現在也要說出‘讀聖賢書‘和‘習武林劍’所學何事的淺見,一如果我說出來以後不 比他們武學宗師高明,立刻封閉白馬山莊;你可不能偏袒,要做公正裁判啊!”   “臭老叫花子——我向大家舉手宣誓!”史幫主把手舉了起來說,“我如果不公平 裁判,存有偏心,丐幫弟子,遭人屠殺!”以後丐幫弟子遭人屠殺,是否應了這個誓言, 就不得而知了。不過,身為丐幫的歷代幫主,以弟子被人殺害而痛哭流涕!這是因為討 飯吃,已經是夠慘了,一討飯吃而被殺,情何以堪?   這個莊主像狐王那樣地乖怪,不說出他的“淺見”,卻轉頭對四大尊者說:“大開 筵席,準備素酒素菜,替五老餞行。”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七章】   在宴席上,莊主一再向五老道歉,他說囚禁五老只是奉命行事,務請諒解。   五老懾於莊主絕世武功,當然是不問不說,不敢節外生枝。   莊主舉杯揭起面紗敬了五老一杯後說:“數當今武林,我最尊敬狐王了!因此,她 住在白馬山莊時,我敬為上賓,她說要離去,我馬上恭送出莊。而你們五位大師,被我 囚禁在一間石室裡,形同囚犯,如今,我放你們出去,硬要見了我才走,兩者就有天壤 之別,臭老叫花子,你來替我說出個道理來!   .史幫主向五老拱手後說:“當初桃花谷主黎文堯自封為狐主,並以白玉狐枝為權 杖;封王之日,五位大師曾前往慶賀。他為什麼要自封為狐王?當初五位都聽在耳朵裡, 老丐不想重提!如今,老狐王在十一年前失蹤,神秘得連我史半仙也心中疑問重重……”   莊主不悅地說:“廢話少說!”   “是!半年前,兩個幪面女人,踏破了桃花谷,逼死了假狐王,取得了白玉狐杖後, 其中之一自封為二世狐王,當然,她是黎文堯的女兒,錯不了啊!另一個便做了狐王的 貼身奴才。狐王繼承父志,替天行道,白馬山莊的莊主當然對她畢恭畢敬了!”   五老相互望了一眼。   史幫主停了停,繼續說了下去:“這就牽涉到讀書和習劍的話題上了,莊主,請你 自己接下去說吧!”   “狐王深知讀書是為了要洞明世事和練達人情,世事洞明,和人情練達後,便能執 著於忠孝節義。習劍的目的在懂得劍道,,知道如何用劍——何時、何地、對何人用劍? 直截了當地說用劍的目的在替天行道!像你們五位被尊稱武學宗師的老朽,又如何能被 我尊敬呢?”莊主的眼睛裡發射出青光使五老望而生畏。   五老心中怒火嘎嘎地燃燒著,敢怒而不敢言。   “我知道你們五老心中正怒火燃燒,但我不得不把話說清楚,讓你們被囚禁受罪心 服口服。黎文堯失蹤,他的夫人和女兒被追殺後也不知去向。忠僕殷仁、殷義、一殷禮、 殷智和殷信五兄弟,分三路上少室峰、武當山和天山,苦苦哀求你們五老來桃花谷,替 老友主持正義,你五人是如何打發五兄弟的呢?”   “當時貧道等都已經不問俗事!”武當全空道長代表五人發言。   “對朋友不義,這也就算了!活了都快九十大壽了,不知為何讀書和如何用劍,我 請問兩位禪師,你兩位即將就   木,可是韓信和白起?”   兩位禪師被羞辱得低下頭來。   “你兩位最不可寬恕的是自以為‘一指禪功乃是天下武學第一,就算它是第一吧! 而兩位懷技不授徒,寧願讓它死後陪葬,使少林武學從此又一絕,自私自利事小,對達 摩祖師不忠,便罪無可赦免了,至於全空道長……”   莊主突然雙手揚起,兩把飛刀同時向右側方的屋樑上射失,兩隻酒杯大的老鼠應聲 倒地。   ‘小老鼠,人都沒吃完,就想來湊熱鬧,你們全部瞎了眼,這裡是我在宴請貴賓 呀!”   快、准的刀法,五老看傻了眼。   史幫幫主咧著嘴說:“莊主,你這可不是‘殺鼠儆虎’嗎?”   把五老羞愧得臉上發青。   恭立在一旁的四大尊者,其中的兩人各在身上抽出來一把飛刀,補充到莊主身上的 刀套裡。   這時,莊主才慢吞吞地說:“我說全空道長,武當派的劍聞名武林,你可習得了天 下劍術第——也就算你是第一吧!可曾替天行道?”   “貧道可未曾敗壞過名節!”全空道長說話的聲音很小。   “你既不為社會人群服務,只是隱居深山,整天抱著把破劍,上代師父授你武學, 不能發揚光大,事小,隱藏己身,而不傳遞繼往開來的薪火,事大,罪大!”   全空道長在五老中最謙虛了,“唉!”他深長地唉了口氣說;“貧道知罪,承莊主 啟開茅塞,銘感肺腑!”   “晚輩淺見,說話不恭不敬,祈望道長諒恕!“莊主起身向全空道長施了一禮,坐 下後轉頭冷冰著臉說:“天山二老嘛,你兩人對‘行善救人、‘除暴安良、行俠仗義’, 一生做了些什麼善行善事?說出來大家聽聽吧!”   二老高傲成性,但此時此地對莊主莫可奈何,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老夫年事 已高,對往事早已忘懷!”   “我可知道得清清楚楚,三十年前,。你兩人以奪命蕭聲懾住了四川唐家門下的二 十多個弟子,藉口向你兩老施毒,全都趕盡殺絕,可是實情?”   “江湖傳說,江湖傳說!”二老理不直氣不壯地說。   “就算是傳說吧!還有,你兩人教徒無方,把‘奪命蕭聲’節骨眼上的留了一手, 可有冤枉了你?”   二老心頭大為震驚,這個莊主只不過是二十歲左右的人’知道的事比他們活了九十 大壽的人多多了!二老不像全空道長那樣謙虛,仍然是硬著嘴皮說:“老夫教徒,與莊 主何干?”   “既然是與我無關;我也不為難兩位老前輩;不過,日後令徒簫笛要是被人宰殺了, 可就與你兩位老朽有關啊!因為你兩位教徒不傾囊相授,才使徒兒學藝不精,才被人所 殺;”   莊主的這幾句話平平淡淡,說得天山二老無地自容,羞愧得臉上無光無彩。   最後,莊主舉杯說:“我最後敬五位老前輩一杯,晚輩有不敬之處,還望海涵!” 接著,他朝史幫主說;“臭老叫花子,你吩咐下去,莊前列隊,送五位大師離在!”   莊前,刀客們列隊鼓掌,歡送五位大師離去。   武當全空道長代表致“離莊辭”;“與莊主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但願蒼天再給我 五人三年五載,以傳遞繼往開來的薪火,老夫等就此告別!”五人齊向莊主抱拳施禮。   莊主躬身答禮:“晚輩祝五位大師一路順風,後會有期!”   五人齊奔而去以後,史幫主附著莊主的耳朵說了一大堆話以後,兩人急急走進莊裡。   史幫主坐在大虎皮椅上,高聲宣佈;“徒子徒孫們聽著,即日起各回乞討區。“從 此白馬山莊在江湖絕跡!”   莊主卸去身上飛刀,解開了束髮,脫下了外衣,恢復了女兒身,向大家抱拳說: “狐王轎前欽奴,代表狐王感謝貴幫鼎力相助!”   眾人都大驚失色,這是因為他們奉幫主之命行事,雖然誰也不知道莊主是誰,但萬 沒想到是個女兒身。   史幫主站起身來說:“徒子徒孫們聽清楚!以後狐王有事,都得捨命相助!我這兒 有銀票兩千兩,請護法長老分賞諸位,以表感謝諸位在白馬山莊的辛勞!”史幫主從腰 間取出四張五百兩的銀票,交給四大尊者之一的老大——護法長老後說:“我和釵奴還 有急事,要先行離去了!”   “恭送幫主和釵奴!”眾人躬身呼叫。   走出白馬山莊後,釵奴甜笑著對史幫主說:“教訓了五個老怪物,算是替老狐王出 了口氣,釵奴代表狐王感謝你的相助。   “別說感謝的話,以後別叫臭老叫花子了,不要我聽了雙腳直髮抖,我老丐便至感 榮幸了!”   “臭老叫花子:“欽娘嬌怒著說:“感謝歸感謝,叫歸叫!”   兩人走著,走著,走到了前回釵奴在狐王命令下,吃下速死藥的叢林旁邊,釵奴停 下了腳步,對史幫主說:“你可知道,我前回在這兒是怎麼裝死的?”   史幫主毫不考慮地說:“吃下假藥,運用憋氣功,不就活像個死人了嗎?”   “飛奴倒真是個好人,他獨自抱我到林叢深處,我想他一定對我這麼年輕貌美的女 子,伸出‘怪手’亂摸一通,沒想到他邊哭邊小心翼翼地替我蓋上樹葉,還搬石頭圍了 個圈……”   “草上飛確是個好人,老夫也喜歡他;你是他的主於,日後可別忘了替他找房媳 婦……”   “我已教給他提縱術,初段移形換位術、馭蛇術,不知他練得怎樣了?”釵奴很想 念草上飛。   史幫主很驚奇:“沒有看到過你使用過‘移形換位術’呀!要不是高莫深在三陽春 前施展此術,老丐以為他早已失傳了呢!”如今釵奴也會,而且教了徒弟,怎不讓老叫 花子心裡激動呢。   釵奴淡淡地說:“我才剛入門,門內的事如何,師父不教,我便終身不會了,至於 我教給飛奴的,還在門外徘徊呀!”釵奴接著又說:“臭老叫花子,我運用憋氣功裝死 的事.你都瞭如指掌;為什麼在十一年前,老狐王離奇失蹤事,把你也隔在迷霧中,怪 事!”   “唉!……”史幫主深長地歎了口氣後說:“當時是兩個老狐王出現,正像你我在 伯依山上奕棋賭真假,我的徒子徒孫看走了眼,放了真的,跟著假的!唉!這真使我遺 憾終生!”   “你千萬別難過了,智者千慮,也都有一失呀!何況你只是史半仙,只能知道一半 呀,喂!”釵奴對史幫主甜笑著說:“為了感謝你替狐王賣命,你要不要學憋氣功呢?”   “老到棺材進了一半,還學什麼憋氣功呢!”   “那……你不想去絕情谷參觀了?”   “當然是想去啦!”史幫主十分認真地說。   “那就非練憋氣功不可,要不然,進了谷,可就不像進了白馬山莊,准進不准出, 而是准出而出不了呀!”   “釵奴,這是你師傳絕技,怎可輕易教人!”   ‘我師父之所以偉大,就不像那五個老怪物,愚蠢到只知藏私,他最希望我把他教 授的盡力轉授給別人,大家共同切磋,才能更上一層樓!”   “但,不能說因為我替狐王賣命,為了感謝我而授我憋氣功;君子之為人是‘人之 有恩於我,不可忘也;我之有恩於人,不可不忘也’!”   “臭老叫花子!”從內心深處,釵奴像父輩那樣地對史幫主敬愛,雖然是常叫他 “臭”,“那……我就免費教給你吧!”   凡是具有內家真力的人,都可以停止呼吸,只是時間的長短而已!但,憋氣功仍然 是有它練習的要訣,釵奴附著史幫主的耳朵,十分認真地說了幾句話以後,老丐“呵哈” 地笑著說:“原來如此,只是早晚勤加練習而已!”   “唯愚人才不懂得‘動’字奧妙無窮呀,積少成多,接短為長,都必須去‘積’, 去‘接’呀!你幾時能夠憋氣半炷香的時間,我便見時帶你去絕情谷一遊!”   史幫主接著問道:“還有‘變調功’是怎樣練成的?”   “喂!”釵奴拉長了臉孔說:“臭老叫花子,你不嫌貪多無厭嗎!恕我難以奉告了!   “不,不,不!……”史幫主不停地搖著手說:“我絕不是這個意思,你文經武韜, 尤其是在武術上,幾乎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敝幫前幫主神丐,也得遜色三分;小小 年紀,為何有如此高深修養!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除了在‘勤’字上痛下功夫外,師父多嘛!”   “你到底有幾個師父?”   “臭老叫花子,你問我,我去問誰呢?”   “你自己有幾個師父,都沒統計清楚!”史幫主仰頭   “哈哈”地大笑後,屈指計算了一下說:“你至少有三個師父,最多可算出五個 來。”一   “臭老叫花子,我的事用不著你知道得太清楚了!你剛才在白馬山莊時,附著我的 耳朵悄悄地說的話,十分可靠嗎!”   “可靠,十分可靠!   “為什麼不去稟告狐王?”   “你是狐王的貼身奴,告訴你也是一樣啦,嘻嘻嘻……”史幫主咧嘴嘻笑著說。   “別咧著嘴笑了,快跟我走吧!”   “上哪兒去呢?”   “向我要去的地方去!”釵奴回頭一笑後,便拔足向前奔跑。   史幫主亦步亦趨地緊跟隨在她的身後。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八章】   釵奴心裡高興得像只雀兒似的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史幫主拖著打狗棒緊跟身後。 兩人走進雷公嶺石牌坊大門時,狐王正坐在轎內問學教奴,飛奴眼銳,口中叫著“釵 奴”,兩三個閃跳。便迎接了上來。   “哇,好快的身手啊!”釵奴對飛奴翹著拇指說。   “全是你教導有方啊!”飛奴咧嘴笑著說:“你果然是按時回來了!”   “我的歸期你沒告訴其他的奴才!”   “你不准我說,我當然是不讓他們知道啦,”   其他的奴才,正在驚訝釵奴為什麼會回來了?難道是白馬山莊肯放人?   釵奴雙膝跪在狐王轎前說:“婢子釵奴參見狐王!”   “哼!小小的白馬山莊!”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釵奴,你可替我達成任務了!”   “婢子已把白馬山莊踏為平地!”釵奴撒謊。   “可有殺人?”   “沒殺一個人,除了切斷了陰陽手凌布配的陰手外,莊主交大山二老帶去天山面壁 悔改,其餘刀客全部遣送回家了!”   “辦得好,這件事,我全都放心了!”接著,狐王在轎內壓聲叫道:“臭老叫花 子!”   史幫主聞叫便雙腳抖顫著。   狐王接著說了下去:“你可曾幫助釵奴辦事?”   “老丐已盡全力協助!”   “好一句全力協助!”   狐王像是生氣了:“家父已失蹤十一年,你至今查不出所以然來,“能在我面前說 ‘全力協助’了嗎?”   “老丐已竭盡所能,狐王當初殺進桃花谷,假狐王是最好的線索,你讓他自殺身亡, 不能說不算是一失!我臭老叫花子被江湖朋友尊稱為‘史半仙’,半仙與狐王相比,少 說也差了個十萬八千里,你狐王尚且都有‘一失’,我史半仙難道不能有‘十失’嗎?”   “好了,算啦,可有最新消息?”   “老丐已告知釵奴,所以陪她匆匆趕了來,以備狐王詢問!”   “釵奴,進轎來稟告!”   釵奴稟告了狐王,走出轎後,狐王在轎內怒不可遏地說:“好個衡山復興堡,算是 我看走了眼!”   狐王不接下去說了。眾人只有默默地恭立轎外。   停了好一會,沒想到狐王心平氣和像是十分高興地說:   。“諸位奴才與釵奴分別了很久,大家可能都在想念她,今日   回來,我也很高興,你們全都可在雷公嶺上,自由交談,讓我一個人靜靜地想一想, 兩炷香以後再轎前聽命l”   “謝狐王!謝狐王!……”眾奴齊聲高叫。   釵奴沿雷公嶺右側的小道走去,史幫主和眾奴緊跟隨在她的身後;扇奴低著頭默默 地走在最後,他明明是看到釵奴走進了白馬山莊,而且看清楚了白馬山莊的樓房上站滿 了刀客,憑她一個人能踏平山莊嗎?不可思議,真是不可思議啊!   離開狐王的座轎五丈多遠,雷公庵的右側有座觀日台,台中有個可以坐八個人的石 柱瓦亭,四周除了以青花石做石柱護欄外,還擺置了許多長條石凳子。   眾奴走進觀日亭裡後,或而站著,或而坐了下來。   大家都對鐵奴問長問短,都不外是問白馬山莊之行的枝枝節節;大家都臉上輕鬆地 佈滿了笑紋,常年像城隍爺的笛奴,更是把壓抑在心中的鉛塊,全都卸了下來,最使他 欣慰的是師父已帶莊主回到天山去了。   “笛奴!令師要我轉告你!”釵奴甜笑著說:“好好地替狐王為奴,為奴也就是為 徒,務必習得劍道的深奧道理!”   “謝謝鐵奴!”笛奴向釵奴抱拳致謝後,又轉身向西作了個長揖:“弟於謹尊師父 吩咐!”   “喂,飛奴何在?”   “奴才在此恭立;”飛奴恭敬地站在釵奴身前說。   “我教給你的馭蛇術,這些日子來,可有勤練?”   “奴才不敢怠慢,早晚都勤練了!”   “你替我把狐王轎裡的銀龍叫了出來,表演一手讓諸位   大哥開開眼界!”   “是,奴才遵命!”接著,飛奴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成八字形插入嘴裡,連打了三 聲拉長的“忽哨”。   五丈的距離,不遠,眾奴都把眼光集中到了狐王的轎前,準備看銀龍出轎。   靜悄悄的,沒有半點動靜。   釵奴拍著飛奴的肩膀說:“冬眠期間,我釵奴都叫不動銀龍;更何況,我也像其他 的師父那樣地在教徒時留下來了一手殺手銅沒教給你呀!這樣吧;你表演一手‘鶴立松 梢’的提縱術,讓諸位大哥指導吧,   “是,奴才遵命!”飛奴一彎身,躍上了兩丈多高的樹梢,雙手平舉,單腳直立梢 頭。   釵奴替他打數:“一二三四五……”數到五後,飛奴跳下樹來。   “不錯,是勤練了,比我離開前多了一數呀!”   就這麼一招“鶴立松捎”,把個金扇公子看傻了眼,這是因為軍家堡除了八卦金扇 外,提縱術也為武林所稱道,而罩老堡主也只不過是提高兩支,能立於樹梢便大有問題 了。   “謝謝師父誇獎!不,謝謝釵奴……”   “以後,你再叫‘師父’,便打爛你的嘴巴!   “是,奴才以後不敢叫了;   “諸位大哥!”釵奴向眾奴抱拳說,“家師一再教誨,人之患在為人師,諸位大哥 如果樂意和小妹切磋武學,比如“八卦迷蹤步’、‘金龍九招’、丐幫的‘打狗捧法’ 等,小妹當傾囊相告.家師常說,武學一事,不可以藏私,大家共同鑽研,才能更上一 層樓!   她這一番話,把在場的兩個人,驚嚇得瞪大了眼睛。一個是金扇公子,另一個當然 是史幫主了。   “特別警告扇奴和臭老叫花子;”釵奴接著拉長了臉孔說:“別以為‘八卦述蹤步’ 和‘打狗律法’是覃家堡和丐幫的秘技,除了我知道外,狐王也全能!有三人以上知道 的功夫,還藏什麼私呢?唯有大家研究,才能發揚光大啊!”   “我們兄弟四人敬佩狐王和釵奴!”四缺中的刀王拱手說:“如果有人看得起我們 四兄弟,刀法、劍竅、棍秘、筆技,我們四兄弟也傾囊奉獻!”-。   “棍奴,請把長棍給我!”欽奴說:“我施展八卦棍法,請作指導!”   棍奴把棍雙手捧上,釵奴接棍後便按乾、兌、離、震、糞、坎、民坤八卦的方位施 展開來,將全身勁道,由腳,而腿,而腰,而脊,而肩,而手,直到於棍頭,呼呼生風, 亭前路旁落光了葉子的小枯樹,遇風自折!這就是棍王的精華“不以棍傷人而以風取命” 的絕招。釵奴收棍抱棍施禮後,把棍擲給了棍王:“請多指教!   四缺中的刀、劍、筆王怒視了棍王一眼,意思是你棍王傳授給釵奴棍法,先得給兄 弟們商量一下。   初奴像是洞察了他三人的心事,兩眼望著刀王說.“刀王,你是四王中的老大,請 借用寶刀!”   刀奴只得恭敬地把刀遞了上去,釵奴以左手接刀,右手反置背後,以表示和刀王那 樣地是“獨臂”,只見她一個縱身上躍,刀鞘便彈上兩文多高,刀砍路旁兩株杉樹後, 再還刀入鞘後說“我可沒刀奴刀出鞘不見血在自己腳上劃血痕的規定!   史幫主把打狗棒揚了揚說:“喂;我老叫花子講幾句話,如何!”   釵奴不悅地說:“臭老叫花子,有話快說;”   “諸位在我心目中,全都是英雄好漢;”史幫主揚著頭兒說:“打從今天起,不准 誰再問我老叫花子‘釵奴是誰的徒弟’了?”   大家都面面相覷,釵奴是誰的徒弟呢?又是誰曾問過老叫花子呢?”   “我是誰的徒弟?誰曾問過臭老叫花子?是條漢子的,自己站了出來!”釵奴杏眼 圓睜著說。   金扇公子只得乖乖地站了出來說:“是在下曾問過史幫主!”   “那……不必要問臭老叫花子了,我自己來告訴你,我的師父是覃老堡主、洞庭湖 主、丐幫的史幫主,因為他們都曾傳授給我‘八卦迷蹤步’、‘金龍九招’和‘打狗捧 法’,扇奴,你滿意了嗎?”   “釵奴,你我都是狐王的奴才,別奴才對奴才那麼兇,好嗎?”   史幫主不知趣,插上一嘴:“金扇公子,奴才配奴才,誰要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唸唸不忘狐王呢?”   “臭老叫花子,滾遠些,干你啥事!”釵奴憤怒地說。   “好,好;老丐多嘴,自己掌嘴!”史幫主左右開弓自己打了兩下耳光。   “金扇公子,你說我對你兇,此時此地我就不再叫你   ‘金扇公子’了!”釵奴兩眼瞪著扇奴說:“打從今天起,請別在我身上動歪腦筋, 不然,我踏平得了白馬山莊,小小   的覃家堡……”   金扇公子在屋簷下,敢怒而不敢言!   釵奴高聲宣佈:“誰要學‘八卦迷蹤步’?”   飛奴立刻舉手:“奴才在漁夫村親眼看到真假金扇公子施展迷蹤步,當時便仰慕不 已!我今願意學‘八卦迷蹤步’!”   “該死的奴才,貪得無厭,該打!”   飛奴討了個沒趣。   “我扇奴倒願意領教‘八卦迷蹤步!’”金扇公子反手從背後拔出了金扇。   釵奴兩眼骨碌碌地旋轉後,順手在路旁撿了個破斗笠,把它對折後,還真像把扇子。   於是,兩人在亭內你來我往地大打出手。   金扇對斗笠扇,迷蹤步對迷蹤步;我跑乾位,你踩坤位,你踏巽位,我走震位,彼 此互不相讓。   突然,釵奴騰空躍起兩丈多高,飛身落在觀日台的小亭頂上,拱著手說:“扇奴, 承讓了!”   金扇公子的右手衣袖子,被釵奴的斗笠扇割去了一大塊。   能就地取材,像樹枝甚至長籐等野生植物作為武器,而能貫注內力於上,使它利如 刀劍的,除了五大武學宗師外,想不出誰還有這個能耐。如今釵奴以斗笠為扇,劃破了 扇奴的衣袖子,當然是讓在場的眾奴驚愕不已!更何況釵奴能以扇奴家傳絕學“八卦迷 蹤步”應敵,更使人百思不解!   “臭老叫花子!”釵奴躍下地,把手中的斗笠狠狠地扔向亭邊的崖下後說;“你要 是不信,我兩人不妨打狗棒對打狗   棒大戰一場,如何?”   “我臭老叫花子可沒這個興趣啊!”史幫主習慣地咧嘴瞇著眼笑著說,“打狗棒法 的最後絕命三招,除了幫主外,丐幫長老都沒資格練習,除非我臨終前授予繼位幫主, 你想偷學,沒那麼容易!”   “誰說沒那麼容易,”釵奴一伸手,便抓住老叫花子的胸衣說:“你今天要是不施 展‘絕命三招’,我便一掌劈了你!”   “嘻嘻嘻……嚇唬不了我,我老叫花子害怕黑五毒對我下毒手,就是不怕你釵奴的 穿心掌,我寧死也不會施出最後三招,除非你宣誓做我丐幫的繼位幫主!”   釵奴鬆了手,向老丐抱拳一揖:“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不急於一時,等繼任幫 主上任後,他要是敢不教我,就得替我倒洗腳水!”   釵奴的話中有話,眾奴一時想不出話中“玄機”。   “選幫主是我臭老叫花子和三位長老共同決定的事,幫外人可管不了!”   “我釵奴是管定了這件事啊!”   “那就等著瞧吧!”史幫主不甘示弱。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清晨,大家飽餐以後,狐王像往常一樣在大松樹下問學教奴。   沒想到狐王“不問”了,突然柔聲地說:“釵奴!去稟告掌門師叔,我即日離開雷 公庵,臘月八日再轉回,在雷公嶺上過年!   “是,婢子遵命!”   當釵奴向寺中走去時,狐王說:“起轎!”   在眾奴護衛下,狐王的座轎抬到大石牌坊下時,她又大聲喝道:“回大松樹下!”   兩拳雙腿立刻向後轉,前後變換方向,再把狐王抬回大松樹下停了下來。   轎內狐王“哼”了一聲後氣憤地說:“小小的復興堡,我原本想去投帖相見,如 今……”   原來狐王是要去復興堡,臨時又改變了主意。   掌門方丈和庵中長老在釵奴的陪同下匆匆趕了出來:   “不知兩位賢徒便為何突然離去,可是師叔們招待不周?”   “小侄徒突然想到……”轎內狐王清脆柔和地說:“有人欠了家父的債務,快年底 了,我必須代父討了回來!”   “小事,小事吧!”掌門方文手執拂塵,雙掌合十對眾奴說:“何必賢徒侄親自前 去,在諸位施主中,請一位去走一趟,便可了事了啦!   “對,謝師叔指導,我明天再派人去,今天……”狐王的話突然剎住了。   “對”嗎?絕對不對,狐王是超智慧的女中英豪,她瞧不起這些平庸的師叔,他們 只知道唸經,不能聞一而知十地用經,正好藉著問學教奴,對他們來個“旁敲側擊”, 以導引他們真正走上“佛道”,不再每天都清點“香火錢”。   狐王剎住了話,釵奴卻接了下去說:“既然是要明天再派人去討債,請狐王繼續問 學教奴,也正好借此機會,恭請師叔們一旁指導!”   “好吧;我在轎內起身,先謝諸位師叔的指導吧!”狐王戴上轎頂青銅蓋,露出半 個身子來,黑面紗中兩隻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掃視了全場一遍後說:“諸位奴才聽著,何 物是為第一財?”她說後,蓋上了青銅蓋。   眾奴面面相覷,不知何以對答?   狐王在轎裡嬌怒著說:“全都是些沒有用的奴才,我姑且接下去問完:何物最為樂? 何物味中勝?何物壽最長?”   眾奴當然是對答不了,飛奴暗中瞧見釵奴的嘴巴無聲自動,立刻知道她在與狐王互 通款曲,而不敢正視她。   “只知道要槍弄刀,我收你們這些奴才有何用呢?”   釵奴轎前抱拳說:“奴才想敬請慈智師叔指導!”   、ˍ慈智望了掌門方丈慈星一眼,這是無奈的眼光,求助的眼光;掌門方文只得揚 了揚拂塵後說:“信為第一財,正法為最樂,寶語第一味,智慧命最長!”   “謝謝掌門師叔指導!”狐王說:“釵奴,你來做個簡單說明吧!”   “不!”釵奴轎前拱手說;“啟稟狐王,在你的奴才中,扇奴博覽群書,應該請他 來做個說明!”   “好!就請扇奴加以說明吧;”   金扇公子確如釵奴所說,是個博覽群書的才子;他雖然一時記不起狐王所問四語出 自何書,但經掌門方丈一答,立刻就知道它是出自佛家的“雜寶藏全”。知道它的來處, 就能記得它的大意,以金扇公子的豐富才學,再把“大意”補充發揮,自信能說明得有 條不紊,因此,他也不推辭,何況,在狐王命令下,他也推卻不了,便昂頭挺胸而出。   金扇公子是這樣說的:   從前的波羅捺國,有個十分貧窮的人,生下了一個兒子,那年洪水造成大饑荒,他 為了養活兒子,便把父母活埋了。   ∼∼∼—∼∼∼   鄰居問他的父母到哪兒去了,他理直氣壯地說他父母親年紀老了,遲早都要死,不 如把他們埋掉,用節省下來的糧食,來養活自己的兒女。   鄰人們都覺得很有道理,也都把父母埋掉了。   後來,這個喪盡天良的事競相沿成習。   經過了許多年代後,有個受人敬重的長老,生了個大智慧的兒子,此子立志要改變 這個“殺父養子”的陋習,便離家遠遊讀書。   智慧就像刀子一樣經過墨汁塗過後越磨越利,他中年時回到家鄉,挖了個大地坑, 坑裡蓋了座舒適美好的房子,讓父母過著幸福的晚年,朝夕承歡膝下,克盡了為人子的 孝道。他左思右想,到底要怎樣才能除去“殺父養子”的惡習呢?誰又能幫助他呢?正 在合掌盤坐靜思的時候,天神忽然降臨,告訴他願幫助他完成心願。   於是,天神寫了封信給國王,限他在七天內回答狐王剛才問學教奴的“四問”,要 是答不出來,便把國王的頭分裂成七小塊,國王急了,佈告天下,誰能解釋此“四問” 者重賞。長老的兒子順利地代國王解答了“四問”——也就是掌門方丈的“四答”。   國王很感激他,問他有什麼心願?他說:“我的父母年紀大了,按照我國習俗應該 把他倆埋掉;我把他倆藏在石坑大穴中,朝夕奉養,這是因為父母生我,懷孕十月,哺 乳養大,恩重於天地。我們右肩擔父,左肩挑母,行走百年,尚且不能報父母大恩,怎 能活埋呢,”   於是,國王深受感動,詔告天下,廢除“殺父養子”的惡習;而且頒布了一道王命: “凡不孝順父母者,一律處以重刑!   這個故事里長老的兒子,就是許多生世前的佛陀。   金扇公子的故事說完了以後,狐王說:“飛奴,說出你對‘回答’的感想來!”   別以為飛奴只會跑,只會替釵奴倒洗腳水,他的師父老草上飛,曾和史幫主同窗共 讀了八年.又同門習武五年,兩人二十多歲時,史幫主被神丐看上眼,兩人分道揚鍵後, 老草上飛獨闖江湖,吃喝玩樂,終身不娶,逍遙一生.一直到   他四十五歲,才收下草上飛這個孤兒為徒,兩人南來北往,相依為命,閒來沒事時, 除了師徒倆對拆幾招消遣外,師父抓著徒兒的脖子,大瓶接小瓶的墨水,從嘴裡直灌入 徒兒的肚腹中,詩詞歌賦雖然比不上金扇公子的精博,至少也算是半個文士。   飛奴在狐王發問下挺身而出.對釵奴像是有請示似的望了一眼,她向他點了個頭後, 飛奴才高聲說道:“在這‘四問’、‘四答’中,我們瞭解了世界上最大的財寶是‘信 仰’,最快樂的事是“正法’,最有滋味的是‘寶語’,而壽命最長的是‘智慧’。這 四件都是看不到,摸不著形的。   由此可見實質的事物在價值上不一定勝過抽像的事物,只要我們洞開靈性的腦門, 仔細思想。如果一個人擁有花不完的金銀財寶,而自以為富有;他每天追求慾望和名利, 而自以為最快樂;他每天大吃大喝,而自以為是世界上最好的滋味;他每天吃藥進補, 而自以為就可以長壽。像這種人,他和一個有信仰,知正法,講寶語,有智慧的人,兩 相比較,就顯得十分卑下醜陋了。”   “我好高興啊!”轎內狐王的聲音:“我以前小看了飛奴,沒想到他是在我問學教 奴以後,是悟性力最好的奴才!   臭老叫花子,把飛奴的過去,向我做一個簡報!”   “草上飛本名曹雲飛!”史幫主恭敬地說:“他的師父老草上飛曾與老丐同窗習文, 同師練武……”   “慢,慢,慢說;出轎!”狐王的聲音中顯露出像是十分高興。   釵奴趕快上前揭開轎簾於,群奴躬身高呼:“狐王出轎,奴才敬禮!”   狐王出轎以後,面紗中透露出來的眼睛,掃視了全場一眼後說:“飛奴,還不快拜 見師叔!”   草上飛立刻對史幫主伏地一拜:“弟子曹雲飛拜見師叔!”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說:“沒想到臭老叫花子突然有了個徒侄子,快起 來!”老丐雙手把草上飛扶了起來!   “臭老叫花子,再接下去說吧!”   史幫主接下去說:“自從我接掌丐幫到老草上飛離開人間,漫長的三十五年中,我 兩人雖然是很少碰頭,但我的消息最靈通了,知道他收了個徒弟,並盡全力希望青出於 藍,勝於藍!我原以為他替釵奴倒洗腳水……”   “洗腳水”?當然讓史幫主心頭一顫,想起昨天在觀月台時,釵奴曾要他施展打狗 捧的最後三招,他說這三招只傳繼位幫主;因此,釵奴說不急在一時,等候下任幫主上 任後,他敢不教她,非得要他倒洗腳水的話,難道草上飛將來會繼承丐幫的幫主?   “臭老叫花子,快接下去說啊!”狐王催促著。   “狐王和釵奴”史幫主慢吞吞地說:“是‘各領風騷五百年’的兩位曠世奇女子. 草上飛除了以為兩位做奴才而引以為榮外,更藉為奴以‘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準備 天降大任於他呀!今日聽了他對‘四答’的心得報告,他才真正是個大智若愚的人呀!”   “不錯!”狐王也誇獎飛奴:“他英氣內斂,不像動輒就只知道拔刀取扇的武夫! 不過,他內心還隱藏了一件事,也請你臭老叫花子代他說了出來,好讓他從此心潔如 玉!”   “當初在白溪鎮外,沒和釵奴比輕功,在為奴以前,他接受洞庭湖主的請托,刺探 狐王身世;”史幫主說,“他這人像我老丐一樣地重承諾,覺得沒達成任務,是失信於 人!”   “這個不算是失信於人,因為洞庭湖主已經是全身籠罩著人欲,離開人的境界了! 飛奴,你放心吧,過去的事,我孤王概不計較了!”   飛奴聽了以後,心裡舒暢極了。   接著,狐王說:“六祖慧能說:‘只要真正能夠認識眾生,就能見佛;如果不認識 眾生,想見佛萬劫也見不到……   後代的人如果想見到佛,只要認識這具備佛心的眾生即可。   佛心就在眾生心中,只因為有眾生,才有佛;沒有眾生,便沒有佛。人之所以有佛 必,正因為人有眾生心,離卻眾生便沒有佛心……”狐王掃視了全場一眼後,向諸位師 叔作了個揖:“請諸位師叔回庵休息吧!”   諸位師叔走了以後,狐王又說:“‘善能分別一切事相,在最終的意義上不動’; 但,我狐王可沒有六祖那‘面前的人能夠相應,就跟他共談佛道:若實在不相應,就雙 手合十,讓他歡喜’的大胸襟!‘不相應’,我不會對他雙手合十;也不會讓他不高興; 但,行惡的人,佛不在我心,一律格殺,進轎!”   釵奴趕快走上前去,替狐王掀開轎簾子。   。狐王進轎後,仍是餘怒未消:“臭老叫花子,請你明天去衡山復興堡走一趟,請 胡堡主於明春二月十二日花朝節的當天,前來雷公嶺上賞花!”   “復興堡一以霹靂手揚名武林,手下的九大金剛,人人都有   開闢裂石的掌力。史幫主急了,抖顫著雙腿說:“臭老叫花子我可有這個能耐,請 得動他嗎?”   “就憑我狐王‘狐假虎威’裝模作樣的威風,他不敢不來,你放心去吧!還有,釵 奴聽令!”   “婢子轎前恭立!”   “你明天代我去桃花谷走一趟,年底到了,我帶出來的銀兩也快用完了,請去收取 耕種我桃花谷田地的一百三十五產人家的租金!”   “是!婢子遵命!”   “按七三收租!”   鐵奴瞪大了眼睛說:“最大的租金是按收成四六分,地主最多不能超過六成呀!”   ‘你的耳朵聾了!我的意思是佃農們好可憐,我只收三成啊!”   普天之下,對半分租,地主已經是個大善人了。如今,狐王只收三成,群奴聽在耳 裡,都敬佩狐王是個大慈大悲的菩薩。   “婢子明天遵命去收租!”   “派扇奴陪你去!”   “不要,不要啊!”釵奴火大了,“前回他押我去白馬山莊時,把我的雙手反綁了 起來!對我像是押去刑場問斬的罪犯。”   “扇奴!”轎內狐王冷冰冰地說,“釵奴說的可是實情?”   “這……這個……”扇奴有口難辯。   “打從明天起,你在庵裡面壁思過;釵奴幾時從桃花谷   回來,便幾時作罷!”   釵奴掩嘴而笑。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章】   衡山復興堡是當今武林三大堡之一,它雖然不是銅牆鐵壁,但戒備十分森嚴,堡裡 堡外日夜都有人巡邏,沒有五大武學宗師的本須,休想闖越雷池半步。   月色朦朧,冬天的西北風呼呼地刮著,夜靜悄悄地,遠近都沒有犬聲。   一個背插著長劍的黑衣幪面人,在復興堡的十多座庭院上,像貓兒似的跳躍著。突 然,他在一棟燈光仍然耀眼的庭院前飄落而下,兩個守衛在院前的黑衣大漢,沒未得及 迴轉頭來,便已被他點中麻穴,癡癡地站立著。   他自己啟開庭院大門,直闖了進去。   復興堡的胡堡主,正在捧書夜讀。   “盡信書,不如無書。”黑夜幪面人站立在堡主身前說:“不知道如何‘取兩策而 已’,沒用!”   胡堡主聞言把頭抬了起來,大驚失色地說:“大恩人,原來是你!”   “別說什麼大恩人不恩人的了,過去的恩恩怨怨,全部一筆勾消;不過,未來的事, 已恩怨分明了!”   “恩主有何指教,在下洗耳恭聽!”胡堡主站起身來,抱著拳說。   “明日史幫主投帖相見時,堡主得親自接見;他說要你怎麼辦,你就得怎麼辦,在 下不怕洞庭湖主的金龍九招,小小的復興堡……再見!”說走就走,堡主趕出院中後, 黑衣幪面人早已躍上屋頂,像是隨風飄去了。   “好快的身手!”胡堡主自言自語說:“前回赴洞庭湖主宴會,要不是他斷後…… 他究竟是誰呢?”胡堡主疑問重重;明天丐幫史幫主來復興堡,又是為了何事呢?   史幫主拖著打狗棒,一路走一路想:難道釵奴比我史半仙更厲害?我只道事後事, 但也不一定全知,就像老狐王黎文堯失蹤,至今就是個“狐狸謎”,把我老叫花子全都 迷惑了。   釵奴能知事前事?知道草上飛未來一定接掌我丐幫?真是不可思議啊!   想到草上飛,史幫王立刻聯想到了接班人,他已年屆花甲,不早日對他調教和預作 準備,萬一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有臉面去地下見前幫主神丐呢?但,草上飛不是丐 幫弟子,按幫規不得接掌丐幫。自己當初是緊緊跟在神丐的身後,先拜師學打狗棒法和 龍爪手,再沿門行乞半年,在神丐強人統治下,掌棒、護法、托缽三位長老才敢怒而不 敢言,拉長垢面臉,勉強對他舉手通過。如今,他如果要扶植草上飛做接班人,他是否 也具有神丐的威儀,能使長老們信服呢?   不過,丐幫挑選不出像草上飛這樣文武兼備的人才來,倒是   鐵一樣的事實。   史幫主走進衡山街頭,他左手反手一再地抓著後頸,街頭小乞丐們,見了他便抱頭 鼠竄而去。   史幫主走到復興堡的大鐵門前,堡外的四周已經是佈滿了丐幫弟子。   “請先生把這拜帖送給堡主!”史幫主從懷裡掏出來了一張紙帖子,湘人以稱呼 “先生”最為尊敬了。   守門的握刀大漢見是個蓬頭垢面的老丐,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但,當他看清楚帖兒 寫著的黑字時,兩眼瞪著老丐驚惶地說:“請幫主稍候,奴才立刻進去通報;”   老丐在大門口沒等多久,黑臉長著連腮鬍鬚的胡堡主親自迎了出來,抱拳施禮說: “胡某迎接史幫主!”他臉上木呆呆地毫無表情,緊接著說:“請史幫主莊裡奉茶!”   “不必客氣了,老丐替人跑狗腿子,傳達三兩句話,說完就走!”   “這……這……”   史幫主接著說:“狐王請堡主於明春二月十二日花朝節的當天,去雷公嶺上賞花;”   “他是什麼東西,不來見我,要我去見他,豈有此理!”   “胡堡主!”史幫主笑瞇著眼睛說:‘你可知道?普天之下,誰能差遣我史半仙替 他傳話,你就可知道狐王是‘什麼東西’了,老夫傳達了事,你去與不去,都與老夫無 關!”史幫主把打狗棒挾在腋下,抱著拳說:“老丐就此告辭了!”   “慢走!”胡堡主跨步向前,擋住了去路:‘史幫主既然是替人傳話,我也有話請 帶回去,請進堡裡去奉茶吧!”   史幫主“嘻嘻嘻”地笑著說:“老丐早就想到了堡主的‘留客之道’,請你睜開眼 睛瞧清楚吧!堡外至少有兩三百我丐幫弟子,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立即像猛虎似的沖 進堡裡來!小小的復興堡,我丐幫只要召集長衡兩地的弟子,便可把它踏成平地呀,快 讓路!史幫主說後,推開了胡堡主,大步走了出來。   胡堡主幹瞪著眼睛。   “還有,”史幫主回過頭來說:‘你去不去雷公嶺,不干我的事,我丐幫弟子,如 果有一個在衡山地區遭到殺害,就算我硬忍下這口氣。狐王可不會放過你啊!這是因為 我替她辦事而惹出來的禍,他能不顧江湖道義嗎?他要踏平復興堡,嘻嘻嘻……”史幫 主咧嘴嘻笑著說:“不需要派遣那……   單腳立於梧桐樹葉上,把個黑五毒驚嚇得頭也不敢回,夾著尾巴抱頭鼠竄地落荒而 逃;躍起兩丈多高,把個蛇王從頭治任督二脈砍殺成一分為二的頭號殺手,她也是狐王 的貼身婢子釵奴出馬。而只要下令當代絕頂高手四缺三絕來貴堡走一趟,就夠你胡堡主 消受的了!”   把個胡堡主嚇得目瞪口呆,這是因為他遇上了黑五毒,得迴避讓路;碰上蛇王,也 得禮讓三分。   史幫主走了三步後,又回過頭來說:“你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我事前警告 你,要是讓狐王發了火,可不能怨老叫花子沒把話傳到啊!”   原來堡主是想請史幫主進入堡內,探問狐王為什麼要請他去雷公嶺;不說,便來硬 的,沒想到老叫花子不吃這一套”   先有黑衣幪面人示意在前,老丐傳話在後,胡堡主不得   不召集九大金剛,共商雷公嶺“賞花”之行。   在雷公嶺上,史幫主還沒有回來,釵奴的動作好快,已代狐王去桃花谷收回來了租 金,總共是一千五百二十兩紋銀;由兩個莊稼漢分別背負著。   狐王的座轎仍然是停在庵前的兩株大松樹下,當釵奴正準備把白花花的銀於搬進轎 內時,轎內狐王說:“諸位奴才聽著!奴才與主子,稱呼不同而已!年節將到,諸位都 得返鄉探親去!   “啟稟狐王,我們四兄弟不要回家過年,自願護衛狐王!”刀王首先說。   飛奴接著說:“我們三絕前日已決定與狐王同生死,共患難,永遠不要一日離開狐 王!”   “我們兩拳雙腿不要回家過年!”   “我笛奴生死為狐王效命。日夜追隨左右,不回家過年!”   扇奴跟著說:“我們是狐王的奴才,理應與狐王歡度年節!”   “難得諸位大哥對我如此忠心耿耿。”狐王像是十分欣慰。這是她第一次管“奴才” 叫“大哥”。‘明春花朝節前十天,雷公嶺上相見!”接著,狐王下達命令:“欽奴, 發每人一百兩紋銀,餘下兩百二十兩,你我兩人均分;賞給替你背銀錢來雷公嶺的兩位 大哥,每人二兩銀於,並請代我致謝!”   當釵奴打發了兩個莊稼漢,把紋銀分給大家後,轎內狐王說:“諸位有父母的,年 節時理應回家承歡膝下;無父母的也應該與兄弟團聚,以表手足情深……”   狐王的話還沒說完,飛奴躬身說:“啟稟狐王,奴才無父無母,也無兄無弟,願隨 狐王過年!”   “釵……奴……”狐王拉長了聲音說:“你對小奴才是怎樣調教的?”   釵奴順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飛奴臉上說“好個奴才,你把我的臉都丟光了,你無 父無母,無見無弟是實情;但你從小由師父撫養長大,可有師父呀!逢年過節,怎麼不 去師父墳前燒炷香?”   “奴才無知,謹遵教誨!”飛奴被打後,立刻醒悟:   “年節時,奴才去師父墳前磕頭跪拜長夜守墓!”   “還有!”狐王在轎內冰冷地說:“扇奴,你可知罪!”   “奴才當初離開覃家堡,家父用手指敲著我的頭說,找不到表妹,不准折返覃家 堡!”金扇公於不愧是飽讀詩書,接著又說:“因此,三年沒回家了,但仔細想來,家 父話雖然是說得如此嚴肅,每逢年節,家父和家母一定是在價門望於啊!理應回家一趟, 再外出尋找表妹!”   “‘百行孝為先’!扇奴,你不愧是飽讀詩書,只可惜我不是你所要尋找的表妹; 你回家後,務請向姑父姑母說清楚,並代我跪拜兩位老人家玉體金安!”   狐王承認覃老堡主是她的姑丈,但一再不承認是金扇公子所要尋找的表妹,而武林 同道全都知道黎文堯只有一個女兒。   金扇公子如何才能解去這心中的結呢?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一章】   武林同道全都知道女狐王是桃花谷主黎文堯的獨生女兒,老狐王在十一年前神秘失 蹤時,他只知道自己唯一的一顆掌上明珠名叫黎秀嬋。秀婢在八歲時,隨父母從湘西的 桃花谷赴粵北覃家堡姑丈家,與當時十一歲的覃少堡主訂下了百年偕老的婚約。黎文堯 先回桃花谷,留下母女倆在覃家堡住宿了半年。覃老堡主親自教授兒子和未來兒媳覃家 絕技——八卦迷蹤步後,在返回桃花谷途中,母女倆被假狐王派人追殺,也像黎文堯那 樣神秘地失蹤了。   八個月前,突然冒出來了個女狐王。她先率領貼身婢子釵奴宰殺了桃花谷的假狐王 後,取得了桃花谷的信物——白玉狐枝和白狐令,自封為狐王;在江湖道上捲起了千堆 雪。   她收服了當代一流高手“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值”為轎前護衛;斬殺了洞庭 湖主麾下的三十六個舵主和有南霸天之稱的湘南虎豹兄弟;那蛇王谷的蛇王也在劫難逃. 後來,她又在過街嶺擊斃了橫行鄉裡的惡霸“五善人”。   這個女狐王神秘極了。她整天坐在轎內,出轎時戴著黑面罩,裡面突出兩隻清澈的 大眼睛,骨碌碌地旋轉著。沒有人看到過她的真面目.她的貼身婢子釵奴替她梳頭時, 手指甲都不敢碰上她的面紗,這是因為她有個極嚴厲的規定,誰要是見到了她的真面目, 便將人頭落地。   她的座轎也透著一種神秘:它是千年檀香木精工製造,百步內可聞到撲鼻檀香。轎 頂除是檀木覆蓋外,中央開了一個斗笠大的洞.另以一鐫刻有只白狐的青銅為蓋。狐王 每天不時地在轎中戴著這個蓋子露出半個身子來。對眾奴吆喝著。   轎內放置有兩張籐椅和盥洗台,兩張椅子伸展開來,便是兩張單人床。   最令人叫絕的是轎裡藏有一條名叫銀龍,身長丈餘的巨蟒,轎底還有個蛇屋,兩條 五尺長名叫雙蛟的帝王蛇躲藏其中.它宰殺蛇王時,蛇王谷的毒蛇一聞到帝王蛇的氣味, 都被驚嚇得骨頭都軟了,一條條都蜷伏地上,像不能移動的草繩,任白帝王蛇將自己慢 慢吞食。   這個狐王乖怪極了,護轎的奴才們全都懼於她的狐威,唯她命是從。   她可以聽出人在九里以外的動作來,奴才們全都信以為真。   她的座轎在急速地奔行時,只要她突然一聲令下:“轉回去!”她的座轎妙在沒有 前後之分,抬轎的奴才——兩拳雙腿只要向後轉,便可大步奔往來時的方向。   她對奴才們講話時,往往只講一半,便剎住話題;講某一件事時,她會突然轉到另 一件事上去。她在雷公嶺上“問   學教奴”,把“讀書和學劍所為何事”和對佛教精義闡述得深入精闢,對於她所展 現出的博學才華,眾奴才萬分欽佩,因而對她心服口服,忠心不貳。   自狐王出谷以後,江湖上各種傳說紛紜。有人說她不敢以真面目見人,想必定是一 個狐狸精,她屁股上一定長著一條尾巴,否則,就必定長有一臉麻子!呸!才不對啦。 她美麗得像月宮裡的嫦娥!說她屁股上長有尾巴,誰又看到了呢?   這是一個大狐狸謎,普天之下,只有丐幫幫主綽號史半仙的史全清知道。但史半仙 若站在主轎前時,雙腿就會發抖,可見其害怕狐王的程度。有些欲知狐王身世,找史半 仙追根究底的人,如黑五毒、陰陽手等全都碰上了硬釘子,灰頭土臉地夾著尾巴滾了回 去。   狐王轎前的護轎奴才中。沒有哪一個不是江湖上呼風喚雨的武林高手,這些人中, 要數她的貼身婢子釵奴最妙最絕,也最為突出。   釵奴穿著與狐王一模一樣的,胸前繡有一隻白狐的藍色勁裝,只是比狐王少戴一張 黑紗面罩和一件黑色披肩而已。   她博學多才遠勝於眾奴,狐王座下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沒有哪一個 不是她的手下敗將,也沒有哪一個敢不聽命於她的。   釵奴的武功就像是集百家武學於一身似的深不可測。她精通覃家堡的“八卦迷蹤 步”,洞庭湖獨步武林的“金龍九招”,丐幫的“打狗棒法”,“龍爪手”等;她還會 “憋氣功”、“傳音入秘術”、“移形換位術”、“易容術”等。最令人吃驚的是她那 “狐媚術”,在與史半他對招後,史幫   主嚇得面無人色.原來這中間有這樣一段往事。   五十年前,有一天,丐幫前幫主神丐在與月狐仙子激烈拚鬥了六個時辰後,神丐已 經不支,正待倒地之時,月狐仙子把他扶進亭子裡,為他推宮過血,喂以茶食,並聲言 二人拚鬥不分勝負,神丐也沒倒地.這是因為二人有言在先,若神丐倒地,將終生與月 狐仙子為奴,丐幫所有弟子都將是她的小奴才。月狐仙子說不分勝負,是給丐幫這江湖 第一大幫派以十足的面子。   神丐感恩於月狐仙子愛護本幫,臨終時叮囑史全清,對月狐仙子後代弟子,丐幫幫 眾就是赴湯蹈火肝腦塗地也唯其命是從。   自丐幫成立以來,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幫規”,幫主的遺囑比幫規更重要,更要 嚴加執行。   狐王和釵奴既已被了空道長揭穿是同門師姐妹,且是神劍黎祖述的徒弟,史半仙當 然不能不對之刮目相看了.但她兩人為什麼都會“狐媚術”呢?史幫主不得不費了些心 思,才推算出了個大概。   史全清對釵奴說她至少有三個師父,可屈指細算時,又是五個。除了神劍外,釵奴 的干爺爺、精通“移形換位術”的易容大師高莫深,想必對她有過“傳道、授業、解惑” 之恩,其他三人就難以猜出了。   狐王轎前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這些江湖頂尖高手,全是因武功不及 釵奴而屈就為護轎奴才的,可見狐王與釵奴武功之博大精深。   釵奴說,凡是狐王《七殺譜》上有名的人,一個也難逃劫數。   這《七殺譜》上第一殺便是殺姦淫婦女之人。對這一殺,釵奴有套“歪理論””: 王法規定殺人者死。強姦婦女雖然沒有直接殺人,但被害者如果因羞辱而懸樑自盡,亦 是間接殺人,應該受到‘殺人者死”的王法制裁。因此,她宰殺“五善人”於談笑之中。   當時,扇奴把她當成了殺人的女魔王;史幫主卻稱她為救世主;狐王則誇她最懂得 劍道。這是因為“五善人”十年來平均每人每年要殘殺七個善良百姓,姦淫十五個良家 婦女,殺了他們就能拯救許多人的性命,你能說欽奴不是在替天行道?這第一殺是如此, 其餘的“六殺”,應該殺哪些死有餘辜的人呢?   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都被狐王封為轎前護衛。   四缺分別賜號為刀奴、。劍奴,棍奴,筆奴三絕分別為耳奴、。眼奴和飛奴;其餘 為拳奴、腿奴、扇奴和笛奴。   獨臂刀王歐陽俊,獨眼劍王司徒坤,聾耳棍王張自忠。   啞嘴筆王陳大孝,他四人是結義兄弟,因為每人身上都有一缺,江湖朋友賜他們四 人一個綽號叫“四缺”。刀王和劍王的刀劍出鞘後人頭一定落地,如果對方逃過了這奪 命的一刀或一劍.他倆必須在自己的腿上劃條血痕,讓刀見血後才能刀劍歸鞘.因此, 一般的打鬥,刀劍是不出鞘的。   棍王的八卦棍法卻不是以棍傷人,而是施展開來後以棍風取人性命。   筆王使的是一對判官筆,筆內藏有比頭髮還要細的毒針,使人防不勝防。這四人如 果聯手擺下“四才陣”,則天下無人能敵。   千里眼黎遠望.順風耳何志堅,草上飛曹雲飛三人,因   其分別具有眼銳、耳靈、腳快的功夫而被江湖上的人稱為“三絕”。   千里眼胸藏奪命火珠,能遠擲三丈外落地爆炸。   順風耳的懷中藏著尺長的齒尺,在鎖咬住對方兵刃後突然鬆開,借其鬆開之勢傷人 而百無一失。   草上飛八歲時就跟著有儒俠之稱的師父老草上飛在江湖上打滾了十七年.他右手戴 著羊皮手套,懷中藏有鋒利的金錢鏢,一次可分上中下三路發出,每一路各發鏢三枚。 對手除了將嫖擊落外,沒有膽量敢接它。因為此鏢雖形似銅錢,然四周卻鋒利如刃。   草上飛與人打鬥,打了就跑,當今武林沒人能追得上。他,唯一的例外是他敗在了 釵奴的腳下。   他三人所使用的兵器也是一絕。在他三人中,順風耳已年屆花甲,但功力尚未退步; 千里眼正是中年;草上飛才二十五歲。   在眾奴中,唯有草上飛的命運最慘了。他被狐王臣服為奴時,是“飛”在釵奴身後 而被制住的。釵奴對他曾事先言明,除了替狐王護轎外,還必須做奴才的奴才——釵奴 的小奴才.替釵奴倒洗腳水。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倒洗腳水竟倒出了許多好處。釵奴除了喜歡他外,還教授給了 他初段的“移形換位術”、“鶴立松梢”的提縱術,呼叫銀龍和雙故的“馭蛇術”等, 還於隱隱約約中向史幫主推薦由草上飛接掌丐幫,連史全清也起了“愛才之心”。但丐 幫選幫主必須經過執法、托缽、護棒幾位長老的同意。當年神丐看上文武全才的史全清, 就先讓他跟在神丐身後沿門行乞了半年。才授以打狗棒法、龍爪手   等丐幫絕學。在神丐強人統治之下,三位長老才拉長了垢臉,勉強舉手同意。他史 半仙有神丐的威儀嗎?草上飛是狐王的家奴,他將來又怎麼能當上丐幫的幫主呢?   “兩拳”名叫龔飛、龔舞;“雙腿”叫王大富和王大貴。他四人是兩對孿生兄弟。   順風耳曾在白溪鎮外對千里眼說:“那年,我上寶慶府,親眼看到兩拳的手臂比我 的雙腿還粗大;雙腿嘛,兩條腿像水桶那樣地結實……我在府裡的東關橋上碰上了他四 人,走在前頭的雙腿,把橋頭的一對千斤石獅子一一腳踢出丈多遠;兩拳跟隨在後,每 人雙手舉著一隻石獅,‘撲通’一聲丟進了橋下的資水河裡!”   他四人臣服於狐王后,一直是抬轎的腳力。狐王的座轎本身已夠重的了,何況轎內 還藏有巨蟒銀龍和帝王蛇雙蛟,以及盥洗台、籐椅。衣架、書箱等器物,有時釵奴還要 躍上轎頂,揭開青銅蓋請示狐王,然後代她發號施令!他四人能抬著狐王的座轎奔行如 飛,是名符其實的四個大力士。   狐王之所以自稱為狐王而不要做人王,她也有一套“歪理論”。   她認為世上的動物,以人類為最可怕了!“苛政猛如虎”,其實苛政何止是猛如虎 呢?一隻老虎最多能吞食一個人,一個昏君施行苛政時,動輒就是千萬人“餓殍載道, 民不聊生”。人王擁有“後宮佳麗三千廠,摧殘良家婦女,莫此為甚!   再說狐狸精吧。世人都說“狐狸精害死人”,聞“狐一便色變,但,哪個狐狸精害 死過善人和好人呢,狐狸精害死的人全都是大壞蛋,大惡人呀;因此,在狐王《七殺譜》 上   有名的人,一個也逃不了大劫!相反的是狐王對善人和好人尊敬都還來不及呀!   年節前二十六天,狐王發放每個奴才一百兩紋銀,這是釵奴從桃花谷替她收回來的 地主只得三成的租金。   狐王命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返鄉探親過年,與家人團聚,待明春二月十二 日花朝節的前十天,在雷公嶺上集合。   扇奴——金扇公子在返回粵北罩家堡的途中,邊走邊想:三年前,他二十歲生日後, 奉父命尋找遠在十二年前失蹤的表妹黎秀蟬,在長沙的芙蓉醉樓遇上了假金扇公子,他 以假扇掉換了他的金扇,逼他繪製洞庭湖主家的詳圖後“交圖換扇”,並且告訴他,欲 找史半仙,衡山街頭先找鐘鐵嘴。他在去洞庭湖主家繪圖時,碰上了……   “傻小子,快別胡思亂想了!”突然有人從背後跟了上來。   “啊,是史老前輩。您上哪兒去?”金扇公子喜出望外地說。   跟上來的人,正是蓬頭垢面,放牙咧嘴.瞇眼斜視,拖拉著一條打狗棒的綽號史半 仙的丐幫幫主史全清.他拍了拍金扇公子的肩膀說:“老叫花子回粵北先幫主墳前過年 去啊!”   “那……晚輩可否跟老前輩同行?”   “你不嫌我身上發出來的惡臭,我老丐歡迎你都來不及。   於是,兩人結伴而行。   “等我在先幫主墳前過了除夕和大年初一後,初五去向   覃老堡主拜年。”   金扇公子高興得像雀兒似的跳著說;“老前輩可要一言為定啊!”   “我老叫花子幾時失信於人過?唉——”史幫主突然深長地歎了一口氣後,說, “只為了踐履先幫主神丐的遺言,讓我見了狐王雙腳只發抖,我丐幫重承諾勝於重生命 啊!”   “唉——”史幫主講到“狐王”後,年輕的金扇公子也像史幫主那樣歎了口氣說, “我歷盡千辛萬苦,好不容易才尋到孤王表妹,沒想到她雖承認是我家舅父的女兒,卻 硬說不是我要尋找的表妹.我替她做轎前護衛,卻受盡了窩囊氣!”   史幫主淡淡地說:“你十年寒窗,窗裡讀書.窗外練劍,難道你不懂得人不受氣不 能成大器的道理?”   “話是這樣說啊,可我和她是奉雙方父母之命,武林好友為證,定了親的夫婦呀!”   “狐王不一定和你定了親!”   “此話怎講?”金扇公子突然轉身,抓住史幫主的手,說,“請老前輩明示!”   普天之下,只有史半仙知道這個大“狐狸謎”。   “令舅黎文堯,他自己都只知道只有一個女兒,我又怎能對你‘明示’呢?”史幫 主掙脫了金扇公子的手,說:   “我們生活在這個無限大的空間裡,不一定’的事實在太多了,太多了!”說著. 他拍著金扇公子的肩膀安慰他:   “最遲還過一年,狐王是誰,自然會水落石出。不錯,我的確知道她的身世,不 過……”   “史老前輩,你怎麼不說下去了呢?”   “老叫花子雖已年近花甲,但還想多活幾年.我若是把她的身世抖了出來,人頭一 定落地!”史全清邊走邊說,“在狐王轎前的十四個奴才中,除了釵奴外,唯有你和草 上飛飽讀詩書,遇上了疑難問題,自己要多動腦筋呀!人家草上飛做奴才的奴才,受得 了替釵奴倒洗腳水的氣.你又在狐王面前受了些什麼氣,受了些什麼委屈呢?難道再過 一年半載你都熬不得了嗎?雖說草上飛是孤兒,你是堂堂粵北覃家堡的少堡主,不過, 你可是要搞清楚,草上飛的師父老草上飛是儒俠,他和我老叫花子年輕時被稱為……” 史全清不好意思再說下去了。   “兩位被尊稱為江南兩大才子!”金扇公子邊走邊向史幫主抱拳作揖說,“感謝史 老前輩教誨,晚輩從此不再提及狐王的事了!”   “這就對了嘛;”史全清瞇著眼笑著說,“大丈夫提得起,放得下,船到橋頭自然 直!”   金扇公子便只有等著“直”了。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二章】   丐幫幫主史全清之所以被武林同道尊稱為“史半仙”,是因為他對武林所發生的事 瞭如指掌。   他不是神機妙算的大羅神仙,。而是極嚴密的丐幫組織的幫主。丐幫弟子遍佈於城 鎮鄉村,在各自的乞討地盤裡,哪怕是一丁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這些徒子徒孫們都得記 錄在案,不得稍有差池,以備幫主查詢。而每個地方,丐幫都有像驛站似的據點.有傳 遞信息的飛毛腿,專司情報的傳送工作.如他現正在赴粵北途中,若要知道覃家堡這一 年中所做所為,只需召來個小丐兒,對他吩咐一下,就可在路途收到一份十分詳細的報 告。因此狐王和釵奴在每次殺人前,都得由史幫主宣佈死者罪行,讓其死有餘辜。   丐幫幫主雖然不比皇帝老子為大,穿的是粗布皂衣而不是龍袍玉帶,吃的是殘羹剩 菜而不是山珍海昧,但他走到哪兒.周圍四十里內的徒於徒孫都得進入緊急戒備狀態, 沒有呼喚,誰也不得叩見他。因此,丐幫幫主比起皇帝老子來逍   遙自在多了。   史幫主文武全才,江湖上的武林同道誰都對他禮讓三分,唯有狐王和釵奴例外,常 常是當著眾人的面對他厲聲吼叫:“臭老叫花子;”史幫主只有唯唯諾諾,一絲兒不滿 的表情也不敢流露,甚至嚇得雙腿發抖,幫主的威風怎麼也抖不起來了。   從雷公嶺去粵北覃家堡,必須經過衡山鎮,再沿南下官。   道行走,三五天後便可抵達粵北地區。   這天清晨,史幫主和金扇公子剛過衡山鎮,正沿官道南下時,兩個中年丐幫頭目在 路旁躬身迎接幫主,道:“狐王偕欽奴已返回絕情谷過年去了。狐王說請幫主於明春二 月十二日花朝節當日,務必到雷公嶺上賞花!”   “知道了。”   “還有。狐王吩咐,她忘了告訴雷公庵的住持師叔,她的座轎留在庵裡,轎內藏有 正在冬眠中的巨蟒銀龍和帝王蛇雙蚊,請本幫傳信住持方丈,禁止庵中弟子接近座轎, 三蛇出了毛病,唯住持師叔是問!”   “快!快派人去雷公庵走一趟!”   史幫主吩咐一聲後,繼續同金扇公子南下。   “這個年輕的女狐王,”史全清說,“真讓老叫花子敬佩得五體投地了!”他轉頭 望著金扇公於說:“你相信她是忘了告訴住持師叔嗎?”   “當然是忘了啊!“金扇公子毫不猶豫地說。   “不是的!”史幫主接著說,“習文練武,除了要懂得“勤”字訣外,必須是天賦 的絕頂聰明,且有高度的智慧。   狐王的師父是塊做棟樑的好材料,只可惜因報私仇而大開殺戒,有違劍道,而被了 空大師逐出了師門,到如今已隱居思過二十年了。雷公庵裡的其他師叔,都是些不能成 材的朽木,狐王看不起他們,卻又不能落個對長輩不敬的罪名,因為師叔不管怎麼說都 是她的長輩,她總不能當面對師叔說   ‘唯住持師叔是問’的話,於是便要我丐幫代她傳話。”   “住持師叔真的會聽狐王的話,把座轎看得牢牢的麼?”   “一個沒有易負絕學,平平庸庸的人,最大的優點是此人是個標準的奴才。奴才對 主子怎不唯命是從呢?何況狐王和釵奴的狐媚眼光,能看透平庸人的心胸,甚至於連我 老叫花子都被“看穿了’。這也是我在狐王面前不敢說謊,雙腳發抖的原因之一啊!”   “史老前輩,可真有絕情谷這麼一個地方麼?”   “沒有絕情谷,哪兒有今天的狐王!她母女倆十一年前被人追殺時,是絕情谷派人 把母女二人帶進谷裡去的呀!”   兩人說著,走上了一個光禿禿的小山坡,正巧和對面上坡的十個好漢碰了頭。   這一下,麻煩可大了。   來人正是衡山復興堡主霹靂神掌胡浩明和他手下的九大金剛。   史全清與金扇公子來不及躲避,只得上前抱拳相見。   “史某見過胡堡主!”   “粵北覃家堡罩子英參見胡堡主!”   “哈哈哈……”胡堡主捋著山羊鬍鬚,說,“我說史幫主,你前回來敝堡代狐王傳 話,請我明春花朝節去雷公嶺上   賞花……”胡堡主話沒說完,兩眼直瞪著金扇公子,說:   “你……金扇公子.聽說你做了孤王轎前護衛,賜號扇奴?”   “不錯!”史幫主代金扇公子答道。“狐王轎前的護轎奴才是‘四缺三絕兩拳雙腿 一扇一支笛’……”   “史幫主,不干你的事,老夫又沒問你呀。你插什麼嘴?”胡堡主拉下了面孔。   “怎不干我的事呢?金扇公子是堂堂粵北覃家堡的少堡主,狐王是他舅父桃花谷主 老狐王的女兒,她兩人從小定了親。他作轎前護衛是我向狐王推薦的呀!”   “好!我管不了他們的閒事,但必須請教史幫主,狐王約我去雷公嶺究竟是為了什 麼大不了的事?”   “老叫花子我前回去貴堡時,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了.我只不過是代為傳話而已。”   “別在老夫面前要嘴皮子,快直說出來!”   “請你去雷公嶺上賞花!”   “沒那麼簡單!”胡堡主怒道,“看來你今天是不想喝敬酒,而想吃罰酒了!”說 著,對手下人道:“九大金剛,上!”   九大金剛立刻把兩人圍在中間。這九人早已得胡堡主真傳,各學有一手絕活,人人 有開碑裂石的掌力。   形勢嚴峻,看來史全清若不說出實情是絕不能善罷了。   只聽“刷”跑一聲響,金扇公子已從背後拔出了金扇。   拔扇張扇速度之快,只是眨眼間的工夫。   九大金剛頓時嚇得呆了。   史幫主從容地對金扇公於說:“快把扇子收起來,諒他   胡堡主不敢動我倆一根毫毛!何況黑衣幪面人是你金扇公子的至交好友。前次胡堡 主赴洞庭湖主的鴻門宴時,要不是你兩個一人開路,一人斷後,今日他十個還能在此揚 威麼?哼!胡堡主,你對我史某動刀動檢,已是十分無理了,如若對你的救命恩人也翻 臉無情,恐怕被江湖上人齒冷事小,那黑衣幪面人不踏平你的復興堡才怪!”說完,史 幫主拉著金扇公子的手,說:“我們上路吧!”   胡堡主被史全清的一番話說傻了眼。他擺了個手勢,令九大金剛讓出了路來。   史幫主與金扇公於走出十多步後,史幫主回頭抱拳道:   “明春花朝節時,雷公嶺上再見!”   胡堡主不全是因為金扇公子對他有過救命之思而放他倆,而是懼怕黑衣幪面人,這 個黑小子居然能在洞庭湖主鐘金龍的金龍九招下安然無恙;在狐王請史幫主傳信的前一 天晚上,他曾夜闖戒備森嚴的復興堡,直接了當地對自己說:   “過去的思恩怨怨全都了了!”要是自己不去雷公嶺,黑小子就會將復興堡夷為平 地。   這衡山復興堡原本叫“胡家堡”,之所以更名為“復興”,是因為江南的一谷兩湖 三大堡的谷、湖、堡主都是昔年張土誠的部屬。昔日張土誠與朱元漳為驅逐撻擄而義結 金蘭,後為爭奪五位而拔刀相見,長江一役張土誠兵敗被擄,被朱元璋砍殺。   朱就洪武帝位後,為了安撫張士誠昔日誓死效忠的部下.昭告天下,既往不咎。當 時天下初定.人心不穩,盜賊並起,饑荒連年,餓殍載道,民不聊生,惡霸橫行鄉裡. 貪官   污吏遍布全國。復興堡的意思是以復興號召天下志士,擁立先主後代以重整河山. 沒想到十年以後明室江山日益鞏固,首先是洞庭湖主喪失了鬥志,繼而是桃花谷主老狐 王黎文堯於十一年前神秘失蹤,這些就是因為黎文堯太忠於先主了的緣故。   老狐王到底是如何失蹤的呢,他的女兒也就是如今的狐王發誓要追查個水落石出。   胡堡主一向受女狐王的敬重,是因為在他赴洞庭湖主的鴻門宴時,狐王事先遣鐘鐵 嘴在衡山街頭指引九大金剛之一的老麼胡天虎,警告此去洞庭湖是“洞字旁邊三點水, 鐵鐘罩著一大口;庭字牆上站只鳥,反手搭弓跑不了;湖字旁邊也有水,十人葬身水月 中”.因此,胡堡主才預作準備,安全地逃出了湖主的陷阱,但洞庭湖主對他軟硬兼施, 使他完全斷了復興的念頭,喪失了鬥爭的勇氣.這一下可惹火了狐王,遣丐幫幫主史全 清傳信,請胡堡主明春二月十二日花朝節當天務必去雷公嶺上“賞花”。   在胡堡主眼裡,狐王比洞庭湖主更可怕。洞庭湖主若要踏平復興堡,必須率大小唆 羅,傾巢出動;而狐王只需派出轎前護衛中的刀、劍、筆、棍四缺來復興堡走上一趟, 就夠胡堡主消受的了。   現在,史幫主和金扇公子在路上邊走邊說。   “史老前輩,絕情谷真如釵奴所說,谷的四周是十多丈高的懸崖峭壁,谷的南方有 個怪池,名叫‘滿池’,一年四季不管是天干還是雨濕時都是水滿滿的麼?”   “確有這麼一個‘滿池’,只是……”史幫主習慣地瞇   著眼對金扇公子說“你要是想去絕情谷一遊.看在令尊和老叫花子我是世交的情份 上,我教你一手‘憋氣功’!”   “晚輩先行拜謝了!”說著,金扇公於對史幫主深長地作了一揖。   “不過,我們兩人得先有個君子協定。日後如果有人追問你為何會‘憋氣功’可不 許說是我教的,、不然,我老叫花子就會吃不完兜著走了,說不定人頭都得落地呢!”   “我可以向你舉手發誓,至死不說是你教授的!”說時,金扇公子早已舉起了手。   史幫主的“憋氣功”是釵奴教授的,他依樣畫葫蘆地傳授給了金扇公子。   “啊,原來這麼簡單,只是在‘勤’字上下功夫,運用內家真力,早晚練習不輟, 積短成長,使氣不致一下洩出而已。”   “世上能有幾人知道‘勤’的秘訣,知道積少成多,積短成長的道理呢?”史幫主 說,“進入絕情谷,必須能憋氣半炷香的工夫,不然,從懸崖上用繩索吊下去以後,便 只能進不能出了。   “謝謝史老前輩的教誨!”說著,金扇公子又作了個長揖。   “還有。我以前至少對你說過兩次‘奴才配奴才’的話,你怎麼不用腦筋去思考 呢?”   “狐王是我的表妹——我只有一個表妹,她不承認是我要找的表妹,一定是有她的 苦衷。至於釵奴,雖然我很喜歡她,但我總不能移情別戀呀!”   “好吧!你就永遠去愛轎內的狐王你的表妹吧!”說   罷.史幫主歎了口長氣,隨後又對金扇公子詭秘地笑了笑。   “誰叫我和她從小就奉父母之命訂了親呢?即使海枯石爛,我也水不變心!”   “總有那麼一天,你不會變心,但會‘心變’呀!”   “史幫主,你可真會說笑話。”   “還有,你可知道當代被尊稱為五大武學宗師的是誰嗎?”   金扇公子毫不考慮地說:“少林兩禪師,武當全空道長,天山二老一”   “你可知道是誰把他五人囚禁在白馬山莊,然後對他五人羞辱,又將他五人釋放出 來的?”   金扇公於連搖了三個頭。   “他五人被羞辱後,才真正開了竅。這是因為他五人都已年屆九十,授徒藏私,有 辱師命,不能達成薪火相傳的使命。”   “到底是誰有過人的智慧,能把五老都囚禁在白馬山莊呢?”   “你既然不知道,我又何必說呢?”史幫主用手指著大路的前方說,“到了三叉路 口後,你我分道揚飆吧!”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三章】   二月十二日俗稱花朝節。雷公嶺上百花齊放,百鳥爭鳴,朵朵白雲在蔚藍色的晴空 飄蕩,春風撒播著陣陣花香。   狐王的座轎停放在兩株大松樹下,她的轎前護衛“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屆一支笛”, 還有釵奴,全都換上了新裝,個個神采奕奕。   大清早,狐王就在轎前像過去那樣地問學教奴。   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諸位奴才,佛寺裡的木魚有兩種,一種是整條挺直的魚, 與一般的魚沒有兩樣,放在庫堂,用飯時擊打;另一種是圓形的魚,連魚鱗也是圓的, 放在佛案,誦經時敲擊。這兩種不同的魚,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就是眼睛特別大,與身 體不成比例。有的木魚,魚眼大如拳頭。請問魚為什麼有這麼大的眼睛?又為什麼佛家 要用木魚,而不是木獅、木虎,或者是木鳥呢?”   萬沒想到沒讀幾句書.而且已年屆花甲的順風耳居然昂著頭挺身而出說:“魚是永 遠不閉眼睛的,晝夜常醒。佛家   用木魚來做法,是為驚醒像我一樣昏惰的人,尤其是告訴修行的人要志於道,要晝 夜常醒!”   “出轎!”聽了順風耳的話以後,轎內狐王十分欣慰地說。   釵奴趕快上前掀開轎簾,攙扶著狐王走出轎來。   眾奴立刻習慣地躬身呼叫:“狐王出轎,奴才敬禮;”   狐王也換上了新裝。她與釵奴一樣,穿的是淺藍色的勁裝,胸前也繡了只白狐,不 同的是,狐王多了件黑色披肩和戴著黑色的面罩,罩中露出兩隻烏亮的大眼睛。   狐王習慣地掃視了眾奴一眼後,說:“我好高興啊!自從去年九月底我們進駐雷公 嶺後,我開始問學教奴,一直每天孜孜不倦地到十二月初諸位返鄉過年止.短短三個月 中,耳奴廢寢忘食地發奮讀書,不知老之將至,怎不令我高興,又怎不令我手舞足蹈 呢?”說著說著,狐王便在雷公庵的大廣場上手舞足蹈起來。她邊舞邊唱:   隱隱飛橋隔野煙,   石硯西畔問漁船。   桃花盡日隨流水,   洞在清溪何處邊?   這是唐代張旭的“桃花溪”詩。桃花溪就在桃花谷,源出於桃花山。   狐王那婉轉流利的歌聲,就像黃鶯的啼叫從花間滑下來,她輕盈靈巧的舞步,則像 花蝶展翼般在花叢裡穿梭著。   狐王歌舞畢,釵奴領著眾奴齊聲鼓掌叫好。   狐王走回轎前,慢吞吞地說:“像耳奴和丐幫史幫主都快六十大壽了……”說時,、 突然剎住了話頭,大眼睛向四周   骨碌碌地轉看了一遍後,接著說,“臭老叫花子為何還沒趕到雷公嶺呢?”   順風耳顫動著耳朵說:“啟稟狐王,史幫主已到達嶺下,正在向嶺上奔行而來。”   “復興堡的人呢?”   釵奴躬身回答:“現在才辰時末,午時前一定趕到!”   “像耳奴和史幫主。”狐王接著剛才的話在下說,“都一日不忘讀書,何況我們二 十、三十、四十的人呢?我要是一天不讀書,就覺得我的臉上長滿了麻子;三大不讀書, 便真的變成像雨打湯灰地那樣的麻洞臉了!”   “麻臉”狐王的話使金扇公子聽後心頭顫動,這是因為釵奴曾和他打過賭,她賭狐 王是麻臉,而且說因為是麻臉,不再是八歲時的小娃臉蛋,狐王這才在“三陽春面店” 前,當著眾奴對金扇公子說:“我承認是黎文堯的女兒,但不是你所要找的表妹。”   “難道狐王果真是麻臉?”金扇公子充滿疑慮地想。   停了好一會兒後,狐王又接著說:“以刀、劍、筆、棍四奴來說,刀、劍兩奴小時 只讀過三五年書;而筆、棍兩奴呢,只因天生耳聾嘴啞,對讀書習字索然乏味。但自從 跟我為奴以後,一有空閒就緊抱著書本,一面默讀,一面用松枝在地上寫字。尤以刀、 劍兩奴精神最是可佩了!他兩人毫不厭倦地指導棍、筆兩奴,替他兩人解惑。刀奴!” 狐王突然叫道:“你來說說看,為什麼要讀書呢?”   “不讀書便不懂劍道,英姿不能煥發。”刀奴不慌不忙地說,“不讀書,最多只是 個草莽英雄,動輒就只知獅吼虎   嘯,又怎能做一個替天行道的俠士,替社會民眾眼務呢?”   “還要不要和三絕比鬥高下?”   四缺——一刀、劍、棍、筆四奴初隨狐王時,因三言兩語不合,擺下了“四才陣”, 硬要和三絕拼個你死我活。   刀奴的英氣內斂,不像過去那樣眉宇間顯現著一股使人望而生畏的殺氣。他心平氣 和地說:“三絕在我們四兄弟心目中是文武全才,我四人向他三人學習還來不及呢.怎 麼敢再與他們比鬥?”   “好.我好高興。你們四兄弟在我問學教奴以後,進步神速,但不要忘了時時勤讀 書,天天勤練劍!”   “謝狐王教誨!”刀奴和劍奴躬身感激,棍奴耳聾.筆奴能聽嘴啞,兩人平日裡全 看刀、劍雙奴的眼色行事,此刻在刀奴示意下,也跟著向狐王躬身行禮。   狐王繼續問學:“剛才耳奴已經向我說明了木魚的大眼睛為什麼晝夜常醒,在那麼 長的時間裡,我們應該做些什麼呢?總不能像魚兒那樣游來游去呀!眼奴!刀奴說你們 三絕是文武全才,你來說說看!”   千里眼黎遠望,今年才三十五歲,年輕時雖然沒經過十年寒窗,也不像草上飛那樣 有個儒俠師父。他從小就被一個法號叫安真的和尚帶往衡山最高峰的上封寺裡,清晨在 觀日台看日出,”夜晚在觀月台看嫦娥搔首弄姿,以訓練他的眼力,並授他窮千里目的 秘法.在漫長的九年中,白天沒事時,他就讀書,上封寺珍藏的百部經書已被他讀完。 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回答狐王:“晝夜常醒就是行坐臥都不忘修行。行法則不外六波羅 蜜:一佈施,二持戒,三忍辱,四精民五禪定,六智慧.這些事做起來,不要說晝夜常 醒時間   不夠,可能五百世也不夠用啊!”   “好!眼奴,你說得不錯,我好高興!”狐王說,“拳奴和腿奴,你四人可把《論 語》讀完了?”   “回稟狐王,奴才等全都細心讀完了。”四人齊聲說,   “我四人除了感謝狐王諄諄教誨外,也感激飛奴和扇奴的指導幫助!”   四人道出的正是狐王高明的教授法。這就是除了她自己主講外,還用奴才教奴才, 能者為師互相幫助的辦法,以收事半功倍的效果。   “半部《論語》就可以治理天下了。哈哈哈……”狐王說著,突然仰頭像男人似的 大笑著說,“替我狐王抬座轎的腳力都讀完了全本論語,我狐王可以放心替天行道了。 進轎!”   釵奴趕快上前掀開轎簾子,扶著狐王進入轎中坐定。   狐王進轎後,不再說半句話。   眾奴默默地恭立轎前,   “不怕不識貨,只怕貨比貨!”不知狐王又要把話題引到哪兒去了。“等會兒復興 堡的大隊人馬到達時,你們可瞧瞧堡主麾下的九大金剛,一個個全都是殺氣騰騰的,全 都是怒發衝冠,肚子裡沒喝半滴墨水,草料卻啃了不少,你們和他們兩相比較,何止是 天壤之別,”   原來狐王是在把奴才跟人家做“貨”比。   又停了一會兒,狐王說:“我今天怎樣來打發胡堡主,諸位也要仔細看著,牢牢記 著,這也是值得你們學習的榜樣啊!”   正在這時,史幫主拖著打狗棒從大廣場前的大石牌坊下   匆匆跑了過來,走到狐王轎而施禮道:“丐幫史全清敬向狐王拜個晚年,祝福狐王 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嗯——”狐王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轎外眾奴由釵奴領著呼叫:“狐王轎前護衛釵奴和‘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 敬向史幫主拜年,祝福史幫主年年添壽,長命百歲,歲歲平安,洪福齊天!”   史幫主抱拳答禮:“我老叫花子祝福諸位好友身體健康,精神愉快,讀書行善,品 學精進;”   大家都客氣完了,轎內傳出狐王的聲音:   “史幫主,本王此次回谷向家母拜年,向她老人家稟報這半年來的江湖之行,卻被 狠狠地訓斥了一頓,而且罰跪了三天,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我臭老叫花子雖然號稱.史半仙,可究竟只是個半仙呀!”史幫主在轎前嚇得雙 腿直髮抖,“實在是不知道狐王,為什麼挨罵和罰跪。”   狐王憤怒地說:“都是你惹出來的禍!”   “老丐請狐王恕罪.請狐王恩怒!”史幫主神情異常緊張地說。   轎內狐王忽然打住了話頭;轎外眾奴只有靜立著。   這時,釵奴猛地一下躍上轎頂,揭開青銅蓋,向狐王請示後說:“耳奴、眼奴聽令, 復興堡的人馬現在何處,你倆快速回報!”   眼奴聞令飛身攀上轎前的大松樹上,耳奴迅速地顫動著耳朵。   “尚未抵達雷公嶺腳下!”耳奴回報。   眼奴跳下樹來說:“已離開白溪鎮,還距此九華裡,一   個時辰內可以到達。”   天氣晴好時,眼奴對周圍十里以內的一草一木都瞧得清清楚楚;耳奴則對三里內的 風吹草動聽得明明白白。要是在漆黑的晴夜裡,千里眼運足內急真力,也只能看清楚兩 三丈內的事物,五六丈的地方,便看得模糊不清楚了。而順風耳在萬籟俱寂的時候,耳 朵可聽出五里內的動靜和聲音來。   “就在此等候他們大駕光臨吧!”ˍ釵奴說。   狐王不說史幫主為何惹了使她挨罵罰脆的禍,可把老叫花子嚇壞了。他站在轎前顫 抖個不停,心想:“我老叫花子比你狐王的奴才更勝十倍地忠心於你,甚至我丐幫,包 括幫主在內,大小丐兒都願為你拋頭顱,灑鮮血,我怎麼會給你招惹禍事呢?”   好不容易才等到狐王說話:“我挨了家母的罵,受了她的罰,又能遷怒於誰呢?”   “是我臭老叫花子替你惹出來的禍,請遷怒於我,遷怒於我吧!   “遷怒於你?嘻嘻……”乖怪的狐王轉怒為疼笑,“釵奴,請你回庵裡去稟告住持 師叔,我今天借雷公嶺的大廣場‘賞花’,請他約束弟子,不要來廣場看熱鬧!”   “是,婢子遵命!”   狐王一刻不說出為何挨罵罰跪的事來,史幫主忐忑不停的心就始終無法安定下來。   一直等到釵奴從住持師叔處回到轎前,狐王才開口說:   “我娘說我不懂禮節,不能以身作則,何以使家奴心服?因此我娘才罵我罰我。”   眾奴和史幫主都面面相覷,不知狐王在何時何地何事上   失了禮數。   狐王又說了下去:“我娘說史幫主在江湖上德高望重,談文論武,我全都比不上他. 何況,他今年已是六十大壽的人了,論年紀,可以做我的爺爺,怎可開口叫他“臭老叫 花子’呢?一個不知道尊賢敬老的人,又如何能問學教奴,行走江湖呢?史幫主,你說. 這是不是你惹出來的禍?我要不要,該不該遷怒於你呢?”   “該,該,千萬個該。該遷怒於我臭老叫花子!”   “不准你再在我面前自稱‘臭老叫花子’!哎喲,我跪了三天,膝蓋至今還在痛 呀!”   釵奴討好似的說:“讓婢子進轎來替你按摩按摩吧!”   “你少羅嗦!先自己躲在茅坑裡按摩膝蓋吧!”   顯然,欽奴也挨了罰啊!   接著,狐王下令:“打從今天起,‘臭老叫花子’這句話,不管是從誰的嘴裡說了 出來——包括史幫主本人在內,我便遷怒到誰,打爛誰的臭嘴巴!”   “多謝狐王愛護盛情!”史幫主向狐王深長地施了一禮。   “嘻,嘻,嘻……”狐王在轎內開心的嘻笑著一這笑聲發自肺腑,是一種完成了長 久以來心願的笑聲,是讓人聽了肅然起敬的笑聲。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四章】   午時剛到,衡山復興堡的人馬浩浩蕩蕩地進入了雷公庵前的大廣場的石牌坊。   “史幫主!”狐王在轎內說道,“請你去招呼復興堡的人在大廣場左側的松樹下休 息。”   “是。老叫花子這就去辦。”史幫主說著,人已五六個起落,躍到了胡堡主馬前, 說:“狐王有令:請堡主率領人馬在左側松樹下休息!”   “哼!”胡堡主氣沖沖地哼了一聲。   哇!好威風的陣容!除了九大金剛騎在馬上昂頭挺胸地緊隨胡堡主馬後外,至少還 有五六十個肩托著大刀的壯士,雄赳赳地跟了上來。   從胡堡主到那些壯士,個個臉上殺氣騰騰,怒火像是要直衝上天去似的。   狐王轎前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除了英姿煥發外,一個個從容得像 儒士。   轎內狐王傳話:“歌舞歡迎貴賓!”   歌由誰來主唱,舞從哪兒跳去?復興堡的人正在奇怪地東張西望。   沉寂了好一會兒,狐王才說:“釵奴和笛奴聽令,復興堡的人全都是貴賓,本主不 敢怠慢,由我在轎內唱歌,欽奴在廣場上跳舞,笛奴轎前伴唱。”   “是,婢子遵命!”   “是,奴才伴唱!”   於是,狐王在轎內清脆地唱起了歌.她的聲音雖小,全場的人卻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唱的是王維的《桃源行》ˍ   漁舟運水愛山春,   兩岸桃花夫去津。   坐看紅樹不知遠,   行盡青溪不見人。   山口潛行始限澳,   山開曠望旋平陸。   遙看一處攢雲樹,   近入千家散花竹。   樵客初傳漢姓名,   居人未改秦衣服。   居人共住武陵源,   還從物外起田園。   月明松下房櫳靜,   日出雲中雞犬喧。   驚聞俗客爭來集,   競引還家問都邑。   平明閭巷掃花開,   薄暮漁樵乘水入。   初國避地去人間,   及至成仙遂不還。   峽裡誰知有人事,   世中遙望空雲山。   不疑靈境難聞見,   全心未盡思鄉縣。   出洞無論隔山水,   辭家終擬長游衍。   目謂經過舊不迷,   安知峰壑今來變。   當時只記入山深,   青溪幾度到雲林。   春來遍是桃花水,   不辨仙源何處尋。   “一支笛”本名蕭孝梯,十多年前崛起江湖時,以聖笛震驚武林。他的笛裡兩頭分 別藏有三支見血封喉的毒針,吹奏時集內氣真力發射出去,讓人防不勝防。更絕的是, 他的笛直吹是蕭。他的“震耳欲聾,聾耳斷魂”的奪命蕭聲,曾使許多武林高手命喪九 泉。江湖朋友踢了他一個綽號:“蕭奮”。沒想到他這麼一個響噹噹的人物,在去年夏 天和狐王的貼身婢子釵奴比鬥時,被釵奴凝聚九九神功,劍卷蓮花,破解了他的奪命蕭 聲,而收服為狐王的轎前護衛,賜號笛奴。閒來無事時,替狐王吹蕭吹笛,以消遣旅程 中的寂寞。這支   《桃源行》歌,他已伴唱過多次了。狐王很欣賞這首詩,因此把它譜成了歌。她常 說,她們桃花谷就是這麼一個好地方。   “蕭笛”的蕭聲伴得像綠葉襯托著紅花,十分美妙。   釵奴隨歌聲和蕭聲翩翩起舞,舞步輕盈,靈巧,誘惑,絕妙極了。她在大廣場南邊 的一排二十多株桃樹下穿梭著,舞著,像猴兒摘果似快如閃電般,雙手摘了幾十朵桃花 後,躍起兩丈多高,在二十多株桃樹上來回踏舞著。   突然,她像仙女散花似的,雙手一揚,桃花紛落廣場中央,每隔一尺成V字隊形散 開,全都入地三分。   狐王歌聲甫落,釵奴躍下樹來,在廣場中央抱拳致意後,兩個閃身,便回到了狐王 轎前。   “鼓掌!”史幫主嚷叫著,“唱得好,跳得更好,大家快鼓掌!”   轎前眾奴,當然不好意思為自己主子鼓掌叫好。   復興堡的壯士手握刀柄托在肩上,不能鼓掌,何況,自堡主以下,全都對釵奴的 “舞”看得目瞪口呆,先前臉上的殺氣,早已驚散得無影無蹤了。但人家是為歡迎。 “貴賓”而唱歌跳舞啊!在史幫主的叫嚷下,胡堡主不得不對九大金剛使了個眼色,領 著他們有氣無力地鼓著掌,卻不能叫“好”這是千萬叫不得的啊!   轎內的狐王在復興堡的人鼓完掌後,“唉”地一聲長歎,說:“我唱的好歌,全都 是對牛彈琴,可惜啊,可惜!”   “啟稟狐王,”釵奴在轎前躬身說,“請命令扇奴或飛奴把歌詞說成土語,讓全場 的人全都對它的內容清清楚楚,   如何?”“土語”就是易懂的口語。   “好!扇奴,你把《桃源行》說成土語吧!”   “是!”金扇公子向轎內狐王抱拳後說,“《桃源行》的意思是:漁人駕著小船, 沿著小溪,欣賞春天的山光水色,在進去的津波裡,兩岸都開滿了桃花.為了欣賞這紅 花綠樹的世界,隨波流去,不知走了多遠,到了青溪水的盡頭,也還沒有見到一個 人……”   “慢!”釵奴止住了扇奴,面對轎內,向狐皮說:“接下去《桃源行》的土語,婢 子想請復興堡派人說。”   “好!胡堡主,”狐王大聲說,“請你派人來說吧!”   胡堡主雖曾半夜苦讀過幾本書,但讀的全是些武打招式的刀譜、拳經。去年十二月 初,狐王約胡堡主來雷公嶺賞花,有個黑衣幪面人夜間復興堡,當時,胡堡主正在夜讀。   黑衣幪面人指著他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最要緊的是要知道如何‘取兩三策而 已’!”   胡堡主一生就栽在不知道如何‘取兩三策”。至於他屬下的九大金剛,除了老三和 老八可以代其他兄弟寫信外,全都只知道對“霹靂神掌”下苦功。其他的壯士,連自己 姓甚名誰都寫不出來,全都只知道在“刀上壯”而已!   復興堡怎能派出人來說《桃源行》的土語呢?   史幫主為了幫復興堡解除難堪,居中做和事佬,面對狐王座轎抱拳說:‘請准老丐 代復興堡把《桃源行》的土語接著說了下去。”   狐王淡淡地說:“請說吧!”   史幫主接著用土語講了下去:“從山口曲身而人,開始十分曲折幽深,後來漸漸地 開闊,出了山洞,便是一片平   原。遠著一簇靄煙籠罩著樹林,走近一看,多少戶人家散居在花竹中間。那位來訪 的樵客說出了自己漢朝的姓名,但居住在桃源裡的人們,依然未改變穿著的秦時的眼 裝……”   “停!”乖怪的狐王突然止住了史幫主的話,“史幫主,請你別在我面前賣弄才學。 退下去!”   “是!”史幫主恭敬地站過一旁。   狐王接著說:“現在,請眼奴接著說下去!”   千里眼挺身而出說:“他們一齊住在武陵源的仙境裡,還從世外建立起自己的家園。 晚上,明月透過松前,灑在幽靜的房舍上;太陽從雲中出來,雞犬喧鬧—…﹒”   ‘停2請笛奴接著說下去!”   蕭笛手握笛子說:“他們聽說有個世俗的人來了,都爭著圍攏過來看,紛紛邀請他 到自己的家裡,詢問他關於家鄉的一切。清晨,他們把落在街巷的花葉打掃清潔;傍晚 時,漁人和樵夫們都沿著水道回來……”   “停!請飛奴接著往下說!”   飛奴昂著頭兒說:“聽說他們當時是為了躲避戰亂而離開人間,後來定居下來,就 不想走了。又有誰知道山峽裡還有人住著?從塵世中望去,遠遠地只是一片靄靄的雲山   “停!釵奴,你接著說完吧!”   釵奴習慣地理了理劉海說:“漁人不相信仙境是難得一見的,由於他的塵心未盡, 於是又想起了自己的家鄉,並且說出洞後無論隔多遠的山水,只要跟家人辭別後,就長 期到此遊樂。自問上回走過的路一定不會走錯,又怎曉得第二趟再來時,一切山峰溪壑 全都變了樣子……”釵奴說著說著,   飛身跳了起來,坐在狐王轎頂青銅蓋上繼續往下說。“當時只記得入山很深,然後 沿著青溪要轉幾個彎。,才來到這片雲村簇擁的仙境,沒想到春天裡到處是桃花春水, 根本無法分辨仙源在哪裡。”   釵奴說罷,狐王緊接著說:“自古至今,未有英雄不讀書。不讀書,就像是刀不利 不磨;讀了書,才能人情練達世事洞明。諸位奴才聽著:孟子說,哪幾種人非人也?” 狐王好像又在問學教奴了。   胡堡主的眼睛瞪得比荔枝還大,閃閃目光直向狐王座轎射了過去。   史幫主見苗頭不對,趕快走到胡堡主身邊咧著嘴說:   “我說胡兄,這個女狐王脾氣壞得很,老叫花子不敢惹她,我來陪你,靜下心來, 看她玩什麼花樣吧!”   “史兄!”胡堡主不像去年年底在衡山鎮外那樣盛氣凌人了,“狐王請兄弟到雷公 嶺來,到底為了何事啊!”   “賞花,賞花!”   “就是這麼個賞法?”   “好戲馬上開場,好戲馬上開場!”史幫主連連地說,   “請胡堡主稍候,請胡堡主稍候。”   胡堡主心知今日的事,恐怕不是那麼單純地賞花。可不能開罪了老叫花子,到時如 有他居中相助,無論發生什麼事,多少有個幫手。因此,他對史幫主拱了拱手說:“去 年史幫主駕臨敝堡,未曾熱情招待,失禮之處,務請海涵。”   “多年好友,何必客氣呢!”   “等我回到復興堡後,一定通報南嶽山下的鄉親鄰居,務必要善待丐幫弟子。”   “老丐在此先行拜謝了!”說著,史幫主向胡堡主深長地作了一揖。   “我胡某一生不願和人結樑子!”胡堡主望著史幫主說,“我和狐王並水不犯河水, 彼此有話好說,有事好商量,千萬不可動刀耍劍。要是狐王硬不講理,還望史兄居中調 停!”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胡兄,狐王雖然脾氣壞點,但她是個十分講理的人,你只 要牢牢地抱著‘理’字不放,她便對你無可奈何!”   “臭老叫花子!”沒想到釵奴用“傳音人秘”警告史幫主,“狐王不敢再叫你‘臭 老叫花子’,我可不怕我娘重罰狠罵,你胡說八道,可要小心你的腦袋啊!”   “小……小心……我……我小……心就……就是了!”史幫主被嚇得雙腿直髮抖。   “史兄,你怎麼了?”胡堡主見狀,驚訝地問。   “沒……沒怎麼啊。”史幫主仍抖個不停地說,“只是有人……有人要……殺我!”   “誰有這個能耐殺史幫主呢?為什麼要殺他呢?”胡堡主心中疑慮重重。   史幫主放低了聲音對胡堡主說:“胡兄,當令武林中,什麼人你都惹得起,可千萬 不可惹惱了狐王!”   “為什麼?難道她有三頭六臂?”   ‘你的眼睛瞎了?!”史幫主拉長了瞼說,“狐王的貼身婢子釵奴,剛才在桃樹頂 上跳舞時發射出來的‘桃花鏢’入地三分,你難道沒有看見?這手功夫就算那當今五大 武學宗師也是望塵莫及!且不談狐王轎前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   一扇一支笛’,就只這個釵奴,你復興堡打發得了嗎?狐王統率的這十四個人,全 是當今武林的絕頂高手。胡兄,她可不只是三頭六臂,而是九頭十八臂啊!”   “所以……”聽了史幫主的話後,胡堡主原先的那股凌人盛氣早已蕩然無存,飛上 了九霄雲外,‘得請史兄居中幫忙!”   “老朋友了,這個當然,這個當然!”   文武全才的史幫主,就這樣把個胡堡主玩弄於股掌之中。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五章】   不錯,狐王又在問學教奴了。什麼樣的人是‘非人’呢?狐王轎前人才濟濟,對這 麼一個簡單的問題,誰都一清二楚了,何況,早就在“問學教奴”中問過。如今狐王重 又發問,並不是問自己的奴才,而是在對胡堡主“打開窗子說亮話”,造成他心理上的 迷亂。   只見草上飛對狐王座轎深施一禮,說:“孟老夫子說.‘無辭讓之心,非人也;無 惻隱之心,非人也;無是非之心,非人也;無羞惡之心,非人也。’”   “諸位奴才,我們對‘非人’,該怎麼辦?”   “凡是狐王《七殺譜》上有名的人,”眾奴齊聲高叫,   “一律格殺勿論!”   “起轎!”孤立發出命令,“觀日台上接待貴賓賞花!”   兩拳雙腿立即抬著狐王座轎,向雷公庵右側五丈處的觀日台急奔而去;轎前轎後轎 側的護衛緊隨不捨;釵奴躍上轎   頂,盤膝坐在青銅蓋上。   觀日台寬敞壯麗,除了進出口外,三面是青花石做護欄,沿欄設置了三九二十七張 長條石凳,每條凳子可容三個人。這兒除了朝東俯視日出外,台下是群山環繞的山谷, 谷裡有條潺潺奔流著的小溪,它就是流經自溪鎮的白溪。十多戶人家,伴山枕溪而居。 雖然比不上《桃源行》裡桃花源的“遙看一處攢雲村,近入千家散花竹”那麼地讓人心 嚮往之,但它那紫竹叢中純樸的農舍,幽靜清雅的青山綠水,像是個沒塗脂粉的村姑, 人見人愛。尤其是正值花朝節,百花齊放,一陣陣沁人肺腑的花香,直飛上雷公嶺來。 沿溪的兩行像長堤似的桃樹,零亂地挺立在各四周的李子樹,它們都頭頂著自己親手編 織的花帽,昂頭挺胸地迎向觀日台,像是在向雷公嶺上的雷公爺爺頂禮膜拜。   狐王的座轎直抬進台的前端,釵奴把轎簾取了下來,以便狐王接受百花朝見。   眾護衛在轎的兩側和轎後,誰也看不到轎內的狐王。   釵奴坐在轎頂,她揭開青銅蓋請示狐王后說:“狐王今日賞花,百花齊放,爭相鬥 艷,心中十分高興!”說罷,又大聲叫道,“請史幫主、。胡堡主、九位金剛大哥進觀 日台賞花,其餘復興堡的大哥們,請上台後山坡上自行欣賞美景!”   胡堡主在史幫主的導引下,率九大金剛走進了觀日台。   他眉宇間顯露著千萬個不高興,賞花?賞你狐王臍下的那朵臭花!   釵奴的狐媚眼青光閃閃地直射著胡堡主,突然心頭一震,暗道:“這老小子果然名 不虛傳。他雖然沒修煉成了空   道長的金剛不壞之軀,內功造詣決不在我欽奴和洞庭湖主鐘金龍之下。”想到這裡, 立刻以傳音入秘功夫通知了轎內的狐王。   “我說胡堡主,”狐王說,“你以霹靂神拳威鎮武林,你可知道當今武林中只有一 個人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軀,他是誰呢?”   他當然是狐王和釵奴的大師父了空道長,胡堡主怎麼會知道他呢?   胡堡主淡淡地說:“老夫可不知道有誰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軀!”   “到你知道的時候,時間就太晚了。因為你遇上了他,便必須命喪九泉!好了,我 們是來賞花的,觀日台下以桃李花為最多。兩拳雙腿聽令:你四人在我的奴才中,只會 抬轎子,有誰能背誦出一首有關桃花的詩麼?”   兩拳中的老大立即挺身而出,不慌不忙地說:“奴才自從狐王教導以後,要是白天 不讀書,就覺得大自天也是昏黑昏黑的。奴才就道命背首打汕詩吧:去年今日此門過, 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歪詩,歪詩!念臭了的詩,念臭了的詩!”狐王淡淡地說。   轎外除了花香襲人外,空氣一片沉寂。   停了好一會兒後,狐王才又打開話匣:“扇奴何在?”   “奴才轎前恭立!”金扇公子恭敬地抱拳答道。   “值此花朝佳節,我們邀請復興堡的貴賓同在雷公嶺上賞花,請你來做首詩留作紀 念如何?”   “奴才道命!”   金扇公子沉思片刻後,朗聲確道:“春風吹襲百花放,花朝節日謁狐王。人比靈氣 花比香,劍要神道刀要光。今朝賞花開胸襟,明日行道問江湖。醉問賞花誰最靈,轎裡 乾坤好文章!   “好,妙,絕!好極了!妙極了!絕極了!”史幫主瞇著眼睛偏著頭,鼓掌大聲道, “就憑‘轎裡乾坤好文章’這一句,就能一字值萬金。一字值萬金啊!”   “臭老叫花子!”釵奴圓睜著杏眼說,“誰要你鼓掌?   誰要你胡言亂語的?”   “釵奴!誰要你叫‘臭老叫花子’的?”狐王不悅地說,“扇奴的詩,也是首歪詩, 臭詩,登不了大雅之堂;”   “好嘛;”釵奴拉長了嘴說,“奴才以後不當著你的面叫‘臭老叫花子’就是了。 不過,總有那麼一天,我非要史幫主人頭落地不可!”   “你敢!沒有我的同意,看誰膽敢動史幫主一根毫毛!”狐王顯然已生氣了。   “婢子不敢,婢子不敢,請狐王息怒!”   胡堡主想,狐王的一個貼身奴僕,居然開口閉口就要取史幫主項上人頭,把個史幫 主嚇得屁滾尿流,兩腿發抖似渾身篩糠似的,那……狐王的武功至少也要比釵奴高出一 大截……   正當胡堡主在苦苦思索時,又聽狐王清脆地說道:“胡堡主,請你也令九大金剛背 誦或朗誦一首‘歪詩’或‘臭詩”,讓我聽聽,以增加賞花的雅興。”   “我復興堡可沒賞花的雅興!”胡堡主惱怒地說.這不是明擺著要自己好看麼?莫 說是他手下的九大金剛背不出首   詩來,就是他胡堡主本人,也背不出一首歪“桃花詩”來呀!   “起轎!”狐王光火了,“‘相知滿天下,知心有幾人’,沒賞花的知心朋友,我 們回到大廣場的大松樹下去!”   兩拳雙腿如接聖旨般地飛快將狐王座轎抬回了問學教奴的大松樹下,復興堡的人也 隨後回到了大廣場上。   沒有欣賞花的知心朋友,狐正好半天都不說一句話,廣場上一片沉寂,眾奴以為狐 王已經氣昏了。   釵奴膽大包天。她躍上轎頂,揭開青銅蓋,請示過狐王后大聲說:“狐王請胡堡主 賞花,原本是誠心高攀,想交胡堡主這個朋友。朋友嘛,最重要的是志同道合,道不同, 志不合,便不相為謀了!”   “那……在下就此告別,返回復興堡去了!”胡堡主拱手說。   “狐王說,”釵奴又道,‘不是朋友的人便是敵人。是敵人,雙方既然在雷公嶺上 狹路相逢了,得彼此分出個是非來。‘無是非之心,非人也’!”   “怎樣個分法呢?”、胡堡主聽了釵奴的一番話,知道今日已不能善罷了。   “狐王轎前的兩拳雙腿自從替狐王充當抬轎腳力後,從沒派上衝鋒陷陣的用場,因 為他四人只會三兩招猴拳和踢兩腳馬蹄子。請復興堡在大名鼎鼎的九大金剛中,挑出最 傑出的四大金剛來與兩拳雙腿一較高低,如何?”釵奴盤坐在轎頂上說。   兩拳雙腿早年都是以蠻力而揚名江湖,可謂力能舉鼎和   腳踢千斤,復興堡的人對其早已有所聞。但九大金剛也不是泛泛之輩。他們都深得 胡堡主霹靂神拳的真傳,人人都有開碑裂石的掌力。胡堡主這回遠道來雷公嶺,已經是 有失他堡主的身分了。他憋了一肚子的“垃圾氣”,來到雷公嶺後,狐王不出轎迎接, 已是對他大為不敬,隨後又演了一場顯示實力的“迎賓歌舞”,這分明是戲弄於他,沒 有把復興堡的人放在眼裡嘛!要是狐正派四缺與自己的九大金剛一決輸贏,倒是旗鼓相 當,可她派那四個呆頭呆腦,笨手笨腳的傢伙上陣,不是欺人太甚,目中無人麼?想到 這裡,胡堡主簡直快氣得吐血了。   “老大、老三、老四、老八,出戰兩拳雙腿!”胡堡主憤怒地下達了命令。顯然這 四人是九大金剛中的精英,他要用這四人打敗兩拳雙腿,出出胸中的那口惡氣,也好讓 狐王知道他復興堡霹靂神拳的厲害。   “兩拳雙腿聽令!”釵奴代狐王指揮說,“狐王有令,准勝不准敗,要是敗下陣來, 打斷雙手,切掉雙腿!”   “是。奴才遵命!”兩拳雙腿齊向狐王抱拳說。   釵奴躍下轎來,向兩拳雙腿面授機宜。   兩拳雙腿進入大廣場中。四大金剛跟著昂頭進場。   兩拳雙腿入場後,立刻雙手抱胸並與胸齊,擺出了“抱虎歸山”的架勢。   四大金剛當然不甘示弱,今天主子與他們已受夠了窩囊氣,他們上場後便一對一地 與兩拳雙腿相對,並立即一招“彎弓射虎”,掌風直襲對方胸部。   兩拳雙腿輕跳著進過了一掌,掌風落了個空,擊得塵土飛揚。   兩拳雙腿進過這一掌後,仍然是取雙手抱胸姿勢,並輕移蓮步地跳躍著,向四大金 剛欺近。   四大金剛皆是見多識廣,久經沙場的老將,不是好惹的,每人又發了兩掌‘兩拳雙 腿仍是照老法子閃開了,並繼續向四大金剛欺近。   四大金剛心裡明白,如果讓他四人逼到身前,挨上少說也有三五百斤重的一拳或一 臉可不是好玩的,因而一面後退,一面又頻頻發掌,可全都被對方避開化解了。他們四 人全都忘了,霹靂神掌之所以兇猛,全在於用此功夫必須把內氣真力貫注於雙掌之中, 十二掌之後,內力便會不繼。   四大金剛忘記的要訣,兩拳雙腿卻謹記於胸。此刻,他們已不再躲避四大金剛的掌 力,因為霹靂神掌已變成了普通拳頭,打在兩拳雙腿身上,就像是被石頭擊中了一下似 的,只要不讓他們擊中頭部,什麼也不必擔憂。兩拳雙腿像石頭那樣結實的軀體,挨上 二三十拳也損害不了他四人一根毫毛。這樣一來,場上就像大人追小孩似的,逼得四大 金剛圍著場子不斷地後退。   兩拳雙腿仍以雙手護著胸部,因為胸部不像頭部那樣容易躲閃,他們這種精明的打 法,正是釵奴所授。   四大金剛此刻已黔驢技窮了。可他四人亦不是泛泛之輩,退避再三之後,突然站穩 了腳跟,左右開引擊打兩拳雙腿。沒想到兩拳雙腿仍是姿勢照舊,雙手抱胸,任由四大 金剛捶打,只是不讓他們擊中頭部和胸部。   突然,兩拳出拳,雙腿伸腿,把四大金剛“砰”地一下子擊倒在地。   釵奴大聲喝叫:“兩拳雙腿,不准傷人,快回轎前侍   候!”   兩拳雙腿聞言,立刻走回了轎前。   胡堡主的臉都氣青了。   “胡堡主!”釵奴盤坐在轎頂上說,”下一個比鬥節目是請你派出四人抬著狐王的 座轎繞廣場一週,如果能繞完一週,這一週不過十五六支,狐王便自認是輸家。”   “我們不要替狐王抬轎!”胡堡主自知撿不了便宜。ˍ   “那……就請你們欣賞狐王座轎在途中奔行的情形了!”釵奴代狐王下令:“起 轎!”ˍ   狐王座轎轎身長九尺,寬五尺半,四根碗口粗細的銅轎杆子伸出轎外八尺多長,少 說也有千斤以上。狐王的座轎在途中快速奔行時,也是一絕。兩拳在前,其中一人抬左 邊的托轎杆於右屑,左手過胸抓著轎杆子,右手與右側抬右邊托轎杆的左手緊緊地絞在 一起;另一人則與之相反,這種抬法,讓坐在轎內的狐王感到十分舒適平穩。在轎前開 道的是釵奴和刀劍雙奴,釵奴在前,刀、劍二奴分別在她左右肩後,三人排成三角形前 進;在左側護轎的是一前一後的棍奴和筆奴;飛奴和眼奴在右邊護衛著;’緊跟著狐王 座轎後面護衛的是耳奴和笛奴,扇奴斷後,他們三人成後三角形前進。   在釵奴一聲“起轎”的命令下,兩拳雙腿使出了渾身解數,抬著狐王的座轎,繞著 大廣場奔行如飛。前面開路的釵奴,突然躍起兩丈多高,落身在狐王的轎蓋上。”一轎 上多了個人,至少加了好幾十斤,可抬轎的兩拳雙腿似渾然不覺,若無其事一般,仍然 像四頭牛似的向前狂奔。轉眼間,座轎已繞場三圈,釵奴命令“停轎”,接著又說“轉 回去”。   所謂“轉回去”,是口到原來的地方去,即必須又繞場   三圈,再回到那兩株大松樹下。由於座轎無前後之分——前後一樣,都有轎簾,式 樣、,裝飾也一模一樣,前也是後,後也是前,所以兩拳雙腿只需向後轉,變換成扇奴、 耳奴和笛奴三人在前開路,立刻往來時方向飛奔。釵奴躍下轎來,緊隨在轎後,取代了 原先扇奴的位置。領頭的扇奴,也像欽奴在領頭時一樣,“唾”地一聲,躍起一丈多高, 落身在轎頂上,反手從肩後取扇,張扇,“刷刷刷”扇中三支毒箭齊發,大廣場邊上桃 樹頂的三隻雀兒應聲落地。   釵奴望著地上的死鳥說:“狐王的座轎經過時,誰要你們不唱歌歡迎呢?該死!” 說著,她又朝胡堡主說:“請胡堡主為金扇公子的絕技鼓個掌,唱支歌吧!”   胡堡主聽了,氣歪了嘴。   “你不會唱,我自己來唱!”在奔跑之中,釵奴居然能自如而若無其事地唱歌,其 功夫之深可想而知。釵奴緊隨轎後邊跑邊唱道:   姐送轎行哥送狐,   唱起山歌走江湖;   山歌唱破千層霧,   闖過一彎又一山。   釵奴的歌聲甫落,狐王的座轎已在大松樹下停了下來。   眾奴向後轉,面對著大廣場。   釵奴習慣地抬起纖纖玉手,理了理額上的劉海兒後說:   第二次抬轎比賽,復興堡自認落敗!”   “我可沒和你們比賽抬轎啊!”胡堡主不甘示弱地說。   “好吧;就算是沒比賽!”釵奴揚著頭說,“比霹靂神掌胡堡主該不會推辭了吧?”   “比霹靂神掌又如何個比法呢?”胡堡主一行個個納悶著,不知狐王的人又在玩什 麼花樣。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六章】   復興堡胡堡主的霹靂神掌,雖然未與洞庭湖鐘湖主的金龍九招對拆過,可它卻有開 碑裂石的神力。對他,丐幫史幫主尚且要禮讓三分,並讚道,霹靂神掌數當今武林中, 除了五大武學宗師能硬碰硬地接下一掌外,其他的武林高手,沒有一個有這個能耐。   胡堡主聽釵奴說要和自己比霹靂神掌,吃了一驚:“這刁鑽的丫頭難道瘋了?她難 道不知道我霹靂神掌的厲害?想當今武林中除了我和徒兒九大金剛外,並無人會我復興 堡這一絕學呀?好,”丫頭既然找死,就讓她領教一下霹靂神掌的厲害!”   胡堡主今天已受夠了窩囊氣,現在正好出出胸中這口惡氣了,當即挺身而出,走到 廣場中央抱拳道:“請教姑娘,這比霹靂神掌之事,如何比法?請劃出道道來!”   “我站在這兒,閉著雙眼,讓你先狠狠地擊打一掌,然後嘛……”釵奴的眼睛滴溜 溜轉著,“你也得讓我打一   掌!”   “這丫頭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既然如此,讓她吃些苦頭也好。”想到這裡,胡堡 主說:“那就這麼一言為定了!”他想,自己先發掌,縱然丫頭的功力深厚,能射桃花 鏢,可她絕不可能練成金剛不壞之軀的“金鐘罩”功夫,即使不死在我的掌下,也必要 受重傷!”   正當胡堡主要上前發掌時,突所轎內狐王喝道:“出轎!”   釵奴聞聽,一閃身“嗖”地躍回了轎前,替狐王揭開轎簾,像往常一樣,照例宣道: “狐王出轎,眾奴恭迎!”   釵奴剛才的這個閃身飛躍的功夫,至少三四丈遠。胡堡主手下的人都看傻了眼。   眾奴俯首抱拳,齊聲高呼道:‘狐王出轎,奴才敬禮!”   釵奴攙扶著狐王,默默地向場中央走去。   狐王黑面紗罩中露出來的兩隻烏黑的大眼骨碌碌地轉著。她掃視了全場一眼後,人 已站在胡堡主面前,轉身對釵奴說“釵……奴……”   “婢子在!”釵奴畢恭畢敬地說。   狐王接著說:“你太膽大妄為,太不知禮數了!”   “狐王!”釵奴抖顫著說,“婢子……婢子……”   “棍奴聽令,先打釵奴四十大棍!”   釵奴只得躍回轎前,雙手扶住轎杆,任由棍王抽打。   棍王如果使盡氣力,一棍子下去,釵奴的屁股不打成漿才怪。可他因為常替狐王執 行打奴才的差使,念在彼此都替人作奴才的份上,一棍下去,雖然“呼呼”生風,卻在 棍下   去的同時,已用“挪移法”把勁道挪開了,否則釵奴的白皮嫩肉不被打得皮開肉綻 了?   棍王從不以棍傷人,而是以風取命,也就是用“挪移法”把勁道挪開,傷人於防不 勝防之中。   釵奴被打得“呀呀”尖叫。   三棍下去,狐王一聲:“停!”棍王早已住手。   狐王道:“先打三棍,餘下三十七棍記在帳上,以後再算!”   釵奴立即閃身躍到狐王身前,抱拳恭敬地說;“謝狐王開恩!   “你以後做事,不可胡搞亂來,你可知道?胡堡主是一堡之主,你只不過是我轎前 的一個奴才。武林的規矩是主子對主於,你算是哪一棵蔥?”   “婢子有把握打勝他嘛!”釵奴瞪著胡堡主,不甘示弱地說。   “大膽!”狐王訓斥了釵奴一聲,轉而對胡堡主說:   “釵奴是我的奴才,她既然替我劃出來了道於,我就緊閉雙眼,讓你先擊一掌!不 過,我話可說在前頭,如果我沒有倒下去的話,由釵奴代我打你一掌,因為我自己從不 出手殺人。你若是粉身碎骨,可怨不得人了.你看就這麼辦,如何?”   “好!就這麼一言為定!”胡堡主也是個不信邪的人,他不相信一個血肉之軀的弱 不禁風的女孩子能接得下他的霹靂神掌。   於是,狐王緊閉雙眼,神態從容安詳地靜立著,準備接下胡堡主的霹靂神掌。   胡堡主的手緩緩地舉了起來,正待要發掌的時侯,突始想到,我這一掌可不是鬧著 玩的,剛才狐王在觀日台上不是說“當今武林有人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軀”麼?萬一此 人就是狐王自己怎麼辦?如果自己一掌擊斃不了她,那釵奴的一掌,自己接得住嗎?看 她剛才那一閃身就是三五丈遠的功夫,恐怕五大武學宗師也不過如此而已。再看釵奴在 狐王面前那俯首聽命服服帖帖的樣子,這狐王在武學上至少比釵奴強,不然,釵奴也不 會向狐王稱臣啊!想到這裡,胡堡主洩氣了,舉起的手又收了回來,說:“老夫不跟女 娃兒計較,今日狐王請老夫來雷公嶺,有事就請直說!”   “你不敢打我?”狐王睜開了眼睛說,“你可得像我一樣閉著眼睛,挨釵奴一掌 了!”   釵奴立刻“一技擎天”,右手高舉,蓄勢待發。   “不,不!”胡堡主搖著雙手說,“狐王有事,儘管吩咐,何必傷了和氣呢?”   “進轎!”狐王也像釵奴一樣,一閃身便躍到了轎前,連姿勢都和釵奴一樣,好看 極了.可釵奴比狐王更快,門在她前頭,恭敬地替她掀開了轎簾,讓狐王進入了轎中。   胡堡主一行見後,更驚呆了!   狐王進轎後,冷冰冰地說:“胡堡主,你乖乖地跟我聽著:你赴洞庭湖主之會,我 遣鐘鐵嘴給你指點迷津;逃離水月樓時,我派黑衣幪面人替你斷後,請金扇公子替你開 道……”   “老夫對這兩人至今銘感肺腑!”   “可是,你近來的所作所為,令我大失所望!唉——”狐王歎了口氣,又說,“我 原本寄希望於你.你復興堡打著‘復興’的旗號,我本指望你能統領一谷兩湖三大堡, 扶助   幼主,沒想到……,“所謂幼主,當然是指故主張士誠之子張宗周了,“你以為幼 主北上,音訊香無,便見風使舵,將‘誓死效忠故主’的話,早已拋諸腦後了。你近來 已完全喪失了復興的大志!”   “請狐王明示!”胡堡主至此才明白,狐王今天請他來雷公嶺,是有“請”的道理 啦!   “好!先請問你桃花谷主老狐王現在何處!”   “這……這……”   “快說!別吞吞吐吐的!”   “他被囚禁在洞庭湖的水月樓最下層的水牢裡!”   釵奴一聽,猛地躍起兩大多高,著地後憤怒地說:“殺進洞庭湖去!”   “釵奴!”狐王心平氣和地說,“像你這樣聞言色變,聞言就怒,怎能擔當大任 呢?”   “婢子恭候指示!”釵奴怒容滿面地說,“只要狐王一聲令下,釵奴我就率四缺三 絕去替你把洞庭湖踏成平地!”   “釵奴,如今可不是逞強的年代啊。我要你們多讀書,就是要你們修煉成冷靜的頭 腦!像剛才,胡堡主若是一拳對準我擊下來,我就早已命喪九泉了。但我的智慧至少比 他高出十倍以上,像諸葛亮算定司馬懿不敢進空城一樣,賭定胡堡主不敢出掌!因為他 以為我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軀!”   胡堡主氣得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胡堡主!你要是不服氣,我再讓你打一掌如何?”   在這個大智大慧的女人面前,胡堡主哪裡還敢再賭下去呢?“算了!”胡堡主抱拳 說,“何必硬要比高低呢?”   “諒你也不敢再賭下去!嘻嘻……嘻……”狐王嘻笑過   後,說,“史幫主,胡堡主說老狐王現在水牢裡一事,可信,可靠嗎?”   “胡堡主是在赴宴時,洞庭湖主說讓他去水牢陪伴老狐王的!”史幫主顫抖著雙腿 說,“但老丐以為事情不那麼簡單!”   “對!釵奴,”狐王說,”洞庭湖主鐘金龍的話,能十分可信嗎?此事我們必須再 三思索啊!救出家父老狐王,見人救人,見屍取屍!誰敢阻擋,人頭落地!”   金扇公子在一旁接話說:“誰敢囚禁家舅黎文堯,我粵北罩家堡與他誓不兩立!”   “這兒還輪不到你說話啊!”狐王在轎內冷冰冰的說,“粵北罩家堡,哼!泥菩薩 過河,自身都難保啊!”   說完,狐王不再言語,廣場上一片沉寂。   史幫主向胡堡主翻了翻白眼,擺擺雙手,搖了搖頭,表示他對復興堡與狐王之間的 事,已愛莫能助了。   釵奴的嘴在無聲顫動著,眾奴中唯有飛奴知道她在用“傳音入秘”的功夫與孤王在 互通款曲。   “胡堡主!”釵奴走近胡堡主身前說,“剛才我應該打你一掌,記帳!不過,我也 有一件事想請教胡堡主。如果你實話實說,一掌的帳便一筆勾銷,不然……”   “請姑娘明示!”至此,胡堡主才完全明白,他復興堡的人馬是怎麼也鬥不過狐王 了。   “洞庭湖主家的詳圖現在何處?”   “你是指易容大師高莫深老前輩送給復興堡的那張圖,是嗎?”   “當然是那張圖啊!”   “那圖收藏在復興堡的石室裡,狐王幾時需要,我就幾時派九大金剛專程護送,雙 手奉上!”   “可不能被竊啊;你可要知道,除了易容大師高莫深能易容混入湖主家描繪這張圖 外,其他人休想混入。湖主家不像你堡主家,可以讓黑衣幪面人來去自由啊!”釵奴說 完,向胡堡主抿嘴笑了笑。   “哇——”胡堡主心裡想,“黑衣幪面人看來不是釵奴便是這狐王了。他們對我有 救命之恩,不可一日或忘,但是我已不是過去的狐王想像中的復興堡主了。自從前次赴 宴返回後,湖主一直都未曾放過我,三番兩次遣人前來……”   胡堡主正在胡思亂想,突聽轎內的狐王叫道:“胡堡主,請來轎前,有事相商!”   胡堡主只得走到狐王轎前,雙手抱拳說:“請狐王明示!”   狐王從轎內擲出來一面淺藍色,上面繡了只白狐的“狐王旗”,命令道:“你仿照 我狐王的旗幟,趕造十多面五尺長,三尺寬,旗杆一丈二的大狐王旗,分別插在復興堡 的大鐵門前和每座庭院進門的大門的頂樓上!”   這不明明是要復興堡臣服於女狐王麼?   “這個……恐不大妥當吧?”復興堡是在江湖上揚了名立了萬的三大堡之一,如果 旗一掛,臣服於狐王,不是會被江湖同道齒冷,今後,他胡堡主如何能抬得起頭?   “只有插上我狐王的旗號,復興堡才能免除一場生靈塗炭的大浩劫。史幫主!”   .“老丐在轎前恭立!”史幫主一聽到狐王叫他,就神情緊張,渾身哆嗦了。   狐王對史幫主命令似的說:“胡堡主大難臨頭而不自知,你來說給他聽吧!”   “是。老丐道命!”接著,史幫主轉身對胡堡主說;   “據本幫弟子傳來最新消息,洞庭湖主率領三千人馬傾巢南下,衡山復興堡首當其 沖,其次是收拾粵北覃家堡和贛南劉家堡,轉而北上,征服鄱陽湖後,折回洞庭湖.誰 能救得了你們三堡一湖呢?”   胡堡主聽了,緊張得半晌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自言自語地說:“他為什麼要趕 盡殺絕呢?他為什麼要趕盡殺絕呢?……我和他去年底才簽定的協定呀!”   “協定?要你命的協定!殺你們的理由之一是一谷兩湖三大堡威震武林,殺人留堡, 就像桃花谷假狐王一樣,他在江湖上蒙蔽了不知多少人,武林同道被他欺騙了十一年之 久,若不是女狐王出道,並取得白玉狐杖,人們還以為谷主是老狐王黎文堯呢!”   “好了,史幫主!”狐王打斷了史幫主的話說:“胡堡主,你仔細聽著!馬上率領 人馬回復興堡去,插上我狐王的旗幟,留下九大金剛聽我調遣。你率領人馬插上旗幟後, 藏於南嶽山上,等著瞧熱鬧,看我怎樣在復興堡迎那鐘金龍!”   到這要命的關頭,胡堡主不聽狐王的話也不行了。他心想,看來只有狐王可以和鐘 湖主匹敵了,便說:“老夫遵照狐王的話去辦。就此告辭。”抱拳一揖後,他將那面 “狐王旗”貼身藏好,便率九大金剛和大隊托刀壯士,匆匆奔下了雷公嶺。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七章】   第二天清晨,像往常一樣,狐王的座轎仍停放在兩株大松樹下。   春天的早晨,正是百鳥歡歌起舞的大好時光,它們在大廣場邊的一排桃樹上起勁地 跳著,唱著,彷彿在跳《霓裳羽衣舞》。   眾奴護衛在狐王座轎四周,靜靜地恭立著。   “諸位奴才聽著!”狐王在轎內十分嚴肅地說,“聽胡堡主說,家父被關在洞庭湖 水月樓的水牢之中,此話可是真的?”   如此重大的問題,誰敢說它是真是假?   “唉——”狐王深長地歎了口氣,又說,”你們全都是一些沒用的奴才!關鍵時候 找你們出出主意,卻全成了啞巴。你們難道不能提出自己的看法,讓我參考麼?俗話說 ‘三個臭皮匠,賽過一個諸葛亮’,我孤王就算是如史幫主說的那樣‘狐王和釵奴各領 風騷五百年’,可光我和釵奴怎   能比得上諸葛亮呢?可是,若再加上諸位大哥呢?全都勝於臭皮匠呀!我們一起商 議一下下一步對策,不就賽過了諸葛亮麼?”難得狐王稱呼眾奴一聲“大哥”,眾奴這 才去了怯意,紛紛地談了自己的看法。   “趁鐘湖主南下復興堡的時候,我們殺上洞庭湖去救出老狐王來!”飛奴說。   “擒賊先擒王,我們在長沙至衡陽的道上擒住鐘湖主,不怕他不交出家舅來!”扇 奴接著飛奴的話說。   狐王說:“家父若果真囚禁在水月樓中,鐘金龍在南下以前,一定會將家父移往他 處。何況,家父是生是死還是個疑問呢?至於擒賊擒王,那是我們太小看鐘湖主了.他 此次南下,既帶三千人馬,必定手下高手如雲,就算我們生擒了他,也必是血流成渠, 屍骨遍野。為了救家父一人而鬼哭神號,我狐王不為也。這也就是我為什麼至今沒有殺 上洞庭湖去的主要原因。”   “啟稟狐王!”釵奴拱著手說,“你心地善良,不忍濫殺無辜。婢子以為,趁鐘湖 主南下時,派出飛奴和扇奴北上洞庭湖,老狐王即使不在水月樓中,也許可以從守樓的 奴才中,問出個蛛絲馬跡呀。”   “好。就這麼辦!”從轎裡擲出來了一支白狐令箭:   “扇奴聽令!”   “奴才轎前恭立!”扇奴立刻同身走到了轎前。   “派你率領飛奴北上洞庭湖去,專訪老狐王下落,十日後復興堡相見!”   “是!奴才和飛奴這就動身!”   “要是確定老狐王不在水月樓中,就放把火燒了它!”   “奴才遵命!”   扇奴率飛奴走後,狐王問道:“史幫主,你昨晚住宿何處?”   “嶺下的破廟裡。”史幫主恭立著說,“雷公爺爺不僅喜歡寧靜,而且愛清潔,臭 老叫花子全身發出惡臭,不敢進廟裡住宿,怕雷公爺爺半夜裡用鐵錘敲破我的腦袋呀!”   “嘻,嘻,嘻……”狐王在轎內嘻笑一陣後說,“算你有自知之明!”停了一會兒, 又說,“再過十天就是驚蟄了,銀龍在轎裡會不乖的,請你代我雇輛轎子,把它送回絕 情谷去!”   “這……這……誰能進得了絕情谷呢?”   “驚蟄後三天,到達絕倩谷外的‘陽池’,把它丟進池中,金龍自會來接它!”   “是。老丐道命!”   史幫主辦事,最是快速方便了,隨時隨地都有徒子徒孫護衛在他的忽哨聲之內。他 三聲忽哨後,立刻就有三個弟子躍到他跟前,他向三人吩咐了一番之後,三人如飛般向 雷公嶺下急奔而去。   中午時分,在丐幫弟子的嚴密戒備下,巨蟒銀龍被抬下雷公嶺去了。   第二天清晨,狐王辭別了住持師叔,乘座轎下雷公嶺,經自溪鎮後,沿安寶大道前 進。   春天的田野,綠草襯托著紅、白、黃等各色鮮花,在陽光的照耀下,花的容顏十分 俏麗,花的笑容灑滿了原野,令人目不暇接,美不勝收。釵奴在轎邊的花叢裡摘了朵紅 玫瑰,插在鬢邊的小髮髻上縱身躍上了轎頂.她揭開青銅   蓋,把手中的另一朵玫瑰遞給了狐王。   狐王十分喜悅,在轎內興奮地唱道:   白雲如夢水有情,   流出桃花片片新;   桃葉桃花同根生,   一浪春色屬何人?   扇奴率飛奴北上洞庭湖去了,其他的奴才聽不出歌中的含意,沒想到史幫主和著唱 了一句:   桃葉桃花同根生,   他天資聰穎,不但唱的調子和狐王一樣,而且聲音還是同姑娘腔一樣,   一溪春色屬何人?   釵奴坐在轎頂,大眼睛骨碌碌轉著,也跟著和了一句。   她的聲調與狐王的聲調就沒有分別了,簡直就像是抓王本入在唱一樣。   “哈哈哈……”史幫主跟在轎後仰頭大笑著說,“好在金扇公子不在,他若聽了 ‘一溪春色屬何人’後,一定……’”   “一定是你這臭老叫花子!”狐王光火了,“史幫主,你別以為我娘不准我叫你臭 老叫花子,你就敢在我面前放肆了”   “臭老叫花子我不敢,不敢放肆啊I”史幫主渾身一陣顫慄。   “兩拳雙腿!”釵奴坐在轎頂上,代狐王下達了命令,   “快跑前進,午時趕到新化縣城!”   雙腿兩拳立刻奔行如飛。刀劍雙奴前頭開路,筆棍兩奴   轎左護衛,兩絕護著轎後,一支笛和史幫主轎後跟進。   釵奴今日心情極好,她高坐在轎頂上,著萬紫千紅的百花,聽百鳥放喉高歌,愜意 暢快得完全陶醉在這美麗的大自然景色之中了。   轎隊快速地向前奔行。在縣城西門外一家招待來往客人的“四海客棧”前停了下來。 這“四海客棧”因處安寶大道的中途,一些來往客商和旅客常在這裡歇腳,生意十分興 隆。“四海客棧”還是東經寶慶府接衡寶官道直達衡山,西經安化縣再走安岳山道,北 上洞庭湖邊的岳陽府的必經之地。從安化縣城西走安益大道,便可到達湘西的商城益陽 府,故而來往客商絡繹不絕。   “四海客棧”為客人提供住食,每天可容五六十人住宿,每餐也可供五六十人大吃 大喝。   狐王的座轎剛在店前停下,就有兩個店小二立刻走了過來,躬身相迎。   狐王出轎,眾奴敬禮後,由釵奴攙扶著她走進客棧盥洗,接著又進入轎內。釵奴把 飯菜端進轎裡,兩人便在裡面吃了起來。   隨後是史幫主與兩絕——耳奴和眼奴,一支笛和兩拳雙腿入客棧進食,然後換留下 護轎的四缺去棧內進餐.待四缺食罷出來,總管錢財的一支笛負責算帳。   釵奴待狐王細嚼慢嚥之後,。才端出餐具交還店小二,“嗖”的一聲躍上轎頂,一 聲號令:“起轎!”眾人早已各就各位,釵奴命令一下,抬起狐王座轎就往新化縣城裡 奔。   轎隊奔行了半里路左右,正待進新化縣城時,狐王突然心血來潮,在轎內大聲喝道: “轉回去!”   眾奴二話不說,他們早已習以為常,十幾個人像一個人   一樣,同時向同一方向後轉,動作既麻利又協調,由史幫主和一支笛在前,眨眼工 夫,又回到了“四海客棧”.這次狐王的座轎不停在棧前,而是停在客棧右前方五支外 的七星塔前六七丈見方的大草坪地上。   這座寶塔之所以叫“七星塔”,除了塔高有七層,表示   “七級浮屠”外,每層都有七個角,角與角之間,嵌有如手掌般大小的綠色琉璃瓦 造就的護蓋,它露出塔身外約有五尺,這飛簷挺拔俏麗,在陽光照射下,綠瓦上發出閃 閃的光華。   狐王座轎停下時,眾奴以為狐王是要進塔裡去參觀,沒想到狐王在轎內喝道:“刀、 劍、棍、筆四位大哥聽令!”難得狐王又稱奴才叫大哥,“快去請‘四海客棧’的陳老 板轎前相見!”   因棍奴耳聾,四缺行動時以刀奴為首。他向狐王座轎抱拳應聲:“奴才道令!”接 著,他向棍奴揚了揚手,四缺即飛奔而去。   “眼奴聽令!”狐王又傳令道,“速去通知刀奴,只准傷人,不許殺人!”   “是。奴才遵命!”說完,眼奴也往店內飛奔而去。   原來這“四海客棧”也是藏龍臥虎之地。棧裡的保鏢就有十二人之多,稱之為“十 二縹手”。狐王請陳老闆轎前相見,可不是有“請”就能“請”到的。   刀奴李劍、棍、筆奴進入客棧時,眼奴緊跟來到,說:   “狐王有令,准傷人不准殺人!”   這也就是說,狐王已明令刀劍不准出鞘,筆棍不得取命。   “是。奴才道命!”刀奴眼眉倒豎,“眼奴,請你退回去!”   眼奴話已傳到,不便再留,只得奔口狐王轎前。這時,棧內已經傳來一片殺聲。   四缺被十二縹手團團圍住,為首的老大殺氣騰騰地喝道:“你四人也不問清楚,此 地是什麼所在?”   “早就問清楚了,這兒是龍潭虎穴!”刀釵說,“我兄弟四人是來硬闖硬碰的呀!”   “陳老闆是你們狗狐王說請就請得動的嗎?”   這為首之人話音甫落,刀王早已向筆王使了個眼色,筆王似閃電般乒乒乓乓地上去 打了他兩記耳光。   “你們十二條狗腿子也不問問清楚,我兄弟四人是誰?”   十二人中有人開口:“難道你四人是……”   “狐王轎前護衛刀、劍、筆、棍四奴!”刀奴驕傲地昂首說。   眼看這十二鏢手不是刀奴等人的對手,一個店小二慌忙跑入店裡,一個穿藍衫的人, 右手搖著下擺,笑臉迎人地走了出來:“原來四位就是江湖朋友尊稱的四缺啊!”   這四缺每人身上都有一個缺陷,所以都有自卑心理,寧願被人稱作狐王的奴才,而 不願被人當面稱作四缺。陳老闆這樣一說,麻煩就惹大了.要知道,狐王為了尊重他們, 從來不單獨叫他們為“四缺”,而“三絕”卻常在嘴巴裡溜進溜出地說。   十二鏢手聽陳老闆稱面前的四人就是威震武林,綽號“四缺”的刀王、劍王、筆王、 棍王,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嚇得手腳癱軟,渾身上下抖了起來。   刀王聽陳老闆“四缺”一說出口,就怒不可遏地下令:   “打!”   霎時間,僻辟啪啪一陣亂響,十二鏢手個個鼻青臉腫地倒在地上了。這十二鏢手也 還算是些人物,可是與“四缺”比起來,那都是膿包了。他們趴在地上,爬也爬不起來。   陳老闆見勢不妙,便轉身往屋後走,準備從後門開溜。   四缺是何等人物!他們怎能放過陳老闆,人如“請”不到,狐王轎前怎麼交得了差?   陳老闆剛一轉身,還未邁步,劍王的長劍已擋住了陳老闆的去路。   “四位大哥,有話好說!”陳老闆無法脫身,只得朝他四人作了個長揖。   “我四人沒話可說,”刀王道,“請你去見狐王;”   “狐王?!”陳老闆臉都嚇青了,“是那個在雷公嶺上殺蛇王的狐王?”   “蛇王不是狐王所殺,是她轎前的婢子釵奴殺的.你放心隨我們去吧!”刀王說, “你只要心地是善良的,狐王一定敬你為至尊至神!”   陳老闆無奈,只得拖著沉重的步於,乖乖地跟著四缺走。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八章】   “四海客棧”的陳老闆,是個像球一樣圓滑的老江湖了。他原以為自己有絕對的把 握對付得了狐王,所以他來到轎前,心平氣和地說:“不知狐王約在下轎前相見,有何 指教?”   “嘻嘻嘻……指教?”狐王嬉笑著說,“怎敢指教你呢?你是本縣縣太爺的岳丈大 人呀!”   既然對方已知道自己的靠山是誰,那也就不必客氣了,陳老闆拿出了平日的威風: “狐王有事請快說!不然,老夫可要回客棧去了!”   “你別急嘛!”狐王剎住了話。   轎外一片沉寂。   “你不急,我可要急著回客棧去做生意!”陳老闆眼珠子朝天說。   “我跟你做次生意,如何?”   “是什麼生意呢?”   “九重天王母娘娘請我替她買顆人頭——做蟠桃啊!請你順便帶了去,你看要多少 錢?”   “胡說!簡直是胡說!”陳老闆怒氣衝天。   “嘻嘻嘻……”狐王嘻笑著說,“史幫主,陳老闆是不是《七殺譜》上有名的人?”   “他犯下《七殺譜》上的三殺,該千刀萬剮!”史幫主對狐五恭敬地鞠了一躬說。   “你替我數出他的罪狀來!”   “是。臭老叫花子遵命!”史幫主說,“陳老闆年屆五十,卻恬不知恥,強暴未成 年少女,該殺!”   “你胡說;”陳老闆本以為強暴之事是神不知鬼不覺的事,誰也不會知道,可他哪 裡會想到,普天之下,要數丐幫情報最靈通了。   “庚午年五月十二日申時,強暴十五歲少女羅桂英,犯了狐王《七殺譜》上的第一 殺!”史幫主在懷中摸出陳老闆罪行記錄,又說,“還有,你在酒中注入甘蔗水和樹漿, 使許多人吃了後肚脹,有五人喪命,犯了《七殺譜》上第四殺——‘釀造假酒者’,殺! 還有,你指使十二鏢手殺害善良百姓何有生等九人,違反狐王的‘仗勢殺人’的戒條, 合計犯下《七殺譜》上的三殺,應處死三次!”   “就算我罪有應得,也不干狐王的事啊!有道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與你狐 王何干?”陳老闆死到臨頭還在擺威風。   “本來就不干我狐王的事!”狐王說,“但是,國法不管的時候,我便管定了! 嘻……嘻……”狐王嘻笑著說,“劍奴聽令!再去“四海客棧”砍斷十二嫖手的一條   腿,讓他們永遠也不能危害鄉裡!”   “是。奴才遵命!”說完,劍奴飛奔而去。   “狐王,希望你能放我一馬。你也知道,縣太爺是我的女婿,他要是出動大隊人 馬……”   “你死到臨頭,還在以縣太爺唬人。你知不知道,他現在已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了!嘻嘻嘻……”狐王嬉笑著說;“釵奴,你不敢殺豬狗,可要你殺豬狗不如的人,敢 嗎?”   “婢子替狐王行刑;”說時,釵奴快如閃電地點中了陳老闆的麻穴,笑盈盈地在他 背後打上一記穿心掌,陳老闆便像“五善人”那樣口吐鮮血倒地了。   釵奴殺人後望著七星寶塔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今天殺了‘四海客棧’ 的陳老闆,殺一人而不知道救了多少人命啊;我好高興啊!嘻嘻……”   釵奴就這樣殺人於談笑之間,   “起轎!”狐王在轎內發出了命令。   兩拳雙腿立刻把轎杆子扛在肩上,正要出發時,狐王突然又改變了主意:“停轎; 還有一個人,他要跟著陳老闆一起走,再等他一會兒吧1”   這時,劍奴已將十二縹手每人的一條腿砍掉,回到了轎前。   只等了半炷香時光,縣太爺騎著一匹白馬,率領一百多個手執長矛的差役,殺氣騰 騰地來到了七星寶塔前。原來,在陳老闆被四缺裹脅出“四海客棧”時,他的手下即派 人從後門溜出,通知了他的女婿縣太爺。   釵奴見縣太爺已到,一提丹田真氣,“颼”地躍上七星   塔的第三層。只聽“嗖嗖”兩聲清脆的瓷瓦破空之聲傳來,縣太爺的白馬一聲哀嘶, 前腿跪地,把個縣太爺從馬上摔下,頭下腳上的摔了一個嘴啃泥。   眼奴和耳奴快如閃電,夾著縣太爺的兩臂,像提小雞似的將他帶到了狐王的轎前。 他屬下的百多個差役正準備蜂擁而上時,釵奴卻在第三層的護塔瓦欄上,“嗖嗖嗖”一 片接一片的瓷瓦飛了下來,每片打中前排的一人,痛得一個個在地上打滾。   釵奴在塔上高聲叫道:“狐王請縣太爺去見知府大人,與諸位大哥無關,請速回縣 城裡去,否則,恕我要擲瓦片打爛你們的腦袋了!”   縣府公差全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時,狐王在轎內說:“縣太爺,請 隨我上知府大人衙門走一趟,快令你的差役讓路!”   縣太爺當然不敢下令,心想,我有一百多個人,諒你們插翅也難飛。   “眼奴、掌嘴!”   狐王的話一出口,眼奴已乒乒乓乓地在縣太爺左右臉頰上各打了兩巴掌。   “反了!反了!你們居然打起父母官來了。”縣太爺不甘示弱地說。   “耳奴、眼奴聽令!”狐王道,“把縣太爺給我綁起來!”   “誰敢綁我?!”縣太爺昂首說,“我乃堂堂大明一縣之主,你們竟敢打我?簡直 無法無天了,你們難道不懂王法?”   “嘻嘻嘻……”狐王嬉笑著說:“是你自己不懂王法,不然,我怎敢綁你呢?”   耳奴解下腰帶,眼奴把縣太爺雙手反縛背後,結結實實地將他綁了起來。   狐王一聲令下:“起轎!”   釵奴從塔上姿勢優美地飛飄到轎頂,揚手指著差役說:   “讓路!誰敢擲出一支長槍,就打斷誰的手,砍掉縣太爺的頭!”   縣府的差役們只得讓開了一條路,給狐王座轎讓道。   這個縣太爺,平日魚肉百姓,縣城裡的大小商店,平均每月要向他繳納三兩紋銀的 “安全費”,凡逾期繳納者,輕的受皮鞭抽打之苦,重的收監,服刑五年,百姓對他敢 怒不敢言。所以,當狐王轎隊押著這位父母官浩浩蕩蕩從西門進城,沿西正街向東正街, 走出東關城樓時,沿途圍觀的人把馬路擠得水洩不通。   釵奴坐在轎頂上大聲宣佈:“你們的父母官平素欺壓百姓,我們押他去寶慶府代你 們向知府大人討個公道!諸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中,若有人認為縣太爺是好官的,可以 在我們狐王轎前替他求情!”   這樣一個貪贓枉法的父母官,誰會為他求情呢?只聽百姓們紛紛拍手稱快道:“打 死他!清狐王立刻打死他,替百姓除患。”   “請諸位息怒!”釵奴在轎頂上抱拳說,“他是政府官吏,我們得把他交給知府大 人,替諸位討口公道。”   縣太爺雖然雙手被縛,卻毫不在乎,面帶陰笑,心想,知府大人又豈奈我何,等我 重回縣衙時,你們這些龜兒子就   有好戲瞧了。你們等著吧!”   狐王一行出了東關城樓,上了安寶大道。第二天中午,狐王的座轎便在知府衙門前 停了下來。   釵奴躍下轎頂,向耳奴使了個眼色,順風耳立刻走上右側石頭台階上,手握鼓槌, “咯咯咯”敲了三下”鳴冤鼓”。   釵奴受命給縣太爺鬆綁。縣太爺仍陰笑著,滿不在乎地,心想:“看你們怎麼告倒 我!”   鼓聲過後,第二進院裡的議事堂裡傳出了“我……堂…   威……武……”的“喊堂聲”,接著,跑出來了兩個行徑,拉長了嗓門大聲呼叫: “宣鳴鼓人上堂I”   縣太爺由史幫主、釵奴和耳奴帶進府裡;狐王的座轎則停在府前右側坪地裡歇著。   當堂上府尹一見被帶上堂的是新化縣寧知縣時,驚訝得跳了起來,因為他是被丐幫 的老叫花子和耳奴一人抓一條臂膀,挾持著進到堂上的。   “草民丐幫史全清,狐夫轎前護衛鐵奴和耳奴參見知府大人”三人躬身道。   “你三人挾持父母官,王法何在,”府尹大人拍著驚堂木說。   “他犯了王法。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史幫主昂頭說,“本來狐王是要當眾 誅殺寧知縣的,只因大人剛上任,不知屬下犯有重罪;而且大人前往岳陽和醴陵知縣時, 為湘北和湘東第一清官,因此狐王才把罪犯寧知縣送來,請知府大人公斷!”   “我犯了什麼罪?你們可以直說了!”寧知縣在公堂上   仍然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你犯了什麼罪,我一條一條地替你抖出來2”史幫主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你 犯了狐王的一《七殺譜》上第一殺   ‘強姦婦女者,殺!’自你上任新化知縣後,總共強暴了十九個良家婦女,這裡有 名冊一份,呈知府大人明察。”   史幫主把名冊遞上後,接著說,“尤其不可原諒的是犯了《七殺譜》上第七殺‘貪 污公帑者,殺!’去年夏天,資水氾濫成災,白溪鎮附近上千戶災民無家可歸,餓殍載 道,府裡撥發賑災紋銀五萬兩,你好狠的心,自己吞下四萬五千兩,讓無數災民暴斃路 旁!”   史幫主向知府大人作了個長揖,又說:“敬稟知府大人,只此兩罪,敬請公斷;”   “寧知縣!”知府大人臉色凝重地說,“史幫主控告你的兩大罪行,可全都是事 實?”   “沒有的事!完全沒有的事!”寧知縣仍然態度傲慢地說。   “不能說‘沒有的事’,本府就判你無罪啊!”   “我說沒有,就全都沒有!你怎麼判,是你知府大人的事!”   “好一個寧知縣,你膽敢藐視本大人,”說著,知府大人“啪”地一聲將驚堂木拍 下,怒極地站起來,指著寧知縣說,“只此其中一罪,按我大明王法,己犯了死罪,何 況你是兩罪並發呢;來人啊;”說著知府大人又“啪”地一聲拍了下驚堂木,“將寧知 縣打入大牢,明日午時斬首!”   “你可別亂來啊!”寧知縣臨危不懼,“你殺了我,你可知道,我家舅父絕不會放 過你的啊!”   “在我寶慶府轄區內,王子犯法,與民同罪;你今犯罪事實俱在,本官殺你以儆效 尤。令舅如因此而殺我,我就頭伸上去!來人啊,把罪犯綁了,押人死牢,一明日處 斬!”說時,知府大人眉宇之間,充滿了凜然正氣。   “好一個公正廉明的清官!”釵奴想道,“假如大明的官吏,人人都像他——寶慶 府知府這樣,狐王便沒有必要東奔西跑了;”   直到這時,寧知縣才知大禍臨頭了,便趕快雙膝跪了下來,哀求道:“求知府大人 開恩,小的馬上去京城稟告家舅,提升大人三級!”   “混帳小子!你以為我也像你一樣地混帳嗎?來人!速將寧知縣打入大牢,明日午 時三刻綁赴刑場處死I”   兩個差役上來,立刻摘去寧知縣的烏紗,把他扶持著押進了大牢。   耳奴望著釵奴說:“沒想到大明朝還有如此正直的好官!”   釵奴小聲問耳奴:“你可知道這寧知縣的舅父是誰?”   順風耳連連搖了三個頭。   史幫主在一旁代順風耳答道:“他的舅父就是大內總監羅金峰呀!”   “這一下,知府大人的麻煩可就範大了。”釵奴轉動著大眼珠說,“我們不必看殺 人了,快去護衛狐王赴復興堡吧!” 熾天使書城

                   【第四十九章】   明朝洪武帝在位已二十年了,雖然是大局仍未安定,鄉村和邊遠地區盜賊紛起,但 為朝廷盡心職守鞠躬盡瘁的好官,至少佔了‘一半。   釵奴向狐王報告了知府大人明天處斬寧知縣的事,狐王心裡像針刺似的痛。明朝有 知府大人這樣不懼權勢的清官,狐王扶助先主後人重整旗號的復興大業恐怕是難以如願 了。   但狐王遵守母訓,繼承父志,誓死一生效忠於一人,絕不因為復興大業無望而放棄 自己的志向。   現在,狐王的轎隊正在衡寶大道上,快速地向復興堡前進。   狐王心事重重,今後該怎麼辦呢,   “釵奴;”狐王打破了沉寂說,“寶慶府的知府大人,可是個好官啊!”   “婢子對他由衷的敬佩!”釵奴感慨地說。,   “可他惹上大麻煩了!羅金峰能放過他嗎,我們要不要   援助他呢?”狐壬憂心如焚地說。   “婢子……”釵奴的大眼睛又骨碌碌地旋轉著,“我率刀、劍、棍、筆四位大哥去 劫刑場!”   “你的意思是……”   “讓知府大人完全卸去責任!”釵奴侃侃而談,“我們遲早都得與羅金峰對陣,不 如把殺人的責任代知府大人擔了起來!”   “你可考慮妥當?”狐王問。   “這個……這個嘛……”史幫主吞吞吐吐,他想插嘴,可又怕狐王責怪。   “史幫主,有話就說,別在我面前說話不乾脆!”   “何不來個借刀殺人?”   “如何個‘借’法呢?”。   史幫主出了個餿主意:   在湖南靠近廣西的苗族區內,有個桃花公主,她是羅金峰的乾女兒,手下有武功高 強的“四怪”,他們是雙刀侯獅和侯熊,雙棍沙虎和沙豹,綽號獅熊雙刀和虎豹雙棍。 這雙刀雙棍之所以‘怪”,怪在雙刀的刀一大一小,雙棍的棍一租一細。   史幫主替狐王出的主意是要四缺中的刀劍兩奴的刀不變,那柄比刀小的劍改為小刀; 筆奴的慣使兵器判官筆改用史幫主的打狗棒,便和棍王的棍一粗一細了。然後他四人再 學四任反穿棉衣,頭纏紅巾,這就十分肖似“四怪”了。而那桃花公主頭戴桃花圈,胸 綴兩朵桃花,手握長笛的模樣,再簡單不過了.只要把窗奴的笛子交給釵奴,他老叫花 子再將曾三次聽過桃花公主出戰前的笛子由教給釵奴……,明日午   對三刻,由釵奴手握笛奴的聖笛,率領著四缺趕往寶慶府西門外的刑場,把寧知縣 劫持下來……,羅金峰怪罪下來。知府大人便可推卸責任,而那桃花公主卻有口難辨, 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史幫主的主意出後,正自有些得意,卻不料遭到了反對。   “這個‘借刀殺人’計不好!”釵奴反對說,“不錯,知府大人是好官,他殺了羅 金峰的外甥,羅金峰再殺了他,去掉大明朝一個好官,造成好官人人自危,有感於好官 難做,讓大明朝變成小明朝,豈不對我輔助幼主重整山河大有好處?”   “不!”狐王反對道,“我狐王自出道以來,凡《七殺譜》上有名之人一律宰殺, 而那些善良百姓和賢明好官,我只要聽到他們的名字,心裡就像刺了一根針。他們有難, 我如不救,心裡便會一陣接一陣的疼痛。”說著,說著,突然道:“停轎!”   轎於停下,從轎內擲出來了一支白狐令箭;“釵奴聽令!”   “婢子轎前恭立!”釵奴抱著雙拳說。   “派你易容為桃花公主,刀劍棍筆四奴化裝成四怪,明日去劫法場,把寧知縣帶來 處死!”狐王果斷地下了命令。   “婢於道命!”欽奴拾起了白狐令箭。   於是,四缺立即按史幫主吩咐翻穿上衣,頭纏紅巾;欽奴頭戴桃花圈,胸綴兩朵小 桃花,手握聖笛。經史幫主再三檢查,才算定型。史幫主見後滿意地仰頭哈哈大笑: “不錯,不錯!只一是我臭老叫花於差點出了個大漏!請眼奴代刀奴去劫刑場吧!”   眾人這才明白,那刀奴是獨臂,怎冒充得了“獅熊雙刀”呢?   於是,眼奴立刻改裝,替下了刀奴。   史蒂主又告訴欽奴,那桃花公主每次率四怪出擊前,口中都會習慣地“喲喲喲”像 孤魂野鬼鳴叫般地吹出三聲笛音。釵奴必須在殺入刑場前吹出笛聲,以便亂真。隨即史 幫主從釵奴手中接過笛子,嗚嗚地吹了兩遍,這種簡單的調子對絕頂聰明的釵奴來說, 真是手到擒來,一聽就會。   “任務完成以後,”狐王吩咐,“在復興堡繳回自狐令!”停了一會,狐王又說。 “寧知縣由欽奴處決,將其屍丟在左側的林叢深處!   “是。婢於遵命!”   “起轎!   兩拳雙腿立刻抬著狐王座轎,由刀奴和耳奴在前面開路,史幫主和笛奴在轎尾斷後。   欽奴率眼、劍、棍、筆四奴恭送狐王出發後,迅速折返寶慶府。薄暮時分,欽奴等 人到達西門外刑場,仔細觀察了地形之後,五個人才到刑場亂葬崗上的山神廟裡夜宿。   第二天,午時一過,寧知縣在八個托著大刀的劊子手押解下,被五花大綁地帶到了 刑場的監斬台前。知府大人的座轎稍後也抵監斬台右側。三十多個手執兵刃的兵勇,分 站於刑場四周以防不測。   將近午時三刻,知府大人從容地登上了監斬台。突然,傳來了“喲喲喲”的三聲笛 聲.笛聲剛落,只見一個頭戴桃花圈,胸綴兩朵桃花,手拿笛子的女人幾個跳躍便縱上 了監斬台.她手中的笛子架在知府大人的頸上,緊跟著八個劊子   手也被“四怪”制住。   “誰也不許動!”那帶桃花圈的女人說,“不然,我就一記桃花掌,打爛知府大人 的狗頭!”   “桃花妹子,快來救我啊!快來救我啊!”寧知縣一見來了救星,就拚命地喊著。   這時,釵奴以“傳音入秘”對府尹大人說:   “你是好官,狐王十分尊敬你,我是她轎前的釵奴,假扮桃花公主,率狐王轎前眼、 劍、棍、筆四奴,假劫刑場,代你去執行死刑,是為了保住你的性命不遭奸人所害,日 後羅金峰若是追問起來,你便將責任全推到桃花公主身上,否則,羅金峰絕不會放過 你!”   知府大人輕輕地點了點頭。   釵權這才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對知府大人說:“快命令你的屬下將寧知縣交給 四怪,所有的人全都退到監斬台後面,如若拖延,我桃花公主便取你狗命I”   為了慎重起見,知府大人還裝出一副不服氣的樣於,問:“請教桃花公主尊姓大 名,”   釵奴只得又以“傳音入秘”說道:“哎呀,我的知府大人,你怎麼當官當胡塗了? 我怎知桃花公主大名呢?她也不.可能像我這樣以傳音之法對你說話。寧知縣的屍體, 我們將拋在黃狼坡的林叢裡,你最好裝成不知道的樣子,任由地方政府處理好了。”   接著,釵奴又大聲道:“我是苗疆桃花公主,當今皇帝的大內總監羅金峰的乾女兒, 至於我的姓名,你知府大人還不配問呢!”   “你既是羅總監的乾女兒,卻敢藐視王法,強劫刑場,   我即刻奏章皇上,參羅大人一本!”   “哈哈哈……”寧知縣大笑著說,“你死到臨頭尚自不知。哈哈哈,你去參奏我舅 父大人十本吧!哈哈哈!”   “你呈遞奏章是你的事!”釵奴手中的笛子仍放在知府大人的脖於上,另一隻手舉 起來說,“再不放人,休怪本公主不客氣了!”   知府大人看看戲也演得差不多了,就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命令下屬退到了監 斬台後。   “四怪”上前替寧知縣鬆了綁。   出刑場時,寧知縣對知府大人說:“知府大人,你等著瞧吧!”   由眼奴和劍奴夾著寧知縣的臂膀,沿衡寶大道急奔。   寧知縣轉頭問眼奴:“我家桃花妹子怎麼還沒趕上來呢?我們休息一下,等等她 吧!”   “不必等她了!”眼奴淡淡地道,“她已經先去黃狼坡等你了!”   “回新化縣城應該是向西走安寶大道,而不是向東走衡寶大道呀!”   “你別急呀!”劍奴說,“唐僧也在黃狼坡等你,他要帶你去西天取經呢!””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寧知縣感到一陣恐懼襲上了心頭,他十分緊張地問。   眼奴說:“你剛才不是說‘應該向西走’麼?”   劍奴接著說:“資水河畔上千的餓死鬼,他們都手握著算盤,等著你去,和你 算……”   “還有,被你強暴後因羞辱而吊死的女鬼,也每人都手   彈著算盤珠子……”   “你們是些什麼人……到底是……什……什麼人?”寧知縣渾身顫抖了起來。   “閻王派來的四個捕快!”   眼奴接上一句:“餓死鬼和吊死鬼都等著你去,找你算帳呢!”   “諸位大哥,看在我那桃花妹子的份上,別再開玩笑了。”雖是寒冷的二月天,寧 知縣頭上已論出了黃豆大的汗珠,不斷地滾滾滴下。   “黃狼坡馬上就到了!”劍奴說,“讓你死得明明白白,我們是狐王轎前眼、劍、 筆、根四奴,劫刑場的桃花公主是狐王貼身婢子釵奴。”   “你們為什麼要劫刑場?為什麼要救……不不不,為什麼要這樣做呀?”說著,寧 知縣哭了起來。   “知府大人是好官,殺了你,你那壞蛋舅父追問下來,他不是要被你那混帳舅父殺 頭?所以,還是由桃花公主去承擔殺你的責任吧!”   “你們好卑鄙,好狠的心啊!”   “我四人不是好卑鄙和好狠心,而是最卑鄙和最心狠了!但我四人卻從沒強姦過一 個婦女,更沒貪污過一分錢呀!”   “別跟他羅嗦了。”眼奴說著,伸手點中了寧知縣的麻穴。   四人把寧知縣帶到黃狼坡的草叢時,釵奴已等在那裡了。   “是否要解開他的穴道,再教訓他一番,讓他到閻王那   兒報到時無怨無憂呢?”眼奴問。   “不必了。眼奴,你來動手吧;”釵奴說。   “不不不!”眼奴連連搖手,“我一生沒殺過人呀!”   “豬狗不如的人,你也不敢殺?”   “對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人,我如何下得了手啊!”   “唉——”釵奴歎了口氣,說,“殺了寧知縣,每年至少有十二個婦女免於災難, 還有許多人也不會因他而死了。   嘻嘻嘻……”釵奴殺人前的嘻笑聲又起了,“劍奴,你也不敢麼?還是讓我來弘揚 劍道吧!”說罷,像殺陳老闆和“五善人”那樣,釵奴從寧知縣背後,一記穿心掌下去, 就震碎了他的五臟六腑。   正巧,這時有個鄉民從衡寶大道上荷鋤經過,釵奴把他請了來,對他笑盈盈地說: “我是苗疆的桃花公主,發現這裡死了人,請你幫忙去給官府報告一聲,好麼?”   那鄉民被嚇得飛奔而去。   釵奴丟棄了頭戴的桃花圈,眼、劍、棍、筆四奴解下了頭上紅巾,把衣服重又翻了 過來.五人恢復了本面目後,分成兩批,往復興堡急奔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章】   衡山復興堡前,狐王的藍底繡白狐的狐王旗,高高地豎立著。堡裡一至五進大院頂 上的狐王旗迎風飄揚,堡裡堡外卻空無一人。胡堡主當然是依照狐王吩咐,率全堡三百 多人上南嶽山上隱蔽去了。可狐王和她的奴才們呢?還有狐王要胡堡主留下的九大金剛 呢?怎樣都不見啊?   長衡大道上族旗蔽日,塵土飛揚,洞庭湖鐘湖主親率四巨人、八堂主、三十六舵主 在前,三千兵馬浩浩蕩蕩在後跟進,轉眼間,便把復興堡團團圍住了。   鐘湖主駐馬堡前,一籮筐的疑問像箭也似的射進了他的腦海裡:為什麼復興堡懸掛 起了狐王的旗幟呢?難道它已為狐王先行攻佔了?對付這個善變的狐王,鐘湖主心裡多 少有點疑懼。傳進他耳中的謠言都說這個孤王是狐狸精變的,屁股上還長著尾巴等等。 說狐王能聽出九里以外人類的動作來,眼睛耳朵都勝過千里眼和順風耳。還有人告訴湖 主,說他麾下的三十六舵主,就是被狐王用狐媚術迷得神昏顛倒   後,才被砍下腦袋的。狐王轎前的貼身婢子女蛟龍釵奴,哇!她更是一個了不起的 人,她精通易容術、變調功,她才是個真正的狐狸精呢!傳說這釵奴曾易容為假金扇公 子,把個真金扇公子耍得團團轉;她又易容為鐘鐵嘴,使鐘湖主在水月樓中殺不了胡堡 主;她還扮成史幫主,與他在伯依山上大戰後對弈;又裝成乞巧兒,讓五毒手和陰陽手 知難而退,最讓人膽顫心驚的是,她居然在白馬山莊囚禁了當世五大武學宗師……這釵 奴神山鬼沒的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對這些風風雨雨的傳言,鐘湖主雖然一生傲視江湖,不信其邪,可心裡總免不了有 個碗大的疙瘩。   現在,復興堡的大門和各庭院屋頂上,全都插上了狐王旗,更加令鐘湖主百思不解 了,難道胡堡主已向狐王俯首稱臣了麼?   正當鐘湖主疑惑不解時,卻見史幫生拖著打狗棒慢吞吞地走了過來。老遠他就揚手 叫道:“鐘湖主,鐘湖主,老丐在此候駕多時了!”   鐘湖主待他走近時憤怒地說:“有話快說!說錯了,小心你那蓬發垢面的頭!”鐘 湖主坐在一匹黑壯的大白馬上,用馬鞭指著史幫主。   “嘿!”史幫主不緊不慢地說,“老叫花子我這顆骯髒的頭,我原以為只有狐王一 個人欣賞它呢,沒想到你鐘湖主也把它看成珍寶了!”   “廢話少說!”   “好!不說廢話!”史幫主把打狗棒支著下顎說,“我不肯替狐王傳話,她要砍下 我的頭,來到此地,你鐘湖主又那麼兇,說錯了話,也要砍我的頭!唉——”史幫主一 聲長   歎,把打狗棒往地上敲了敲又說,“我是堂堂丐幫的幫主,你和狐王別小看了我。 你們兩人之間的閒事,我老叫花子管不著,失陪了!”說著,轉身就走。   鐘湖主怎會讓他離開呢?只見他使了個眼色,四巨人立刻擋住了史幫主的去路。   “你今天不把話給我說清楚,想腳底抹油——開溜?沒那麼簡單!”鐘湖主殺氣騰 騰地說。   “好吧,我對你有問必答。”史幫主從容地說,“我史某學藝不精,曾敗在你的金 龍九招下,但史某從不說謊,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如何?”   “好,我一向尊敬你重信諾,我且問你,復興堡的人上哪兒去了?”   “五天前,復興堡接長沙分堡消息,知道湖主率眾南下,胡堡主立刻率全堡人馬北 上洞庭湖去了!”   “我怎麼沒碰上他們呢?”   “你走東路長衡大道,他走西路衡寶官道,再轉安寶大道,進入安岳大道後,直驅 洞庭湖。這就叫做‘你到我家來,我到你家去’!”   鐘湖主一聽史幫主這話,心裡馬上慌了。洞庭湖雖然說水陸兩軍有萬餘人,可自己 帶的三千人馬全是精銳,可謂傾巢而出,留下來守在水月樓和湖主家的二個總管,誰也 接不了九大金剛的一記霹靂神掌,其他的護院和水陸兩軍,都只是些擺樣子的粗漢。   “不過……胡堡主是否真的北上洞庭湖了,”史幫主賣關子說,“我正在查證之 中!”   “如何調查屬實呢?”湖主肥大的臉上抽動了兒下說。   “附近村莊裡的居民,十有八九住著復興堡的眷屬,提那麼兩三個來,嚴加拷問不 就知底裡了麼?”   “對,對極了!史幫主,人稱你史半仙,除了情報靈通外,而且還要經過詳加查證, 事情辦得非常可靠啊!”湖主轉身吩咐手下:“快去附近村莊,抓兩三個人來!”   這分抓人的差事,大概是第一舵主承擔,他腰插四把飛刀,兩條大腿上也插了四把, 率領八個壯漢,飛也似地去了。   “我還有話問你。”鐘湖主對史幫主說,“復興堡插上了狐王旗是怎麼回事?”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呀!”   “殺進復興堡裡去!”鐘湖主氣得兩眼圓睜,一聲令下,大隊人馬就要往復興堡裡 衝去。   “慢!”史幫主搖著手說,“我說鐘湖主,你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復興堡胡堡主 知道你率眾南下,狐王比他更瞭解你,你這麼不先偵察敵情,就讓部屬糊糊塗塗去堡裡 送死,就憑你這德行還妄想統領一谷兩湖三大堡麼?別讓人笑掉大牙了!”   鐘湖主聽了史幫主的話,覺得有些道理:“依你的高見,我該怎麼辦?”   “我丐幫一向不管一谷兩湖三大堡的閒事!”史幫主慢吞吞地說,“這是因為我丐 幫誰也惹他不起,最多我只是替你們彼此間通通風,報個信而已!因此,狐王要我通知 你,她不願現在和你發生衝突,憑她轎前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還有有 絕世武功的欽奴,你屬下的四巨人、八堂主、三十六舵主豈是對手?故而,她不忍看著 血流成渠,   不在復興堡……不過……”史幫主突然打住了話。   “有話快說,別惹火了我!”鐘湖主火大極了。   “狐王已經在復興堡裡動了手腳,第一進院裡是安全區;第二進院裡是狐王按諸葛 亮的天、地、風、雲、龍、虎、鳥、蛇所佈置的八陣圖,有進無出;第三進院裡是狐王 精心佈置的五毒陣,淬毒散於地上,腳踏地面似烙鐵燙傷;第四進院裡……”   “你少羅嗦了!看老夫等會兒把個復興堡燒個精光!”   “哈哈哈……”史幫主鄙夷地放聲大笑。   這時,那第一舵主已押了三個莊稼漢來到鐘湖主面前,鐘湖主親自審問道:“你們 三個小哥兒聽著,“鐘湖主的胖臉皮笑肉不笑地說,“只要實話實說,你們就不必害 怕!”   三個莊稼漢還赤著腳,初見湖主這陣勢已嚇軟了,此時經湖主一盤問,更嚇得雙腿 直抖,說不出話來。   鐘湖主接著問道:“復興堡的人馬上哪兒去了?快說!”   “小的們不知道。”三人齊聲應道。   “這個黑臉的小子,”第一舵主對湖主說,“是胡堡主監廚的兒子。我在他鄰居家 把他的底細搞清楚了,問他便可知道啊!”   監廚,就是廚房裡的監工,是堡主的心腹,若是廚子在食物裡下了毒,那可不是好 玩的。   “請問這黑臉小哥,你說復興堡的人上哪兒去了?”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   “要是不說實話,可就怪不得我了!來人,先打斷他一條腿子!”   “哼!打斷一條腿子,”黑臉漢不甘示弱地說,“打斷兩條腿我也不怕你!胡堡主 他會替我向你討還血債的!”   “鐘湖主!”另一莊稼漢昂頭說,“我們胡堡主才不像你那麼笨呢,他北上洞庭時, 每十里留了個驛站。臨走時,他鄭重交待,只要你殺了我們一個村民,快馬把消息傳了 過去,一日一夜後,他代我們殺你湖主家十條人命來清償血債.你要把復興堡燒個精光, 他便把你湖主家的老老少少全都殺光,丟進洞庭湖裡去餵魚……”   “住嘴!”湖主氣得臉色鐵青。   沒想到丐幫主在一旁偏著頭說:“我老叫花子給你提供的情報,是你自己查證的, 我可不能對你保證胡堡主北上洞庭湖去了,以免日後相見時,你又找我糾纏不清。不過, 有件事,我可一以‘蓬頭垢面’的頭向你保證絕對真實,那就是水月樓正在濃煙硝霧中, 已經是燃燒了兩天兩晚,它將從此在洞庭湖中消失啦!”   “你,史幫主,此話當真?”鐘湖主氣得胖臉上直抽搐。   “你的耳朵聾了?我以項上人頭向你保證,難道還會有假?”   史幫主說水月樓被燒,證實那胡堡主已到達了洞庭湖。   鐘湖主已不能下令燒復興堡了,因為它現已成了空堡,燒了可以重建;而湖主家卻 有大大小小的家屬近百口,這百號人若被丟進了洞庭湖裡,就絕不可能再生還。湖主左 思右想後,大聲喝道:“八大堂主聽令,命你們速率第一至第十八舵主,從衡寶、安室 轉安岳大道,北上洞庭湖;我率四巨人和其餘人馬沿長街大道北上,兩路包抄過去,務 必生擒胡堡   主,將他碎屍萬段!”   洞庭湖的人馬來得快,去得更快.三千人馬,兵分兩路,向洞庭湖飛馳而去。   留在復興堡前的史幫主和三個莊稼漢,抱著肚子哈哈大笑。   原來,狐王派九大金剛潛伏在附近村莊,喬裝村民,被第一舵主帶來的是其中的第 四、五、八三大金剛。   “史老前輩,”三大金剛揖手向史幫主道,“復興堡免去災禍,多虧狐王神機妙算 啊!我們向狐王和幫主您多謝了!”   “謝的事先不要提.你們快去通知胡堡主,等鐘湖主人馬遠離後,後天深夜再率眾 回來!”   “是!謹遵老前輩吩咐!請問老前輩,狐王現在何處?”   “她正在貴堡第三進的院子裡‘問學教奴’呀!”史幫主說罷,逕自進入了復興堡。   三大金剛只得去前村與另外六大金剛會合,隨即匆匆去南嶽山上向胡堡主報告了。   史幫主一到第三進院裡,卻不見狐王和眾奴才的身影,不禁大吃一驚。心想,明明 是鐘湖主大隊人馬團團圍住復興堡以後,自己才離開狐王,從第三進側門溜了出來,執 行狐王交代的任務的。我史全清只身一人,趁人不備時,閃身溜了出來,即或被人發現 也不要緊,本來就是要去見鐘湖主的嘛!可狐王轎隊前呼後擁,浩浩蕩蕩,除扇奴和飛 奴去洞庭湖未回返外,這十二個奴才,加上座轎,目標可相當大呀?這大隊人馬如何出 得了鐘湖主的包圍圈?她們上哪兒去了?難道插翹跑的?這事不是太奇了麼?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一章】   狐王狡免三窟,逃不過丐幫的眼線,當史幫主發現狐王已經離開復興堡時,立刻間 身奔出了側門.剛出門外,兩個臉黑得像木炭的小丐,躬身稟告:“啟稟幫主,狐王座 轎現在右側叢林裡!”   當史幫主跑到轎前正要向狐王請安時,這才發現不見了鐵奴和四缺,只有眼奴、耳 奴、笛奴和兩拳雙腿在護轎。   “史幫主,”轎內傳出了狐王的聲音,“你剛才在復興堡圓滿完成了本王交付的任 務,給你記功一次!”   “謝狐王垂愛!”史幫主身子弓著說,可心裡老大不快,嘀咕道:“記功千次萬次 又有何用?我老叫花子還不是要給你當聽差的使喚麼?”   狐王像看透了他的心事,“嘻嘻”笑了幾聲,說,“史幫主,你別以為記功像猴子 的尾巴——沒用啊!有朝一日你犯在我手上時,就可‘將功贖罪’,到那時你就知道這 功可有大用處啊!”   “謝狐王,謝謝,謝謝!”史幫主心頭大為顫動,狐王居然能洞悉自己心裡想的事, 真奇了!她該不是比狐仙更精靈的大羅天仙下凡的吧?史幫主對狐王更是敬佩得五體投 地了。   “好吧,我們就在這裡等釵奴他們鎩羽而歸吧!”   “釵奴上哪兒去了?”史幫主問。   狐王沒回話,從叢林深處飄過來陣陣清脆的鳥語,它們似乎也在歌頌狐王像月亮一 樣的聖潔明亮,像水一樣地碧清溫和,更像海一樣地高深莫測!   狐王承認自己是黎文堯的女兒,卻不承認自己是金扇公子所要找的表妹.難道她是 黎文堯的私生女?可黎文堯只承認自己只有一個女兒,並從小就和金扇公於定了親啊。 那麼她究竟是誰?黎文堯的那個女兒又在何處?   狐王心事重重,她不回答史幫主的問題。過了好一會,她才說:“史幫主,我問 你……”   “老叫花子有問必答。”   “我是黎文堯的女兒是否是名正言順?”   “你是他的親骨肉,這一點比慈雲庵裡收藏的舍利子還要‘貨真價實’!”   “唉?”狐王深長地歎了口氣,說,“史幫主,你們丐幫自幫主到徒於徒孫,對我 狐王可說是赤膽忠心,來日不知如何報答?”   “請狐王快別這樣說,老朽承受不起,丐幫弟子都承受不起啊!”   “這些日子來,我日夜都在想,如何才能為丐幫做一件……,永遠值得紀念的事。 史幫主,,飛奴其人如何?”   史幫主心裡大為震撼!   想當初在雷公嶺觀月台上,釵奴曾逼迫史幫主拿出打狗一棒的“絕命三招”以便偷 學後據為己有,史幫主寧死也不肯施展平身絕學,還說這“絕命三招”只能單傳給繼位 幫主。釵奴就說讓繼位幫主傳給她,還說如若繼位幫主不肯教授,就要他給她倒洗腳水!   史幫主在替狐王傳信請胡堡主花朝節來雷公嶺賞花的途中,曾多次想到過飛奴,如 今狐王問“飛奴其人如何”,莫非真的有意要飛奴接掌丐幫幫主之位?   文武全才的史幫主居然傻了眼,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   “史幫主,我在問你的話呢!”狐王顯然生氣了,“你的臭耳朵聾了不成,我問你 ‘飛奴其人如何’,你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   “聽見了怎麼不回答?”   “飛奴是狐王——你的奴才,我老叫花子怎敢對他妄加評論呢?”   “狡辯,滑頭;史幫主你想不想知道我對他的評語呢?   告訴你,我的評語是:忠心誠實,聰明機警,文可讓官,武可掛帥,出將入相,不 遜於金扇公子,而他勝於金扇公子的,就是他那‘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堅韌不拔精神!”   狐王所指的“能屈能伸”,大概就是指飛奴替狐王和釵奴倒洗腳水而毫無怨言的事 吧!史幫主心裡在猜。   狐王接著說:“你是他的師叔,可以對他‘妄加評論’快,快說出你的高見來!”   “我……我……”史幫主吞吞吐吐。   “快說,別在我面前賣關子了!”   史幫主無可奈何,只好忍氣吞聲地說:“飛奴風流倜儻,英氣內斂。他和金扇公子 可說是狐王轎前的兩個瑰寶!”   、“嘻,嘻,嘻……”狐王笑著說,“史幫主,你也喜歡飛奴?”   “我是他的師叔,當然喜歡他啦!”   “那……兩個瑰寶,分給你一個吧!”   “不,不,不!”史幫主連連搖手說,“他現在急需效力於狐王,尋找老狐王的下 落要緊。”   “那……以後再說吧!”   狐王話剛一停,林中深處的鳥語聲又清脆地滑了過來。狐王剛才這一席話,可把史 全清整慘了.飛奴那充滿書卷氣的臉蛋,老是在史半仙的腦海裡像幽靈似的浮現著。 他……飛奴……怎麼那樣酷似先幫主神丐呀?   “笛奴、耳奴、眼奴、兩拳雙腿,”狐王又說話了,“你們七個人聽了我剛才對飛 奴的讚美之詞可有什麼意見?”   眾奴齊應道:“狐王所言句句是真。奴才等對扇奴和飛奴尊敬不已!”   “這就對了!這也就是我派他倆去洞庭湖的原因,唯有他倆才能圓滿完成這個任 務。”   狐王派飛奴和扇奴去洞庭湖時,只吩咐查找老狐王的下落,“要是不在水月樓中, 就放把火燒了它!”她的命令雖簡單,可執行起來就不是那麼輕巧了。   剛才在復興堡前,史幫主曾以項上人頭向鐘湖主保證,   水月樓正在濃煙硝霧中燒了兩天兩夜。那麼扇飛二奴又是怎樣燒水月樓的呢?   水月樓是建在湖中的三層樓宇,不是山野之中的三間小茅屋,就那麼輕而易舉地燒 了?   眾奴正要猜測,偏巧釵奴垂頭喪氣地“鎩羽而歸”了。   只見她雙膝跪在狐王轎前,哀求狐王的寬恕。   “我早就告誡過你,洞庭湖主不是好對付的,你不信邪。我也訓告過你們這些奴才, 你們卻不聽我的話,這不,吃了虧吧!”   “婢子下次再也不敢自作主張了,請狐王原諒這一次婢子的無知吧!”   “哼!”狐王不再說話了。   林中的鳥兒正嘰嘰喳喳地叫著,這才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   “老丐……老丐想……”史幫主顫抖著雙腿,想替釵奴求情,又不敢開口。   “這兒沒有你說話的份,也沒有你管的閒事,快滾到轎後去!”狐王說話聲調雖柔 和,卻比獅吼虎嘯更震撼人心。   史幫主不敢吭聲了。   釵奴命運已操在監斬官手中了。   沉寂,死一樣的沉寂!   “釵奴!”轎內終於響起了狐王的話聲,“好在刀、劍、棍、筆四織沒損一根毫毛, 否則,我要將你萬箭穿心!”   “是,是。婢子請求狐王從輕發落。”   眾奴都對釵奴投以憐憫的眼光,可誰都愛莫能助。   四缺更是對狐王的關懷愛護銘刻肺腑。   “其實,這也不能完全怪你。”狐王自歉地說,“我明知你會敗陣,卻沒有阻止你。 你可知道,我這是為了什麼?”   “婢子愚鈍,請狐王明示!”   “自從你隨我行走江湖以來,你‘闖過一彎又一山幾時抱頭鼠竄過?不給你澆盆冷 水,你怎麼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呢?”   “吃一塾,長一智。婢子將以此敗仗為鑒!”   “這樣吧,請隨同你去的刀、劍、棍、筆四位大哥做個見證。”狐王又稱奴才為 “大哥”了,“你如何出戰洞庭湖主的,我在轎裡聽得清清楚楚!耳奴,你可聽著了?”   “三里以外,恕奴才無能!”順風耳恭敬地說。   “我把你如何出戰洞庭湖主的事說出來,刀、劍、棍、筆四位大哥如果說我‘聽’ 錯了,我便想你無罪;如果四位大哥點頭默認,釵奴,你……你……你必須離開我!”   離開狐王?離開狐王豈不是走向絕路?說明白點,那是一條“死路”!   轎內狐王不再說話了。   眾奴齊跪下來替釵奴求情;“懇求狐王寬恕釵奴的無知!”   “你們要我怎樣寬恕她呢?況且,我還沒說出來她是如何出戰鐘湖主的,刀、劍、 棍、筆也還沒點頭默認呢.我要是耳朵失靈,說錯了,不就用不著你們代她求情了嗎?”   眾奴都知道狐王在“三陽春面店”前,能聽出高莫深在九里外的動作來。此次釵奴 出戰鐘湖主,是在鐘湖主離開復   興堡,率領人馬走上長衡大道時,釵奴抄近路半途去攔截的,那地方離狐王的座轎 只有八里,狐王當然聽得清清楚楚了。況且,以狐王的聰明才智,怎麼也不會“說錯” 話啊!   故此,眾奴當然要先代欽奴求情了。   釵奴更是心裡清楚這一點,哭著說:“婢子不要離開狐王,永遠都不離開狐王!”   “由不得你了!”狐王語氣冰冷地說,“現在,我來說說你是怎樣鎩羽而歸的吧!”   狐王將欽奴與洞庭湖鐘湖主的一場惡戰敘述了一遍:   當洞庭湖主鐘金龍在復興堡前聽史幫主說水月樓正在濃霧硝煙中熊熊燃燒著,而且 以項上人頭擔保百分之百準確無誤時,鐘湖主氣得像是一頭受傷的猛獸,怒不可遏地兵 分兩路,急速往洞庭湖返回。釵奴硬要率四缺截殺。   “你去年就在安寶大道上見識過洞庭湖主的馬隊了。”狐王說,“當時,我們不敢 擋他的鋒頭,座轎轉回橋後的小徑,撿了地形上的便宜。現在,你偏要在長衡大道上去 碰硬的,嘿,嘿,還有,他的神箭隊……”   狐王停了好一會兒後,才接著說了下去:   釵奴率四缺隱蔽在長衡大道右側時,命令四缺退後十丈外,佔據那蔓草叢生的小山 丘,替她“掠陣”,待她制服鐘金龍後,再蜂擁而上,砍殺湖主的兵丁,幫她擒賊擒王。 要是她敗下陣來,大家便落荒而逃。   洞庭湖主的“金龍九招”雖未和復興堡胡堡主的霹靂神掌對過招,但史幫主曾在鐘 湖主手下吃過敗仗.精明的‘黑農幪面人”為了替復興堡的人馬斷後,曾和鐘金龍單打 獨鬥,靠取巧才逃過了“龍騰虎躍”一招.因此,鐘金龍無論   如何也應在“當代武林風雲人物”的大黃榜上排個名號。尤其是昔年他在張士誠手 下南征北戰時,雖不能像諸葛亮那樣用兵如神,卻也能深知其中三昧。他行軍時馬隊在 本隊前十丈之外,按三馬一組,共六組向前搜索前進,發現敵情立即通知本隊。鐘湖主 則統率鑼鼓隊、神箭隊、大刀隊、標槍隊等在馬隊之後跟進。   釵奴隱身道旁。待馬隊過去後,才現身擋住鐘湖主的去路。   她威風凜凜地站在道上嬌聲吆喝:“鐘湖主,桃花谷主老狐王現在何處,快從實招 來!”   鐘金龍此刻已是一頭身受重傷的猛獸,心裡惦記的是水月樓,只一心一意兵分兩路 包抄,狠不能生吞活剝了胡堡主,以洩心頭之恨,哪裡有心管老狐王的下落?   他也不回話,只坐在馬上下令:“神箭隊放箭,鑼鼓隊放銑!”鑼鼓隊在作戰中擔 任傳遞命令的任務。   神箭隊以三十六人為一小隊,三小隊為一中隊,三中隊為一大隊。湖主身側通常只 帶著一個中隊.神箭隊剛蹲下身,鑼鼓隊已是三聲鏡響,十丈外的馬隊聞聲掉頭,“得 得得”急奔而回。   釵奴萬萬沒有想到鐘湖主立刻就對自己佈下了前後包抄的天羅地網.她哪裡知道, 鐘湖主志在殺她,以洩大軍空手而歸的窩囊氣。   這時,釵奴才感到不妙,前後都是絕路,只得高聲叫道:“鐘湖主,我們後會有 期!”   當神箭隊百弩齊發時,釵奴已閃身兩丈多遠,她只三五個閃身,便回到了四缺所佔 據的小丘上。   這下把見多識廣的鐘金龍看傻了眼,心想:“難道她是易容大師高莫深的徒弟?”   呆望著釵奴與四缺走遠後,鐘湖主仍在喃喃自語:“高莫深隱跡江湖二十多年了 呀!”   釵奴就這樣敗下陣來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二章】   狐王說完釵奴敗陣的經過,四缺默默地垂下了頭。   “我剛才說的事實,刀、劍、棍、筆四奴,你四人是點頭默認呢,還是你們見的與 我說的不一樣,搖頭否認呢,”   狐王說完,頭戴轎頂的青銅蓋,從轎裡露出了半個身子來。   四缺只得點了點頭。   既然四缺都點了頭,那釵奴離開狐王的事就已是鐵板釘釘——定了。   乖怪的狐王從黑面紗巾中露出來兩隻大眼睛,習慣地朝四周轉了轉說;“史幫主, 如何處罰釵奴,你代我出個好主意吧!”   “這……這個……我老叫花子怎……怎敢管狐王的事呢!”   “我要你說,你就說嘛!”   在狐王的“狐威”面前,史幫主不得不服從,只得央   求狐王說:“請狐王開恩,替釵奴留個全屍,就像去年白馬山莊外給她眼下‘速死 藥’那樣,留個全屍,好讓她有頭有臉地去見閻王,也好……”   “臭老叫花子,誰說要她死了?”狐王火氣更大了,   “我娘不准我叫你‘臭老叫花子’,我寧願日後回絕情谷挨罵罰跪,也還是要叫你 ‘臭老叫花子’,‘臭老叫花子’,   ‘臭老叫花子’,‘臭老叫花子’!你比王母娘娘的包腳布還要臭十倍!”   “是,老叫花子本來就臭,任憑狐王叫好了!”   “你還不服?”   “老叫花子不敢!”   “哼!諒你也不敢不服!”狐王口氣稍稍緩和了一點,“我倒要請教你,釵奴所犯 的錯誤可是《六殺譜》上有名人?”   “這……她榜上可無名呀!”   “那我憑什麼要殺她呢?在白馬山莊前,只因她犯了《七殺譜》上的第六殺—— ‘不忠不孝者殺’,所以才殺她。她一人背叛我事小,居然鼓動眾奴離我而去,故而該 殺。可如今,那件事早已了結,我憑哪一條殺她呢?”   狐王不殺釵奴,眾奴心裡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可狐王說要釵奴“離開”她,又 是怎麼個“離”法呢?   狐王頭已縮回轎內,場上一片死寂。   約摸半炷香工夫,才從轎內傳出了聲音:“起轎!”   說起起轎,倒有個不成文的規定,兩拳雙腿只要一聽“起轎”二字,就如接聖旨, 抬起狐王座轎就往前飛奔.今兒個也一樣,轎子還沒奔出五丈遠,轎內又傳出了“轉回   去!”的命令。這個“轉回去”的命令十分清楚,那就是狐王要回復興堡去,但當 座轎到復興堡第三進院側門時,狐王又命令:“進前門去!”   史幫主曾對鐘湖主說過:“第一進院是安全區,第二進院是孤王按諸葛亮的‘天、 地、風、雲、龍、虎、鳥、蛇’佈置的‘八陣圖’,有進無出!”   當座轎抬到第二進院門前時,狐王命令:“停轎!第二進院的大坪地裡,是我指導 復興堡九大金剛所布設的‘八陣圖’,准進不准出,釵奴,你能破解八陣圖嗎?”   釵奴恭敬地回答:“婢子哪有這份才華呢!   “我來指導你如何進陣和出陣。古人的聰明才智在當時確是可以像畫葡萄似的打下 許多紅圈圈,可是,時代在不斷地進步,我現在把它拆穿了,就一文也不值了!”   “狐王果然是當代才女!”史幫主拍馬屁股,沒想到拍到了馬腿子上,搞得灰頭土 瞼的。   “你少給我戴高帽子了。你心裡清楚,當今武林,我只是個二三流角色。以後你說 話,可要當心花子頭啊!”   在眾奴心目中,狐王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可她卻自認為是二三流角色,那第一流的 才女是誰呢?江湖上傳說苗疆的桃花公主武功絕倫,才華橫溢,難道是她嗎?   就在這個時候,兩個蓬頭小丐向復興堡急奔而來,對史幫主躬身說:“啟稟幫主, 桃花公主率領四怪沿衡寶大道急奔而來。   “我早已知道了!距離還有一百五十里啦!”史幫主說罷,揮手讓兩個丐兒離去, 轉頭望著狐王座轎說:“稟告狐王,因為釵奴假扮桃花公主,殺了寧知縣,她準是衝著 狐王   來的啊!”   “小小的桃花公主,還沒放在我的眼裡呢,”   “可不能小看了她啊!”史幫主侃侃地說,“前回釵奴假冒桃花公主,我只是簡介 她的外貌,她的真本領還沒說呢!”   史幫主說了這樣一番話:   桃花公主綽號針神,除了手中笛內藏有上百支小似繡花針的毒針外,雙手還可散射 像螞蟻群似的毒針.她手下的   “四怪”——雙刀和雙棍雖然沒有刀、劍、棍、筆四奴那樣武功蓋世,但大棍和小 刀配合,小棍和大刀聯手,使許多武林豪傑都在他們手裡栽了跟頭。   “你少羅嗦了!”狐王不耐煩地說,“我真如自己所說是當代二三流才女,桃花公 主只能列入四五流了!這件事不必你操心,那桃花公主是一步接一步地在飛蛾撲火呀!”   “是,怪我老叫花子多嘴。”   那……當代第一才女又是誰呢?眾奴心裡在問。   狐王又談到了“八陣圖”,“欽奴,大凡做事都有先後緩急之分,定了位,摸清了 前,便能找到後.八陣圖由前面的天門陣進,後尾的蛇門陣出,就絕不會迷倒了。你進 陣去試試看!”   釵奴閃身進入陣中,轉眼之間人己奔了出來。   “眼奴,你也進去試試看。”   “釵奴快如閃電,她從天門陣進入,我是看清楚了,可是那蛇門陣被遮蓋,我如何 能出來呢?”   “你沒有進去,怎麼知道出不來呢?進去試試看!”   試試看真的是試試看,眼奴從天門陣進入後,就像走進了迷宮,硬是找不到蛇門。   “唉!”狐王在轎內歎了口氣說:“今人認為古人是奇才,就是沒對他們作深入的 研究。像詩仙李白的絕句:‘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在我看來,比老叫花子的蓬頭更臭!”   狐王突然批評起李白的大作來了,把個文武全才的史幫主像引入“八陣圖”似的, 迷得暈頭轉向了。   眼奴在“八陣圖”中硬是闖不出來,狐王也不理他,繼續說了下去:“史幫主,請 你把李白的《夜思》代為刪改吧!”   “我老叫花子怎敢,怎有這分能耐呢?”   “今人就是壞在這個‘怎敢’的毛病上,一心只知道崇拜古人,沿襲固有而不知繼 承傳統,把它們發揚光大,就以李白的詩為例吧!我們要把它光大,就必須深入研究, 就像拆房子似的,一塊磚一根木頭地拆,再把它去蕪存有地重新組合,重新把它搭蓋起 來,也許會比舊屋更好,更美觀呀!”   狐王停了一會兒後又說:“現在的讀書人,走兩個極,端,一是像史幫主這樣認為 古人的臭文章是千古佳作,應該有樣學樣。另一種是全部拋棄傳統,希望自己走出一條 道來,甚至不惜向波斯文學看齊,厚著臉皮說蚯蚓文比方塊漢文勝過千百倍;”   很顯然,狐王又在借她擺下的“八陣圖”乘眼奴在陣中迷亂之機,對奴才們實施 “問學教奴”了。   這個乖怪的狐王,說話老是只說一半,做事只開個頭,   就像刀切蘿卜似的把它給切斷了。此刻,只聽她在轎內說道:“釵奴,進入‘八陣 圖’,引眼奴出陣!”說罷,一聲命令:“起轎!”   釵奴“唆”地一下已閃入“八陣圖”中。   兩拳雙腿抬著轎子,因轎子太大,“八陣圖”擋在前頭,轎子進不去。按狐王規定, “起轎”就是向前走,現在該如何走呢?兩拳雙腿傻愣愣地只得呆在原地不動。   復興堡以大聞名,並不是指它的庭宅多和大,這與洞庭湖主比是小巫見大巫了。它 是以院子為大而名播江湖的。單以擺下“八陣圖”第二進院來說,就長二十五丈,寬十 五丈。釵奴在孤王指導下,指揮復興堡的九大金剛,動員衡山鎮裡裡外外上萬的村民在 南嶽山上搬籮筐大的青花石,在院內出出進進,就可見其大了。在洞庭湖主到達的前三 天,陣式已經布好,能說它不大麼?而且它還只是第二進,第三進還要從此經過,那第 三進究竟有多大,更是不得測算了。   狐王的座轎沒有動,狐王當然知道是什麼原因,於是又發出一道命令:“轉回去!”   “轉回去”便是出復興堡,然後沿右側轉到林叢裡去。   當轎隊經過第四進院的側門時,釵奴已率著眼奴在門口恭迎:“請狐王進院休息!”   “我要休息了。”狐王說,“釵奴,你可要準備準備,離我而去!”   人有悲歡離合,只要不是去參加閻王的宴會,又有什麼要緊?何況“離”了後,如 果有緣,自然還會再“合”,釵奴高高興興地說:“婢子隨時聽命!”   座轎在院內停了下來,狐王口裡說“休息”,人卻沒休息,只聽她說:“第二進院 是‘八陣圖’,第三進院是我佈下的‘五毒陣’.這‘五毒陣’除了我的轎前護衛腳底 抹了防毒油可以安全通行外,史幫主,你能在陣中往來自如麼?”   “嘻。嘻,嘻。”史全清齜牙咧嘴地笑著說,“明目張膽地毒殺,在江湖上還說得 過去,暗中下毒,像什麼‘五毒陣’一類,讓人誤闖身亡,是卑鄙小人所為,為江湖人 齒冷,狐王不為也.狐王這是要我去嚇唬洞庭湖主的呀!”   “你真不愧是史半仙.嘻嘻。”狐王笑了笑,說,“我剛才在二進院前,說到文學 的兩個極端傾向,一是以固有的為祖宗,食古不化,狼吞虎嚥,一是為了創新,而饑不 擇食地拜夷狄文學做干爺。我贊成創新,固有的,夷狄的各‘取兩三策而已’!史幫主, 你以為如何?”   “高見,高見!敬佩,敬佩!”   “那……我把李白的《夜思》批改為三言絕句,請你評論如何?   “老叫花子我洗耳恭聽!”   狐王朗聲道:“床前光,地上霜,望明月,思故鄉。”   “妙!妙!絕!絕極了!”史幫主馬屁拍腫了地鼓著掌說,“床前光,一定是夜晚 ——從第三句的‘望明月’,一定是明月光,它是地上霜嗎?望明月,一定要抬頭才能 望,思故鄉也一定要低頭沉思呀!李白不曉得精煉句字,是臭詩,是臭詩啊!”   “話雖這麼說,把《夜思》精簡了,但不見得比李白原詩好。譬如韓愈的《祭十二 郎文》中的‘而視茫茫,而發蒼蒼,而齒牙動搖’,如果去掉文中的‘而’字,甚至把 最後   一句精簡為‘齒搖搖’,便完全失去原文韻味了。好吧,是《夜思》臭,還是我的 批改臭,留待後人去評長論短吧!”   過了一陣,狐王又說:“釵奴,你太逞強好勝了,今天,像被人趕耗子一樣地從洞 庭湖主手下逃了回來,丟盡了我的臉,你必須離開我!罰你立刻回絕情谷去,面壁三月, 痛加悔改!”   “是。”釵奴抱拳一揖,說,“婢子這就回絕情谷去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三章】   衡寶大道右側的黃狼坡是寧知縣陳屍的地方.寧知縣拋屍的林叢深處,屍體早已被 人搬走了,鳥兒在樹椏間嘰嘰喳喳叫個不停,像在仰望白雲高唱輓歌,為寧知縣發出哀 鳴。   二月裡微弱的陽光,有氣無力地從樹梢上散落了下來,被樹葉剪落得像一片一片的 冥錢,撤滿了綠草如茵的林中地上。   “誰?是誰呀?”一個頭戴桃花圈,手握洞笛的少女,率著四個持刀提棍的大漢, 正在寧知縣陳屍處徘徊。少女憤怒地望著樹梢上“看熱鬧”的鳥兒們說:“誰吃了老虎 膽,竟敢假扮我,殺了我乾爹的外甥?”說著,她突然右手一揚,一把評過毒的繡花針 隨手射出,十幾隻站在枝頭為死者悲憫的雀兒應聲落了下來。   這發針的少女就是史幫主說的綽號針神的苗疆桃花公主,那跟隨她左右四個持刀提 棍的大漢不用說就是她手下的“四怪”了。   當今武林,誰能應付得了如蓬似蜂的繡花毒針呢?除了練就了金剛不壞之身的了空 道長,只要他手中拂塵一揚,便可將蜂針掃落地上。還有就是五大武學宗師,兩神和高 莫深可能也有這個本領。其他所謂武林高手,但只有看誰躲避的功夫好了。   一走,追到復興堡去,務必要查出兇手!”桃花公主手中笛子一揮,就率領四任匆 匆走上了衡寶大道。   五人經過龍溪舖時,遇到了正在街頭胡說八道的鐘鐵嘴。   “小弟姓鐘,名叫四海,人稱鐘鐵嘴,專斷人間生死事。我說哥兒大嫂們,種瓜得 瓜,種豆得豆,種下罪孽,必有惡報,必有惡報!”他提高嗓門,重複說了一句一必有 惡報”後,取下瓜皮小帽,在相攤子上擊打了三下後又說:“俗話說得好,善有善報, 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2”   這龍溪舖類似白溪鎮,白溪鎮位於資水和白溪交匯的地方,而龍溪舖也在龍溪流入 資水的盡頭,只是一在河東,一在河西而已。   今天,是龍溪舖趕集的日子。鐘鐵嘴正說得起勁時,桃花公主剛好率著四怪打此路 過。   “諸位鄉親哥兒大嫂,可知道最近發生的一件天大的事,那確是一件天大的事啊!”   “天大的事?”一句話吸引了桃花公主。   鐘鐵嘴接著說了下去:“苗疆有個家喻戶曉的蠻女,她的芳名叫桃花公主。這個桃 花公主嘛……”   人們聽到這裡,紛紛聚攏,把鐘鐵嘴團團圍住。   鐘鐵嘴繼續說道:“她的綽號叫做針神,一手使繡花毒針的功夫所向披靡,所以此 人持技好斗,魚肉鄉裡,稱霸苗疆,是個人見人畏的女魔頭……”   算命的不鐵嘴斷生死,卻裝模作樣地說起書來了,這更增加了人們的好奇,聽的人 也越來越多了。   四怪聽到鐘鐵嘴罵主人是女魔頭,怒不可遏,正待要搗毀相命攤子時,被桃花公主 出手制止了。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女魔頭最近做了一件天大的善事,這就是我今天要對大家 說的‘天大的事’……”   說時,鐘鐵嘴抬起右手,用衣袖擦了擦嘴巴後,又接著說:“天下事有善惡的分別, 還有一種卻是善惡不分.因此,我們常說的‘壞事做絕’,絕就絕在它是在善惡之間, 使惡人拍手稱善,善人恨之入骨!我今天要說的‘天大的事’,當然指的是大善事;”   鐘鐵嘴突然住口不說,向圍觀人群深深一揖,說:“諸位鄉親哥兒大嫂,要是想知 道什麼是‘天大的事’,請先賞賜小的三兩文錢,讓我能飽了肚腹,支撐著活下去,也 好能再來龍溪舖給鄉親們再說段更精彩絕倫的‘天大的事’.這年頭算命的財路不好, 小的走個‘旁門子’說段新鮮事通口飯吃。”說完,雙手捧著瓜皮帽,向人群討賞。   只有五六個人丟了錢,且都只丟了一文錢在瓜皮帽中,准有桃花公主獨賞紋銀一兩。 鐘鐵嘴對桃花公主深施一禮,一說:“姑娘賞賜,當有以圖報!”   鐘鐵嘴走回相攤,又說了下去:“誰也沒想到,苗疆女魔頭做了件天大的事,也就 是善事中的大善事!諸位要我怎樣細說從頭,從頭細說呢?”鐘鐵嘴賣起了關子,他要 吊足   這些人的味口。   人們呆望著他,巴不得他快往下說。   鐘鐵嘴搔了會頭說:“鐵嘴我就簡單明了,明了簡單地說吧.話說新化縣寧知 縣……”   鐘鐵嘴指名道姓地說地方父母官,引起了圍觀者的濃厚興趣,都瞪著大眼等他往下 說。   “寧知縣走馬上任後,強暴了十九個良家婦女.去年夏天,黃河氾濫成災,白溪鎮 附近上千戶災民無家可歸,餓殍載道。府裡撥賑災紋銀五萬兩救濟災民,寧知縣心如蛇 蠍,吞下了四萬五千兩,無數災民因他而暴屍路旁!”   “該死的狗官!該千刀萬劇的狗官!”人群此起彼落地嚷著,對寧知縣恨之入骨。   “沒想到此事被狐王知道了,把寧知縣帶到寶慶府裡向知府大人告了一狀。這個知 府大人明察秋毫,立即判為‘明日午時處斬’!”   “該斬!”   “該斬十二次頭!”   “該把他的頭拿去餵狗!”   人們憤怒地吼著。   ‘該斬一百次!他是該斬。但諸位可知道寧知縣的靠山是誰麼?”   人們紛紛嚷道:“誰都知道,他是大內總監羅金峰的外甥呀!”   鐘鐵嘴又問:“你們可知道桃花公主是何許人也?”   “她是羅金峰的乾女兒呀!”   “這就對了!”鐘鐵嘴用衣袖擦了擦嘴後說。“這個桃花公主可是個了不起的女中 豪傑,她認為知府大人明察秋毫,如果斬了寧知縣,羅金峰怪罪下來,知府大人吃罪不 起,於是……”鐘鐵嘴環顧四周,這才說下去;“桃花公主大義凜然,她率門下四怪劫 了刑場,將寧知縣帶走,在黃狼坡林叢深處,狠狠一記金掌穿心,把寧知縣處決了。她 這樣做,是怕羅金峰以後假公濟私報復知府大人。各位鄉親父老,這當然是天大的事, 請大家為桃花公主鼓掌致謝!”   掌鼓個不停。桃花公主使了個眼色,命令四怪截住鐘鐵嘴,並砸爛相攤子。   萬沒想到鐘鐵嘴竟鑽出人群,一閃身人已在兩三丈外了,再三五個閃身,便已出了 龍溪鎮。   “好快的移形換位術!”桃花公主暗驚道。   能知道“移形換位”的人,絕不是泛泛之輩。   圍觀的人見事起突然,都紛紛散去,免得沾腥氣。桃花公主卻仍站在原地呆望著鐘 鐵嘴遁去的方向。她在想:“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她聽說假桃花公主是沿衡寶大道而去的,不管她往哪裡去,都要經過衡山鎮。而衡 山鎮是復興堡的地盤,江湖中人往此經過的,都逃不過復興堡的耳目,且必會投帖拜見。 因此,桃花公主決定去復興堡問個究竟。   天色已晚,衡寶大道上,桃花公主五人行色匆匆。   一前一後,一後一前。前頭是桃花公主和她手下的四怪在明月高懸,繁星閃耀下趕 夜路,後面是假桃花公主,距離畝頭的人有五大之遙。前頭的人突然停下,後面的便慌 忙蹲   下來,以免被前頭的人發現了。   狐王、曾對手下的奴才說,她能聽出幾里外人的動作來,這些在“三陽春面店”和 幾次大小場合中,她的表演都十分逼真,並令眾人不得不佩服。狐王到底有沒有這個本 事,只有史半仙最清楚。但凡武林高手,只要把內家真力貫注於耳目,便可有超常人的 視聽。桃花公主是江湖上立了萬的人物,所以每前進兩三里路後,立即凝神聚目,以察 聽四周的動靜。後面有人,怎能逃過她的耳B呢?後面的人蹲下去,反而更加引起她的 戒備。於是,她邊行邊注意身後的動靜。   又往前走了五里後,桃花公主發覺身後已無人跟蹤了,可前面卻有了伏兵,而且似 與身後系同一人。奇怪!此人何hi超過目己,跑到前面去了呢?   行行復行行。桃花公主走到路旁一排丈餘高,三四大長,像籬笆似的麻竹邊。   突然,一聲“啊——呀!”的狐狸叫聲像鬼鳴似的傳了過來,嚇得桃花公主和四怪 不寒而慄。桃花公主到底非泛泛之輩。常言道,藝高人膽大,只見她探手入懷,一揚手,   “哩”地一蓬毒針朝狐聲處疾射而出,少說也有兩百支毒針。   桃花公主之所以被江湖人尊為“針神”,就是因為她可從任河一個方向角度發射毒 針,而每發射一次,那些毒針就像鋼刀一樣鋒利,削金切玉猶如切豆腐般。   路旁那排竹籬笆已應聲切下。從遠處看去切得整整齊齊,地上一溜只留下了尺余的 竹節。   “啊——呀!”又一聲狐叫聲從另一處竹籬下發出。   又一蓬繡花針閃電而出。   如此這般,叫了十多次,桃花公主繡花針射了十多次。   成排成排的竹籬笆全被毒針削斷,在月光下像排排小樁。   桃花公主頭戴各色布條精製的桃花圈,在苗疆,哪個少女敢這樣?那可是要格殺勿 論的啊!因為她不許別人與她一樣打扮,誰學她的樣,誰就得死!這是她的怪癖。   她的笛子裡原藏有兩百支毒針,但當她聽說狐王轎前笛奴的笛中也藏有毒針並只有 六支時,便不再在自己笛內藏毒針了。   她認為自己出身高貴,又有羅金峰這樣的顯赫親戚,自己應該與眾不同,要出類拔 革,她要有的,別人卻沒有,別人有的,她絕不與人共相擁有。沒想到今晚惹上了大麻 煩,當她毒針用完後,才發覺自己著了別人的道兒。這就是兵書上所講的“知己知彼, 百戰不殆”了。   假桃花公主把真桃花公主的底細全都摸清楚了。她知道自己沒法對付真桃花公主多 如牛毛的毒針,便想了一條誘她發針的妙計,這也是狐王的過人之處。她這招一可探查 毒針的殺傷威力,二可讓對方“針盡技窮”而束手待斃。   真桃花公主卻完全蒙在鼓裡,還以為真的碰上了狐狸,加上她平常大手大腳慣了, 從不知道吝惜,所以片刻之間將毒針全部射完。在正式交手之前,她已先輸一著,必敗 無疑了。   假桃花公主在最後一排麻竹被削落時,躥起兩丈多高,飄身落到真桃花公主面前, 一招“順水推舟”向左擰身,手中竹笛隨腰腿轉移向左,往後就是一劈。   桃花公主反應敏捷,一招“轉身藏刀”,隨勢化解了假   桃花公主的招勢。   兩人各以手中之笛作戰,在衡寶大道上大打出手。霎時間,塵沙飛揚,已不見了二 人。   假桃花公主突然情招躍退五步,向四怪下令:“四怪,快與我將她拿下,她假冒 我!”   真桃花公主也說:“四怪,快與我將她拿下,她才是假的!”   二人剛才一番打鬥已令四怪眼花緣亂,加上二人服飾,身材,聲音,武器竟一模一 樣,四怪已分不出誰是真桃花公主,誰是假桃花公主了。更何況這是在晚上,在朦朧月 色下,怎麼分辨,又能幫助誰呢?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四章】   真假桃花公主在衡寶大道上激戰了三十餘回合,四怪仍不辨真假,也不知幫誰好。   假公主突然把頭上的桃花圈擲在地上。躍後十餘步說:   “桃花公主,你若能辨認出我是誰,我便放你一條生路,否則,你五人都得……”   “四怪,快上;”既然真假已分,真的當然要屬下參戰了。   這時,半道上殺出了個“程咬金”。此人白髯及胸,頭戴帝王帽,笑容可掬地說: “我已擺好了酒宴,特來請五位入席。”   “你是什麼人?”桃花公主問道。   “十殿閻羅中的六殿平等王,今年輪值主審,五位不必害怕,只要沒做過傷天害理 的事,本王公正廉明,不會把你等打入十八層地獄,而永不得超生。”說著,平等王已 疾如電光石火中點了五人穴道。“我說干孫女啊,這五個人你自   己處置不算了麼,幹嘛要找我的麻煩呢?”   “干爺爺!”假公主撒嬌地倒在平等王懷裡說,”人家好久沒看到你,想你嘛!” 她推開他:“好,以後我再也不找你了,算我瞎了眼,認了你這個不知道照顧干孫女的 干爺爺。”   “哎呀!”白髯老人撫摸著她的肩膀說,“我的乖孫女呀,丐幫弟子通知我,害我 趕了幾百里路,才準時到達的呀!干爺爺一生不殺人,殺人是你的拿手本領,還是你自 己動手吧!”   “不。干爺爺,他們都不是狐王《七殺譜》上的人呀!”   “可他們也有砍斷武林同道臂膀,和拔牙、斷指的罪行呀!”   “可是那羅金峰和桃花公主雖名為乾爹乾女兒,江湖上卻都知道他們不但不干,還 不潔呢!”   “這個,……她沒有傷害到別人,用不著‘狗咬耗子——   多管閒事’了!”   “好吧,就聽干爺爺的吩咐,斷了桃花公主的右臂,讓她今生再也不能發毒針害人 了。干爺爺,這樣行不?那助紂為虐的四怪就砍去手掌算了!”   干爺爺持著白髯說:“天有好生之德,但願他們從此悔改,重新做人。”   要想惡人悔改,除非是在棺材板上釘了釘子。對惡人來說,就是死到臨頭,在壽終 正寢的前一刻,可能仍是死不認罪的啊!   假桃花公主從四怪的兩刀手中取過大刀,先斷了桃花公   主的右臂,又齊腕將四怪的右手割下,然後解了她們五人的穴道說:““桃花公主, 我今天留你一條性命,回苗疆後須靜思悔改,如再離苗疆出來作惡,可別怪我要你人頭 落地!”   桃花公主嚇都嚇死了,哪還敢在此久留,只得帶著四任落荒而去。   “干爺爺!”假桃花公主說,“我還有一事想請干爺爺幫個忙。”   “你一事剛了,怎麼又來了一事呢?”   ‘’你是我的干爺爺,我不求你,求誰呢?”   “唉,誰叫我收了你這個干孫女兒呢,罷罷罷,你少給我兜圈子了,有話你快說!”   “我因出戰洞庭湖主而敗陣而歸,狐王罰我回絕情谷面壁三月,請你去絕情谷一趟, 告訴我娘,我還有要事要辦,遲些日子再回去。”   “你少羅嗦了,了空道長正等著我回去下棋呢!”說完,三兩個閃身,白髯老人已 在五六大開外了。   假公主原來是釵奴所扮。她呆立原地,喃喃細語道:   “有朝一日,我要把你這干爺爺不值半文錢的易容術公之於眾,讓你在江湖上露露 臉,你可怪我不得啊!”   正當她陷入沉思之中時,桃花公主去而復返:“承蒙姑娘放我一條生路,請教尊姓 大名,以便日後圖報!”   “嘻嘻,”釵奴笑著說,“‘你不是日後圖報。而是想尋仇報復。本姑娘坐不改名, 立不改姓,狐王轎前貼身婢子釵奴是也!”   “釵奴?”桃花公主嚇了一跳,“你就是殺了‘王善人’和蛇王的釵奴?”   “還包括寧知縣。你可以走了,有仇找我釵奴算就是。   不過,你要是不思悔改,再碰著我,可絕不是再砍斷你的右臂那樣簡單了!還不快 滾!”   桃花公主哪敢多說,掉頭狂奔。   釵奴沒聽狐王命令回絕情谷面壁,只能解釋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她沿衡寶大道向寶慶府而去.星星向她眨著眼睛,明月在向她招手,寂寞的心事更 像一條軟鞭在抽打著她。“娘怎樣了?爹在何方?愛人又在何方?他現在怎樣了呢?”   走著走著,釵奴順手在地上抬起了幾枚鳥蛋似的石頭。   在這寂寞的夜裡,干爺爺真應該陪自己一程,以度過難熬的時光,可他卻沒有。她 好恨他啊!但轉而一想,自己對誰都可以恨,唯獨對干爺爺不可以,萬萬不可以。   人類之為萬物之靈,就在人有理性,有真情,知道情有所鐘,情有所愛。她愛他甚 於愛親生父親,除了受患於他十多年的傳道、授業、解惑外,現今隨狐王奔走江湖也仰 仗於他。只要她對附近的小丐兒招一招手,她的每一句話,每一件事比丐幫幫主更能貫 徹執行,就連這個干爺爺也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啊!假如丐幫要她當幫主,她寧可棄 之而不為。這幫主雖威風八面,但幫裡大小事情一纏住可夠煩的了,哪有現在這樣自在? 常言道,無官一身輕.雖說那些事可讓托缽、護法、執棒等長老主持,可事後仍要報幫 主備查,豈不煩死人了?   天下最好的一件差事莫過於做狐王了。狐王手下有當今頂尖高手“四缺三絕兩拳雙 腿一扇一支笛”,凡是在狐王   《七殺譜》上有名的人,要殺就殺,而且一個也逃不了。尤其難得的是,狐王的奴 才,比金鑾殿上跪拜萬歲的文武百官對主子的忠心更甚十倍。那些達官顯要比起狐王的 奴才來一文也不值!他們口口聲聲地說:“誓死效忠吾皇”,可到了兩軍對壘時,一看 “時不我予”,“便屈膝交節了,“誓死”也變成了“偷生”。狐王轎前的奴才,在被 重打四十大棍後,也絕不會對主子背叛。比如釵奴就不知在狐王面前受過多少委曲,甚 至還服過“這死藥”,卻始終對狐王忠心不貳。   釵奴心想,我與狐王師出同門,了空道長是我兩人的大師父。我怎如此糊塗,當初 在雷公嶺時就該向大師父奏上一本,告狐王對同門姐妹無情無義。我也想透了,狐王要 殺我的頭,我就引頸就戮.但我有自己的如意算盤,我該怎樣在人生旅途上狂奔高飛呢?   釵奴心煩,手中玩弄著撿起的石子,悶悶不樂地朝前走著。   路旁一株樟樹的枝頭上,一隻貓頭鷹正喋喋不休的叫著,釵奴惱恨極了。傳說這種 夜貓鳥好吃死人的肉,而且非常靈光,哪兒有人將亡,它便在哪裡出現,為行將就木者 唱輓歌。   在釵奴心亂如麻的時候,偏巧又撞著這不吉利的東西,於是把滿腦瓜的煩亂,發洩 在該死的貓頭鷹上。   釵奴手往上一揚,樹葉飄飛落地,鷹兒落在茂密的樹葉中。釵奴心情不好,出手失 了準頭,想再加一石子,可看不透層層樹葉,找不著目標。這時貓頭鷹又飛身上樹,這 下可逃不脫了。“唆,唆,哇”三顆石子連發,貓頭鷹人肉沒吃   成,倒應了“鳥為食亡“的話了。   釵奴又從地上抬了幾顆石子,把在手中玩弄著。這也是她的“防身石”,遇上野獸 和敵人時,可以擊穿其前胸。”   貓頭鷹還真靈驗。釵奴走了兩丈多,從路邊五大多的山神廟裡,突然發出一聲“救 命”的呼救聲。這叫聲比貓頭鷹的啼叫更令人膽戰心驚。   釵奴技高人膽大,聞救聲後只兩個閃身,便落身廟前。   這廟不大,除了兩尺高的山神爺,不眠不休地坐在供桌上外,兩旁只擺了兩張長條 石凳。這些站在廟門就可瞧得一清二楚了。   於是,釵奴才去了廟後,可把她也嚇呆了,一丈外的涼棚裡,“人間好戲”正在作 “最佳”表演。   原來是五個赤裸著下體的惡少,正在輪暴一個脫光了衣服的村姑。四個惡少分別拉 開那姑娘的手腳,另一個伏在那姑娘身上。剛才一聲尖叫可能是換人時未堵住她的嘴巴 而叫出來的,偏偏這一聲“救命”救了她的命。   釵奴正當妙齡,這種醜事讓她看到豈不凜栗,這不,正嚇得她不敢舉步呢!   釵奴不失為聰明俠女,一聲“混小子,快放人,快站起來!”把五個惡少吃了一驚。   一個拉著村姑右手的惡少抬頭一看,‘說:“又送上門來了一個,喲,還長得蠻標 致呢!”   一個拉腳的口出穢語:“小娘子,快過來陪陪少爺。   快,快來呀,少爺會讓你快活的!”   又一個拉腳的說:“老二、老三、老四,你三人就在這裡樂吧,我和老五,嘿嘿…… 去吃那條新鮮魚!’看來這人   是老大。   正當老大要去吃釵奴這條“新鮮魚”時,四粒小石子將他和老五的雙腿膝蓋骨砸碎 了,跪也脆不下去,只得趴在地上,雙手摸著雙膝“嗷嗷”怪叫。”   釵奴又從地上拾了幾位石子,對正在對村姑大發獸性的三人喝斥:“還不快站起 來;”   三人見事不好,乖乖地站了起來。釵奴臉上通紅,命令道:“都轉過身去!   三人剛一轉身,“噴嚏睜一陣破空聲過去,三人已雙膝碎裂,趴在地上嚎喝不已。   釵奴上前叫村姑穿好了衣衫,摸出五兩銀子叫她回家。   村姑飛跑而去。   釵奴曾在過街嶺除去“五善人”,這“五善人”因壞事做絕,已絕子斷孫了。此刻, 釵奴突然心血來潮,抿嘴對五惡少說:“我說五位小哥啊,我釵奴一向是好人做到底, 送佛送上天的,過街嶺的‘王善人’正在閻王面前告狀,抱屈他們都絕予絕孫,孤零零 無人養老。你們五個正好與他們做伴,由你們為他們養老送終再好不過了!”   五惡少早就聽說過“五善人”被人宰殺之事。這過街嶺與龍溪舖只隔五里,哪有不 家喻戶曉的!此刻聽釵奴這一說,渾身上下如篩糠般顫抖,趴在地上哀求:“求姑奶奶 饒命!   “嘻嘻嘻……你五人有什麼好哭的呢?你們去給‘五善人’做養子,天天都有姑娘 陪著,高興都來不及呀!”   “不,不。我們不要做養子,求姑奶奶放我們一馬,下輩子做牛做馬也會感你的大 恩大德啊!”   “哦,我明白了,你們不願去當養子,為的是要做牛做馬,那就成全了你們吧;” 說著,釵奴在每個惡少背後,印了一記穿心掌。五人的內腑五臟全被震成了碎片,鮮血 從口中直噴而出。   又一隻貓頭鷹在廟旁的樟樹上啼叫。   釵奴對貓頭鷹說:“人間有許多人的肉,餵給狗吃都嫌髒,我說鷹兒啊,你去吃吧, 我再也不會傷害你們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五章】   至善橋橫跨煙溪,橋身裝滿了一大籮筐的傳奇事。它像一只巨臂似的,把安寶大道 東西兩端緊緊地握在一起。   遠在唐代,為了將嶺南的荔枝快速地送到貴妃楊玉環的櫻桃小口裡,馬不停蹄人不 歇腳地向京城飛馳。   至善橋原名驛渡橋,是個只容一人通過的木板橋,橋東設有驛站,據傳是當年為給 貴妃娘娘送荔枝而設,供換人換馬用。到了唐末,橋西的百萬富翁劉積德六十大壽後無 疾而終,兒子劉至善繼承了大批的珠寶和連綿十里的田產。其時劉至善正值而立的壯年。 他飽讀詩書,想到父親一生勤勞,死的前幾天還下地勞作,死後卻連他最心愛的價值連 城的白玉魚都得留在人間,不能捧著它去陰間炫耀。父親辛苦一生,卻是為何?家財萬 貫又有何益,又不能長生不老。因此,劉至善整天吃喝玩樂,決心在自己臨終前,把財 產花個精光。   煙溪有十多丈寬。夏天可以涉水而過。它和資水交匯的   地方就是煙溪鎮,在煙溪的東岸。住在橋西的包括劉至善在內的數百戶人家往鎮裡 趕集時,驛渡橋是必經之道。煙溪兩岸,土壤肥沃,故人們紛紛依溪而居。每當夕陽西 下時,裊裊炊煙瀰漫溪上,久久不散,景色特別美麗,人們就把這溪叫作煙溪,這集鎮 為煙溪鎮了。   煙溪的源頭在陰陽兩山接壤的窪地,陰山的人叫它大巖山,因為它一木不長,山上 到處是嶙峋怪石。每當月圓之夜,遠望大巖山,磷光閃閃,蔚為壯觀。與陰山相對的陽 山卻古木參天,樹幹成林,陽山的人叫它大林山。在這陰陽兩山的窪地裡住了個陰陽道 人,他以紫竹為離,磷石為牆,長茅為蓋,自己搭了一座“陰陽屋”,屋裡供奉了一座 “陰陽腳,過著與世隔絕的獨居生活。每逢趕集的日子,他就來煙溪鎮替人算命。他算 定誰在三更死,便絕不會挨到五更天。這陰陽道人怕天機洩漏太多了會減少陽壽,所以 他每次只給一個人算命。他沒設固定的攤位,只穿著八卦道袍,滿街游來逛去。怪就怪 在這個能鐵嘴斷生死的”神仙”居然無人上門找他算命。這倒不是人家付不起算命錢, 而是一旦知道自己的死期後,臨死前的這段日子就過得索然無味了,倒不如糊塗一生, 死時也心安理得,自自然然了。   人們都以為這陰陽道人的名字是因為他住在陰陽兩山之間而起的,其實不然。他有 一張“陰陽床”,睡在床上時,睜眼看陽世,閉上眼睛以後,便魂游地府了。在地府, 他可以在閻王那裡查看生死簿,故此,他給人算命,便百無一失,十分準確了。   劉至善花天酒地過了三年吃喝玩樂逍遙自在的日子、有天,他糊糊塗塗地找陰陽道 人算了一命。道人鐵嘴斷定他三   十六歲短命。劉至善一想,自己只能活三年了。嚇得一下子暈倒了,待他醒時,人 已躺在自己家中了。   他畢竟是個讀書人,腦袋裡靈光閃閃,像如夢初醒似的清新舒暢極了。他想,自己 何不用有限的生命為鄉親鄰里辦些好事呢?於是,當即召來幾十個木匠、鐵匠、磚瓦匠、 石匠,要他們重修一座寬一丈,長十五丈,每丈設一墩的驛渡橋。   他要求工匠們用大巖山的磷石作材料,橋墩要比洪水暴漲時的最高水位高出一丈; 橋身以大林山的楠木作面,檜木做護欄;橋蓋以自溪鎮的張家窯廠的綠瓷瓦舖成。他還 要求這橋除了避風雨外,橋面還要能承受百馬通行的負荷,限工匠們兩年內完工。   橋完工後,由縣太爺命名為“至善橋”。   橋完工後,劉至善不僅賣光了珠寶田產,連祖傳的白玉魚也進了寶慶府的“益眾當 舖”。   至善橋除了它的寬大堅實,是煙溪一帶最長的一條蓋瓦橋外,橋兩邊的護欄橋上, 雕著“八仙過海”、“唐僧取經”、“三英戰呂布”等圖畫外,橋中央朝溪上游還雄立 著八尺高的關羽銅像。手握青龍偃月刀的周倉站在關羽身後,緊緊護衛著至善橋。他倆 腳踏橋面。頭與橋瓦只差一尺半便相挨了。樹關公像是為了鎮住妖孽蛟龍不在橋下興風 作浪,以兔橋塌。   大橋完工後第一年的正月初一。劉至善頹喪地雇請工匠在橋兩端各樹了一個有人高 的石碑,碑上刻著“劉至善獨修此橋,三十六歲喪壽”十三個大紅字。   他又叫人在面對關羽像的護欄牆邊,擺下了一副壽棺。   他整天睡在棺裡,等著閻王索命。沒想到從這年初一到年末除夕,他仍好好地活著, 沒有被閻王石去,可他已經淪為乞丐了。劉至善一氣之下,在第二年的正月初三,拖著 打狗棒去找陰陽道人算帳。   他氣洶洶地用打狗棒指著陰陽道人的鼻樑說:“好個牛鼻子妖道,你胡謅我,說我 三十六歲短命,害得我家產蕩盡,無家可歸,今天,我拼了命也要將你殺了!”   “慢,慢,慢。”陰陽道人連連搖手說,“貧道從來就沒有算錯過一個人,請施主 等候一炷香的時間,讓貧道前往陰間地府去替你查個究竟。”說罷,道人睡到床上,閉 上雙眼,人便魂游地府去了。   一炷香燒完,陰陽道人下床。對劉至善作了三個揖,口道:“恭喜劉施主,賀喜劉 施主,你可活一百一十歲了,而且將無病無痛地在睡夢中死去!”   凡活八十歲以上無病而終的人,都會受到人們的尊敬,弔喪的人絡繹不絕,因為這 種有福之人不僅今生做了不少好事,而且前生也是個大善人。   劉至善聽了陰陽道人的話大惑不解,就問:“此話怎講?”   “劉施主且聽我說。”ˍ   陰陽道人說了這樣一件事:   就在劉至善睡在棺材裡的那年七月半,張果老率八仙由此路過,見這橋修得宏偉壯 觀,車來人往,省了趕集人許多麻煩,又見橋上畫了“八仙過海”,不禁媚笑眼開,八 個人在橋上興奮不已,流連忘返。突然藍采和看見橋頭的碑上刻著“劉至善獨修此橋, 三十六歲喪壽”幾個字,就叫張果老   等人看,張果老等一著,怒從中來,幾個人的好興致被這碑文的傷感全沖光了。像 這樣為民修橋舖路的好人為什麼閻王只讓他活三十六歲?鐵拐李火氣一來,三兩下就將 石碑擊得粉碎,八仙一起去找閻王算帳。   閻王一見上界神仙降臨,慌忙有請,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事,呂洞賓已將生死簿翻 開,找到劉至善的名宇,替他增添了八歲,張果老一看,好!於是也都依樣畫葫蘆,你 加幾歲。我加幾歲地為劉至善添了壽,加上他本來的陽壽共一百一十歲.八仙這才樂滋 滋地離開了陰冥地府。閻王只得干瞪眼,誰惹得起這上界出了名的八仙啊!   劉至善聽了陰陽道人這番話,怒氣頓消.果然,他活足了一百一十歲,而且臨死前 一天,還拖著打狗棒四處乞討。   劉至善死後,鄉親們也替他塑了個五尺高的銅像,安在關羽像側邊。   至善橋從唐末興建,經宋元兩代至明,只在宋神宗時換過一次瓦,可見其質量之上 乘。   宋神宗時,至善橋除換瓦外f還將橋兩端的坡道,由三丈增加到五丈有餘,橋西搭 了一座大客棧,沿坡還蓋了幾間茅屋,住著六七戶人家.這些人除了農作外還做些小生 意,方便往來客商。   這裡的客棧和小店並不掛牌,但鄉人和過往旅客都知道,他們稱這客棧叫“驛渡客 棧”,且一代代傳話下去:   “別忘了驛渡橋時代,我們的祖先曾掉落洪流中,隨波逐浪而去,如不是劉至善修 了這座至善橋,還不知會有多少老祖   宗會命喪溪中。老祖宗們死光了,我們這些人也就不會出世了。我們一定不能忘了 本!”故此,每逢初一、十五,劉至善像前香火鼎旺的程度不下於他身側關羽像前的香 火鼎旺程度。而驛渡橋也因此而撿了個便宜,人們在敬香燭之餘,常來客棧裡泡茶聊天, 或炒幾個菜,燙一壺酒,邊飲邊談,把個劉至善誇個沒完。   這天,日正當午,至善橋東邊橋頭,倒臥著一個蓬頭散發,皂衣惡臭,手中握了根 打狗棒的老乞丐。他的背上寫著八個大字:“老丐病危,盼伸援手。”   金扇公子和草上飛興意盎然地來到至善橋,見老丐背上寫的宇,頓生憐憫之心。   “快!”金扇公子說,“快把他翻過來,看看是否有救。”   “不用了!”老丐說時,人已從地上躍了起來,“老丐在此恭候二位多時了。”   “啊!原來是史老前輩!”   “我計算行程,你們尚不至於此刻到此啊!”   “我倆像在漁夫村時樣,又比試了一次輕功。”   “誰勝誰敗呢?”   “仍舊是半斤八兩,沒分出勝負。”草上飛垂頭喪氣地說。他之所以外號草上飛, 那就是說他輕功卓絕,天下第一,可他勝不了金扇公子,豈不自慚?   “不要緊。”史幫主拍著草上飛的肩膀,說,”你唯一的失敗是敗在釵奴腳下,這 不算丟臉。除了了空道長和高莫深的移形換位術之外,當今武林,又有誰是你和釵奴的 對手呢,”   “狐王與欽奴,兩相比較……”金扇公子插話問道。   “金扇公子,我早就對你說過了,你有天大的疑問都可以,只是別扯了狐王,你又 不是不知道,老夫聽了她的名字就不寒而慄啊!”   “晚輩再也不提狐王的事了,請老前輩見諒!”   “以後小心發問就是,不必賠禮客套。   “那……”草上飛也問,“當今一谷兩湖三大堡的主人與權奴相比呢?”   “狐王就是桃花谷的谷主,其餘的湖、堡主子在釵奴面前算是哪一棵蔥呢?”   “那五大武學宗師呢?”草上飛又問。   “什麼宗師,全是浪得虛名,釵奴教他們還嫌浪費了時光呢!”史幫主領著兩人上 了橋,邊走邊對他二人說,“像令師老草上飛才是名符其實的一代儒俠,就憑他傳給你 的武功和文學,哪有一點藏私而不肯教授的地方?他生怕你不能青出於藍勝於藍,滿肚 子貨全倒給了你。而那五個老怪,為了爭武功天下第一,誰不藏私?我看他們爭到死都 爭不出個名堂來!要說奧,他們比我老叫花子更臭;   此刻三人已走到劉至善銅像前,史幫主像拜先幫主一樣,恭恭敬敬地一跪下磕頭就 是四大拜。   “老前輩如何行此大禮?”金扇公子大惑不解。這種大禮只對天、地、君、親、師 才行拜的啊!   “他就是我丐幫第十九代幫主劉至善,此橋為他所造!   金扇公子與草上飛聞聽,立刻俯身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以表示對丐幫的由衷尊敬。   “我先警告你們兩個人,”史幫主拉著他倆在護欄邊石凳上坐下後說,“這裡是我 們叫花子的聖地,你們不先入鄉間俗,鬧出麻煩來,老夫我可擔待不了。”   “史老前輩真會說笑話。你是丐幫幫主,這裡就算是花子聖地吧,’金扇公子說, “我們和幫主同行,誰敢找茬?”   “唉,你倆還是太年輕了啊!尤其你草上飛,隨你師父闖了十幾年江湖,金扇公子 也闖了四年多,你們都白闖了。”   “敬請老前輩指教!”   “難道你倆的眼睛都瞎了?剛才過去的三個花於,有誰向祖師爺磕頭了?”   草上飛與金扇公子搞懵了,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不知怎麼回答才好。   “你兩人給我聽著。七十二行有行外,三十六幫也有幫外,我史幫主遇上了幫外的 丐兒,也只有干瞪眼!”   “請教老前輩,難道他們假借丐幫之名胡作非為你也不管?”   “其實,幫內與幫外早已溝通在先。凡幫外乞丐,都得對丐幫宣誓:“‘不偷不搶, 規規矩矩討!’除此之外,對那些幫外之人,我可管不了啊!”停了一會,史幫主又說, “所以說你倆給我豎著耳朵聽著:凡是遇上我史半仙而不把我放在眼裡的丐兒,全都是 幫外的。你們妄是惹惱了他們,那麻煩就大了!我這幫主無法調解,就是磕十二個響頭, 也無濟於事,況且,近來,這些幫外的已成了氣候,到處與本幫弟子作對,欲置本幫於 死地而後快啊!”   “我倆謹遵前輩指示,絕不得罪幫外之人!”   “從另一方面說來,你倆也不必為我幫操心,有我史全清在,幫外之人永遠也體想 取而代之!”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六章】   史幫主與金扇公子、草上飛正要離去,一男一女兩個小丐,每人右手握著兩塊竹板 匆匆跑了過來,請三人再坐一會兒。   男丐敲著竹板唱道:“蓮花落,落蓮花。”   女丐緊接著破了三下:“姑娘我來替你唱段話,說段話。說段話來唱段話。”   “慢,慢,且慢。”男丐從懷中掏出一隻“叫花子雞”,雙手遞給史幫主,說, “中午時分,三位肚餓如絞,孝敬,孝敬。”   女丐也從懷中掏出兩瓶酒,捧給金扇公子,說,“陰陽兩瓶酒,獻給金扇公子。”   這一下倒令金扇公子像晴天霹靂般愣住了!這是因為他曾在“三陽春面店”喝過 “陰陽酒”,這乞丐怎麼會知道?   而且更令人吃驚的是,他們居然一眼就識破了自己、這是怎麼回事?   “啪啪啪!”女丐又敲了三聲竹板說:“金扇公子你別驚。   “金扇公子你別驚!”男丐跟著和了一句ˍ   “背括金扇,風采翩翩。”   “風采翩翩,背插金扇。”   “瞎子也知你是金扇公子。”   “金扇公子瞎子也知道。”   “啪啪啪!”女丐又敲了三下竹板,說,“奴家今年一十九,過往君於聽清楚,只 因為了尋找爹。”   “尋找爹來尋找爹。”男丐又和道。   “沒銀錢來做盤纏,拋頭露面打竹板,依依呀呀唱花腔,調兒訴說人間事。”   男丐一旁打了三下竹板,和道:“嘿,嘿,嘿,人間事來人間事”   “善惡由來難分明,沿門乞討恨苦命!”   “恨苦命來恨命苦!”   這時,驛渡客棧的店小二從橋西端了盤包子,共有十幾個之多,女丐接過,捧給草 上飛說:“酒後吃上三五個,姑娘我來細細說!”   “細細說,細細說。”   “桃花谷主黎文堯,十一年前失蹤了,夫人帶著小孤女,過街嶺上遭追殺,蛇王谷 裡被強暴,嗨喲喲,嗨喲喲。”   “啪啪啪!”又是三聲竹板響後,女丐接唱道:“月狐門下女弟子,芳名叫做簡月 娥,救了母女出危困。”   “救了母女出危困,”男丐和道,“從此黎家迷如   夢!”   “迷如夢來迷如夢。去年冒出個女狐王,親率婢女美釵奴,雙雙殺進桃花谷,殺假 狐王以洩恨,白玉狐杖信物得。”   “啪啪啪,啪啪啪。”女丐說著又敲了幾下竹板,接著說:“南嶽山麓收笛奴,刀 劍棍筆封四王,狐王轎前聽差遣.兩拳雙腿是腳奴,三絕也是一個樣。最可憐是金扇公 予   “啪啪啪,啪啪啪。”男丐敲著竹板接唱:“金扇公子最可憐。堂堂粵北少堡主, 低三下四轎前站,點頭哈腰聽差遣,甘當奴才窩囊廢!”   金扇公於聽了,怒氣衝天,正要給男丐一巴掌,被史幫主拉住,在他耳邊輕聲說: “我剛才不是提醒過你們這兒是花子聖地?而且是在第十九代祖師爺神像前。你若出手 打他,就等於打祖師爺,惹下大禍,我可管不了。我說公子啊,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 優啊!”   “啪啪啪,啪啪啪。”女丐又打著竹板說:“洞庭湖主嚴武標,德山道上喪了命, 餘下三十五舵主,安寶路上遭了殃。黑五毒,心太黑,伯依山上閃了腰;虎豹兄弟最淒 慘,羊牯嶺上把命喪;蛇王害人食惡果,雷公嶺上被分屍!”   “啪啪啪,啪啪啪!”女丐敲了幾下竹板,又唱:“五大善人沒善終,一記金掌穿 了心!”   “金掌一記穿了心!”男丐和道。   “啪啪啪,啪啪啪!”男丐接唱:“七殺譜上有名人,四海客棧陳老闆,新化縣裡 寧知縣,山神廟裡五惡少,個個都沒躲閃掉!”   “個個都沒躲閃掉!”女丐接唱道,“人稱釵奴女魔王,狐王轎前車群奴;奴中一 只呆頭鵝,不知釵奴所為何?   ‘桃葉桃根同姐妹’,呆鵝聽來不知情!”   “呆鵝聽來不知情。”男丐接唱,“苦苦請教史全清!”   “啪啪啪,啪啪啪!”女丐重重地敲著竹板,且提高嗓門唱道:“呆鵝聽來不知情, 欲要解去大疑團,絕情谷裡找舅娘!”   “小的話已說分明,”男丐接唱道,“酒菜帳目請結清!”   “酒菜帳目請結清!還得討個小賞兒!”   “啪啪啪,啪啪啪!”男丐接唱道:“還得討個小賞兒!”唱畢,男丐伸手討帳, 女丐伸手討賞。   金扇公子本來十分惱怒,聽到“絕情谷裡找舅娘’一句,心裡豁然開朗,這不是給 自己指了一條解女狐王之謎的明路麼?心裡一高興,金扇公子馬上從懷裡掏出三兩紋銀, 說:“除了付酒菜帳外,餘下的賞給你二人。   “謝謝公子厚賞!”   “謝謝公子厚賞!”   兩丐向金扇公子施禮後,高興得像雀兒似的向驛渡客棧急奔而去。   史幫主瞇著眼對金扇公於說:“三兩紋銀,好大的賞賜啊!”   “粵北罩家堡富甲一方,“飛奴插了一句,“二三十萬兩銀子又算什麼?”草上飛 似乎比金扇公子心還要細,“剛才這個唱蓮花落的女丐兒,雖然黑炭塗臉,可我總覺得 好面熟!”   “我老叫花子早就知道她是誰了!”   “史老前輩,她究竟是誰呢?”   “人家草上飛都知道用心去想,你為什麼硬要把心門緊鎖呢?”   “啊,她是欽奴,我追她去!’草上飛突然驚叫著說。   “慢走!”史幫主一把拉住草上飛,一你是她腳下敗將,怎麼連得上呢?”說著, 拍了拍草上飛的肩膀:“你能像我一樣知道事後事,真不愧是我的好徒侄啊!”   “謝師叔誇獎!”   “史老前輩,釵奴到底去哪兒了?”金扇公子關心地問。   “不遠。”停了一下,史幫主又說,‘狐王派你倆去洞庭湖後,她率我們去復興堡 的途中唱了一支歌,我唱給你們聽聽:”   史幫主唱道:   白雲如夢水有情,   流出桃花片片新:   桃葉桃根雙姐妹,   一溪春色屬何人?   金扇公子問道:“史老前輩,難道狐蘭和釵奴是姊妹倆?”   “你問我。我問誰?”史幫主拉長了臉,不悅地說。   “但是,誰都知道家舅黎文堯只有一個女兒,有人說他自己也只知道有一個唯一的 千金,而狐王又自認是家舅的女兒……”   “還有個人,在陽間只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直到他進了閻羅殿,才恍然大悟。”   ‘誰呀?”世間竟有如此怪事,金扇公子不解地問。   “魯南雙刀簡定華;”史幫主對金扇公子笑了笑,又說,“你剛才用三兩紋銀買了 一條‘絕情谷裡找舅娘’的明路,你自己去吧!”   金扇公於心想,這絕情谷坐落何方?這條‘明路’怎麼走?   只聽史幫主問道:“憋氣功練得如問了?”   “可以支持半炷香的時間了!”   “你別以為練成了憋氣功就可以進絕情谷了,事情沒那麼簡單!”說著,史幫主抱 了抱拳,“恕老丐只能幫忙到這裡了。   史幫主說罷坐了下來,飛奴和扇奴一左一右在他身側坐了下來。   “你倆的文韜武略,可以界得上當今武林的兩朵奇葩了。”史幫主拍著他倆肩膀, 說,“唯一的大毛病就是年輕氣盛。像剛才人家賣唱,說得不順耳時,扇奴就要動拳頭: 而一旦自己認定是釵奴時,飛奴又驚喜得拔腿就追。你倆完全忘記了‘三思而後行’這 句話。當然,許多事需要當機立斷,但總不能隨便就出手,還無十分把握就去追人;你 倆給我記著,憑拳頭辦事,是江湖中的‘下三爛’角色,盲目地去追趕一個人,不僅犯 了兵家之大忌,且有性命之憂。思慮周密的武林高手寧可守株待兔,也不輕易追人,這 是因為人家在前,你卻在後,萬一不慎落入別人陷阱你自己還不知道呢!”   “謝謝師叔教誨!”   金扇公子與草上飛向史全清抱拳致謝。   “還有!每走到一處,必須入鄉問俗。這至善橋附近的傳奇故事,用幾個籮筐也裝 不滿。就拿眼下流傳的這些故事來說,如果大大小小把它一網打盡,網子都提不起來了 羅!   哈哈哈哈!”史幫主說著笑了起來,隨即又瞇著眼問“普天之下,你倆可曾聽說過 有女人說書的?”   金扇公於與草上飛均擺了擺頭。   史幫主接著說:“奇怪的不是她是一個女說書人,更怪在她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小女 子!”   “她如今在何處呢?”草上飛自言自語地問。   草上飛的聲音雖小,史幫主卻聽得清清楚楚,他說:   “橋西的驛渡客棧裡‘住說’。你倆北上洞庭時,可曾在這家客棧住過?   “狐王命令在身,我倆腳不停步,怎敢住宿呢?”   “好奴才,好奴才2真不愧是兩個好奴才!狐王更不愧是絕代奇才!她轎前眾奴中, 唯你倆能獨當一面。要說知人善用,天下武林莫過於她了!”   史幫主兀自感慨一番,又說:“你倆聽我說到這說書的小女於,是否又猜是釵奴在 作怪?”   二人心想;“不是她還能是誰?她可是易容化裝的高手啊!”   “這個女娃子是北方人氏,滿口的北方官話,好聽極了!”史幫主說。   二人又想;“這有什麼奇怪的,釵奴會變調功嘛!”   史幫主不愧被人稱為史半仙,他把兩個渾小子心中想的全看透了。他說:“釵奴雖 然會變調功,可她生在南方,沒   聽過北方人說的官話,不知道她是怎麼個變法,”所謂北方官話,系指長江以北的 人所說的腔調,話音清晰,不似江南的人說話濁音太重。,   史全清從二十五歲起就隨神丐行乞和習武,二十六歲接掌幫主之位,到如今在江湖 上也滾了三十四五年了。扇奴和飛奴好像他手中的木偶,任他擺佈,高興怎樣玩弄就怎 樣玩弄。其實,那女說書人若是釵奴,會說北方話,一點也不奇怪。如果說她是與黎夫 人一起失蹤的黎文堯的女兒,而黎夫人簡素娥是魯南雙刀簡定華的掌上明珠,那麼欽奴 從小不是會從母親那裡學到北方官話嗎?扇奴和飛奴這兩個渾小子哪裡會如此深入推敲? 便對史幫主說“釵奴從小生在南方,沒聽北方人說過官話”的話信以為真了。   “這個女說書的還有一怪,她穿的是奇裝異眼!-   “奇裝異服?”金扇公子不解地問。   “我們國家在古時候稱裙子為‘下裳’,原是男女同用,後來才漸漸成為女人專用。 因此,古人常以‘裙釵’來代稱女子,把通過妻女或姐妹而謀取的官位稱做‘裙帶 官’。”史幫主侃侃而談。   “裙子的樣式,像天上的星星數不勝數。晉朝的皇妃愛穿繹紗復裙,丹碧紗紋雙裙; 隋朝盛行多幅多間裙;前朝婦女愛穿靜淡色的魚鱗百折裙,到了本朝,盛行紅色擢間長 裙.各色各樣的裙子,在各個朝代,都是上層社會女子所穿,如貴妃裙、公主裙等等…… 這女說書人也穿了件紅色擢間長裙.這樣一來,吸引了這遠近的村姑村婦,她們都來 ‘看花樣’,看奇裝異服了!”   “原來如此!”   “與眾不同的穿著,就是奇裝異眼。”史幫主十分認真地說,“如果我老叫花於像 你金扇公子那樣,衣掇金邊,腰繫絲巾,在丐幫看來不是奇裝異服麼?那樣又何以服眾 呢?”   “史老前輩言之有理,令人十分欽佩!”金扇公子說。   “少拍馬屁了!”史幫主站起身說道,“我們酒也喝足了,包子也吃飽了,這就去 驛渡客棧泡壺茶,聽那說書女子說書去如何?”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七章】   “話說天下飲食男女,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史幫主剛一坐下,那任女人已在客 棧中央的一張小檯子上開始說書了。她身前擺了張高過兩尺的方桌,桌上放了一面鑼和 一隻鼓,肩背上插著把金光閃閃的扇子。   “鐺鐺鐺。”三聲鑼響之後,緊接著是“咚咚咚”三聲鼓鳴,只聽她又重複說: “話說古今飲食男女。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像那王寶釧與薛平貴是分久必合,像那梁 山伯與祝英台是合久必分;來世再結為夫婦是分久必合,一再世分道揚鑣是合久必分。”   “好一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史幫主鼓著掌叫好。   女說書人“鐺鐺鐺,咚咚咚”又是三下鑼鼓聲後,說:   “我今天要說的是《狐王傳》裡最精彩的一段!”那清脆悅耳的聲音,用道地的北 方語調說出,格外動聽。“我昨天說到狐王離開雷公嶺前往復興堡時,派遣她麾下的兩 個頂尖奴才——扇奴和飛奴,遠去洞庭湖水月樓的水牢中查看老狐王   的下落。   “狐王的命令是‘見人救人,見屍取屍’!這見人救人,見屍取屍,十分簡單容易。 這是因為洞庭湖主鐘金龍已率屬下精兵,南下復興堡去了。   “可是,狐王后面的吩咐,說來再也簡單不過,可做起來就不大容易了。狐王說 ‘要是確定老狐王不在水月樓中,放把火燒了它!’這個‘燒了它’,可就不那麼簡單 容易了。””   這個怪女說書人派頭蠻大,說她一個婦道人家,話說多了,喉管乾枯得像早回那麼 龜裂,必須喝杯茶,把裂了的喉管填平,才能接著往下說。   座無虛席的驛渡客棧,聽眾們只能靜靜地等她喝茶,誰叫他們花錢來聽她說書呢?   喝完了茶,她取下“桃花帽,在方桌上輕打了三下,才戴到頭上,這才又開了腔:   “話說至善橋充滿了傳奇,狐王比它更千百倍的乖怪。   她轎前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中,若說別的奴才只知耍刀弄槍,浪得虛名, 倒說得過去,可那金扇公子和草上飛卻是文武全才,怎麼也會被狐王唬得團團轉呢?且 聽我慢慢道來。”   女說書人又猛呷了兩口茶,說;“他兩人接到孤王命令如接聖旨。二人在前往洞庭 湖途中,商量如何才能圓滿完成孤王交待的任務。他們想,‘見人救人,見屍取屍’這 句話,‘救’和‘取’對他倆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火燒水月樓’這句,就要慎之 又慎了。因為,鐘湖主雖率精兵三千南下復興堡,洞庭湖仍留了水陸兩軍七八千人,陸 路由湖   主家陸總管統率,水路由水月樓的胡總管指揮。如果金扇公子和草上飛救不到人, 取不到屍,燒水月樓會容易麼?   “雖然那鐘湖主指揮水陸兩軍的總管,都是胸無良策的平庸之輩,但只要他們號令 發出,水陸兩軍個個都得拚命金扇公子和草上飛能殺得了這麼多人?何況,這洞庭湖水 陸兩軍,比皇帝老子的御林軍更訓練有素啊!”   “鐺鐺鐺,咚咚咚。”又是三聲鑼鼓響後,女說書人口中突然“得得得”地學起了 馬蹄聲。   這蹄聲忽大忽小,忽快忽慢,好像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來回奔跑似的。,馬蹄聲 消失時,店小二捧著個盤子,向聽眾深長地鞠了個躬,說:“小的在這兒敬禮了.常言 道,前頭說的是閒話。好戲總是在後頭,後頭的好戲且慢說,諸位的銀錢在袋兒裡跳, 做個榜樣行個善,一文五兩隨意賞!”說罷,端著盤於挨桌收錢。   “這個女說書人除口齒清脆利落外,她那學馬蹄得得聲好逼真響!”金扇公子不無 感慨地說。   “她還能學獅吼猿啼,學男女老幼說話的聲音呢!”   “史老前輩,你對她的事怎麼知道得這麼多?”   “這裡是花子聖地,我常來這裡朝聖,聽她說書,聽多了,當然也就把她摸清楚 了。”   “她年紀輕輕的,在這裡說了多少年了,”   “怎麼能以年來計算呢?三天,三天!”   “史老前輩真會說笑話,剛才還說聽她說書聽多了,怎麼又說她只說了三天呢?”   “有個姑娘說你是只呆頭鵝,今日聽了你這番話,果然你是呆到粵北軍家堡的茅坑 裡去了。俗話說,三人成群,三是   個多數。我聽她說了三天,每天午晚兩場共六次,當然可以說‘聽她說書聽多了’ 啦!嘻嘻。”史幫主嘻嘻地笑了。   誰說金扇公子是只呆頭鵝?他從史幫主的話裡立即想到,就算釵奴不會說北方官話, 可在自己心目中,這個看來像水樣柔和,卻會淹死人的女較龍,花樣百出。她無所不能, 無所不會。心想,哼,我不要上了老叫花子說釵奴不會說北方官話的當,我得仔細地聽, 慢慢地瞧。   當店小二來收錢時,金扇公子從懷中摸出一兩紋銀,丟進盤子裡。   店小二連鞠了三個躬,道了三聲謝。   “鐺鐺鐺,咚咚咚。”女說書人又將書說了下去:   正在這時,十多匹快馬,從金扇公子和草上飛身前飛馳而過.這十多匹馬一飛,可 飛出了草上飛的“靈感”了。   “金扇公子!”草上飛對金扇公子說,“狐王交付我兩人的任務,目標是一個,卻 可一分為二,所以,他才派我們兩個人來。好精明的狐王啊!”   “家舅的女兒,當然是龍生龍絕頂聰明啊!”   “你很愛她,   “我和她從小就定了親。當然終身都要愛她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別婆婆媽媽的,快說!”   “釵奴對我說……”   金扇公子猛一下抓住草上飛的手:‘釵奴對你說了些什麼?”   “她說……啊啊……她不准我對他人說的呀!要是讓她知道了,准會把我的嘴險轉 向背後去——那還像人嗎?”   “快說;要是不說,釵奴把你的頭向後轉,我可要把你的腦袋砸成碎片!”   女說書人說:草上飛被他抓著的是戴羊皮手套的右手,所以根本失去了往懷裡掏金 錢鏢的機會,只得乖乖地說:   “好,金扇公於,算你狠。好漢不吃眼前虧,日後釵奴要擰轉我的頭時,我得話說 在前頭,今日你威逼我的事,我可要一五一十地說給她聽!”   “釵奴?哈哈哈……她只不過是我那狐王表妹轎前的奴才,難道我還怕她不成!她 對你說了些什麼話,快對我照實說出來!”   “鐺鐺鐺,咚咚咚……”女說書人又打起了鑼鼓。此刻,她雙手抱著肚子,像男人 那樣“哈哈哈”地大笑著。   史幫主說她是個怪女說書人,還真是‘怪”。   她大笑一陣後,說:“我剛才要是不用雙手緊緊捧住肚子,肚皮子一定會笑破的。 眾所周知,金扇公子在釵奴手下走不了九招,他口說不怕她,豈不是比我這個說書的更 ‘怪’麼?好了,我收下各位的銀錢,閒話少說,言歸正傳吧!”   接著,她又說了下去:   金扇公於逼草上飛說出釵奴說的話,草上飛只得無可奈何地說:“釵奴說狐王是個 麻臉婆子!”   金扇公子鬆開了抓著草上飛的手,淡淡地說:“我以為她是染上了什麼難治療的絕 症呢!狐王心地善良,麻臉?小事!有的人花容月貌,就像那釵奴,也算是萬里挑一的 美人兒,卻整顆心都長滿了麻子,她才真正可怕!”   “我說金扇公子呀,你好像很不喜歡釵奴?”   “唉,我說草上飛大哥,我倒不是不喜歡釵奴,一個已   經訂了親的男人,怎可以移情別愛呢,喂,我看釵奴蠻喜歡你的,要不要我來替你 兩人撮合撮合?”   “我才不像你那樣不要臉;”草上飛拉長了面孔說。   金扇公子轉過臉來,氣憤地說:“你怎麼開口就罵人呢?”   “你剛才可以抓我的手,我怎麼就不可以罵你呢?我問你,什麼是主奴關係,我是 狐王的奴才,也是欽奴的奴才,狐王已說得很明白,主奴關係就是師徒關係!因此,狐 王‘問學教奴’,欽奴授我武藝。別以為她年紀比我小,聞道有先後。”草上飛滔滔不 絕地說。   “自古以來,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對釵奴,敬如父輩,心都不敢稍有‘不正’, 哪像你,身做狐王的奴才,卻朝朝暮驀地動邪念頭。有朝一日,就算是狐王答應嫁給你, 你敢與‘傳道、授業、解惑’的師父同床麼?狐王又怎能在我們這‘四缺三絕兩拳雙腿 一角一支笛’面前高聲說‘諸位奴才聽著’這類的話呢?我說你不要臉,難道說錯了 麼?”   “可是……”金扇公子雖然挨了一頓臭罵,覺得草上飛的話不是沒有道理,便心平 氣和地說,“我和她從小就訂了親的呀!   “你可記得,狐王在‘三陽春面店’前已經說得清清楚楚了,她承認自己是老狐王 黎文堯的女兒,可沒有承認是你所要找的表妹啊!”   “但,家舅只有一個女兒呀!”   “這就是古今以來的大奇事,大奇聞了!”   “普天之下,就只有號稱史半仙的丐幫史幫主一人清楚!”   “你請教過他?”   “他對我說,他要是說了出來,人頭一定落地,他雖然已經六十大壽,“沒選定繼 位書主,還想多活幾年,這……我也不便強他之所難了。”   “金扇公子,我勸你想開點。俗話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何況姻緣本就是前生注 定了的,強求不得.好了,還是談正經事。剛才我說狐王交付我兩人的任務可區分為二, 一是‘救人取屍’,另一個是‘火燒水月樓’,難就難在憑你我二人之力,怎樣才能火 燒水月樓呢?”   以他二人之力,燒水月樓真是比登天還難!   倒是剛才十多匹快馬過時,“飛”出來了草上飛的“靈感”   “我說金扇公子,你可認出了剛才馳過的人馬是誰的麾下”   “德山獨行大盜李經武的人馬!”金扇公子不加思索地說。   “你總算沒有白闖三年多的江湖!’草上飛說,“這獨行大盜李經武,一生獨來獨 往,從不涉及江湖朋友間的是非,這回……我可有辦法讓他弄一次渾水了!”   於是,草上飛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金扇公於:他與金扇公子一分為二。金扇公子先 行前往水月樓,查明老狐王是否被囚禁樓內水率中;草上飛則往德山一行,向獨行盜獵 人馬三十,每匹馬馱載桐油三百斤,風高月黑時,在湖邊的草叢裡候命。   “獨行大盜能借人馬給你嗎?”金扇公子無不疑慮地   問。   “他再怎麼獨來獨往,只要有兩條小辮子抓在我手上,便不敢不借了。”   “曹兄,你抓著他哪兩條小辮子?”草上飛本名叫曹雲飛。   “家師老草上飛對他有過救命之恩,其次是洞庭湖主一再欺壓他。去年,他派出第 一舵主嚴武標前來找獨行大盜的茬兒,碰巧狐王也要除掉李經武。後來,史幫主查證, 李經武雖是大盜,卻不是《七殺譜》上有名人當狐王正要離去時,卻和嚴武標狹路相逢。 嚴武標不知天高地厚,不但不准狐王座轎通過,還堅持要狐王除掉面紗,以便一睹芳顏, 而當狐王的手還沒摸到面罩時,欽奴的快劍已捅進了嚴武標的胸膛。狐王替李經武除了 口氣,也算是對他有恩了。以狐王的威名,派出四缺就可踏平他的德山,借三十人馬, 他敢不借?”   “對,對極了!況且,是去燒他最討厭的洞庭湖主的水月樓,他應該是樂意還來不 及呀!”金扇公於說,“可是,他是大盜,狐王為何放了他一條生路呢?”   草上飛是這樣說的:   “這個獨行大盜李經武,盜亦有道,專劫各地惡霸之財,由於他本人是孤兒,就把 劫來的錢財也都濟助給了那些孤兒了。而且,他與狐王有個共同的東西,那就是都很透 了強暴婦女的人,如若這類淫賊栽在他手裡,像是碰上了殺人於談笑間的釵奴,便非死 不可了!不過,狐王是替天行道,除去淫賊,是希望人間從此不再發生最殘暴的強姦殺 人行   為。而獨行大盜呢?他九歲時父母雙亡,跟著十二歲的姐姐沿門行乞。有一天,夜 宿祠堂門口,親眼看見兩個惡少把他姐姐輪姦後又殺死,因此,他殺姦淫婦女之人,使 當是在為姐姐報仇。而且,他還把強姦者的心挖出,來祭告姐姐的在天之靈。”   “曹兄,聽你說來,獨行大盜有他強盜的道理,但他S歸是走在邪道上啊!”   “不錯,他做的是邪門事,卻遠勝於那些道貌岸然的黑心官!這些貪官,誰個不是 偷偷摸摸地動手腳,盜取國庫賑災公努,飼養嬌妻美妾?而他們置百姓生死於不顧,哪 管餓殍遍野,卻在給皇帝老子的奏章上大唱歌舞升平的讚歌?李經武這樣的獨行大盜, 比起那些寫‘俯仰無愧’的貪官來,便有天壤之別了!”   “好了,我兩人前頭分道,各自去辦事。不過,小弟認為狐王交付的任務,雖然可 以一分為二,實在是二合為   “在下願聞罩少堡主高見。”   “快別叫我覃少堡主了!”金扇公子苦笑著,這是因為許久都沒有人這樣稱呼他了。 我說的二合為一是救人或取屍後,非燒水月樓不可,以代家舅發洩心頭大恨;如是無人 可救無屍可取,便執行狐王‘放把火燒了它’的命令。所以,水月樓是燒定了。   “曹兄,你借到了人馬,馱載桐油到洞庭湖邊時,不必等候我的信息,挾持湖邊兩 三條漁船,把桐油搬上水月樓,我在樓內接應。”   “覃少堡主果然才智高人一等,在下自愧弗如,我兩人   就這麼分頭去辦!”   “鐺鐺樂,咚咚咚。”女說書人的鑼鼓又敲了幾下後,說:“兩個渾小子是否燒掉 了水月樓呢,讓我喝杯茶後再仔細說吧!”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八章】   “鐺鐺鐺,咚咚咚……”喝完了茶,女說書人敲起了鑼鼓又說開了;   這水月樓位於洞庭湖中君山與湖岸的岳陽樓之間,君山是湖中與岳陽樓相對的一座 小山.水月樓是用臉盆大的抽木塗上油漆,一根接一根地用鋼索扎成木排,重疊十層, 先讓它浮出水面七層高,再在占湖五丈見方的木排上,興建三層高的一座和岳陽樓類似 的水月樓.大樓建成後,正好第十層浮出水面,樓高湖岸八丈多遠,中間築有三個石墩, 可以起降浮橋。   再說扇奴和飛奴,雖然天生的是塊奴才料於,卻是狐王轎前十四個男女英雄中的大 英雄.當扇奴到達洞庭湖邊時,正巧夕陽剛西下,歸鳥已經還巢,人們都歸了家。   水月樓離湖岸八丈多遠,插翅也飛不上去,聰明的金扇公子立刻發現每一橋墩距離 兩丈,加上懸空豎立在水月樓的浮橋,正好是八丈三墩.於是,他腳踏橋墩,一個接一 個飛   了過去,輕鬆地便進入了水與樓。   這水月樓除了湖主宴客時冠蓋雲集,美女如雲外,其他均為“休閒時間”,只有五 個守樓的人守著。這五人武功平平,所以,金扇公子便輕而易舉地將五人的麻穴點中, 捆綁結實在樓柱子上。   “鐺鐺鐺,咚咚咚……”女說書人說到此處又敲了一陣鑼鼓,接著說了下去:   桐油是洞庭湖西南地方的特產,燃燈,制扇,做雨鞋,都少不了它。而它最大的優 點是耐燃,三小杯子油,置上三根燈草,可亮一整夜!我說諸位哥兒大嫂小姐們,這上 萬斤的桐油要是進了水月樓,那將是什麼後果啊!   “鐺鐺鐺……”女說書人真怪,她這次只敲鑼不打鼓,說:“諸位請快為我鼓掌, 不然的話,後面絕古絕今的好戲,我便不要再說下去了。”   史幫主領頭,’扇奴和飛奴不得不鼓掌。   這些聽書的人原以為說書的只敲鑼不打鼓是又要收錢,心裡正納悶著,後聽她說要 人為她鼓掌,心想,這還不容易,拍手鼓掌又不要花錢,你要人為你捧場,這個太容易 了,頓時,場上掌聲雷動。   “史老前輩,”鼓掌時金扇公子問史幫主,“這個女說書人怎麼會對我和飛奴燒水 月樓一事這麼瞭解?難道她當時也在場?”   史幫主瞇著眼睛說;“我綽號史半仙,就因丐幫眼線遍天下,就像你們倆到至善橋 的前一個時辰,我早已在橋頭等候一樣,你兩人離開狐王后的一舉一動,又怎能逃過我 的耳目呢?嗚,嗚,嗚……”說著,不知怎麼,史幫主突然哭了起來。   “史老前輩,你怎麼了、為什麼會哭呢,”金扇公子關切地問。   史全清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後說:“像你們兩個,雖做了狐王的奴才,可是口服心不 服,是麼?”   金扇公於和草上飛一齊說:“我兩人都心服口服。   “你兩個要知道,我這臭老叫花子在狐王面前,可是比奴才還要再低三等的奴才啊! 這怎不令我要傷心痛哭呢;說罷,大聲哭了起來。   “史老前輩,別哭了;”金扇公於生怕聽書的人看自己三人笑話,急著功道。   “我當然不哭了,而且從今往後也不再哭了!我哭,是讓你們兩人知道,狐王遠在 衡山復興堡,為什麼知道你們的一舉一動呢?道理很簡單,因為我知道你們的一舉一動, 她當然也就明明白白了!   “原來如此。那……這個女說書人……她又怎麼知道的呢,”   “你問我,我問誰?”老話一句,比老叫花子的蓬頭更臭。   “鐺鐺鐺,咚咚咚……”女說書人在接受眾人的鼓掌聲後,又說開了:   金扇公子制服了五個守樓的庸才,查證老狐王確實不在樓中後,便在水月樓上徘徊, 一直到子夜時分,才發現有三條漁船劃來,槳聲蕩漾,由遠而近。   這夜正值二月十八日,像大西瓜似的月亮,才切去了指頭那麼大一塊皮,斜掛在遙 遠的天際,滿天的繁星笑容可掬地向著美妙的人間眨著眼睛。   三條漁船在水月樓前和左右兩側停了下來。   金扇公子對草上飛高揚著手,表示一切按計划行事。   三隻船上共裝了八十斤木桶裝桐油計九十桶七千二百斤。更妙的是還有三十桶完全 密封的鐵桶,每桶要裝九十斤,計二千七百斤,這密封的桶只能用鐵槌才能將蓋子打開。   在金扇公子的指揮下,三十多條漢子很快就把裝有九千九百斤桐油的油桶全部卸下 了船,並在二、三樓各放木桶裝桐油十桶,其餘的木桶和鐵桶全都安置在底層。   在草上飛率那三十人和五個看樓的武夫乘船離去後,金扇公子才打開十隻木桶,將 油灑在了底層,然後點著了火,火勢”蓬”地一下蔓延開來,金扇公於又從原路躍回了 湖岸。   “鐺鐺鐺當,咚咚咚。”女說書人又敲起了鑼鼓。她揚了揚首說,“諸位客官哥兒 大嫂小姐們,未曾開蓋的油桶,出現了什麼情況呢?”   聽眾中一個年輕哥兒舉著手說:“木桶燒著後,裡面的油就流了出來,這就叫人上 加油啊!   “好!這小哥兒說得好!”女說書人說著又停了停,問:“那鐵桶裡的油呢?”   草上飛正想站起來回答,卻被史幫主一下拉住,示意要他別多嘴。   沒有人回答。   女說書人突然瞪大了眼睛,”轟隆轟隆轟隆”學著三聲炮響後,又把書說下去了:   一聲接一聲的巨響,驚破了湖岸漁家的美夢,不知道發   生了什麼大事。人們紛紛翻身下床,走出庭院.哇!水月樓已是火光衝天,一時間 救火聲不絕於耳,一隻隻漁舟快如飛箭,向水月樓疾馳而去。   那一聲聲的震耳欲聾的巨響,原來是三十隻鐵桶在高溫下發出的爆炸聲!   救火?誰敢接近水月樓呢,何況,以桶取水去潑水月樓,不是杯水車薪麼?   大火一直燒到了黎明,水月樓湖面的三層已全都燒盡,那湖底的十層木排,亦因負 荷減輕,而一層一層地浮出了水面跟著起了火。那抽木堅硬如鐵,桐油卻“以柔克剛”, 滾滾濃煙就這樣燒了三天三夜。   兩個渾小子——扇奴和飛奴一見,心兒樂開了花。直到見到水月樓成了一堆殘骸時, 兩人才迅疾狂奔,向狐王邀功去了。   途中,那個拈花惹草的金扇公子,突然打了個小算盤。   “鐺鐺鐺,咚咚咚……”女說書人敲了陣鑼鼓後,對大家說:“諸位要是想聽粵北 覃家堡少堡主金扇公於的醜聞,便耐心等一等,容我說書人人內喝杯茶,再細說端詳!”   女說書人在一片掌聲中往客棧裡屋去了。   “史老前輩!”金扇公子心裡比洞庭湖水還要坦蕩,不怕人說他的“醜聞“,可他 自始至終感到不解的是,何以這個女說書人對他和飛奴的行蹤瞭解得這麼清楚?這個疑 團他心中一直解不開,因此,才問史幫主:“這個女說書人怎會對我和飛奴去洞庭湖的 事瞭如指掌呢?”   “我們丐幫長老人才濟濟,毒王托鐘長老凌無忌,精通五毒之秘;護法長老常無怨, 練就了諦聽的本領.他雖然不   能像順風耳那樣,白日能聽出三里以內的人聲,可在方圓一里之內的聲音卻逃不過 他的靈耳。他的弟子遍布丐幫,就是最沒出息的也能聽出三丈外的人聲。自你兩人離開 狐王以後,護法長老就緊隨你們身後,始終離你倆距離不超過一里,他既然知道你們兩 人的一言一語和一舉一動,當然我便全知了。”   “你知道了又與女說書人何干?”   “我知道了,抓王便一清二楚了。”   “那這個怪女說書人是狐王?”   “我怎麼知道?你千萬別瞎說.”   “那她是誰?”   “你問我,我又去問誰呢?”史幫主又是老臭話一句。   這時,女說書人又回到了說書台前,在習慣地三聲鑼鼓響之後,說:“話說那金扇 公子英姿煥發,是一世的英雄.英雄愛美人,古今都受人羨慕,但這個金扇公子卻自甘 下賤!”   聽到這裡,金扇公子怒不可遏地反手從背後拔扇。   史幫主趕緊拉住他說:“忍一時之氣,免百日之憂。真金不怕火燒,不妨靜聽她胡 說!”   女說書人說了下去;   “這個金扇公子在火燒水月樓後,被勝利沖昏了頭,他也像一般無知之徒、醇酒美 人,大樂一番,以發洩獸慾。諸位客官公子哥兒大嫂小姐們,我們安化縣城有家醉八仙 酒樓’,樓裡美女如雲,但全都是面目清秀,一身綾羅包著賤骨頭的角色!昨兒晚上, 金扇公子偷偷地溜了進去,左擁右抱,在胭脂堆裡翻來滾去……”   “鐺鐺鐺,咚咚咚……”一陣鑼鼓聲響後,女說書人接著說:“諸位也許十分懷疑, 說我這個說書人一定是在胡言亂語,敗壞他人名節。這是因為軍家堡至少有十多個如花 似玉的婢子,要玩弄誰個女孩子,他軍少堡主還不是召之即來,何必去‘醉仙樓’找娼 婦呢?這種想法看似有理,可諸位錯就錯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男人嘛,總喜歡找所 謂新鮮貨色,樂完了以後,當覺得比臭魚還臭時,卻自以為嘗到了鮮味而洋洋得意了。   “閒話少說。有道是捉賊拿贓,捉姦拿雙。空口無憑,鐵證賴不掉!此地高安化縣 城才半日路程,諸位若是不信,可去‘醉八仙’走一趟。昨晚,金扇公子還親自揮毫, 寫了副對聯,留給‘醉八仙’作永久紀念。這副對聯是這樣寫的:‘醉倒八仙渡青海, 媚臥三郎戲綠波。’”   “啪;”金扇公子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拳打在桌上,說:“你是什麼人,敢在此地 敗壞我金扇公子的名節?”   “喲!閣下就是金扇公子嗎?”女說書人瞪著碧清的眼睛,驚訝地說。   “對。正是在下,你說你的書,為何要誹謗他人?”   “我說書與人不同,我不說《三英戰呂布》,也不講梁山英雄好漢,只報導人間新 鮮事,大名鼎鼎的金扇公於進‘醉八仙’,當然是新鮮事,我也就當然要說了。”   金扇公子理直氣壯地說:“我沒去,實在是沒有去!”   “像你這種男人玩娼婦的事,哪個男人敢在大眾面前承認,尤其是那些道貌岸然的 偽君子——就像你金扇公子,打死你也是不會承認的呀!”   “刷”地一聲,金扇公子將扇子張開,正要動手。   “我可打不過你!”女說書人從容不迫地說,“有道是有理走遍天下。我今天和你 打個賭,在客官、公子、小姐、哥兒、大嫂中選出三個代表,大家一同去‘醉八仙’走 上那麼一趟,看我說的是真是假。若是我說了半句假話,任憑你碎屍萬段;要是你確是 去過‘醉八仙’,而且留下了墨寶,你除了終生替我為奴,替我背說書的鑼鼓外,還得 替我每晚倒洗腳水!   金扇公子從未去過“醉八仙”,根本就不知道它坐落在哪一條街,這個賭當然是他 贏定了,便昂著頭說:“就這麼一言為定!   “不過,我還有話要說。我從魯南說書到貴寶地,也算得上是半個‘江湖人’了, 江湖朋友最重承諾,但為了慎重起見,得請兩個公證人!-   “我——丐幫史全清幫主,志願擔任公證人,夠格了嗎?”   “還差一人,誰自告奮勇為金扇公子做公證人?”   史幫主向草上飛使了個眼色。   草上飛立刻舉手說;“我——草上飛,狐王轎前護衛,志願擔任公證人!”   “好了,現在有二位武林高手作證人,不怕誰敢不‘一言為定’了。為了慎重起見, 還得請聽眾推出三位代表,一道兒進城裡去,證明我在貴寶地說書,絕不是胡說八道!”   當三位代表推出後,女說書人憤怒地取下了頭上的桃花圈,把它扔出了客棧外,又 卸下了下身的那條紅色墜地長裙,露出了羊皮長靴和一身藍色勁裝長褲後說。“走,現 在午時剛過,華燈初上時,正好可趕到‘醉八仙酒樓’!”說   罷,率先出了客棧。   史幫主、金扇公子、草上飛,還有聽眾中選出來的三位代表,緊跟在女說書人身後, 在安化縣城而去。   途中,金扇公子邊走邊想,我一生沒殺過人,你如此敗壞了我的名節,這回,我不 殺你這個臭說書的便誓不為人,誓不返回覃家堡! 熾天使書城

                   【第五十九章】   “醉八仙酒樓”坐落在安化縣城鬧市區的青石街上。青石街因是由當地產著名青花 石舖砌而得名,街寬八尺,是城裡頭最寬的路面。   當女說書人率眾人一進“醉八仙酒樓”,美女們立刻圍了過來。   只聽有人高呼:“蘭花姐姐,金扇公子看你來了!”   又聽有人興高采烈地嚷叫:“梅花姑娘,快下樓來,你的金扇公子帶了好幾位朋友 來啦!”   這一進門的情景,已把個金扇公子看傻了眼,聽傻了耳,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裡。   女說書人十分得意地說:“諸位公證人都見到了,是我說書的錯了麼?”   “我確是沒有來過啊!”金扇公子無可奈何地說。   “你是人,是男人!”女說書人說,“天下所有的男人,都像你金扇公子一樣,玩 了娼婦是寧死也不會承認   的。”   “現在的情況已經足以證明金扇分子來過‘醉八仙’了!”史幫主說,“但他留下 的墨寶——那副對聯,我們做公證人的也得瞧個清楚!”   “那……請金扇公子吩咐店小二拿出來吧!”   “我沒有來過這兒,哪裡寫下了什麼聯子呢?”金扇公子當然不能吩咐羅。   “啪!”女說書人一掌拍在帳房先生的桌面上,說:   “管帳的,快吩咐下去,把昨晚金扇公子留下的那副對聯拿了出來!   “來了,來了!”“醉八仙”的媽媽從樓上走了下來,“不要吵,大家不要吵,對 聯我拿下來了!”說罷,把對聯丟給了女說書人,瞪著雙母夜叉一樣兇的眼睛說:“快 拿了去,臭對子我們不稀罕,不稀罕覃少堡主的臭字!”   女說書人掏出了三兩紋銀,交到媽媽手上說:“借個房間商量件事如何?”   老媽於見錢臉笑:“可以,可以!”接著,轉身吩咐道,“‘一言廳’待客!”   所謂“一言廳”也有個名堂,就是客人進廳以後,一言已嫌多,乃是以不說話最妙, 因此,它是最寧靜的地方了。   女說書人等進入“一言廳”後,可就不寧靜,不“一言已賺多”了。   “現在,”女說書人十分認真地說,“請德高望重的丐幫史幫主鑒定金扇公子的墨 寶!”   史幫主把對聯接過來,反覆地看了看,說:“假不了,假不了!”   “現在,”女說書人命令似的說,“請驛渡客棧的三位大哥返回去,明天向公子哥 兒大嫂小姐們報告這件‘新鮮事’!”說著,女說書人給了把碎銀子,足有一兩多,交 到三人手上後,揮手讓他們離去。   三人走後,史幫主搓著手,像是無限歉意地對金扇公於說:“你看……你看……這 件事該怎麼辦?”   “我說沒來過‘醉八仙’就絕沒來過‘醉八仙’!”   “鐵的事實擺在面前,可不能嘴硬啊!”   “史幫主!”女說書人說,“你和草上飛可是公證人啊!明日辰時,我在西門城外 岳王廟候駕,到時請把金扇公子交給我。恕我失陪了。”   她說走就走,匆匆離開了“醉八仙酒樓”。   女說書人走後,金扇公子懊惱,忿恨,心想,明日辰時非在岳王廟前殺了女說書人 不可,不殺不足以解心頭之恨!   史幫主像是洞悉金扇公子心思似的,拍著他的肩膀說:   “老叫花子本想代你把這個女說書人殺了,但後果不僅是你金扇公子從此再不能闖 蕩江湖,而且丐幫弟子全都會因我而引以為羞。你也知道,普天之下,唯我丐幫最重承 諾,就以我對狐王來說吧,僅僅只是為了先幫主神丐的一句遺言,便必須為女狐王赴湯 蹈火,且心中絕不可有絲毫怨氣。”   “那……”史幫主,明日辰時,你是一定要將我交給女說書人的了。”   “人是交定了的。但你是狐王的奴才,一個人怎能管兩個人為奴呢?像草上飛,他 對狐王以奴才禮相敬,也認釵奴為主子,只不過是奴才的奴才而已。可這女說書人行蹤 飄忽,行無定址,東遊西蕩……唉,我說余扇公虧喲,不是老   叫花子責備你,你在江湖上打滾,少說也滾了三年了!女人、乞丐、和尚這三種人 是不能隨便招慧的,怎麼這點起碼的常識你都不曉得?這三年你算是白‘滾’了。”   “當初在至善橋上我就對你說個明明白白,這個女說書人有三怪,一是怪在她是女 人,二是怪在她年輕貌美,三是怪在她穿著奇裝異服,所以我稱她叫‘怪女說書人’。 事後——也就是進了客棧以後,你拔金扇時,我警告你‘小不忍則亂大謀’,可你不聽, 竟會突然拍桌子!”史幫上一口氣數落了他一通。   “史幫主,她胡說八道,硬說我去‘醉八仙’玩娼婦,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你十年寒窗,書全白讀了。此事要是讓狐王知道了,不把她氣個半死才怪 呢;”史幫主像師父教訓徒弟似的說,“花朝節當天,狐三請復興堡主在雷公嶺上賞花, 當胡堡主說老狐王被囚禁在水月樓水牢中時,釵奴跳起兩丈多高,落地後憤怒地說‘殺 進洞庭湖!’老狐王是狐王的親爹,可她卻心平氣和地說:‘釵奴,像你這樣地聞言色 變,聞言即怒,怎能擔當大任呢?’所以,我對狐王敬佩得五體投地。她知道如何冷靜 地思考。   “如今,你和草上飛去了水月樓,果然老狐王不在水率之中,而且,水月樓根本就 沒有牢房。可你呢?聞褒便手舞足蹈,聽到毀譽就怒不可遏,正犯了狐王所說‘怎能擔 當大任’這句話。別以為你完成了狐王交付的‘火燒水月貨的任務,可要修煉到狐王的 ‘修養’,就差了十萬八千里了。”   “史老前輩,晚輩謹記你的教誨。現在最為要緊的事   是,明天我該怎麼辦?”   “我送你去岳王廟,把你交給女說書人!”說著,史幫主拍著金扇公子的肩膀,說, “別怕,我們還有最後的殺手間,那就是把狐王抬出來!”   “可是,她遠在衡山復興堡啊!”   “我的意思是說狐王已在江湖上成了氣候,凌駕在兩湖三大堡之上,只要把她的大 名抬了出來,女說書人買帳便罷,或是從此不在江湖行走銷聲匿跡也行,如若不買帳, 再像過去那樣在洞庭湖以南亂闖,縱是她有天大的本事,四缺砸爛她的說書攤子,可只 是舉手之勞啊!”   史幫主的話當然有道理了,金扇公子乃是狐王的轎前護衛,誰敢收留?況且,狐王 曾說過,誰要敢欺侮她的奴才便是欺侮她狐王本人,那還不砸爛她的攤子,   金扇公子聽了史幫主的話,一顆提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因為,他已吃了定心丸了。   誰知事情根本不是那麼回事。女說書人根本不敢收他為奴。   第二天清晨,當史幫主和金扇公於、草上飛三個人來到岳王廟時,一個小丐向史幫 主遞了一封信,說:“女說書人已回驛渡客棧,留書一封給金扇公於。”   史幫主接過信後,瞧也沒瞧一眼,立刻轉交給了金扇公子。   金扇公子打開了信輕聲念道:“金扇分子大駕尊前,我原本想收你為奴,但主奴就 是師徒,怕以後亂了關係;再說,我帶著個大男人,闖蕩江湖十分不便,就此告辭,但 願後會有期.女說書人敬上。”   簡單幾句,語意十分明確,但也話中有話。   史幫主聽罷哈哈大笑,說:“怎麼樣,想做奴才,人家還拒收呢!   “誰跟她後會有期!”金扇公子怒氣衝天地把信扔在地上說。他昨天受夠了女說書 人的侮辱,心中怒火仍在嘎嘎燃燒著。   “我昨晚對你說的話,就全丟在腦後了?”史幫主說,“人要是不能忍氣,不知道 靜以觀變,動輒就自以為人不如己,那……不可教也。走!”   走,當然是經過至善橋口復興堡向狐王覆命去啦。   當三人剛走上至善橋時,正好碰上了釵奴。   “哇!釵奴!”草上飛老遠就瞧見了,飛奔了過去,“奴才拜見釵奴!”草上飛是 釵奴的小奴才,見了釵奴為何不稱“主人”而直呼其名呢?原來,這是釵奴吩咐的。她 不准叫她主人,因為她是狐王的奴才,所以只准叫她為釵奴。”   釵奴對草上飛倒真好。她上手搭在他肩上說:“自你奉狐王之命去燒水月樓後,我 每天都在想你呢!”   這時,史幫主和金扇公子也走上前來,釵奴對金康公子狠狠地瞪了一眼,轉頭對史 幫主說:“臭老叫花於,你怎麼在這兒呢?”   “奉狐王之命,迎接金扇公子和草上飛凱旋歸來訪!”   “金扇公子凱什麼旋?要不是我的奴才飛奴,一僅奴又抿嘴對草上飛笑著說,”他 去德山請獨行大盜派出三十人馬,金扇公子有天大本領,也燒不了水月樓呀!”   “就算他沒有功勞,”史幫主說,“也有苦勞啊!”   “苦勞都沒有!”釵奴又瞪了金扇公於一眼,說,‘人   家草上飛從開襠褲時起,就跟著他師父老革上飛南來北往,少說在江湖上也有十七 八年的閱歷了,他金扇公子算是哪塊料子,除了動不動就拔他那背後的金扇子外,還能 辦什麼大事呢?”   “釵奴,”金扇公子質問,說,“我到底在哪兒開罪了你,你處處都要作難於我?”   史幫主一聲不吭,瞇著眼睛站在一旁看熱鬧。   “剛才有個戴桃花圈的女說書人告訴我,說你金扇公子最不要臉了,前晚去‘醉八 仙酒樓’玩娼婦。她說她本來要收你為奴的,只是嫌你身上有女人的騷味,又不收你 了。”   “釵奴!”金扇公子昨晚被史幫主教訓了一頓,覺得心平氣和說話,總比怒目相向 要好,於是,口氣也緩和了下來,“釵奴,你愛怎樣說就怎樣說,我沒去過‘醉八仙’, 心中無愧!那個假冒我的人,遲早要遭天打雷劈!在漁夫村假冒我的事,我早已不放在 心上,可這假冒我壞我名節的人,我是早晚都不會放過他的!”   釵奴問:“你是怎樣個早晚都不放過他呢?”   “我早晚都要向觀音菩薩跪拜,請他主持公道,早日把那個冒充我的人碎屍萬段!” 金扇公於昨晚已經悟到,一定有人在假冒自己,在“醉八仙酒樓”設下了陷阱。   “算了吧,你做了虧心事,拜菩薩也沒有用!”釵奴說了這句後,又轉頭對史幫主 說:“狐王有令,史幫主聽清楚;飛奴不必回復興堡,由史幫主帶你去粵北神丐墳前磕 頭跪拜,途中,沿門行乞,七月一日回復興堡報到!”   史幫主聽了,大驚失色地說;“這……這個,怎……怎麼可以呢?”   這當然是不可以的了,因為丐幫有一條極嚴格的幫規,那就是徒子徒孫誰都可以去 粵北先幫主墳前跪拜,甚至可成群結隊而去,而唯獨幫主只可單獨拜墳,最多也只能率 托缽、護法、掌棒三位長老同去,還有的,就是已經選定的繼任幫主。   狐王的命令很明顯地是要草上飛繼承幫主了,這怎不令史幫主緊張,又怎不使他感 到措手不及呢?   “這怎麼不可以呢?”釵奴一本正經地說:“狐王絕不會破壞丐幫幫規。你承接神 丐的幫主之位時,行乞半年,草上飛減半——三個月。這是因為丐幫並沒有規定要行乞 多久才能接掌幫主之位,只要有了行乞的事實,便可過關……”   “可是,三位長老……”   “行乞三個月後,在神丐墳前所在地的獅子山下擺下擂台,公開選出繼位幫主,第 一關是服下托缽長老毒王凌無忌的五毒化屍粉……”   “不,不,不……”草上飛慌張地搖著手,“我……我……我不要做丐幫的什麼幫 主。”   這是因為草上飛知道,毒王的五毒化屍粉服下後,不要半炷香的時間,全身的屍骨 都會化成一灘血水。   “沒用的奴才!難道你只會倒洗腳水嗎?”釵奴望著草上飛說,“你放心好了,狐 王和我是毒王中的毒王。你在雷公嶺上的雷公庵裡瞧得清清楚楚,我釵奴不但可以喝毒 水,而且可在兩三丈內聞出誰身藏毒藥,黑五毒的五隻毒爪也傷不了我!狐王要你做丐 幫幫主,你放一百二十個心,做定了!”   “這……這……”史幫主搓著手,不知如何是好。   “臭老叫花子,你別不識抬舉,不知好歹!你丐幫幫主能選出像這樣的文武全才應 該高興才是。狐王是為了感激丐幫對她的大恩大德,感激對她的耿耿忠心,才忍痛割愛, 把她最喜歡的飛奴給丐幫,為的可是讓丐幫重振雄風啊!”釵奴說到這裡,習慣地用手 理了理劉海,又說,“第二關是過掌棒長老的打狗棒法和三十六招龍爪手。這件事好辦, 只請史幫主在帶領飛奴行乞的三個月中傾囊相授丐幫絕學,再秘傳絕命三招,掌棒長老 便難不倒飛奴了!這第三關,是過護法長老及其十大弟子的‘花子陣’,這是丐幫類似 少林羅漢陣的拿手本領,那更是休想難倒飛奴了。”   “我不信飛奴有通天本領,進了‘花於陣’後能突圍而出!”史幫主不相信地說。   “嘻嘻嘻……”釵奴笑著說,“就憑飛奴能提縱兩丈多高,能夠‘鶴立松梢’打數 到四,你老仙花子能不甘拜下風麼?恕我直話直說,狐王一生思想分明,把飛奴割愛, 是為了報答丐幫對她的相助之恩。狐王說史幫主要是不接受,從此狐王和史幫主一刀兩 斷!”   “好,好,好!”史幫主一聽這話,也就無可奈何了,“史全清敬領狐王厚愛,接 受草上飛為我丐幫繼位幫主!”   釵奴拍著手說:“恭喜草上飛為未來丐幫幫主!”   “恭喜曹兄,賀喜曹兄!”金扇公子抱拳一揖說,“恭喜曹兄繼承未來丐幫幫主!”   “奴才敬領釵奴愛護盛情!”到這時,草上飛不想做幫主也不行了,他深長地向釵 奴行了個大禮,轉對金扇公子說:“敬謝覃少堡主的愛護!”   釵奴抿嘴笑著,說;“飛娘,將來你繼承了丐幫幫主之   位後,可別忘了狐王,也別忘了我和扇奴啊!“她把自己和扇奴扯在一起,而且神 秘地望了扇奴一眼。   涼在一邊的史幫主只到此刻才“啊”地一聲,恍然大悟:我史全清做狐王的走狗有 年,原以為到我為止,沒想到未來的丐幫也被狐王套牢了!唉,誰要我只能知道事後事 呢?   四人過了至善橋後,史幫主順手在路旁折了支梅花,遞到金扇公子手上說:“老叫 花子有兩句臨別贈言:‘君非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   “謹領史老前輩教言!”金扇公子接過梅花,畢恭畢敬地說。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章】   在狐王精心巧妙的安排下,草上飛成了下任丐幫繼任人。狐王為什麼要這樣安排呢? 原來,她是有把種籽埋在泥土裡等候開花結果的長遠計劃。   把丐幫接班人的事談完了後,釵奴轉頭對金扇公子怒目而視地說:“我說金扇公子, 請你從今以後,別再擺出覃家堡覃少堡主的臭架子了,人家草上飛馬上要做丐幫的少幫 主了,丐幫可比你那小小的罩家堡威風多了啊!”   “在一谷兩湖三大堡中,”沒想到金扇公子不但不氣,而且淡淡地說,“覃家堡是 老么,而各谷、湖、堡,誰又能與丐幫並駕齊驅呢?我覃少堡主與未來的丐幫幫主相比, 是天壤之別,我的臭架子再也擺不起來了呀!”   金扇公子在女說書人手裡栽了個大跟頭,史幫主那一番“忍”的話。使他茅塞大開 了。   金扇公子沒料到的是,他把一谷——桃花谷扯進去了,這下釵奴可就大光其火了: “桃花谷主抓王,只要把白玉狐   杖抖了出來,號令武林,誰敢不從,小小的丐幫……”   “自己誇大沒用,得由武林同道公認;”   “丐幫未來幫主都由狐王指定,誰大,誰小,已是十分真切,十分明潦了!”   “誰指定丐幫未來掌門人,除了金扇公子知情外,誰個知道?況且,尚未召開公證 大會,不能就此決定;”   丐幫是三十六幫中的第∼大幫,選幫主繼承人時,必須帖請武林同道公證。別以為 史全清是幫主,三位長老同樣也可推薦繼承人。   “我去建議狐王,把這件事張揚了出去,狐王指定的候選人不就‘定’了?”   “使不得,使不得呀!”好半天沒說話的史幫主急壞了,“武林同道都知道我和老 草上飛是同門的師兄弟,我死後把幫主位置交給他的徒弟,私心自用,丐幫弟子怎能心 眼呢?”   “內舉不避親,誰不服氣,叫他找草上飛比試好了!”釵奴抿嘴笑道。說,“好了, 我奉狐王之命回絕情谷去面壁思過,就此與你們告辭了!”   金扇公子伸手攔住了釵奴說;“我說姑奶奶,”說著,作了個長揖,“務請你幫個 大忙,順道帶我去絕情谷走一趟!”   “進絕情谷必須練成憋氣功,你會嗎?”   “會,會,、我會啊!”   “是誰教你的呢?”   金扇公子這一下傻了。他不敢說出是史幫主教的,因為他教他憋氣功時,已有言在 先,不准說是自己教的,所以金   扇公子只得硬著頭皮說;“在下從小在敝堡前的小龍溪裡練習潛水時……是無師自 通的呀!”   “這個……我相信了!帶你去絕情谷可以……”   “謝釵奴,謝釵奴幫助!”   金扇公子急於去絕情谷,當然是想找到舅媽查出狐王的身世羅!   “我話還沒有說完,你急個什麼?”釵奴努著嘴說,   “不過,你得先帶我去粵北覃家堡走一趟,我很喜歡堡前的那條小龍溪呀!”   “你為什麼喜歡那條小龍溪呢?”   釵奴偏著頭,誰也不知道她在要什麼花招,望著金扇公子說:“絕情谷主常說小龍 溪清澈見底,游魚翻滾,力爭上游,就像是萬馬奔騰,我好想去欣賞欣賞,去印證谷主 的話啊!”   “那谷主定是我的舅媽了!她一定是去過我們覃家堡的了!”   “我怎麼知道呢?她又不是我娘!”釵奴神秘地笑著說。   “那……她一定是狐王的娘了!”   “不錯,她是狐王的娘。狐王見了她娘,嘻嘻嘻……”釵奴嘻笑著說,“就像史幫 主見到了孤王,兩腳直髮抖啊!”   這就已明顯地告訴金扇公子,狐王的娘去過覃家堡。她一定是自己的舅媽了。老狐 王只有一個女兒,轎內狐王自認是他的表妹,狐王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對!錯不了!   金扇公子急於進到絕情谷去,請求舅娘踐履婚約,但,   絕情谷坐落何方,沒釵奴帶路,自己去不了啊!因此,金房公子對釵奴說:“我可 以帶你去罩家堡,可是,往返不是三兩天的事,必須先向狐王請准放行才行啊!”   釵奴沒有理會金扇公子,而是向金康公子揮了揮手,命令似的說,“我說臭老叫花 子,你可以帶飛權先走了!”   飛奴對釵奴依依不捨地說:“我不要離開你,我走了以後,誰來替你服務呢?”” 服務”當然是指做釵奴的小奴才,聽她的使喚,替她倒洗腳水了。   “飛奴!”釵奴溫柔地把玉手搭在飛奴的肩上說,“你應該去開創你自己的事業。 你走後,有金扇分子替我‘服務’呀!”她說話時,特地把“服務”兩個字提高了聲調。   “誰替你倒洗腳水?”金扇公子本性難移,又光火了。   “我絕不會呀!”   “別那麼火氣大!令尊大人貴為一堡之主,不也替令堂大人倒洗腳水嗎?”。   金扇公子抓住了釵奴的手腕:“你怎麼知道此事的?”   “狐王從小看到的,是她告訴我的!”釵奴甩開了金扇公於的手,“男女授受不親, 你以後要是再亂抓我的手,我可要稟告狐王了!”   這一下,金扇公子算是掉進迷宮裡去了。“狐王去過覃家堡!”從釵奴的話中,他 證實了這一點。這也就是說,狐王是他定了親的表妹!   “你從小跟狐王表妹練罩家堡的絕學‘八卦迷蹤步’沒想到她傳授給我。我要把它 公諸於武林同道,讓它從此不再‘絕’!”   “釵奴,你知道了‘八卦迷蹤步’,你傳授給誰,我管   不著,但我務必請你帶我去絕情谷走一趟!”   釵奴不理金扇公子,而再一次向史幫主揮了揮手,說:   “臭老叫花子,還呆著幹什麼?快帶飛奴走吧;”   “釵奴,釵奴……”草上飛離情依依地說:“何時再相見啊?”   “快走!七月一日後復興堡見面!”   飛奴無可奈何地跟著史幫主離開了釵奴。   史幫主帶著飛奴走後,欽奴告訴金扇公子,此去粵北罩家堡,衡山鎮是必經之路, 她留在鎮裡,他去向狐王請假一個月,只說是日夜思念母親,想回覃家堡探視。狐王事 母至孝,不但聽了高興,而且一定會准假。何況,他為狐王遠去洞庭湖,日夜辛勞,完 成了火燒水月樓的任務呢?   果然不出釵奴所料,當金扇公子向狐王提出回家省親一事時,不待他話說完,狐王 便十分高興地說:“好一個孝順的扇奴,我准假你三個月,七月一日前返回復興堡來!”   狐王在復興堡是貴賓,堡主親自為她選了兩個侍婢,而且早晚還親至轎前問候。   復興堡第一進院內的“八陣圖”,狐王也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了胡堡主出陣入陣之法。 而且,狐王還每天為堡主講解孫子兵法,使胡堡主除了感恩於狐王解除復興堡之危外, 更加五體投地地敬愛她;胡堡主曾躬身在狐王轎前宣誓;日後狐王若有差遣,他粉身碎 骨亦在所不惜。以此報答她化解復興堡危難,及對復興堡的關懷愛護之情。   先助人而後人助,先愛人而後人愛,這就是狐王的處世之道。   金扇公予在狐王准假後,高高興興地回到了釵奴的身邊。   沒想到釵奴努著嘴說,她不想去覃家堡了,這下可讓金扇公子大感意外。   “你為什麼又不去覃家堡了呢?”金扇公於顯出一副不安的樣子。   碰到釵奴這樣花樣百出的女人,金扇公子算是倒了八輩子霉。   釵奴撇了撤嘴說:“令尊大人不歡迎我啊!”   “家父一生好客,你放一百個心吧!”   “我一個心也放不下來,哪裡能放一百個心呢?這樣好了,我不去覃家堡,也不帶 你去絕情谷了。””   “這怎麼可以呢?我倆早已有言在先的呀!如今,我已向狐王請准了假,請你去罩 家堡。可你又不去了!”   “我去!但話說在前頭,令尊大人要是不歡迎我,我可要不辭而別,也不帶你去絕 情谷了。”   “就這麼一言為定!”金扇公子深知自己父母好客,而且是和藹可親的長者。   金扇公子怎麼也沒想到事情完全是另一回事。   當金扇公子向父母介紹了釵奴後,覃老堡主立刻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冷冷漠漠地說: “是那個劈殺蛇王從天靈蓋沿任督兩脈直劈為二,於談笑自若間一次殺了‘五善人’的 女……”他原本要說“女魔王”的,可想了想,又改了口說“女英雄”,而他說“英雄” 兩字時語氣加強,音調十分突出,所以聽起來比“女魔王”更為刺耳。   “罩老前輩!”釵奴的臉色就像那沒有光彩的木偶:   “你說漏了。還有,我宰殺了‘四海客棧’的陳老闆,在十幾天以前,我剛剛殺了 五惡少,這些難道沒有人替我張揚出去,沒有傳到軍老前輩耳朵裡麼?”   “你是狐王轎前的劊子手,誰個不知呢!”軍老堡主捋著長髯說:“你全身都沾滿 了血腥味呀!”   “爹!”金扇公子趕緊打斷父親的話說:“釵奴她可是狐王表妹的貼身奴才啊……”   “狐王表妹?”提到狐王表妹,覃老堡主更是火冒三丈,“我要見的是你的狐王表 妹,誰要你帶她的奴才來呀!”   “爹,狐王表妹不想見你,要來,她早就來了!”   “豈有此理!我是她的姑父,是她唯一的親戚,怎可以不來看我呢?你做了她的奴 才,已經有辱我覃家堡的名聲了,難道要我也做她的奴才不成?”   “爹,我帶她的貼身婢子來向你請安,也算她盡了心呀!”   “那……我要先問你們,不准說謊;是狐王派你倆來看我的?”   “這……這……”金扇公於一生不敢在父母面前撒謊,他認為撒謊是對父母的大逆 不孝,所以,只好照直說,“是我和釵奴決定的。”   “唉……”軍老堡主深長地歎了口氣,說,“算我是白疼你了,你帶著一個女奴才, 孤男寡女,相偕而行,你的狐王表妹要是知道了,婚事可就泡湯了!”   “啟稟章老堡主,”欽奴說話了,“狐王轎前釵奴有話要說。我釵奴認為理應來粵 北向堡主和夫人請安,因為堡主   以關羽自詡,江湖上都認為堡主是天底下最忠義的大英雄。   我釵奴殺人,今天也要向你請教,如果殺一人而能拯救千百人的性命,此人是該殺 還是不該殺呢?”   “當然該殺啦;”罩老堡主毫不猶豫地說。   “那麼,我讓他們無痛無苦地死去,能說是殘忍?”   釵奴殺人,多是先點麻穴,再一記金掌穿心,讓死者沒有痛苦地死去。   “總不能把蛇王一分為二吧?留個全屍,是江湖道上的規矩啊!   “那……抓了三個小賊子,今天割去只耳朵,明天敲掉顆牙齒,後天割下只指頭, 可是‘留個全屍’?”   這是罩老堡主十一年前所幹的事,被當時在覃家作客的黎夫人和八歲的女兒看在眼 裡。   “你……你……”覃老堡主氣得連青筋都冒了起來,“是在說老夫?”   “要不是你已痛改前非,我今天才不進覃家堡呢!”   “你到底是什麼人。知道老夫的往事?”   “狐王轎前貼身婢子釵奴!”釵奴昂著頭說,“我和覃家有情分在,才來覃家堡看 你.唉;算我前一輩子欠了覃家的債!”   “姑娘,你這話怎講?”   “令公子要我帶他去絕情各拜見他的舅媽,我想看看覃家堡前小龍溪的溪光山色, 彼此協定在先,我欣賞小龍溪風景後,帶令公子進絕情谷.既然是覃老堡主說我兩人 ‘相偕而行’,大有不齒之意,我就與覃少堡主一刀兩斷,就此告辭!”說走就走,釵 奴一閃身便離開了大廳,再一閃身,人   已出了覃家堡大門。   “好快的身手!這是失傳了百年的‘移形換位術‘啊!”覃堡主大驚失色地望著欽 奴遠去的背影說。   “爹,都是你把事情弄砸了!如今,我到哪兒去找絕情谷,又怎麼進絕情谷呢? 唉……”   “要你的狐王表妹來見我,問題不就解決了麼?”   “爹,我是她的奴才啊!”金扇公於埋怨父親,說,   “她已經對我說得明明白白,她是舅父黎文堯的女兒,但絕不是我要找的表妹,那 個和我訂了親的表妹呀!”   “你舅父沒有第二個女兒,我和他除了姻親關係外,而且是生死至交,我對他知道 得最清楚了!”   “爹,天下之大,有許多千奇百怪的事,往往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啊!”   金扇公於自從替狐王為奴以後,遭受了狐王和釵奴許許多多的辱罵和羞辱,過去布 滿在他臉上的傲氣,早已洗刷得於乾淨淨了!他並不是釵權所說的是只呆頭鵝,人家草 上飛能忍受替釵奴倒洗腳水的羞辱,他金屆公於何苦一定要揹著個“金面子”和“少堡 主”的包袱呢?尤其是在遭到女說書人的羞辱後,他不但不懷恨於她,反而因史幫主一 席話,使自己的心境豁然開朗了。近來,他常常在想一件事,自己並非是個無頭無腦之 人,何不對狐王和欽奴詳加分析和研究呢?他剛才對爹說“天下之大,有許多千奇百怪 的事,往往是出乎我們意料之外的”,自己又為什麼不從“意料之外”這方面去想呢?   想到這裡,金扇公子把自己從在芙蓉酒樓遇假金康公子,到剛才釵奴被氣走為止, 前前後後,自己的遭遇,一件   不漏地向父親作了個簡單的報告後,說:“爹,您太主觀了,您可知道釵奴為什麼 要來我們覃家堡?她不是單純地來欣賞小龍溪的湖光山色的。您沒聽見她說‘我和覃家 有情分在’這句話麼?從這句話看來,她很有可能就是我要尋找的表妹,何況,她與狐 王是‘桃葉桃根同姐妹’呢!”   “你舅父絕對只有一個女兒!”覃老堡主不容分辯地說。   “爹,你怎麼又說‘絕對’?天下哪兒有絕對的事呢?”   “那……”覃老堡主沉思半晌,覺得兒子的話頗有道理,便慌忙說,“你快去把釵 奴追回來!”   “爹,當年張士誠兵敗長江,並不是敗在先主比當今皇上智差一籌,而是敗在你們 這些部將手中。你現在要我去追釵奴,她一個閃身就是兩三丈遠,我追得上她嗎?就算 追上了,您剛才那樣待她,她肯再來覃家堡麼?因此,孩兒以為,凡事都不要隨口先說, 要先仔細想好了,再才計劃如何行動啊!”   “那……現在該怎麼辦呢?”覃老堡主搓著手說。   “爹,不要再像這樣說話了,好麼?”金扇公子望著父親說,“‘怎麼辦’不能掛 在嘴上,我們要想辦法去‘辦’!”說罷,金扇公子又告訴他爹,六月六日丐幫選繼位 幫主的事,說到時要邀請武林同道公證草上飛為繼承人。   草上飛是釵奴的小奴才,他要參加競選,釵奴絕不會不聞不問,一定會在場幫他。 那時,覃老堡主對她當面道歉,也好進一步觀察她,然後再正式邀請她來覃家堡一遊。   覃老堡主百般無奈,只好同意兒子的這一主意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一章】   釵奴離開罩家堡後,眼珠子滴溜溜轉著,心想,狐王命自己去絕情谷面壁三月,於 六月一日回復興堡去見狐王,她若耽誤些時日,就說譽主不放她走,狐王又能奈她何, 這樣五湖四海就可以任自己去遨遊了。對!就是這個主意,先去跟蹤史幫主和飛奴,看 看他倆是如何沿門行乞的,豈不是件美事?   沿門行乞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不是一般人所能忍受得了的,沿門行乞不僅要受 辱,還要受氣,這就要看你是否真心了。真心行乞這些小事忍受得住;假心假意,想熬 過一時算一時,咬咬牙三個月就過去了,即刻會原形畢露。   史幫主這天率飛奴來到一家麵館,他倆每人腋下挾著根打狗棒,雙手捧著個破土碗, 跪在門前磕頭求乞。   枯瘦的店主走到門外,厲聲吼道:“本店一向不施捨,請兩位滾,滾,快滾開!別 擾了我的生意!”   “滾,滾,快滾開!”史幫主學著店主的話,拉著草上飛說。   二人正準備離去時,從店裡走出了一個二十歲左右的翩翩少年,他狠狠地打了店主 一耳光,指著他的鼻子說:“叫花子也是人,你怎麼能這樣對待他們呢?等本公於吃飽 喝足後,留下的殘菜剩飯就施捨給他們。你要想拿去餵豬,可沒那麼便宜。滾!”說時, 他也學店主的口氣,“滾,快滾開;”   店主只得哈腰打躬地說:“是,是,小的現在就滾!”   店主走後,少年望著史幫主和草上飛說:“我們兄弟三人在這兒大吃大喝,等吃飽 了,喝夠了,剩下的全賞給你們兩人,怎麼樣?”   “謝公子恩賜!”史幫主作了個長揖,“老丐已三日未進食,肚餓如絞,務請好心 的公子賞口飯吃!”   公子沒理他,與兩個同伴興高采烈地吃著。突然,一隻吃光了肉的雞腿骨頭扔向了 史幫主:“拿去吃吧!”   史幫主伸手接了過來,把它交到草上飛手上說:“徒兒,你先吃吧!”   “請師父先吃!一草上飛恭敬地雙手捧著雞骨頭說,“徒兒不餓啊!”   “還是你吃吧。”   “天底下沒有徒兒先吃的道理。”   “好吧,我就先啃了。”說著,史幫主接過雞骨頭,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   就在這時,那少年把一碗湯麵直朝他倆潑了過來,口裡卻說:“小心啊!小心麵湯 燙壞了你們的腳啊!”   接著,那公子又把另一碗麵扔了過來:“小心你兩人的臉!”   這一碗麵湯不偏不斜,正巧灑在兩人的臉上。   “師父!”草上飛攙扶著史幫主說,“咱們走吧!”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我們走吧!”接著,他輕聲說,“狐王好眼力, 就憑你這忍辱的毅力,就可接掌我丐幫啊!”   “弟子蒙師父教導,人不能忍辱,又怎能負重呢?”   “好,我一定要立你做接班人,不怕三老反對了!”   “謝幫主師父的厚愛!”草上飛向史幫主作了個長揖。   “應該是謝釵奴知人善用呀!”   史幫主說的是謝釵奴,而不是謝狐王,草上飛心裡疑問重重。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兩個討飯的在大街上沿門乞討,一直到午時過去,才在一家 布店前討到一碗飯,兩個人分著吃了,算是暖了暖肚皮子。   這一年收成不好,街頭巷尾到處是乞丐。   史幫主與草上飛這一老一少在一起行乞,引起了人們的不滿。   原來,施主們以為他倆是父子,而這年輕人長得敦實,不去出賣勞力贍養父母,卻 領著老父滿街行乞,像什麼話?   這種好吃懶做的人,誰施捨呢?再說這年老的,一定是平時嬌慣了兒子;不讓他去 做苦力,怕他受累,而叫他做伸手派。這種教子無方的人,誰會同情呢?所以,兩人從 中午在布後討到一碗飯後,一人吃了半碗,就再也無人施捨了。直到太陽西沉時,二人 才將那剩下的半碗飯分吃了,填了填肚皮。   還算史幫主有經驗,沒有一餐將討的這碗飯吃光,否則,這晚上兩人還不知怎麼過 呢!   屋簷下的牆角,是乞丐們夜宿的地方,若是能在破廟裡,或是鬧鬼而沒人看守的祠 堂裡過夜,那就是最理想的“家”了。   這天,老叫花子和草上飛算走了運,“住”進了城隍廟,兩人在饑寒交迫下,緊緊 地偎在一起。   半夜,一個穿著青衣戴小帽的少年突然閃身而進,內功深湛的史幫主和草上飛早已 知有人進了城隍廟。在黑暗中,兩人朝來人看去,哇,原來是中午向他倆臉上潑麵湯的 “好心少年”。對這少年的模樣,他倆早就記在心裡了,就像記住自己“仇家”那樣。 何況二人是武林高手,豈有記不住人面目的?   那少年進廟後,用鼻子聞了聞,說:“怎麼搞的,今晚這兒好臭啊!可能是臭狗子 鑽進來了!”他自言自語,又說,’‘可狗會叫呀,晤,不是狗,是人!是人就快給我 滾出去,不然,我可要打人了啊!”   草上飛這時只好站起來,作了個揖,說:“家叔年老有病,請公子發發慈悲,容我 兩人在牆角過一夜吧。”   “不行!”少年斬釘截鐵地說,“你兩人身上發出來的惡臭,我一聞就要嘔吐,還 不快滾出廟裡去!”   “侄兒,”老花子說,“快攙著我走吧!”   草上飛無可奈何地扶著史幫主走出了破廟。沒想到剛出店門,那少年就說:“不向 本公子磕個頭,就這樣走了麼?”   “老丐已六十花甲,向你碰頭,怕你公子承受不了吧!”   “這樣吧,我要我侄兒向你磕個頭吧!”說罷,對草上飛說:   “快!快向公子磕頭!”   草上飛恭敬地俯下身去磕了個頭,才扶著史幫車離開了城隍廟。   半夜三更,往何處去呢,   走了一陣,史幫主說:“我說,徒兒,打從明天起,你我分頭乞討!”   “是,徒兒遵命!”   “我倆在衡山鎮相會,再南下粵北去!”史幫主說罷,轉身人已不見。   可是,分頭行乞也出了問題。   像草上飛這樣年輕的乞丐,誰願意施捨呢?所以,他討了一整天,卻連半碗稀飯也 未討到。   沿衡寶大道行乞,草上飛受盡了餓肚皮的苦頭。雖然他口袋裡有狐王在年節間賞賜 他的一百兩紋銀中剩下的十二兩,卻不可以用它去吃去喝,因為若這樣去花錢,那乞討 還有什麼意義呢?就像史幫主,只要在大街小巷做個幫主的手勢,立刻會有大小乞丐圍 上來,把他當作皇帝老子一樣。史幫主忍饑挨餓,完全是為了我草上飛啊!   想到史幫主,草上飛決心再苦再累,受再多的窩囊氣也要堅持到底,完成三個月的 行乞任務。何況,草上飛此時已領悟到,成大事者,必須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 而沿街行乞則是:“餓其體膚”的基本修養,天下沒有不勞而獲的事。譬如賭博,一旦 贏了大把銀於,便會以為自己很有錢,沒想到這些錢怎樣來又怎樣去,一下子又會輸得 精光。   而唯有辛辛苦苦用血汗掙來的積蓄,才像蓋房子那樣,一塊一塊地堆積了起來,一 也才知道其珍貴。   草上飛走著。想著,這做丐幫繼位幫主的事,可是他從未想到過的。可是,在沿門 行乞中,他才體會到要做丐幫幫主之不易。   這繼位幫主候選人,除了通過三位長老的測試外,還得與另外的候選人較勁,這是 因為丐幫幫規規定,除幫主可推薦繼任人外,三位長老也可各自推舉一人。可是幫主所 薦的人,卻較其他候選人撿到了個大便宜,那就是幫主選的人,如果幫主真有心要他接 掌大印,就會傳授給他“絕命三招”。   這三招涵蓋了丐幫三十六招龍爪手之精華,雖在比試中不得使出,卻可令丐幫子弟 中其他候選人的龍爪手無法使出來,成了沒用的招式。那第二關護法長老的龍爪手,自 己便會輕易對付過關。那第一關是眼下托缽長老凌無忌的‘五毒化屍粉”這點,釵奴已 給了草上飛三顆解毒丸,只服一顆,便可無恙。只是那第三關卻不甚容易過去,那是掌 棒長老和十大弟子聯手的”花子陣”,它可與少林寺的‘羅漢陣”媲美,該是如何破解 呢;   草上飛一邊走一邊想,突然,他手舞足蹈地.大聲說:   “有了,有了啊!”不知他想出了什麼計謀可破得了‘花子陣”。就在他高興之餘, 卻猛地斂聲,鬱鬱不樂了。   原來,草上飛這時想起,一旦自己做了丐幫幫主,雖可隨時隨地指使乞丐,也可一 呼百應,但必須得皂衣草帶,蓬頭垢面。而且,史幫主在狐王面前嚇得雙腳直抖,如果 他將來西歸,再有如神丐那樣的遺言,我草上飛不是也要在狐王面前雙腳發抖嗎?   想到這裡,另一層陰影又罩住了他.即使沒有遺言套在脖子上,可我草上飛曾是狐 王轎前護衛啊!而且,我還是釵奴的小奴才。自古來,主奴關係,就是師徒關係.有道 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自己能不聽狐王和釵奴的號令嗎?   況且,狐王有了丐幫,才能消息靈通,史幫主說狐王和釵奴各領風騷五百年,身前 身後的事都能照顧周全,這裡也有丐幫的一份功勞啊!   不光如此,狐王還有更厲害的殺手間,丐幫怎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呢!   草上飛走著,想著,突然有人擋在了他身前。   哇!又是那個少年!只聽他昂著頭說:“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路過, 留下買路錢!”   草上飛拱了拱手說:“多少錢?”   “三兩紋銀!”那少年豎著三個指頭說。   草上飛從骯髒的衣袋裡掏出了三兩銀子,說:“請公子爺收下,讓小的過去吧!   少年接過銀子,狠狠地扔在地上:‘好臭,我不要這銀子!   “那……就煩公子高抬貴手,讓小的過去吧?”草上飛撿起銀子後說。   “可以,可以!”少年右腳高抬了起來,“從我胯下通過,便放你走路!”   “可以,可以!”草上飛學著少年的語調說,“昔年韓信受胯下之辱而興漢,我算 哪棵蔥?從你胯下走過十次,我也不會引以為恥,相反的,我還引以為驕傲,因為我曾 在你這大名鼎鼎的公子胯下走過呀!”   “好了,好了。我不要你從我胯下通過。”那少年公子把腳收攏後,說,“你可以 去做丐幫的幫主,我要去找五大門派的武學宗師學藝。再見!”說罷,一個閃身人已到 了二三丈遠處,三五個閃身後,人便消失在衡寶大道盡頭。   “釵奴,釵奴!”草上飛又驚又喜地叫著。   釵奴哪裡還聽得到他的叫聲呢?她人早已在幾里之外了。   當草上飛在衡山街頭和史幫主碰面後,便告訴他說那少年公子是釵奴所扮的事。史 幫主大驚失色地說:“怎麼是她?依據本幫弟子報來的消息,她和金扇公子去了粵北覃 家堡了呀!”   “她臨走時,說是要去找五大武學宗師學藝呢!”   “找五大武學宗師學藝?”史幫主疑問重重,“少林兩禪師的一指禪功,武當全空 道長的馭劍術,天山二老的奪命蕭聲,都難不倒她呀!-   “那……她為什麼千里迢迢地去請教他們呢?”   “老丐也猜不透鬼丫頭又要要什麼鬼花樣,不過,我兩人經過她一番戲弄,卻應歸 罪於高莫深。”   “師父,這怎能怪高老前輩呢?”   “他高莫深易容之後,卻逃不出我的雙眼。沒想到他的干孫女卻比他更厲害,居然 將老丐瞞過,老丐認栽了。”   “這……也不能說高莫深壞啊!”   “他與狐王串通來整我們,、就是壞透了!”   “他幾時整過我們呢?”   “他在‘三陽春面店’前與狐王和欽奴串通,讓狐王的靈耳裝模作樣地能聽出十里 之外人類的動作來!唉……”史幫主歎了口氣,又說,‘只恨我史全清只知道事後事, 沒有先幫主神丐能知事前事的本領。”   這時,一個年老乞丐,雙手抱著膝蓋,蹲伏在路旁,向史幫主白了一眼。   史幫主向他招了招手,待老丐走近後,史幫主說:“傳本幫主令諭,立刻追蹤釵奴 ——那少年公子的去處!”   沒想到那老丐搔了搔頭說:“你是什麼人?竟敢命令於我,”   “哈哈哈……高老前輩,幸會,幸會!”   老花子“呵哈,阿哈”地笑後,就地飛快地旋轉了七圈,即恢復了本來面目,“老 夫果然如史幫主所說,易容術遠不如干孫女高明啊!”   “晚輩參見高老前輩!”草上飛畢恭畢敬地行了個大禮。   “是個人才,是個英雄;”高莫深望著草上飛說“英氣內斂,眉宇之間,塞滿了書 卷氣;是個人才,是個人才啊啊!哈哈哈……”   “還不快謝高老前輩讚美?”史幫主拍著草上飛的肩頭說。   “晚輩謹謝高老前輩教導!”   “好一句‘教導’,丐幫後繼有人,實乃一大幸事。哈哈哈,老夫告辭了!”   高莫深一陣哈哈大笑之後,一閃身就是三丈多遠,只見他快如流星地逝去。   草上飛望著高莫深遠去的身影,躬著身子說:“晚輩恭送高老前輩!”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二章】   粵北獅頭山上,是神丐和歷代丐幫幫主安葬的地力   神丐的墳墓除了像歷代幫主那樣地豎了個“丐幫第三十代幫主神丐翁翹楚之墓”的 石碑外,墳上和墳的四周都是芳草萋萋。這不是因為丐幫沒有銀兩,蓋不起一座像樣的 大陵寢,而是丐幫以行乞為生,生前蓬頭垢面,歷盡人間滄桑,死後更不應舖張浪費, 大肆張揚,搞得興師動眾.把造陵寢的錢拿去周濟孤兒寡母,拯救嗷嗷待哺的饑民,不 是更具有積極的意義麼,丐幫雖窮,可幫裡的金銀財寶雖未堆積如山,卻也可說是“富 甲一方”了.這是因為丐幫有條極嚴格的規定:徒子徒孫們以乞討飯菜飽腹為生,如有 施主賞賜銀兩,一律交給各地“小廟”。各地的“小廟”只能留下半數作為病患孤)L 的醫療費用,餘數都得交給“幫庫’,以作丐幫對外急難救助之用。   獅頭山下有個大廣場,佔地五畝,是丐幫遇有大事,聚集幫眾的地方,當然,它更 是選舉繼任幫主的所在地。   選定未來幫主,有個規定的日子,那就是六月六日。因為這天是丐幫第一任幫主郝 宜君的忌辰。傳說中郝幫主壽高一百三十二歲,它的半數便是六十六,所以將六月六日 定作忌辰日。   在郝幫主的忌辰之日選定未來幫主,在位幫主應該說不會短壽,因為他至少可活六 十六歲.況已,六六大順,在這天選出來的幫主,他的一生,一定是大順大利,為丐幫 開創出更美麗的前景。   在大廣場上的正南方,搭蓋了一座“公證合”,台的左右兩側設置了許多貴賓的座 位。   離公證台前五大開外,便是丐幫幫主候選人競技的擂台.擂台高一丈五尺,台上設 有幫主和三位長老的座位,幫主和護法長老居中,托缽和執棒長老分列左右兩側。   大廣場的四周,圍坐著從各地趕來參加盛典和看熱鬧的丐幫子弟,少說也有兩千多 人。   史幫主率三大長老和丐幫十大弟子,及準備候選的草上飛等四人,在獅頭山下左側 進入大廣場的路口上,迎接請來的公證人,這些人全都是當今武林雄霸一方的各門各派 的   “老大”。   首先到達的是粵北軍家堡的老少堡主覃正豪和覃子英,他倆率領八個像老少堡主那 樣肩插金扇的大漢,昂首挺胸地進入了廣場。   兩個丐幫子弟引覃家堡老少堡主一行至公證台左側的貴賓席入座。   覃家堡的八大漢是組成罩家堡由八卦迷蹤步演變而成的   “八卦迷宮陣”的八大高手。這八卦迷宮陣由這八人施展開來,有八八六十四變, 其妙無窮,凡進陣之人都像進入了迷宮一般不知所措。隨著陣式的變化,進陣的人也就 死在金扇之下了。   第二個進入大廣場的是贛南劉家堡主劉德威。他只帶了三個侍從弟子。在他們接受 史幫主的迎接後,被兩個丐幫子弟引到了公證台右邊的貴賓席入座。   劉德威在走過軍老堡主身前時,笑著向他抱拳行禮.覃老堡主只是坐著不動,毫無 表情地揚了揚手。   金扇公子立刻站起身來,向劉堡主躬身行了個大禮,說:“小便敬祝劉叔叔萬福金 安!”   “賢侄免禮。”劉堡主擺著手說。心想,如此高傲的覃堡主,怎地會調教得出這樣 一個彬彬有禮的兒子?奇怪!   贛南劉家堡雖然在三大堡中位居末位,可三大堡究竟誰大,”誰小,從沒有在擂台 上比試過,只是江湖朋友在武林名簿上胡亂塗鴉,以堡的人馬和佔據地盤的多少大小, 在名簿上畫上三個大小不同的葫蘆而已。   覃家堡的八卦迷蹤步和復興堡的霹靂神掌是武林中響噹噹的絕學。而劉家堡的直取 對手上中下三路的三絕——柳葉飛刀,亦是武林一絕。這柳葉飛刀,由三刀構成一組, 左右手的衣袖內各藏著五組,共計有飛刀三十把,舉手之間飛刀即出,讓人防不勝防。 這柳葉飛刀在離開袖口之後,運用掌心發出的內力真力,讓飛刀在對手身前游飛,伺機 再行襲擊,沒有十分內功造詣的人,是使不好這絕活的。   劉堡主走路時,常撩著長衫,顯出他那一派儒士風度,因此,江湖朋友賜了他一個 雅號叫“袖裡乾坤”。這意思是   說你別以為劉堡主是一個儒士,看上去不起眼,可他衣袖裡的“文章”則凌厲無匹 呀!   第三個遠道而來的是兩儀劍客都陽湖主余武揚夫婦。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就 是指的陰陽.所謂“天以剛陽面尊,地以陰柔而卑”,即是指此。   余武揚夫婦所練的劍法一是陽剛,一是陰柔,二人配合,即陰陽相合,威力無比。 他夫婦二人威鎮鄱陽湖,也像洞庭湖主那樣擁有水陸兩軍,卻只有兩千人馬,其人和船 只從數量上與洞庭湖主相比,那是小巫見了大巫。儘管余武揚是個小巫,且由於鄱陽湖 距粵北十分遙遠,而未受到丐幫邀請,可他夫婦二人親領三十隨從前來為丐幫助興,卻 令史幫主為之感動。   史幫主在路口一見余武揚一行駕到,忙哈腰作揖,且是三下,由此可見史幫主內心 對他夫婦大駕光臨的感激。   兩個丐幫子弟引余武揚夫婦至覃堡主身側的貴賓席入座。   余武揚夫婦先向覃老堡主抱拳施禮,說:“罩老堡主,小弟夫婦倆向你請安了!”   覃堡主仍像先前對劉堡主那樣,只揚了揚手,點了個頭。   金扇公子趕快站起來,向余武揚夫婦行了個大禮說:   “小侄拜見余叔父、余叔母,祝福叔父母玉體金安!”   “賢侄兔禮。快快請坐!”   最後二個進場的是復興堡堡主霹靂神掌胡浩明。他率九大金剛進入廣場時,遞給了 史蒂主一封信,說:“狐王有信給你,她有急事待辦,不便來向貴幫道喜了!”   “狐王有急事?”史幫主疑雲重重,立即吩咐護法長老;“立刻用信鴿傳書衡山王 堂主,速報狐王行蹤I”   胡堡主進了大廣場後,抱拳向四周圍坐的丐幫子弟打了個躬,說:“胡某敬賀貴幫 今日挑選繼位幫主!”   丐幫子弟全都站了起來,向胡堡主抱拳還禮,同聲高呼:“恭祝胡堡主玉體金安, 洪福齊天!”   原來,叫花子也十分懂得禮貌。   胡堡主又向先到的三位貴賓作了個長揖後;才坐在劉堡主身側的貴賓席上。   這可使軍老堡主火冒三丈了。他胡堡主是什麼東西?齊到他娘肚臍眼裡的小褲(福) 都沒有,還說什麼洪福齊天,齊他個地獄門吧!   復興堡胡堡主自從雷公嶺上賞花,再朝夕與狐王讀書論武了三個月後,深深悟出世 上唯有謙虛的人,別人才對他也謙虛有理,高傲自大即是自絕於人的道理。   丐幫繼任幫主的選拔大會。自辰時起群丐和貴賓人場,到午時才正式選拔。   選拔幫主的儀式是丐幫最大的禮儀。甚至要勝過新幫主的掌幫大禮。這是因為。新 幫主就位之日,正是先幫主喪葬之時,所以一切從簡。   選拔幫主儀式的開場式,除了三十六隻大鑼大鼓齊鳴外,還有三十六支響銃聲受沖 雲霄。取三十六,其含義是丐幫為三十六幫的老大,像其他也在江湖上揚了名,立了萬 的長江幫、龍門幫等,再大的喜事,也只得鳴銃三十響。   午時尚未來臨,軍老堡主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他對金扇公子說:“子英,公證台到 底是留給誰坐的呢?”在覃老堡主心目中,他是三大堡中的老大,連鄱陽湖主也未放在 他眼裡,應該由他坐公證台,擔任主證和主裁。   金用公子聰明絕頂,立刻知道老子心中所想的事:   “爹,你一生以關羽自居,應該光大他的忠義精神。而關羽卻剛愎自用,好強好 勝……”   “關羽有什麼剛愎自用,好強好勝的呢?”覃老堡主十分不悅地打斷兒子的話說。   “他不聽諸葛亮的指揮,自以為是,是剛愎自用,不把東吳瞧在眼裡是好強好勝。” 金扇公於彬彬有禮地對父親說,一要是關羽不破壞諸葛亮的聯吳抗魏計劃,只怕歷史早 就改寫了!爹,不管是誰坐公證台,就算她是個沒有份量的大姑娘,你也需不動聲色 啊!”   在金扇公子想像中,丐幫一定是請狐王或狐壬的代表釵奴出來主證,唯有狐蘭或釵 奴出面,才能使復興堡主心服口服,覃家堡理所當然地全力支持,而劉家堡一向不願強 出頭,只會同意不會反對,而鄱陽湖主是不請自到的客人,發言權就更小了。   午時剛到,當今五大武學宗師少林兩禪師、武當全空道長、天山二老帶領全身佩帶 了十八把飛刀的白馬山莊莊主,在史幫主、三長老、十大弟子、草上飛等四位候選人的 前呼後擁下,登上了公證台。   五大武學宗師的蒞臨,是丐幫揚棒立幫以來最光彩的大事,因為少林和武當兩大門 派是武林的泰山北斗,而天山派也是武林中的翹楚,五大武學宗師,除了為武林同道敬 如師   長外,更是少林、武當、天山派瑰寶。如今,他們同駕前來丐幫,而且五人齊到, 這是在抬舉丐幫,也是給了丐幫天大的面子,怎不令丐幫子弟欣喜若狂呢,這種蓬篳生 輝的事,使丐幫子弟個個臉上紅光閃閃,所以全場肅然起敬,掌聲雷動。   覃老堡主一見五大宗師親臨丐幫,也不得不起身鼓掌表示歡迎,可眉宇間仍佈滿了 傲氣。   那跟在五大宗師身後的白馬山莊莊主究竟何許人也?在場的只有兩個人知道,且一 個是全知,另一個只是半解。全知者是史半仙,半解者乃金扇公子。   金扇公子曾在雷公嶺上聽釵奴親口說出,是她替狐王踏平了白馬山莊,莊主也被天 山二老帶回天山海改思過。   史幫主將五大武學宗師引到公證台上坐下後,朝他們深長地行了個大禮,這才轉身 帶領三位長老走上了擂台。   十大弟子和草上飛及另外三名候選人則分站在台的兩側。   史幫主致開場白,道:“本幫今日挑選儲主,承蒙當代五大武學宗師、三大堡主、 鄱陽湖主親臨指導,深感榮寵,特此拜謝!”說著,史幫主向公證台及左右兩側貴賓席 的佳賓作了個羅圈揖。   史幫主又道:“參加今天大會的五大武學宗師,千里迢迢,不辭勞苦,前來為本幫 儲主擔任主證人,使本幫蓬篳生輝。本幫將銘刻幫碑,永志不忘。   “另一位貴賓是桃花谷主狐王,她因有急事待辦而不能親臨,特書賀信一封,囑老 丐當眾宣讀!”   說著,史幫主從懷中取出了狐王的信,高聲念道:“丐   幫男女弟子惠鑒:欣聞貴幫挑選儲主,本應前來道賀,只因有急事待辦,不能分身, 祈請諸位諒察。本王既受帖請,當竭盡綿力,貢獻淺見。儲主關係貴幫今後在江湖上的 聲譽,務請公平挑選,一經選出,丐幫自長老以下子弟,都須拳拳服膺,以做武林楷 模……”   狐王的信簡單明瞭:丐幫必須在公平條件下挑選儲主;選出後,所有丐幫之人必須 一致服從;   史幫主讀完狐王的信後,大會進行第二項議程,即對現任幫主的功過作公開檢討. 他宣佈道:“從現在起,請本幫弟子對本幫主接掌本幫三十五年來的功過是非,作個客 觀的批評!”   按丐幫的規矩,只有此刻丐幫徒子徒孫們才可對幫主評頭論足,說長道短,也只有 此刻才能直話直說,發發胸中的   “悶氣”。所以,場上像炸開了鍋似的,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出了眾弟子心裡的話:   “現在幫主比不上先幫主神丐,他威鎮武林!”   “幫主浪得文武全才虛名,文不能安幫,武不能號令武林,是道道地地的奴才!”   所謂“奴才”,當然是指聽命於狐王這件事了。   “現任幫主有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能與弟子們同甘共苦,情愈手足!”   “還有,在現任幫主任內,本幫弟子雖然忍辱負重,卻很少有意外傷亡!”   “還有……”   “還有……”   關於現任幫主的功過,不需由公證人評論,也只是說說   就完了,其目的是為了讓繼任幫主知道,而引以為戒。   緊接著的議程項目是,由丐幫三十六名弟子每人表演一招龍爪手和打狗棒法。他們 最厲害的“花子陣”,不作表演項目。   待三十六名弟子表演完畢,挑選繼任幫主的正戲才開場。   史幫主按幫規第一個宣佈候選人資格:   “第一名候選人,由本幫主推薦草上飛擔任儲主。他沿門行乞三月,正式宣誓加入 本幫,並習得本幫龍爪手絕技和打狗棒法,應准予參加候選。若有反對意見,請當場提 出。”   這草上飛的輕功天下第一,世上無人能及,丐幫子弟早已聞其大名.況且,他是由 老幫主親口提名,哪裡有人敢反對?   這時,只見托缽長老緩緩站了起來,說:“沿門行乞三月,本帝弟子已親眼所見, 可是,只行乞三月就參加儲主候選,未免嫌時間短了點”∼   “我丐幫選幫主沒有行乞時間上的規定,如大多數人不反對,就通過草上飛候選人 資格2”史幫主說:“現在,我宣佈第二名候選人……”   這二、三、,四名候選人是由三位長老提出的,他們中沒有人反對,當然也就過了 關。   在候選人資格審查通過後,候選人競選的第一關是服下托體長老凌無忌的“五毒化 屍粉”。   四人喝下“五毒化屍粉”後,公證台上的五大武學宗師之一的武當全空道長,拍著 白馬山莊莊主的肩膀說:“我說   ——徒兒,代我去檢查一卞,他們是否都喝下了毒粉!   “是,徒兒道命;”莊主回話後,只一閃身,便躍下了公證台,再一個縱跳,已飛 身上了擂台。   白馬山莊莊主一對骨碌碌的大眼睛青光閃閃,在掃視了四人一遍後,又躍回了公證 台,向全空道長抱拳說:“啟稟師父,他四人都服下了‘五毒化屍粉’,但都吞眼瞭解 毒丸!”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都驚愕得瞪大了眼睛,都為白馬山莊莊主的“神眼”所折服。   托缽長老凌無忌卻嚇壞了,心想,除草上飛之外的三個人,都是自己給了他們獨家 解藥,怎麼草上飛竟會服下解藥呢?難道當今武林還有人能配製出解“五毒化屍粉”的 解藥?   這時,只聽全空道長宣佈:“‘五毒化屍粉’乃微末小技,既然四個人都服了化屍 粉,也服瞭解毒藥,說明是公平的,所以,四個人全都過了關!”   第二關是護法長老的三十六招龍爪手,草上飛學會了比三十六招龍爪手更厲害的絕 命三招、輕鬆地過了關.其他三個候選人因是三老挑選,早已串通,彼此有默契在先, 也相繼過了夫。   第三關是間掌棒長老佈下的“花子陣”。草上飛這才碰到了難題。   這花子陣是由丐幫十大弟子組成,說穿了,它是兩人一組的梅花陣。雖是兩人一組, 卻是十人同時揮棒壓頂猛擊。   草上飛本想用“一鶴衝天”,再用釵奴傳給他的“鶴立松梢”飄出陣外,不料一打 起來,他的那套對策完全行不   通。   草上飛使的也是一條打狗棒,在花子陣中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餘地。可他畢竟 是個聰明絕頂的人,只見他一招“力挽狂瀾”,逼得丐幫十大弟子攻勢頓斂,各自後躍 三步,將打狗棒當胸橫舉,以防門戶大開。   草上飛見十人後躍,忙施展他絕頂輕功,把內力真力貫注棒上,再舉棒於頂,虎虎 生風地旋轉著。十大弟子被棒上傳出的真力迫得連連後退,陣圈也越來越大。   突然,十人猛向前撲,十條打狗棒罩住了草上飛。只見草上飛毫不驚慌,大喝一聲, 十大弟子虎口全被震得進裂流血,全都翻滾在地。   草上飛借勢“一鶴衝天”,人已飛出陣外兩丈。四周圍觀的人群都大聲喝起彩來。   其他三位候選人,像過第二關那樣,因三位長老有意網開一面,所以這第三關,他 們也通過了。除了三位長老開後門外,那三位候選人與十大弟子都是一起滾了多年的兄 弟,故而十大弟子也給足了他們面子。   四個人都過了關,究竟由誰繼任幫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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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三章】   四位候選人全過了關,公證台上五大武學宗師犯了難,總不能四個人都當幫主呀? 經反覆商量,五大宗師決定比武以決勝負,   這決定由少林兩禪師之一的行善禪師當眾宣佈:“四位候選人都過了三關,只有比 武來決勝負,選繼任幫主。剛才,我們五個公證人商量了一下,用武比會傷了和氣,用 文比,這樣做既不傷和氣,還可以看繼任人的才智,德行,涵養,於丐幫也有莫大的好 處,總不成以一介武夫來統領丐幫吧?這文比如何比法,請史幫主和三位長老商定,公 證人不介入,以昭公信!”   丐幫弟子聽了紛紛鼓掌,因為這種比法實在公道。   史幫主和三位長老久議不決。   行善禪師不耐煩了,高聲說道:“貴幫若再不決定比試方法,就請天山二老劃出道 子來。”   天山二老之一的王仰天說:“第一、比試誰縱跳得最   高;第二、比試誰跑得最快。”   第一項跳高,三長老沒意見,第二項跑快,三長老堅決反對。他們知道,這草上飛 輕功天下第一,要比跑,誰跑得過他?更何況這三個候選的人了。   “好吧,第二項改由老夫出個簡單的問題,在場的人認為誰回答得最完美,誰就是 勝利者!”   丐幫三長老至此已無計可施了,如果再不同意,便是瞧不起五大宗師了,所以只好 點頭應允。   第一項比跳高。   四人同時站在大廣場上,同時向上躍起。   草上飛一躍,高達二大;其他三人不過一丈而己。   第二項是比回答問題。   王仰天說;“問題很簡單,但也十分不容易。這個問題是:什麼在北,什麼在南? 誰最高,誰最低?”   不等草上飛回答,其他三個候選人中已有一個搶著答道:“黃河在北,長江在南; 我主高,臣於低!一   其他兩人站在一旁干瞪眼,想不出什麼來回答。   輪到草上飛了,只見他不慌不忙地答道:“乞幫在北,丐幫在南;幫主高,弟子 低!”   草上飛這一以丐幫為題的回答,應該是最好的答案了。   江湖上從來都是以長江為界,南丐北乞,彼此互不侵犯,而互相之間常伸手相援。   王仰天說:“史幫主,請你來說說,誰回答得最貼切。”   史幫主躬身說:“本幫選舉儲主,當選後凌駕我史全清之上,老丐我不敢說誰管得 對,誰答得不對,誰回答得貼   切,誰回答得不貼切。”   “老夫以為草上飛回答得最妙了;”武當全空道長說,   “但貧道是一己之見,需得丐幫弟子們舉手錶決!”   丐幫弟於們聽了全空道長的話,認為確是草上飛答得妙,而且既然他在跳高比賽中 贏了第一陣,何不來個順水人情?於是,紛紛鼓掌說。“草上飛回答得最正確了。”   “貧道就此宣佈,”全空道長說,“草上飛——首雲飛當選為丐幫儲主,將來接掌 丐幫第三十一代幫主,凡丐幫弟於均得俯首聽命,有悖逆不從者,一律按幫規懲處!”   至此,由草上飛接掌幫主之位,算是定了。   全空道長又接著說:“我們浪得虛名的五大武學宗師,今天有必要當著一湖、三堡 和丐幫弟子在場的難得機會,宣佈當今武林四個最傑出青年俠士的英名。   “這四位青年俠士無論在武功和文學上都有傑出的造詣,是青年朋友的學習楷模。 這第一位青年,是狐王,第二位青年,是我們五位老朽的小徒兒、白馬山莊莊主!”   說罷,全空道長用手搭在莊主肩上,道:“他今年才二十歲,卻精通各門各派武功, 以覃家堡獨步武林的‘八卦迷蹤步’來說,他不僅精通,且認為那只是彫蟲小技,小菜 一碟……”   這下子可激怒了高傲的覃老堡主,他不等全空道長把話說完,已三幾個縱跳,飛進 了廣場中。   “爹,爹,快回來!快回來!”金扇公子急呼。   覃老堡主怎聽得進兒子的話,他在場中厲聲吼道:“全空道氏,老夫不信邪,想和 令徒對拆幾招!”   白馬山莊莊主不待師父下令,早已閃身從公證台上躍到   了場中。不知他從哪兒弄來把金扇子,從肩上拔了出來,   “刷”地一聲,扇子張開,金光四射。   白馬山莊莊主腳踏坤位,扇子平舉,擺出個八卦迷蹤步的起式,說:“請罩老前輩 賜招!”   軍老堡主氣急了,反手從啟後拔出了金扇。   金扇公子三兩個縱跳,便擋在他爹身前:“爹,快回座位去吧!   “滾開,快滾開!”覃老堡主對兒子橫眉怒吼,美髯也翹了起來。   金扇公子不能功服父親,便轉而向莊主求情:“請恕家父激動,看在小弟份上,求 莊主就此罷手!”   “真沒想到罩老堡主有這麼一個人情練達的兒子,好吧,就看在你金扇公子的薄 面……”   “你要是害怕了,就快滾回去,躲到你五位師父身後去吧!”覃老堡主狂傲成性, 又在火上加了把油。   “覃兄,請原諒,令尊大人執意要玩小孩捉迷藏的遊戲,在下不得不奉陪了。”說 著,白馬莊主將扇平舉,蓄勢待發。   覃老堡主施出了八卦迷蹤步的著家本領。他腳踏乾位,扇兒剛出手,人已閃身到了 震住,金扇直朝莊主左腋橫掃。   莊主比他更快,他虛進巽位,卻實欺高位,反客為主,扇子橫掃堡主腋下。   兩人一來一往,忽前忽後,纏鬥了十六個回合後,覃老堡主心想,我軍家堡除八卦 迷蹤步揚名武林外,提縱術也是武林一絕,你小子身帶十八把飛刀,至少也有九斤重, 我只提升兩丈,扇子往下直掃,看你如何阻擋得了?   覃老堡主的心事,像是被莊主猜著了似的,當他身子往上提縱時,莊主也跟著往上 升去,且比他要高五六尺,迫使覃老堡主將本準備往下掃的扇子反往上揚,護住頭頂。   白馬山莊莊主人在空中,揚起右腳,在覃老堡主的扇面上輕輕一點,這輕輕一下, 少說也有百斤的力道。覃老堡主腿底懸空,一怎地承受得住,“砰”地一下,人從空中 摔落。   而白馬山莊莊主卻借剛才在他扇面一點之力,人卻飄回到了公證台。   白馬莊主向覃老堡主抱拳一揖,道:“覃老前輩承讓,晚輩失陪了!”   場上圍觀的丐幫子弟,掌聲雷動。   全空道長說:“覃老堡主果然身手不凡,能提縱兩丈多高,貧道也甘拜下風啦!” 說著,呷了口茶,又道,“可敗在白馬山莊莊主手下,並不丟人,因為他是當今四大傑 出青年俠士中的第二人。他除了天資聰穎,對各門各派武功,比神偷馬虎更能過目不忘 外,還深懂習文練武的勤字訣。   “他八歲時就讀完了四書五經,練成了七煞陰掌和八卦迷蹤步……”   “七煞陰掌?”覃老堡主怔住了,轉頭望著金扇公於說,“子英,那是你舅父的絕 學呀!”   “爹,別作聲。靜聽下去!”金扇公子已開始懷疑莊主的身份了。   全空道長坐了下去,轉頭對少林兩禪師之一的行德禪師說:“老和尚,輪到你開口 說話了!”   行德禪師站了起來,把手搭在白馬莊主肩上,接著全空道長的話,說了下去:“我 這個小徒兒,命大福大,八歲遭   人追殺時,被月狐門下第三代狐媚仙子救回絕情谷,和她的女兒精研狐媚術,嘿嘿, 這個狐媚術,說來簡單,練來卻十分不易。   “他每天跟著狐媚仙子的女兒,早晚用鐵桶挑水澆花。   這鐵桶挑水可有大文章了,花種在絕情谷北邊,離谷八丈高的懸崖下的小山坡上, 水卻要從一里外的池塘裡挑。   “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連空鐵桶都挑不起,便合力抬,從早到晚,卻澆不完坡上所 有的花。抬了兩年,才能挑起鐵桶,可又換上了條鐵扁擔。一直到十五歲那年時,才挑 起鐵桶上山下坡奔行如飛。   “這鐵桶和鐵扁擔都是夾層,裡面是空的。他兩人的母親在每晚入寢前,便偷偷地 在扁擔和桶的夾層中塞上塊鐵片,十五歲時,光是鐵桶,已淨重六百八十斤了!”行德 禪師突然住口不說,望著天山二老之一的王俯地說:“老怪,該你發言了!”   王俯地也用手搭在莊主肩上,說:“絕情谷除了他們母女仨外,還有三個不願遊戲 人間的老怪物。這三人是神劍黎祖述,神偷馬虎,易容大師高莫深,都深愛著這兩個聰 明伶俐的少年,爭相收徒授藝。   “神劍抓著兩人的右手,神偷和高莫深也死抓著兩人的左手。兩人被人抓住,只得 大聲呼救:‘娘,娘,三個老怪物欺負我們啊!”   “谷主聞訊趕到後,抿嘴笑了笑,說:‘兩個笨驢,手被抓住了,還有腳呀。”   “兩人恍然大悟,同時雙膝彎曲,貫注挑水上坡的勁力,朝天直衝而上,把三個夾 帶了一丈多高,再同時一扔,   三個老怪物便摔倒地上。   “兩個少年落地後又曲膝上沖,竟一躍兩三丈高,落地後,谷主說:‘還不快跪拜 三位師父!’兩人長跪拜師後,沒想到那高莫深卻突然改變了主意……”   王俯地住口不語,好久,才垂頭望著地面說:“行善禪師,該你接下去說了!”   這天山二老,確實是名符其實的老怪物.他兩個自稱為   “仰天”和“俯地”,以表示“俯仰”無愧於“天地”.因此,一個常仰天長嘯, 一個常偷地長歎,“嘯歎”都是自恨一生不得志,自恨漫長的九十年生涯中,卻技不如 人,屈居於了空道長、神丐、神偷、神劍、高莫深等人之下,直到三十多年前,神丐辭 世,了空和高莫深絕跡江湖,他倆才小有名頭。二十多年前,神偷、神劍相繼隱跡,他 倆才被武林同道列名在五大武學宗師之中。   行善禪師接著說:“易容大師高莫深一生行事乖怪,有事求他時,拜他,叫他爺爺 也是枉費心機;不請他時,卻有與你常相左右之感覺。   “自從去年狐王出谷後,他是絕情谷裡唯一跟著溜了出來的.他的易容術就像他的 名字那樣‘高深’,‘莫測’,而且,他會‘變調功’,易容像誰,聲音便也像誰,說 不定他今天也在場啦!也許他扮成小丐,也許他就是那鄱陽湖主余武揚……”   行善禪師此話一出,最震驚的要數余夫人了,她聽到這話,立刻拔劍架在余武揚頸 上。   余武揚緩緩抬起右手來,架穩了劍,左手卻快如電光石火,點中了余夫人握劍的肩 並穴,右手飛快地奪下了長劍,   像折斷竹片似的“卡嚓”一聲,將劍掰成兩節,扔在地上,說:“一塊破銅爛鐵, 也想唬住老夫?”   說罷,余武揚走進廣場之中,以高莫深的語調大聲說:   “老夫高莫深,奉干孫女兒——狐王之命,易容余武揚前來參加丐幫盛會。諸位一 定想知道我為什麼易容,那是因為余夫人的父母被大內總監羅金峰囚禁,羅金峰以此要 挾余夫人陪余湖主來獅頭山,從而順利地接管鄱陽湖。不料奸計為狐王識破,她現正率 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支笛趕往鄱陽湖。老夫今晨才趕到獅頭山,,忙通知湖主迅速往鄱 陽湖而去。為了不讓余夫人也回去,老夫便易了容,改扮成余湖主,前來向丐幫賀喜!”   高莫深說著,又朝史幫主說:“史幫主,余夫人就留在貴幫做客了,等鄱陽湖事情 平息後,再由余湖主來接夫人回家。老夫就此告辭了!”說罷,他又向眾人抱拳一揖道;   “我說干孫女兒,鄱陽湖的事有干爺爺和狐王去打頭陣,你也跟著去吧!”說完。 一閃身,人已在三丈之外,三、五個閃身,人已不見。   “誰是高莫深的干孫女兒?”在場的人心中都在猜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 知道個究竟。   這時,只聽行善禪師又遭:“這高莫深可說是古今以來的第一個怪人。他在絕情谷 裡整天持著白須,見人打哈哈,而當他們三怪爭著要收徒授業時,他突然說不要做 ‘父’,而要做’爺’。谷主是個絕頂聰明的女中豪傑,立刻命令一對少年拜高莫深作 干爺爺,拜兩神為‘師父’。”說罷,轉頭對行德禪師說:“師弟,請你接下去說吧!”   行德禪師說。“學武習藝,除了有過目不忘,入耳不出   的聰明智能.要勤奮外,本身必須具備深厚的內力真力。這兩個少年,挑水澆花七 年,肩挑六百八十斤奔行如飛,此等積少成多的功力,修煉的方法固然十分簡單,但世 上又有幾個人能如此持之以恆地苦煉呢,   “正因為他們有此毅力,神劍才授予他二人‘火焰神烤功’、‘馭劍術’;神愉教 以偷竊術——專偷學各門各派武學精華.神偷還將生平所偷學五花八門的絕技,傾囊相 授;高莫深教他倆易容術、變調功、憋氣功和移形換位術等。他倆的母親傳授狐媚術和 青光眼瞄射法”。   金扇公於聽了,已經想到這白馬山莊莊主可能就是釵奴了。因為五大武學宗師說他 是他們的徒兒,又提到他的母親絕情谷主,和三個怪人,狐王叫釵奴回絕情得面壁三 月……   這不是釵奴,難道還有第三個人麼?想到這裡,心中暢快了許多,也不生白馬山莊 莊主剛才與父親比武的氣了。他仍一門心思聽下去,看五大武學宗師還要講些什麼。   只聽行德禪師繼續說:“由於二人天資突出,功力深厚,尤其是以他那能舉一反三, 聞一知十,一學就會,一習就得的本領來說,我們這浪得虛名的所謂武學宗師就自愧弗 如。我們都是年逾九十的人,不是不願把一身所學傾囊相授,只是一生中難找到一塊好 料子,見到他二人,我們便把平身絕技全教給他們了,如今果然雕琢出了塊好料。   “我少林寺的‘一指禪功’可算得是武林一絕,為了表明我少林寺不藏私,和對丐 幫的敬意,今特在丐幫選儲大會上當眾公開!”   行德禪師此言一出,場上立時轟動起來。良久,行德禪師才以深厚內力說出的聲音 將場上嘈雜聲音壓了下去:“師   兄,請你來公開‘一指禪功’的秘竅吧!”   行善禪師站了起來。說:“‘一指禪功’的秘竅,說穿了一文也不值,但千金也買 不到.它只有四句秘訣,即:   ‘勁趄於腳跟。主宰於腰,發於脊背,聚於一指’!”   說罷,行善禪師拍著白馬莊主的肩膀說:“徒兒,你來做個證明,我和你師叔也只 教給你這四句話,你來當眾表演‘一指禪功’,讓在場的人學學!”   “徒兒遵命!”白馬莊主說著,已一個縱跳躍下了公證台。在向全場之人抱拳行禮 後,他雙手握拳,手舉腰間,突地轉身彎弓射鵰,右手食指指向公證台右角一根臉盆粗 細的木柱。只見他一發一收,快如閃電,如此收發三次即又向眾人抱拳行禮,重躍回了 公證台。   行善禪師樂不可支地哈哈大笑:“好本領,好本領,勝於藍.勝於藍啊!”說罷, 他朝貴賓席上的金康公子說:   “覃少堡主,請你去檢查一下,柱子上洞穿了幾個洞?”   金扇公子只三個縱跳,便閃身到了拉子旁,舉目審視後,大驚失色地說;“貫穿了 三個指洞!”   行善禪師又問:“剛才老衲所說‘一指禪功’秘訣,你可記清楚了?”   “晚輩已牢記心中。謝大師傾囊相投。”   “好,既然如此,你也如法炮製吧!”   “是,晚輩遵命!”說罷.金扇公子也學著白馬山莊莊主的樣子,做了三下。   五大宗師和白馬莊主為金扇公子鼓掌叫好,在場的人也“轟”地一下掌聲雷動。   行善禪師對金扇公子說:“你回座去吧!”   金扇公子回到座位上後,行善禪師又說:“在座的人中,還有一位絕頂聰明的人— —”說到這裡,他卻住了口。   在場的人都不知這位聰明人是誰,巴不得他快些說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四章】   這個絕頂聰明的人是誰?   行善禪師不作聲,只是用兩道精芒四射的眼睛掃視全場:“請大家猜猜看,此人是 誰?”   人們都在猜測,這在場的人,除了五大武學宗師外,在內功修養上,當首推衡山復 興堡胡堡主,但他卻並非絕頂聰明。於是,自然而然認為絕頂聰明之人是覃老堡主了。 他兒子能表演一指禪功,老於理所當然也應該會呀!   於是,在史幫主的示意下,丐幫子弟紛紛嚷道。“覃老堡主!覃老堡主是個聰明絕 頂的人!”   想不到史幫主也“整”人了。   果然,行善禪師聽了這話後,拉長了面孔說:“覃老堡主?哼!他嘛,是條大蠢牛, 他除了高傲外,連自己未來的媳婦都搞不清楚,算是什麼聰明人?更談不上‘聰明絕頂’ 四個字了。”   這番話把個覃老堡主氣得面孔鐵青,鬍子也翹了起來。   金扇公子一見,趕緊對父親說:“爹,孩兒既然被譽為絕頂聰明,你一定比孩兒更 聰明,沒聽說龍生龍.鳳生鳳麼?別人怎麼說就由他去說吧!”   覃老堡主被兒子戴了頂高帽子,才平息了心中的怒火。   “還有個絕頂聰明的人,”行善禪師高聲說,“那就是貴幫的‘史半仙’,他排入 了‘仙’列,當然絕頂聰明了啊!”   “禪師笑煞老花子了!”史幫主謙虛地說。   丐幫弟子一聽說是自己幫主是這個聰明之人,怎好意思鼓掌?   金扇公子心想,“史幫主,你剛才帶頭出我爹洋相,我也不管你是我的前輩不前輩 了,讓你也出個洋相吧;”想到這裡,他站了起來,向史幫主殺了一個回馬槍:“我們 快為絕頂聰明的史幫主鼓掌,請他依樣表演‘一指禪功’吧;”   全場掌聲雷動。   掌聲過後,行善禪師大聲道:“請史幫主來公證台下查。   看金扇公子功力後,再表演一指禪功I”   史幫主一生在江湖上打滾,什麼樣場面他沒見過,何況他是個文武全才?不“老 奸”,也滾得“巨滑”了。就算他不被引入“聰明絕頂”之列,至少也應該排在“聰明” 之列裡。   只見史幫主當即向五大宗師行禮,說:“老朽已年屆六十,就算是‘絕頂聰明’緊 裹全身,也只是猴子的尾巴,沒用,五大武學宗師今天要向大家介紹的乃是當今武林四 大傑出青年快士,剛才已經介紹了三位:狐王、白馬莊主、金扇公於。這最後一位讓老 朽來介紹如何?”   “好,很好!”行善禪師說,“如果你史半仙推薦的不是我們五老心目中的人,你 便必須把丐幫的‘絕命三招’像‘一指禪功’一樣地公諸於世!”   “不行!絕對不行!”史幫主搖著手說,“丐幫的‘絕命三招’有別於‘一指禪 功’。第一,它是本幫鎮幫之寶。   幫主精練此招,弟子們絕不敢反叛。   “第二,江湖朋友最多只敢對幫主臉上吐痰,卻不敢殺丐幫幫主。前年冬天時,老 朽曾敗在洞庭湖鐘湖主的‘金龍九招’之下。他原來想以‘龍騰虎躍”絕招置我於死地, 後來,卻不得不放我一條生路……”   “好,我也不強人之所難。”行善禪師說,“至少,你應該當眾宣佈‘絕命三招’ 施展出來後,比一指禪功’的威力如何!   “怎能與‘一指禪功’相提並論呢?”   “那……為什麼幫裡幫外都害怕丐幫的‘絕命三招’呢?”   “這是大師在明知故問了。但老朽為了尊敬大師的問話,不得不作簡單的回答: ‘絕命三招”之所以稱為‘絕命’,就是在對手欲置我幫主於死地,在我重傷絕命前, 仍能凝聚內黑真力,施出最後三記絕招,與對手同歸於盡。這就叫做你我都‘絕命’吧; 這也就是老朽剛才說不能像‘一指禪功’那樣公諸於世的原因!”   “嗯,我知道了。”行善禪師的所謂“知道”即是明白了一條,誰要置丐幫幫主於 死地,必須自己也陪上一條命!   “那……”他仍有疑問,“為什麼你見了狐王卻雙腳直髮抖,生怕人頭落地呢?”   “那……是……請恕老朽不能直言了!”   “好吧,我也不難為你了!”行善禪師兩眼掃視全場說,“史幫主,那就請你說出 當今武林那第四個青年俠士。   也就是第四個聰明絕頂的人是誰吧!”   “他就是敝幫今天選出來的繼任幫主,當今武林輕功天下第一的草上飛!”史幫主 立即說了出來。   “哈哈哈,”行善禪師放聲大笑著說,“英雄所見略同。他曾在漁夫村和金扇公子 比試輕功,兩人半斤八兩。他師父老草上飛是文武全才的儒俠,他也像狐王那樣青出於 藍,勝於藍啊!所以,我們五個老朽公認他為當今四大傑出青年俠士之一。現在,請草 上飛檢查金扇公子一指禪功的功力,再依樣表演吧!”   釵奴曾教授了草上飛“移形換位術”的基本功夫,再加上他那天下第一的輕功,所 以,只三個閃身,草上飛便到了公證台下。   在場的丐幫弟子見了,喜不自勝,都慶幸幫主慧眼識英才,為本幫選了個好繼位幫 主,因此,場上立刻響起了暴風雨般的掌聲。   草上飛檢查了金扇公於所使的“一指禪功”後說:“入木三寸。”   行善禪師翹著拇指說:“入木三寸,已能洞穿人的胸膛,不愧為青年俠士了!”   覃老堡主捋著美髯,喜形於色,高昂著頭,一副傲氣凌人的樣子。   金扇公子對他爹說:“人家誇你兒子時,您就樂不可支了。爹,您是有大修養的人, 應該強過孩兒十倍呀!”   在兒子的高帽子戴到頭上後,覃老堡主完全除去了臉上的高傲之氣。   草上飛檢查了金扇公子的功夫後,依樣使出了‘“一指禪功”,使畢,抱拳向全場 施禮。   行善禪師飄身下台,親自檢查了草上飛的功力後,又飄身返回公證台上,說:“果 然是名不虛傳,像金扇公子一樣地入木三寸!”說罷,轉頭對全空道長說:“牛鼻子, 該你吹牛了!”   全空道長緩緩站起來。手搭在自馬莊主肩上,說:“我武當派的八八六十四招追魂 劍,還有大山二老的奪命蕭聲,全都傳授給我們五老的這個徒兒了!”停了一下,又接 著說:“貧道不想再讓他當場獻技了,只是‘牛皮’必須‘吹’完,常言道,‘山中常 有千年樹,人間哪有百歲人’。我們五老在壽終正寢前,能把絕學傳之於世,當含笑九 泉了。   “我們五老今天評定狐王、自馬山莊民主、金扇公子,丐幫儲主草上飛為當今武林 四大最傑出的青年俠士,在場武林同道有誰不服,可以站出來,露一手‘一指禪功’讓 人家瞧瞧。”   三大堡堡主都是內功深厚的頂尖高手,這是因為復興堡的霹靂神掌,劉家堡的柳葉 飛刀,單家堡的提縱術,都要有深厚的內功作根基,本可一試“一指禪功”,可他三人 均已年過半百,豈能與人爭短長?況且,人家五老是選青年俠土,自己上台好意思麼? 就是把內力全都聚於一指,也不一定有把握,硬著頭皮去爭,搞不好要出醜,何苦呢?   剩下的復興堡的九大金剛,丐幫的十大弟於,要把內力貫注於一指,只是說說而已。 那四句話看起來簡單,可每句   話少說也得勤練一年半載。這些人中,誰也沒有聞一而知十的天資,不服氣不行, 只得屈居人下了。   那些丐幫弟子在看了“一指禪功”的表演以後,對繼任幫主草上飛更是佩服得五體 投地,因而對他生了尊敬之心,對丐幫的未來也充滿了信心。   丐幫自草上飛接掌幫主位後,金錢標傳入了丐幫,而“一指禪功”在草上飛死後便 回了少林寺,因為丐幫雖不乏內力潛厚的高手,卻沒有絕頂聰明的弟子能領悟“一指禪 功”四句話的訣竅。   覃家堡也是一樣,自少堡主金扇公子以後,‘一招禪功”無人可繼。這些都是後話, 但也說明一條簡單的道理,越是淺顯的武學。越是不容易修煉。   沒有人像草上飛和金扇公子那樣心有靈犀,一聽就懂,一看就會,在場的人當然只 得贊同五大武學宗師尊他四人為當今武林四大最傑出青年俠土了。   “還有,貧道等五個老朽,在這兒代表一谷兩湖三大堡……”全空道長說著,突然 住口,揚了揚手中的拂塵,轉頭對行善禪師說:“大師,你德高望重,請你來宣佈吧!”   行善禪師大步而出,炯炯目光掃了全場一遍,才開口說:“請教復興堡胡堡主,白 玉狐杖是何人所有?”   “大師,它是先主遺物!”胡堡主恭敬地回答。   先主當然是指的張士誠了。   “好吧,老袖今日鄭重宣佈:‘白玉狐杖,先主遺物,至尊至大;白狐令箭,號令 武林,誰敢不從!’”說罷,另外四老也站了起來,向在場的人拱手施禮。   行善禪師說:“史幫主,三位堡主,余夫人,丐幫的眾   位弟子們,老朽等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辭!”說著,又對白馬山莊莊主說;“徒兒, 帶路!”   “是!”白馬山莊莊主說著,人已門至三丈開外,五大武學宗師緊跟其後,如飛而 去,片刻,已人影不見。   史幫主和貴賓們起立,躬身齊說:“晚輩等恭送五大武學宗師!”   五老走後,丐幫在獅頭山下大排筵席,以慶賀選出儲主和招待各地貴賓。   按丐幫規定,老幫主死後,不再舉行繼任幫主的接任儀式,因此,今日之宴草上飛 坐了首席,正如史幫主所說,儲主一經選出,即凌駕於幫主之上。當老幫主在位時,他 可不必先行請示老幫主,而號令本幫子弟。而老幫主的所作所為,必須事先與繼任幫主 協商,以使他瞭解和掌握丐幫的情況和各項規矩。三長老和其他的候選人,除了拳拳服 膺外,不得有半句閒言冷語。丐幫建幫以來,弟子遍布各地,幫規極嚴,也正因為有這 些嚴格的幫規,全幫才精誠團結。   史幫主在向來賓,繼任幫主和眾位弟子敬酒後,宣佈:   “先幫主神丐,是先主的生死至交,要是他不死在先主之前,當今皇上想砍先主的 頭可沒那麼容易。老夫當時初掌本幫,反應遲鈍,未能及時營救先主,深覺愧對先幫主 愛護之情。   “因此,凡本幫弟子,得奉白玉狐杖為至尊至大;接白狐令箭,誓死以赴!先幫主 曾留下遺言:本幫弟子碰到月狐門下弟子,得唯命是從!”   自有丐幫以來,、在慶賀儲主當選的宴會上,幫主說的話,就是對儲主和所有丐幫 子弟立下的遺囑,必須認真按遺   囑辦事。史幫主剛才的一番話,就是當眾對弟子先行立下遺囑,讓大家知道,以便 監督。   五大武學宗師宣佈的有關白玉狐杖的幾句話,和史幫主先行立下的遺囑,已明顯地 告訴眾人,誰持有白玉狐杖和白狐令箭,誰就在代表先主,也就可號令武林.要是有人 不從,就是背叛先主,犯了狐王《七殺譜》上的第六殺“不忠不孝者殺”之罪。   自復興堡事件後,胡堡主已臣服抓王麾下。現在狐王正趕赴鄱陽湖,史幫主想,到 底發生了什麼事呢?狐王能掌握得住鄱陽湖麼?贛南劉家堡能心甘情願地臣服嗎?這三 大堡中的粵北覃家堡因少堡主從小與桃花谷主定了親,自然會聽狐王指揮了,只有劉家 堡的態度不明朗。   史幫主舉杯對劉堡主說:“未知劉堡主對五老的宣佈有何高見?”   “我們一谷二湖三大堡的谷、湖、堡主,都是先主部下,只是老大桃花谷主黎文堯 已失蹤十多年了……”瘦高的劉堡主,使盡力氣拉著兩頰沒肉的臉皮“嘻嘻嘻”地笑著 說,“大家說怎樣,在下就怎樣啦!”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著說,“劉堡主昔年追隨先生時,人稱‘小諸葛’, 果然名不虛傳!不過老丐一向是直話直說的,老狐王雖失蹤了,可他的女兒已繼任狐王, 今天已被五大武學宗師在我丐幫大會上,宣佈為當今武林最傑出的四大青年俠士之首, 可不好惹啊,千萬別惹火了她!‘”   史幫主心想,你劉德威有幾斤幾兩?竟在我史豐仙面前要嘴皮,弄心眼,你還差得 遠啦!   “我對這四位青年快士十分敬愛,十分敬愛啊!”   “不是敬愛就了事了的啊!”史幫主舉著酒杯說,“來,來,我再敬你劉堡主一杯 酒!”   劉堡主皮笑肉不笑地舉著杯子說:“劉某回敬史幫主!”   “哈哈哈……”史幫主大笑著說,‘吃‘敬酒’才夠意思呀!”   史幫主這話的意思是明白告訴他,要是‘不從’便只有喝‘罰酒’了。   “史幫主,在下以為先主已逝二十多年,幼主也已失蹤,大家過過太平日於,好好 地多活幾年算了,何必再動干戈呢?”   “誰又不喜歡過和平安定的生活呢?但有人不准你活下去,你還能‘過’下去嗎? 你可知道狐王為什麼要趕去鄱陽湖麼?”   劉堡主連搖了三個頭。   “那……等酒足飯飽後,老丐帶你們三大堡主趕赴鄱陽湖吧!”說著,史幫主轉頭 對余夫人說;“余夫人,這一次的‘鄱陽湖事件’。不能全怪你。你也跟著我們回鄱陽 湖去,不必等余湖主來接你了。”   “史幫主,”余夫人心焦如焚地說,“鄱陽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史幫主擺著雙手說:“老丐三年未曾去貴湖打擾了,又怎麼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事 情呢?”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五章】   洞庭湖和鄱陽湖是中國兩個最大的淡水湖。佇立湖邊,極目遠眺,點點漁舟,像水 鴨子似的浮現在湖天一色的“水盡處”。它的壯麗遼闊,它的溫柔嫵媚,是中華文化五 千年的溫床,是炎黃子孫倘樣的大胸脯。   還沒有聞到秋的氣息,夏天的炎意仍然緊緊覆蓋著鄱陽湖南面的蘆草叢。在高過人 的蘆草叢深處,狐王的座轎像座大帳篷,靜靜地停在那裡,四缺兩絕兩拳雙腿一支笛, 守在轎的四周。   突然,轎內狐王說話了:“本王屈指算來,釵奴在絕情谷面壁已有三月,是她該返 回轎前聽令的時候了。”ˍ   只見順風耳的耳朵急速地顫動著說:“啟稟狐王,有人進入了三里之內,正朝湖邊 快速奔來!”   “他不是釵奴。”狐王淡淡地說,“他是鄱陽湖主余武揚。眼奴,躍高一丈,瞧個 清楚!”   千里眼躍起一丈多高,落地後說:“來人背插長劍,確是余湖主!”   “路口迎接,請來轎前相見!”   “是,奴才遵命;”千里眼說罷,迅速奔出了草叢。   沒多久,余湖上來到了孤王轎前,揚頭拱手道:“在下余武揚,見過狐王。”   “喂!”刀奴搖動著手中的刀對余武揚怒目而視,說:   “請余湖主不要對我家主人昂著頭說話!”   “該死的奴才!不得無禮!”轎內狐王喝道。   “他揚著頭兒對狐王說話!”一支笛也學著余湖主的樣,吊著頭說,“他——余湖 主敢再揚著頭,我就要扭斷他的脖子了!”   “蕭笛!”狐王這是第一次叫奴才的“綽號”:“快派回轎後,垂手恭立!”   “是,奴才遵命!”   這下可把余湖主嚇傻了眼了。當今武林“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都是頂 尖高手,響噹噹的人物,誰不聞名膽寒?就拿這蕭笛來說,前年,洞庭湖主宴請他時, 他表演了“奪命蕭聲”,湖主將他奉為上賓,再三懇請他擔任三十六舵主的統領,被他 一口拒絕,鐘湖主卻拿他沒有辦法.眼下這些頂尖高手,已一個個甘心為狐王的奴才, 唯狐王之命是從,看來,狐王的武功高出他們許多了。這一切,怎不令余湖主看在眼裡 懼在心中呢?   狐王不再吭聲,一空氣頓時凝住了;   “不知狐王駕臨鄱陽湖,”余湖主硬著頭皮說,“在下有失遠迎!”   “余武揚!”狐王冷冰冰地直呼其名,“你是哪條道上   的人呢?”   “在下鄱陽湖主余武揚!”   “嘻嘻嘻……”轎內狐王嘻笑不止,“真個笑掉了我的牙齒!”說罷,又道:“笛 奴,把水袋遞給我!”   狐王大概是笑干了嘴,要喝水潤喉。   笛奴身任總務之職,當釵奴飛奴不在狐王身邊時,由他代行服侍狐王。   笛奴打開轎簾,遞過水袋。   乖怪的狐王不再作聲,大概是在喝水。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吞吞地問:“笛奴,什 麼時辰了?”   “辰時剛過。”笛奴垂手,恭敬地回答。   “該死的郝湖主,昨晚樂了個通宵達旦,只怕現在還摟著婢子們睡寬呢!”   “郝湖主?”余武揚一驚,忙向狐王深施一禮:“請教狐王,你是說敝湖郝總管已 接掌了鄱陽湖麼?”   “要是他不接掌了鄱陽湖,我又怎麼會千里迢迢從復興堡趕來呢?”   “這是我們鄱陽湖的事,不敢勞狐王勞神費心!”   “一定是該死的高莫深沒把話傳清楚;”   “他只是要我留下夫人,只身趕回鄱陽湖來。”   “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要你留下夫人?”   “由她代表本湖,向丐幫慶賀選出繼任幫主啊!”   “嘻嘻嘻……”狐王習慣地嘻笑了笑,說,“郝總管是她的同胞兄弟,他犯了我 《七殺譜》上的第六條——不忠不孝者殺。這是不忍讓尊夫人見到自己弟弟被殺的場面 啊!”   “請教狐王,他何以是不忠不孝呢?”   “志誠號指揮船快靠近浮橋了,你自己瞧個清楚吧!”   余湖主轉身朝湖中看去,一打著“志誠號”的指揮船迅速駛近,它不就是自己的座 船“武揚號”麼?只是桅杆頂上繡的那面兩把陰陽劍交叉頂上的那個“余”字湖主旗, 已改成了雙棍交叉頂上的大紅色“郝”字旗。   這些都還是小事,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余湖主夫婦膝下只有一個只好讀書不喜練劍,不願繼承湖.主武學世家的薪傳的女 兒。她自甘下嫁給了那個與她志同道合,被復興堡主視為沒出息的胡少堡主.兩個小夫 小妻恩恩愛愛,整天只知道吟詩作畫,撫琴弄蕭,怡然自樂。   余湖主夫婦在南下獅山去丐幫道賀前,已有意要將鄱陽湖交給郝總管負責,由他任 湖主,也算後繼有人了。此事雖未正式向郝總管提出,然而懸掛“郝”宇旗在余武揚看 來只是小事一樁,他余武揚夫婦本就打算從此造訪五嶽,雲遊四海,以消遣晚年。但余 湖主遠遠望去,見那“郝”字旗之上,另外還懸掛了一面明洪武皇帝的大黃旗,這不是 說他已歸順了朝廷麼?   余武揚這下可大驚失色了。   “余武揚,你可看清楚了?”狐王問.“你現在可知道,你在我面前自稱“湖主”, 當然會讓我笑掉了牙啊!”   不知怎的,突然之間,余武揚已對這個女狐王,從內心深處產生了一種敬畏感。這 是因為他鄱陽湖水陸兩軍加起來只有兩千人,洞庭湖主水軍一方。兇的指揮中心都毀在 狐王手中,怎不令余武揚心寒?   “武揚號、是鄱陽湖最大的一艘木船,可裝兩千石貨物,除了是他全家棲身之所外, 更是湖中巡視、督導水軍操   練,船在人在的統帥船。如今大船易主,統帥易人,余武揚卻被蒙在了鼓裡,而狐 王卻早已知情,這怎不令他肅然起敬呢?   “請教狐王,在下該如何行動,望予明示。”余湖主低頭抱拳一揖說。   “我自出谷以來,殺蛇王,宰“五善人”,殺寧知縣,誅五惡少,皆因他們乃是 《七殺譜》上之人,死有餘辜.今天,我可要大開殺戒了,那第一個要殺的便是你……” 狐王說著,有意住口不說下去。   余武揚嚇得臉色鐵青,但他究竟是有修養的人,立刻昂頭挺胸說:“如果在下犯了 《七殺譜》上的戒律,狐王明示後,自當引頸就戮!”   “哎呀!你想到哪兒去了呀!我的話還沒說完呢!”狐王不急不徐地說,“那第一 個要殺的便是你的內弟——現在的郝湖主呀!”   “但求狐王能放他一條生路!”   “我殺人有個原則,那就是讓被殺之人自認為該死。讓旁觀者認為該殺。郝湖主該 殺;不信,你等大船靠在浮橋旁時,你上船去走一趟,你便不會再替他求情了。記住, 可千萬不能說出我隱藏在這裡。”   “好,在下這就去船上走一趟!”余湖主抱拳施禮後,從原路退出蘆叢,又繞了個 大圈,才由大道往船上走去。   離狐王藏身之地五丈餘外的“志誠號”大船旁,有個兩三畝大的空地,它北面朝湖, 郝湖主的這條指揮船,正在一座伸出這空地外八丈多長,似一條巨臂的大浮橋旁下了錯。   這大空地的東南西三面,茶館、酒樓、小吃攤櫛比林   立,像馬蹄形似地環繞著這座浮橋所在的空地。這是因為它既是練武場,是湖主訓 練陸軍之地,也是軍民遊樂場所,原   “武揚號”停泊碼頭。   這練武場有兩條陸上通道。一條往西南方向,可直達贛南、粵北、湘東;另一條往 東方向,遠至南京、蘇杭。狐王的座轎就停在通往西南方向大道旁的蘆葦叢裡。   “志誠號”已在浮橋旁緩緩停了下來。   余武揚背插長劍,怒氣沖沖地上了浮橋。   正當余武揚要上船時,船頭兩個帶刀武士,向他猛搖著手,不停地使著眼色,示意 他不要上船。余武揚正在氣頭上,胸中怒火在嘎嘎燃燒,根本不把兩個士卒的警告放在 心裡,“嗖”地一躍,人已拔起一丈多高,輕飄飄地落在了船頭。   “郝湖主有令,”十多個帶刀武士圍了上來,為首的厲聲吼道,“閒雜人等一律不 得上船!”   “哦?我成了閒雜人了?”余武揚瞼色鐵青地吼道,‘張貴!”張貴是他多年的老 部下。“快滾開!”   “請退下船去,有事在練武場商量!”張貴是余武揚的人,這是在為他考慮。如在 練武場上余湖主敗落,可有兩條路落荒而逃,若是進到艙內,便是羊入虎口了。   余武揚怎知大禍將臨?他不領張貴的情,徑直闖了進去。   船艙內,郝志誠正陪著黑五毒和陰陽手在婢女的環繞下飲酒作樂。   “志誠,”余湖主怒氣衝天地對自己的內弟說,“誰要你把這兩個壞蛋引來的?”   “余湖主,”黑五毒冷冰冰地接過話來,說,,“識時務者為俊傑。大明朝已經統 治了天下,你何苦還懷念故主呢?”   “住口!”武揚指著黑五毒說,“快帶了陰陽手給我滾下船去!”   “哈哈哈……”黑五毒昂頭大笑,“余武揚,你有沒有稱稱自己有幾斤幾兩?恐怕 滾下般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吧!   哈哈哈哈……”   余武揚“刷”地拔出了長劍。   “玩劍?”黑五毒“嘿嘿”笑著說,“當今武林之中,除了神劍黎祖述和獨眼劍王 外,有誰比我的劍更快,更疾如閃電呢?”說著,吩咐手下:“給我拿下!”   不等兵卒動手,黑五毒和陰陽手的身於已向上拔起。   這陰陽手的陰手已在山溪坳被乞巧兒砍斷,但陽手仍威力十足,只見他一招直搗黃 龍,朝余武揚劈來。余湖主的劍剛“三環套月”封住他的攻勢,黑五毒的劍卻架在了他 的脖於上。   “來人,把他綁起來!”郝湖主高聲令道。   “畜生!畜生!”余湖主技不如人,只得無可奈何地說,“你從小就跟著姐夫我習 文練劍,怎麼可以投敵叛主呢,”   “姐夭,”郝志誠厚顏道,“古有明訓:‘良禽擇木而棲’,如今大明天下已定, 只要姐夫你深明大義……”   “呸!”余武揚朝他臉上吐了口痰,說,“我寧死不做貳臣!   正在這時,四缺闖了進來。   只聽刀王厲聲喝道:“狐王有令,宣郝志誠轎前相見!”   接著,劍王說:“乞巧兒有令,宣黑五毒、陰陽手轎前相見!”   郝志誠久聞狐主大名;卻未曾見過,不相信她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他將手中長根 在船板上連擊了三下後說:“她憑什麼宣我去轎前相見呢?”   站在一旁的棍王的長棍也在船板上重敲了三下後說:   “郝志誠,別在我面前動棍子啊!”   這黑五毒和陰陽手都曾在乞巧兒手下吃過大虧,尤其是陰陽手,被砍掉了陰手。兩 人原本就對狐王心存恐懼。又加上個乞巧兒,這就像老鼠遇到了貓一樣,全身的雞皮疙 瘩都立了起來。   “三位是自己走呢,還是要我四兄弟背你們去呢?”刀王不耐煩地問。   黑五毒自忖自己的劍快不過劍王,那麼五毒手也就無用武之地了。   陰陽手只剩了只陽手,擔心自己的火焰神功施出後,刀王的刀會砍下自己這唯一的 一條胳臂。   郝志誠的棍棒,更不是根王的對手了,何況對手除了刀、劍、棍王外,還有筆王和 余武揚呢?   審時度勢,三人都像洩了氣的皮球,只有像囚犯似的,乖乖地被人押著下了船。   狐王的座轎早已離開蘆叢、停在練武場往西南去的路口前,朝東路口直擺著。   人押到了轎前。   只聽狐王說道:“耳奴,釵奴可是快回來了?”   順風耳顫動耳朵後說:“西南路上有人急奔而來!”   “眼奴,瞧個清楚,她可是乞巧兒?”   千里眼凌空躍起,朝西南方向瞧了瞧,說:“不錯,她是釵奴;”   眼奴的話音剛落,釵奴人已到了轎前.她向狐王抱拳施禮說:“婢子釵奴,參見狐 王!”   “乞巧兒,”狐王問,“娘可安好?”釵奴是奉狐王之命回絕情谷面壁三月的,當 然知道她娘的情況,而狐王又是孝女,一開口當然就問娘的情況了。   “乞巧兒?她就是釵奴?”黑五毒、陰陽手二人只到此刻才恍然大悟,“難怪她有 那麼大的本事!”   “回狐王的話,”釵奴恭敬地說,“娘玉體金安,囑咐我們早些回絕情谷去!”   “知道了!”狐王冷冰冰地說,“犯了《七殺譜》上第六條的人,釵奴,替我殺了 他!”   “誰?誰犯了不忠不孝之罪?”   “鄱陽湖的郝總管!”   郝志誠一聽,雙腳“咚”地一聲重重跪倒地上,向狐王磕了三個響頭說:“請狐王 饒在下一命!”   “余湖主,他饒你命嗎?”狐王問。   “姐夫,快代小弟求情,快代小弟求情啊?”郝志誠急忙對姐夫說。他把希望全寄 托在余武揚身上了。   余湖主淚流滿面地說:“你背叛我,我可以原諒你,誰叫你是我的內弟呢?但如今 你背叛了白玉狐杖,姐夫我就愛莫能助了,否則,我也陷入不忠不孝啊!”   “白玉狐杖,先主遺物;”郝志誠說,“可先主已逝去多年了呀!   “釵奴!”狐王不耐煩聽他羅嗦,下了格殺令,“殺人!”   “是,婢子遵命!”話音剛落,人已快如電光石火,點穴、金掌穿心一氣呵成,黑 五毒和陰陽手還沒看清是怎麼回事,郝志誠已被震碎了五臟內腑,氣也沒吭一聲,便口 吐鮮血而死。人倒地後,兩眼像條死魚似的圓睜著。   余湖主走上前去,用手將他的眼睛合上,說:“與人謀而不忠,該死!”   狐王命將郝總管屍體抬到船上暫時放著。   釵奴杏服瞪著黑五毒和陰陽手說:“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黑五毒和陰陽手嚇得雙腳不停地抖著。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六章】   都總管的屍體被搬到了船上,圍觀的人都不明白,狐王為什麼要“移屍”?   該殺黑五毒和陰陽手了。大家都等著瞧熱鬧。   突然,狐王說:“釵奴,暫且寄下他二人人頭!”   “是,婢子遵命;”   “謝狐王不殺大恩!”   “嗯。”狐王不再說話了。   大練武場上一片死寂。   東西南三面那些看熱鬧的人,都在竊竊私語著。   釵奴對刀王說:“告訴那些看熱鬧的人,好戲即將上演,最精彩的時候,一定要鼓 掌喝彩啊!”   刀王立刻傳達了釵奴的話。   狐王在轎內說:“釵奴,差不多四個月不見你了,我好想你,快進轎來,讓我瞧 瞧!”   誰也不知道釵奴和狐王在轎內談了些什麼,但釵奴那句   “婢子替你去殺人!”,眾人卻聽得清清楚楚。   釵奴要殺誰呢?黑五毒和陰陽手聽了她的這句話,人都要嚇癱了。   釵奴出轎後,狐王說:“黑五毒、陰陽手,你二人仔細聽清楚。姑念你二人不但不 以丐幫弟子為敵,且常施恩於他們,本正放你們一條生路,你們立刻遠赴天山,朝夕侍 奉天山二老,不得離開天山半步!”   “是,我倆即刻起程。”   “慢.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呢,、記住‘送我者亡’這句話,你倆好自為之。去吧!”   二人走上西南大道,待遠離狐王三里後,再才拆向東面而去。   他二人揹著狐王東行,怎逃得過千里眼和順風耳的眼目呢?   狐王命令:“釵奴,帶刀劍筆棍四人去殺了黑五毒和陰陽手這兩個道賊,將他們的 屍體移至大船之中。”   釵奴完成任務,帶了四缺回到了轎前。”   狐王說:“計算行程,洞庭湖主鐘金龍該到了!”   順風耳答道:“有人朝練武場飛奔而來!”   “是臭老叫花子啊!”   狐王的這句話剛說完,史幫主率領三大堡主和余夫人,還有金扇公子和草上飛等人, 匆匆來到了練武場。   金扇分子和草上飛走到狐王轎前,拱手說:“扇奴和飛奴參見狐王!”   “轎前聽令!   “是,奴才遵命!”   現在,狐王轎前的“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還有釵奴,都大團圓了,自然 大家十分高興!   史幫主陪同三大堡主轎前拱手說;“老丐和三大堡主參見狐王!”   狐王只“嗯”了一聲,說:“自古到今,主奴就是師徒關係.為人主得為人師,不 能亂了主奴關係,小女子……”   狐王第一次稱自己“小女子”,在場的人聽了,都面面相顧,   只聽狐王說道:“小女子鄭重宣佈,我轎前的諸位大哥和釵奴,是替白玉狐杖為奴, 是為白玉狐杖拚命。史幫主和三大堡主今日參見的也是白玉狐杖,全都與小女子無關. 我只不過是護杖的第二代狐王而已,特請諸位大哥,史幫主和三大堡主做個見證人!”   “對,對,對!”史幫主習慣地瞇著眼睛說,“誰持有白玉狐杖,我們全都臣服於 他。先主是我們大家過去的主人,白玉狐杖就代表了先主,誰也不能亂了主奴關係;   “家父奉先主遺詔自封為狐王時,曾明確宣佈,誰持有白玉狐杖,誰就是護杖狐 王!”狐王說,“誰交出了白玉狐杖,過去的一切主奴關係,也就全都了結。諸位大哥 可聽清楚了?”   “奴才遵食!”眾奴齊聲答道。   “嗚,嗚,嗚……”狐王突然哭了起來,“我好不願意離開諸位大哥啊!”   “奴才等誓死追隨狐王!”眾奴齊聲叫道。   “唉!天底下哪有不散的筵席?鳴,嗚,嗚……”狐王哭得更傷心了。   “啟稟狐王,“釵奴拱手說,“鐘金龍率洞庭湖大隊人馬朝這兒飛奔而來了;”   “釵奴!”狐王止住了哭聲,說,“我即將離開你們,怎不令我傷心呢?洞庭湖主 囚禁家父,逼他交出白玉狐杖,以便號令一谷兩湖三大堡。哼!今天,咱們要新帳舊帳 一起算!”   “我釵奴替你連本帶息,統統追了回來!”說著,釵奴也像狐王那樣哼了一聲,接 著又說,“小小的洞庭湖主   欽奴的話還沒有說完,洞庭湖主鐘金龍已率領麾下的三十六位舵主,蹄聲“得得” 地進入了練武場。   鐘金龍等的馬兒剛停了下來,釵奴人已躍起三丈多高,手腳在空中撥動,又像是在 玩浪,又像是在撥霧。她下墜時,只聽“轟隆”一聲巨響,練武場中二個籮筐大的巨石 中的一個,已被擊得粉碎。   釵奴落地後,手指洞庭湖主說:“鐘金龍,你也露一手‘金龍九招’中的殺手銅 “龍騰虎躍’,如果能把剩下的那塊大石擊得粉碎,我放你一條生路。”   事起倉促,全在鐘金龍意料之外。他本是來鄱陽湖會合黑五毒、陰陽手等人,迎接 大內總監羅金峰的,怎麼會碰上了狐王?   “鐘金龍,”轎內的狐王說話了,“你不要疑心生暗鬼,自我出谷以後,你的一舉 一動,我都瞭如指掌!”   狐王話停住不說。鐘金龍卻不知如何是好。   馬兒在場中嘶叫。場上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狐王又說話了,“我知道你心裡正在想,‘狐王,令尊   大人仍在我掌心之中啊;’嘻嘻嘻,我早已請高爺爺——易容大師高莫深救回絕情 谷去了!哈哈哈哈……”   “什麼?救出去了?我不信,絕對不信!”鐘金龍怎會相信狐王的話呢?   “那……我只有把話挑明了!”狐王說,“家父眼下了羅金峰的‘迷魂惑心丸’, 完全忘記了過去的一切,被你囚禁在洞庭湖中的君山上。絕情谷的家母,是月狐門下第 三代弟子,她可在半年內就讓家父復原。你鐘金龍罪大惡極.今天,我殺你,倒不是為 家父報仇,這只是件小事,只是你是我《七殺譜》上有名之人,所以,非殺你不可!” 說著,狐王對史幫主說:“臭老叫花子,宣佈他的罪狀!”   “是,老丐遵命!”史幫主說著,慢吞吞地從懷裡掏出了張紙,瞇著眼看了一會兒 後,說:“鐘金龍,昔年為先主麾下水軍統帥,長江一役時,暗通朱元璋,與其大將常 遇春互通消息,致使先主長江兵敗被殺,犯下了狐王《七殺譜》上不忠不孝者殺的律 條!”   “釵奴,殺人!”狐王下達了格殺令。   釵奴又躍起三丈多高。鐘湖主使盡渾身解數,也只能躍至兩丈。一個在上,一個在 下,鐘湖主怎堪一擊呢?只見釵奴從上而下疾地墜落,一記金掌穿心,已震斷了他的五 髒內腑。   鐘金龍倒地後,艱難地說出“原來你就是黑衣幪面人!”幾個字,就一命嗚呼了。   隨行的三十六個舵主,誰也救不了鐘金龍的命。   狐王今道:“三十六舵主,速回洞庭湖聽候差遣,違者,殺無赦!”   真是樹倒猢猻散。鐘金龍已死,屬下怎敢久留,只見戴紅巾的第一舵主右手一揚, 洞庭湖主的馬隊轉向西南大道急奔而去。誰願去送死呢?   狐王命四缺把鐘金龍的屍體抬進“武揚號”船艙,與黑五毒、陰陽手、郝志誠“朝 夕相伴”。   “眼奴,羅金峰幾時可到?”狐王問。   千里眼一縱,跳上了一家茶館的屋頂,又在瓦面一縱,人已上了一株大樟樹上。他 東張西望了好一會兒,才跳下樹來向狐王覆命:“沒見到羅金峰的轎隊;”   “午時前一定會到;我們在此等他吧。”狐王說:“余夫人,令弟背叛余湖主,已 被釵奴擊殺,屍體在船艙裡,你去看看吧!”   姐弟情深。余夫人聞言,縱身躍上浮橋,急忙奔進了船艙。她那撕心裂肺的哭聲, 練武場的人清晰可聞。   “羅金峰舉手碎石,出指穿金,而且練有鐵布衫金鐘罩功夫,可謂刀槍不入。”狐 王告誡眾奴說,“你們切不可輕敵。釵奴,你到轎裡來,我來教你如何對付他2””   釵奴從轎裡出來後,把“四缺三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召集起來,如此這般地傳 達了狐王的“作戰計劃”。   “史幫主!”狐王輕聲叫道。   史幫主正在和余湖主、三大堡主唾沫橫飛地起勁聊著,沒聽見狐王呼喚。   這可惹火了狐王,只聽她嬌喝一聲:“臭老叫花子,你真的以為我不敢叫你臭老叫 花子了麼?我在叫你,你聽見了沒有?”   “聽到了啊!”史幫主打狗棒點地,人已縱到了狐王橋   前,這招功夫,身手漂亮極了,圍觀的人都咭咭稱讚。但見他人到轎前後,雙腳直 發抖,眾人又不覺好笑。   “臭老叫花子轎前聽令,請狐王吩咐!”   “六月十六日是狐王的生日,我將揭去面紗,持白玉狐杖出轎,你可有準備?”   “老丐已請復興堡主派人返回衡山,準備慶功和祝壽宴!”   “邀請哪些人參加宴會呢?”   “現在在場的人全都參加啊!”   “還有個最重要的人……”   “是……高莫深麼?”   “你看你,怎麼越老越糊塗了呢!他只不過是我的干爺爺,干的沒有用啊!”   “是絕情谷主?”   “絕情谷的人,不以真面目示人,不會與谷外的人往來。”   “哈哈哈……”史幫主仰頭大笑,“老丐這就去辦!”說罷,他把拇食二指插在嘴 裡,打了三聲忽哨後,站在練武場南面茶館前看熱鬧的兩個小乞丐,立刻奔了過來。史 幫主在他倆耳旁嘀咕了一陣後,兩丐往西南大道絕塵而去。   “還有個最重要的人”是誰呢?在場的人都不知道,全被蒙在了鼓裡。   這時,羅金峰的座轎已緩緩從東路進入了練武場。他的座轎前後至少有六七十個錦 衣衛護駕。   羅金峰的座轎與一般座轎不同﹒四周全是敞開的,有點   類似“滑竿”。座轎由十二個光頭大漢抬著,比狐王的轎子至少要大一倍。   羅金峰座轎剛一停下,欽奴高聲宣道:“狐王有令,宣羅金峰轎前拜見!”   這下把個羅金峰氣得連白眉毛都豎了起來,臉上也變得紅裡透紫:“好個黃毛丫頭, 不知天高地厚,死期將近尚自不知!老夫駕到,快來轎前領死!”   “狐王說,”釵奴伊然一副狐王發言人的派頭,“老匹夫若不至轎前領罪,就由婢 子我拔盡你額上的白眉毛!”   “老夫何等身分,豈可隨便出轎!”   “狐王說,誰先出轎,誰就得雙手把頭顱獻上!”   “就這麼一言為定!”羅金峰咬牙切齒地說,“好個黃毛丫頭,老夫今天非把你剁 成肉醬不可,不怕你耍花槍,變戲法!”   “臭老叫花子!”欽奴點著名叫道:“鄱陽湖的余湖主,復興堡、覃家堡、劉家堡 三大堡主,請你們五人做個公證人,狐王與羅老賊誰先出轎,誰便雙手將自己的頭顱獻 上!”   “我保證狐王與羅老前輩都會一言九鼎!?史幫主說。   三大堡主和余湖主也同時嚷道:“我們擔任公證人,誰要是失了言、誰便是縮頭烏 龜!”   “哈哈哈哈……”羅金峰長笑一聲,說:“都到齊了,倒省卻了老夫許多麻煩,也 免得老夫長途跋涉,一個一個地去斬草除根了。”   羅金峰的如意算盤是。先取兩湖,繼而平定三大堡,最後收拾丐幫。他哪裡知道, 這第一步先取兩湖的棋剛一落   子,就已敗下陣來了。   突然,狐王在轎內吩咐:“獻屍!”   兩拳雙腿立刻走上浮橋,每人在船艙裡拎了具屍體,像獵人提著兔子似的提到了練 武場,在距羅金峰座轎兩三丈遠時,四人舉屍過頂,直向羅金峰座轎扔了過去。   在轎前護衛的四個赤膊大漢,伸手接屍體,被震得口吐鮮血,屍不動,四個活人也 不動了。   史幫主領著圍觀的人拍手大聲叫好。“人說兩拳嘛,力能舉鼎:雙腿嘛,腳踢千斤, 今日親眼看到,果然是名不虛傳。”   一句話說得羅金峰氣得從轎子裡站了起來。   史幫主用手指著羅金峰大叫:“誰先出轎,誰就得雙手把頭顱獻上啊!”   狐王頭上戴著轎頂的青銅蓋,從轎頂洞口露出半個身子來,那黑面紗中的一對大眼 睛骨碌碌掃視了全場一陣後,又輕輕地關上了頂蓋。   “狐王說,”釵奴又說話了,“我數到第八這個數時,請全體錦衣衛大哥們向後轉, 快跑回京城去,不然,狐王就要趕盡殺絕了!”   有主子在,錦衣衛士誰敢擅自離開?   “刀劍棍筆四位大哥,眼奴、耳奴、兩拳、雙腿、一支笛,給我殺人啊!”釩織代 狐王下達了命令,“飛奴、扇奴和我護轎!”   狐王轎前護衛,都是當今武林中的絕頂高手,錦衣衛員訓練有素,可狐王的護衛仍 像是如入無人之境,一轉眼間,如砍瓜切菜般將幾十個錦衣衛士全都殺死。   這時的羅金峰,氣得早已忘了“誰先出轎就得雙手把頭顱獻上”的諾言‘只見他手 托轎蓋,“嗖”地躍起了兩丈,在半空中,將蓋兒直向狐王座轎扔了過來。   羅金峰的幾個動作又瀟灑又漂亮,一氣呵成。場上看的人驚呆了,心想,到底不愧 為大內第一高手!   釵奴的動作比羅金峰更快,幾乎與他同時拔地而起。當轎蓋兒直飛狐王座轎時,她 人在轎蓋之上,用腳在轎蓋上輕輕一點,轎蓋已偏離了方向,“砰”地一聲,在孤王座 轎右側一丈遠處,嵌入地卞,地面上只露出了四隻角中的一隻角。   羅金峰本將墜地的身體,因一擊未中,而再度凌空拔起,人在半空中直搗狐王座轎。   他哪裡會料到,他的一招一式早已列入了狐王的“作戰計劃”裡了。所以,正當他 要下去狐王座轎,一掌將它去得粉碎時,守護座轎兩側的扇奴和飛奴,同時“彎弓射 雕”,使出少林寺“一指禪功”,直襲羅金峰左右兩腋。   羅金峰見多識廣,只因輕敵而沒施展出鐵布衫功夫來,而且,即使施展出來,金扇 公子和草上飛的“一指禪功”已具入木三寸的功力,並不一定不能洞穿他的護身銅體— —鐵布衫金鐘罩。   眼見兩縷內氣絲絲有聲地向自己腋下襲至,好一個羅金峰,人在半空,突地轉向, 偏飛落地,避過了二人的襲擊,腳只在地面輕輕一點,人已躍回了自己的座轎前面。   這時候,四缺兩絕兩拳雙腿一支笛早已收拾了錦衣衛,返身向羅金峰圍了過來。   棍奴的一記鐵棍,把羅金峰的座轎搗了個稀爛。   羅金峰氣得呼吸也不均勻了,他一連做了三次深呼吸,施出了鐵布衫功夫護身,發 誓也要像狐王“修理”自己一樣,先將狐王的轎前護衛打發了,再與狐王決一死戰!那 時,取這黃毛丫頭的小命,就如探囊取物般輕而易舉了。   想到這裡,羅金峰就要動手,卻見四缺已擺下了“四才陣”,將自己團團圍住。   這時,狐王突然頭戴青銅轎蓋,人從轎頂露出了半個身子,嬌聲喝道:“且慢!”   誰也不知道這絕頂聰明的狐王,又要耍什麼花槍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十七章】   “兩拳雙腿退回轎前!”很顯然,狐王在重新部署人馬。   兩拳雙腿在回到轎前之前,把堆積在廣場上像籮筐般大,重約三五百斤的大石頭, 由兩拳雙手舉著,雙腿腳下踢著,一個一個地丟踢到狐王轎前,把個江湖閱歷極深,一 生老奸巨滑的羅金峰看傻了眼。   狐王又令:“刀劍棍筆四位大哥,”狐王從不稱四人叫“四缺”,只叫奴或大哥, 今天,她又叫他們大哥了,“圍住羅老怪!釵奴、三絕、一扇一支箭在“四才陣’外助 戰!”   就這樣,四缺的“四才降”,釵奴等的外圍,內一圈外一圈地將羅金峰困在了中間。   羅金峰何等樣人,在狐王調兵遣將的時候,他已鎮靜了下來.他是個武功修為極深 的人,深知臨危勿“亂”的道理,只有鎮靜下心來,才能從窖對敵.眼下對手都是江湖 上   的頂尖高手,自己縱有鐵布衫功夫護身,可也雙拳難敵眾手啊,何況還要對付神秘 莫測的黃毛丫頭呢?   羅金峰心裡已有了主意,仰頭哈哈大笑,說:“老夫久未聞血腥之氣,今日可要大 開殺戒了!”   他自以為自己武功已是天下第一,卻忽略了一點:後生可畏!心想:我揚手可碎石, 伸指可穿金,且有鐵布衫金鐘罩護體,這些困住自己的人,今天都死定了。   於是,他揚手拂袖衝向西面,西面陣勢急退,東面緊接著跟進;他轉身去向北方, 南面又緊隨不捨。   羅金峰傷不了人,而‘四才陣”也傷不了他.就這樣,練武場中的“四才陣”東來 西往,南撤北進,忽而這邊,忽而那邊,攪得練武場上塵土飛揚。   在一旁陪三大堡主、余湖主看熱鬧的史半他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說:“來,大家來 啊,大家來看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場面啊。   站在練武廣場東南西三面酒樓茶肆前的人,早就“大家來”看熱鬧了。   羅金峰想,如此打下去,自己只會白白消耗體力,對自己沒有好處,不如擒賊擒王, 先解決掉黃毛丫頭!   他突然躍起三丈多高,直向狐王座轎落去。   兩拳的石頭一個一個地扔向他,他用手輕輕一撥,石頭便直向出言譏諷他的史幫主 飛去。   史幫主眼疾手快,借打狗棒點地之力,躍起兩丈多高,人落在一家茶館屋頂上坐好, 齜牙咧嘴地說:‘老賊死到臨頭,還想找人陪葬,沒那麼簡單!”   雙腿也把石頭一個一個向羅金峰踢去,三五百斤的石   頭,在他二人腳下,像箭矢般射出,少說也有千斤力道。   羅金峰豈敢怠慢?何況就是練成了金剛不壞之軀的了空道長,也不能在空中久留, 自己怎能久呆?情急之下,身形直向湖邊瀉落。   四缺三絕一扇一支笛,還有欽奴,又如影附形地圍了上去。   突然,釵奴騰空而起,手中卵石齊發“刷刷”地向羅金峰射去。   羅金峰的鐵布衫只可護體,卻護不了眼睛,因為眼要視物,且要眨動,無法使鐵布 衫功夫。   釵奴的卵石在羅金峰回顧不暇的情況下,不偏不斜地擊中了他的雙眼。頓時,鮮血 從羅金峰的雙眼中射出,流了羅金峰滿臉都是。   雙目失明,英雄氣短.羅金峰也不失為半個英雄,只見他哈哈大笑說:“老夫與黃 毛丫頭有言在先,誰先出轎,誰雙手捧上人頭。狐王,請接人頭吧!”說著,從懷中掏 出把匕首,齊頸割下了自己的頭顱,人居然不倒,而且,還用雙手捧著它,一步一步走 向狐王轎前。   狐王從轎裡露出半個身子,黑面紗裡的一對大眼睛習慣地掃了四週一眼,說;“釵 奴,接羅金峰的頭;”   釵奴深體主人之意,雙手接過頭顱,身子向上一縱,再把頭接在羅金峰的頸上, “砰”地一聲,羅金峰的身子這才倒地。   狐王傳令將死者全葬在湖畔草叢裡,在練武場上狂歡三日,以慶賀從此《七殺譜》 上再沒有要殺之人。   狐王對眾奴說;“好了,我們的大事已經了了,從今以   後,但願《七殺譜》隨歲金峰之死而焚毀。殺人的理由無論怎麼充分,可終究是件 殘忍的事。殺人是在不得不‘以殺止殺’才能保住自己的情況下勉強為之。所以,今後 我們恐怕再也見不著《七殺譜》了。”   三日後,在史幫主、余湖主、三大堡主的引導下,狐王的座轎登上了返回復興堡的 路途。   一路上,常從轎內傳出狐王的哭泣聲。   “女孩子在出嫁前,誰都會向母親哭別呀,何況……”史幫主說。   “史兄,別吞吞吐吐,請說吧;”覃堡主說。   “狐王不忍離開轎前的諸位大哥啊!”史幫主說。   “我請問你,轎內狐王到底是不是我未來的媳婦呢?”覃堡主問。   “她已一再向令公子表示,她是黎文堯的女兒,但不是他所要尋找的表妹!”   “史兄,黎文堯只有一個女兒,老夫不解,這是……”   “別多問了,老叫花子聽了好煩啊!”   狐王的座轎在途中停留了三天三夜。當回到復興堡的時候,釵奴在轎前宣佈;“狐 王有令,今天是六月十六日,狐王的生日,她將揭開面紗,持白玉狐杖而出。諸位大哥, 可知道如何行禮麼?”   奴才們跟隨狐王一年多了,都未曾見過她的真面目,今天聽說能一睹她的芳顏,都 興奮地高聲嚷道:“奴才等全都知道如何行禮啊!”   “凡持白玉狐杖而出,“史幫主說,“我和余湖主、三大堡主都知道如何行禮!” 史幫主掃了眾人一眼後,又說:   “還有個狐正視為最重要的人,怎麼還沒來呢?”   史幫主的話剛說完。一乘小轎抬著個中年婦人走了過來。   覃老堡主立刻迎了上去:“夫人,你怎麼來了?”   ˍ“是史幫主請我來見媳婦的呀!”覃夫人出了轎,揚手向在場的人打了個招呼, 便和罩老堡主等人站在大廳前的台階上。   釵奴向在場的人拱了拱手說:“我現在就去請狐王出轎!。”說罷,人就鑽進了座 轎。   狐王習慣地頭頂青銅蓋,從轎頂鑽了出來,黑面紗中的大眼睛骨碌碌地掃視全場後, 人又縮了回去。   只聽轎內傳出了聲音:   “今天是你的生日,讓婢子來替你打扮一番!”   “我是天下第一美人,用得著你來替我打扮嗎?”   “話不是這樣說,總得擦些粉,塗些脂呀?”   “自然的美,才是真美,才是最美.你少羅嗦!”   “是,婢子遵命。”   “白玉狐杖可擦乾淨了?”   “婢子前日已把它擦得珵亮!”   只聽釵奴命令:“狐王出轎,扇奴,掀開轎簾子!”   金扇公子因馬上就可看到孤王的真面目,高興得聞聲從橋後跳了過來說:“是,奴 才道命!”   “嘻嘻嘻……”狐王在轎內嘻笑說。“金扇公子,你終於自己承認是我的奴才了!”   當金扇公子掀開轎簾後,欽奴笑盈盈地捧著白玉狐杖緩緩而出。   這白玉狐杖,是一根長僅一尺,像孩童手臂那樣祖的棍子,它是由嶗山上等花崗石 做成,杖頭嵌有一隻閃閃發亮的白玉狐,是先主發號施令的權權。   先主在世時,視結義兄弟如手足,因此,他不忍先發制人,殺害自己的兄弟朱元璋。 沒想到長江一役兵敗後,竟被朱元璋不顧兄弟結義之情,而砍下了頭顱,因此,那些懷 念先主義薄雲天的朋友,便奉自玉狐杖,為至尊至大,見杖如見先主。   眾人見是釵奴捧著白玉狐杖,皆都大驚失色,感到意外。   狐王轎前眾奴俯身高呼;“狐王出轎,奴才敬禮.恭賀狐王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史幫主領著余湖主、三大堡主躬身說:“白玉狐杖,先主遺物,至尊至大.我等謹 向先主在天之靈致敬!”   釵奴左手抱看白玉狐杖,右手挽著金扇公子的臂膀說:   “轎內狐王黎秀娟,被家母賜封為第二代狐王.奉家母命,她已於昨晚返回絕情谷 去,準備作嫁衣裳!”   釵奴的一對大眼睛像狐王那樣滴溜溜轉了轉,接著說:   “我——妹子黎秀嬋,奉家母之命,接掌第三代狐王!”   “秀蟬!”覃夫人高興得叫了起未,“姑媽我在這兒哪!”   釵奴對她抿嘴笑了笑。   “那……”復興堡胡堡主疑問重重,問史幫主,“剛才明明聽到轎內狐王在說話, 怎麼說她昨晚回絕情谷去了呢?   這事情太奇怪了……”   “誰像你那麼笨!”史幫主白了胡堡主一眼後,又說,   “笨到在雷公嶺上不敢和狐王比霹靂神掌呢!”   “那……狐王去絕情谷作嫁衣,她是要嫁給誰?黎文堯怎麼又冒出了一個女兒?”   “你問我,我問誰?”史幫主老話一句:“你少問多看!”   這時,釵奴把白玉狐杖交給草上飛,對他神秘地笑著說:   “曹大哥,請把自玉狐杖送回轎裡去!”   飛奴接過狐杖後。釵奴向眾轎前護衛拱著手說:“請諸位大哥護轎,守住白玉狐 杖!”   刀王領著眾人應道:“是,奴才等遵命!”   眾奴才直到這時,才明白自己護衛的是白玉狐杖.大家都是先主的奴才,狐王也是, 所以她每天守在轎內,與白玉狐杖共存亡。   釵奴挽著金扇公子的手,走到覃老堡主夫婦身前,雙膝跪了下來,說。拜見姑丈姑 母大人!”   “哈哈哈……”覃老堡主仰頭大笑。   覃夫人扶著釵奴的肩膀說:“我的好侄女兒,快,快起來!”   接著,復興堡大排筵席,為釵奴慶賀生日。   第二天清晨,釵奴在轎裡,頭頂著轎頂的青銅蓋,從轎頂露出半個身予來,她那黑 面紗裡的一雙大眼骨碌碌旋轉一陣說:“狐王有令,扇奴和飛奴留下。起轎!”   兩拳雙腿立刻抬著狐王座轎;刀奴和劍奴轎前開道;棍奴筆奴左側護轎;眼奴耳奴 在右邊護衛,一支笛緊跟在轎後守護。狐王座轎飛也似的飛出了復興堡。   “她……怎麼就這樣不辭而別了呢?”覃老堡主看著遠去的狐王座轎,搓著雙手說, “她要上哪兒去呢?”   “覃老堡主,”史幫主拍著他的肩膀說,“她回桃花谷去了.你快回覃家堡去準備 花轎迎娶媳婦吧!”   “史老前輩,晚輩有個解不開的結。金扇公子拱手,恭敬地向史全清一揖,說, “眾所周知,家舅只有一個女兒   “他自己也只知道有一個女兒,把她當作了掌上明珠!”史幫主打斷了金扇公子的 話,瞇著眼說,”我又怎麼知道會多冒出一個來了呢?”   “史老前輩,”金扇公子又一揖,看那架勢,非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了,“人稱你 是‘半仙’,武林中雞毛蒜皮的芝麻小事,你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有什麼事能瞞得過你 呢?”   “就算我史半仙——史全清‘全’都‘清’楚,可對這件事卻不能說的呀!揭了狐 王的隱私,可不是鬧著玩的,真要那樣,我在她面前就不只是腳發抖了,恐怕命也丟了. 請恕我不能直言,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說的!”   “可是——欽奴出轎後宣稱狐王已返回絕情谷做嫁衣,她嫁給誰呢?”   “你小子還沒忘情於那狐王,小心釵奴打爛你的腦袋!”史幫主習慣地瞇著眼睛說, “你小子胃口倒不小,娶了如花似玉的妹妹,還妄想娶美如仙女的姐姐,真是昏了頭 了!”   “不。晚輩怎敢有這個邪念呢?”一“這樣就好,這樣就好.你也不要多問了,快 回覃家堡去準備花轎迎親吧.老叫花子失陪了!”   “史老前輩!你要上哪兒去呢?”   “帶著敝幫繼任幫主,拜訪各大門派!”   史幫主帶著草上飛,向余湖主、三大堡主作了個長揖後,身了向上拔起,只三幾個 縱跳。已箭樣向狐王座轎飛去。 熾天使書城

                   【尾 聲】   八月十五日中秋節,夜裡,明亮的月光照著如詩如畫的絕情谷外的陽池。池畔,一 兩個蓬頭垢面,一老一少的乞丐,正在燒烤著一隻叫花子雞,準備在池畔賞月。   “徒兒,為師餓了,先喝幾口酒吧!”老丐說著,已揭開了身旁盛滿了酒的那個大 葫蘆蓋,“咕咯咕咯”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師父,還有一大包落花生,你拿出來下酒吧!徒兒手不空,在忙著燒雞呢!”   “普天之下,只有月狐門下弟子不可以得罪啊!”老花子邊喝邊說。   “那是為什麼呢!”小丐說著,把燒好了的雞遞了過去。   師徒二人吃著雞,邊喝酒邊聊了起來。   “月狐門下只有一個女弟子,她們都是單傳。誰要是得罪了她,准會滿門遭誅.自 月狐門創門立戶以來,連少林寺   也對她們敬鬼神而遠之呀!”   說著,老花子又喝了一口酒,繼續對小花子說:“我們丐幫的先幫主神丐,可以稱 得上是一世之雄了,可就連他也敗在月狐仙子的手下!”   “師父,我想請教你,狐王可是月狐門下的女弟子?”   “狐王是桃花谷主老狐王黎文堯的女兒,你在復興堡時,不是親眼見她回桃花谷去 了麼?”   “那是釵奴呀!我說的是先前整天戴著面紗的那個女狐王,那個你一見了就雙腳發 抖的女狐王,她到底是誰呢?”   “你很想念她,是嗎?”   “她曾是我的主人,奴才怎有不想念主於的呢?”   “胡說!”老丐拉長了臉吼道,“她和釵奴早已說得明明白白,狐王轎前的四缺三 絕兩拳雙腿一扇一支笛,臣服的是代表先主的白玉狐杖,是先主!怎能說你是她的奴才 呢?”   “徒兒懂了!、   “世間最怕的亂了主奴關係,主奴就是師徒,因此,釵奴在狐杖離手時,立刻尊稱 轎前護衛叫‘諸位大哥’,你可瞭解其中的至情至理?”老丐喝了口酒,又接著說, “還有,不管何人,問到月狐門時,你都要一問三不知,說漏半句話,就會人頭落地!”   “徒兒謹遵師父吩咐!”   “這也不能怪月狐門。她們代代單傳,每代只有一個女弟子,怎能有閃失呢?”   “那——轎內狐王一定是月狐門下唯一弟子了?”   “五大武學宗師評定你為當今四大傑出青年俠士之一,   是絕頂聰明的人之一.你應該對月狐門有十之八九的瞭解了。”說著,老丐打了個 呵欠,‘師父酒醉飯飽,要睡覺了!”   說睡就睡,老花子倒在池畔便“呼呼”大睡了。   別以為他真的睡著了.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望著身旁的徒弟,神秘地笑了笑,才 又“呼呼”裝睡。   明潔的月亮,照著明潔的陽池。   神秘的陽池,池底有條丈多寬的水底坑道,直通絕情谷裡的滿(陰)池。   釵奴傳授給了史幫主憋氣功,史幫主又教會了金扇公子。   唯有學會了憋氣功,才能從水道出入絕情谷。   老花子為什麼把徒弟帶到陽池來,而且選在這中秋月圓之夜呢?老花子不說,小花 子只得任意胡猜,卻怎麼也猜不出個所以然來。   突然,陽池裡金光閃閃,銀鱗閃亮。金龍和銀龍交織成了一張大床,在陽池裡飄浮 著。   那浮床的兩頭,各有一個耀眼生輝,豎起一尺多高的蛇頭,床上坐了個只穿了件薄 如蟬翼長裙,胸前繡了只白狐的美貌少女,看上去如出水芙蓉,白壁無暇,似一尊玉雕. 她長得與釵奴一般無貳,嘴唇邊卻比釵奴多了個黑痣,如無黑痞,人家定會以為是釵奴 了。   美麗少女乘著的那張由金龍銀龍絞成的浮床,往池畔的老少乞丐處靠攏過來了。   這兩個叫花子都是當今武林一等高手,絕非泛泛之輩,都有人睡神不睡的功夫,即 “神靈”護身的修養。   老花子睜開一隻眼睛,掃了一眼少女後,像謎似的笑了笑,隨即閉緊了雙眼。   少女卻從浮床上“嗖”地一下躍起了一丈多高,著地後點中了老花子的睡穴,他便 呼呼打起了鼾聲   小花子剛把雙眼睜開,少女眼中冒出兩道青光,閃閃地掃射著他。   小花子眼睛迷糊了,完全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了。他恍恍惚惚站了起來。又迷迷糊 糊地脫光了身上污臭的皂衣,不知不覺中人飄了起來,好像被人用雙手抱著,躍上了浮 床。   銀色的月光,照耀著閃著金銀色光芒的浮床。   蛇床上的男女,也像金龍銀龍那樣如膠似膝般交織成一體。   大地靜悄悄的,四週一片死寂,只從池面浮床上不時傳來翻滾聲和歡悅的呻吟聲……   日月不停的循環,當玉兔西墜,金鳥東升的時候,老丐才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 深長地打了個呵欠。他望著在一旁沉睡的徒兒,自言自語地說。“魯南雙刀簡定華死後, 仍不知道自己有兩個女兒。黎文堯命大福大,一箭雙雕,將在絕情谷安享晚年。他應該 知道自己多了個夫人,多了個女兒呀;徒兒,你是個絕頂聰明的人,將來可知道自己多 了個女兒麼?”   “師父!”小丐突然從地上躍了起來,雙手在身上亂摸一氣,說,“好像有些不對 勁呀!”   “有汁麼不對勁的呢j”老丐拉長了垢臉說。   “我好多日子都沒洗過澡了,身上怎麼一夜之間變得乾乾淨淨了?”   “你,定是趁我睡熟了以後,在這陽地裡學‘鴛鴦戲水’,把全身洗乾淨了。”   “師父,徒兒並非胡思亂想,不過,昨晚我好像……”   “好像做了個夢,對嗎?”   “對!好像是做了個夢!”   “是夢游太虛幻境,碰上了狐媚仙女?”老丐瞇著眼睛說。   “師父,你怎麼老是取笑徒兒呢?”   “那……你是做了個什麼夢,說出來讓師父替你解說解說!”   “記不起來了,記不起來了!”小丐抓著頭髮說,先前整齊的頭髮,又被他抓得亂 七八糟蓬鬆地盤在頭上。   在夢樣的人生旅途上,有許多事,我們都是“記不起來了”的呀!   全書完。狐王的未完故事,在墨龍近著《了情歌》中有述。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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