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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 路 英 雄

                   【第六章 天池藥王】
    
      正在此時,一陣震耳欲聾的號角聲遠遠響起,靠近嘉峪關的城牆方向,漫天塵
    土飛揚,似乎有上千騎駿馬正疾馳而來。
    
      青衣樓眾人見到這群馬奔騰的威勢,臉上都不禁變色,柳輕顰心中一喜,不由
    希望陡生,伸手拉住葉知秋手腕,道:「大哥,且慢!」
    
      葉知秋見到她臉上那一絲希望,已知其意,心知柳輕顰猜測奔馳而來的人馬說
    不定便是逍遙候得知訊息之後,前來搭救。
    
      葉知秋不忍讓她失望,心中卻暗歎了一口氣,心知自己落魄不過是最近發生之
    事,莫說逍遙候不知自己逃亡西域,而且只要自己不曾踏過嘉峪關,逍遙候就算知
    曉自己前來,也格於昔年發下的毒誓不會踏入中原半步。
    
      原來逍遙候曾是嶗山門下頂尖的高手,無論武功資歷均是接掌嶗山掌門呼聲最
    高的人選,可是嶗山上代掌門臨終時卻將掌門之位傳給了自己的長子,逍遙候的師
    弟三花神劍,逍遙候年輕時心高氣傲,當著師門眾人指責師父不公,嶗山派幾位前
    輩師叔當即怒責逍遙候大逆不道,便要趁機廢去逍遙候武功,逍遙候一怒之下,打
    傷了數名嶗山派的師叔,脫離了師門,也因此被嶗山派彙集高手緝拿,若非葉知秋
    路見不平相救,逍遙候當年便已喪在嶗山派的高手手中。
    
      逍遙候見師門如此無情,心灰意冷之下,遠走西域,開創了一翻轟轟烈烈的事
    業,並立下毒誓終身不再踏入中原一步,也不再管中原武林之事。
    
      群馬奔騰漸近,葉知秋卻知不管來的是什麼人,都絕不會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死亡,已是他不得不面對的事實。
    
      葉知秋握緊了劍柄,只待瞧清了來的不過是馬隊行商之後,便行自盡。
    
      群馬奔蹄的如雷蹄聲和長長的號角聲越來越大,驀地,黑壓壓的人馬轉眼便奔
    馳到眾人眼前,馬上騎士身披重甲,手執長槍大戟,雖在奔馳中,隊形卻絲毫不亂
    ,竟是訓練森嚴的兵卒,但瞧一眾兵卒所著軍服卻又和戊邊的軍隊大相逕庭。
    
      葉知秋大感奇怪,暫時打消了自盡的念頭,凝神細看時,馳來的眾騎穿的竟是
    吐蕃的軍服。
    
      便在此時,忽聽一個粗獷的男聲叫道:「阿彌陀佛,大夥兒將這群人團團圍住
    了。」
    
      上千餘藏兵轟然答應,便即分作幾股,將青衣樓眾人團團圍得似鐵桶一般。
    
      葉輕衣和手下眾人見了這等威勢,臉上也不禁變色。
    
      葉知秋和柳輕顰對視了一眼,均覺那聲音粗獷的男聲十分熟悉,向眾兵簇擁的
    中心瞧去,卻見一桿大旗下,一名身材魁梧的藏僧騎著一匹健馬伴在一名衣著華麗
    的年輕人身旁。
    
      葉知秋和柳輕顰大喜,不由叫道:「拉西嘉措!」
    
      那藏僧瞧見葉柳二人,也臉露喜色,合什道:「阿彌陀佛,葉施主,柳姑娘,
    得見兩位無恙,小僧不勝之喜。」
    
      葉知秋聽他話中之意,竟是專程為了自已而來,不由大是疑惑不解。
    
      柳輕顰卻破涕為笑,喜道:「大和尚,你怎麼會在這裡啊?還帶著這許多兵馬
    ,難道你不做大和尚,改行做大將軍了麼?」
    
      拉西嘉措微笑道:「姑娘還是這麼會說笑,詳細情形呆會兒再向姑娘和葉大俠
    細說。」
    
      轉而揚鞭向葉輕衣道:「葉公子,請你下令放過葉大俠和柳姑娘罷,否則閣下
    武功再強,只怕也當不起上千精騎圍攻。」
    
      葉輕衣臉色陰沉,一時不明為何這藏僧竟能帶著兵馬在這時出現,心中不由惱
    怒不已。但瞧上千吐蕃兵兵強馬壯,若要強行劫奪寶圖,就算自己能仗著武功高強
    脫身,只是一眾屬下俱是青衣樓中精英,只怕要盡數折損在這裡,大傷青衣樓的元
    氣。
    
      葉輕衣權衡利弊,只得道:「大和尚,此事與你無關,你又何必來趟這趟渾水
    ?」
    
      拉西嘉措哈哈大笑,道:「和尚功夫遠遠及不上你,不過和尚膽子倒是挺大,
    卻也不怕惹事上身,葉公子,當日在成都府若非葉大俠相救,小僧早已死在你青紅
    二使手下,救命之恩,豈可不報?葉公子,你若要尋小僧的晦氣,盡可往大昭寺來
    找小僧,嘿嘿,我寺密宗高手早慕公子大名,也好向公子領教領教。」
    
      葉輕衣今天雖已一敗塗地,臉上神情卻仍是鎮定如恆,淡淡地道:「改日定當
    上大昭寺向大和尚請教,後會有期。」右手一揮,青衣樓眾人悶聲不響地讓開一條
    道,柳輕顰死裡逃生,說不出的歡喜,扶起葉知秋,一步步走出青衣樓重圍,早有
    拉西嘉措屬下兵卒迎了上來,將兩人扶上一輛馬車之中。
    
      葉知秋正要上車,心中忽然起了促狹之念,對柳輕顰微笑道:「妹子,你信不
    信得過我?將寶圖給我瞧瞧成不成?」
    
      柳輕顰微微一怔,隨即嫣然笑道:「大哥,你若想要,我送給你罷。」
    
      葉知秋心中一動,心道:「她為什麼這麼相信我啊?」搖了搖手,道:「謝謝
    你啦,我只瞧瞧就成,一會兒就還你。」
    
      柳輕顰伸手解開頭上髮髻,秀髮斜披至肩,襯得白白紅紅的一張小臉說不出的
    嬌媚動人。原來那寶圖是一幅薄絹所繪,被她編成細繩作了束髮的頭繩。
    
      葉知秋接過薄絹,讚道:「妹子,你真聰明,這個辦法倒好,教那些心懷叵測
    的人可再也料想不到。」眼睛又瞟了葉輕衣一眼,打開寶圖,裝模作樣地看了一眼
    ,向柳輕顰笑道:「妹子,葉輕衣費盡心思,手下又有幾人為此圖而死,咱們遠遠
    地讓他瞧瞧好不好?否則我怕他日思夜想,心裡慪氣,回去吃不下飯,想之又想,
    不免憂思成疾,若是就此一命嗚呼,那咱們豈非又欠下一條人命麼?」
    
      柳輕顰「喀」地一聲笑出聲來,笑厴如花,嫣然道:「大哥你說得不錯,咱們
    就遠遠地給他瞧瞧罷。」
    
      葉知秋展開薄絹,當作一幅手帕向葉輕衣揮了揮,哈哈大笑,上了馬車。
    
      葉輕衣本來一直神色自若,這時卻氣得臉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拉西嘉措也哈哈大笑,下令兵卒後隊變前隊,向嘉峪關方向行去。
    
      葉輕衣手中拳頭緊握,眼中如欲噴出火來,良久,韋陀尊者牽過一匹健馬,走
    至葉輕衣面前,道:「樓主勿須和葉知秋這等喪家之犬見氣,來日方長,總有……」
    
      忽見葉輕衣單拳擊出,一拳打在馬腹上,馬兒哼也不哼一聲,隨著拳力飛出丈
    餘開外,馬兒倒地時將地面砸了一個大坑,馬身動也不動,早已筋碎骨折而亡。
    
      青衣樓眾人見這一拳威勢驚人,實是並世無雙的功力,不禁都是駭然失色,他
    素來喜怒不形於顏色,此時他劫圖失敗,又為葉知秋揶揄,心中氣憤難平,竟至殺
    馬洩憤,眾人生怕他將氣撒到自己頭上,都是默然不敢則聲。
    
      葉知秋和柳輕顰共坐一車,拉西嘉措拿了傷藥上車來替他療傷,葉知秋和柳輕
    顰向他謝了救命之恩,又問及為何他竟會突然帶兵出現在嘉峪關內?
    
      拉西嘉措細說原委,原來適才站在拉西嘉措身畔衣著華貴的年輕人竟是吐蕃小
    王子,小王子自幼喜歡習武,因而拜拉西嘉措為師。
    
      數日前,拉西嘉措奉吐蕃贊普之命護送小王子先至敦煌禮佛,然後再赴長安晉
    見當今皇帝。
    
      葉知秋疑惑道:「可是大師怎麼又知道我們身陷困境?」
    
      拉西嘉措道:「實不相瞞,和尚本來也不知道葉大俠和柳姑娘竟會逃……那個
    ……遊歷到西域來。」拉西嘉措一時失言,臉上不由一紅,柳輕顰已忍不住捂嘴輕
    笑,拉西嘉措忙道:「咳咳,咱們本來預計在敦煌要住上幾天,可是剛到敦煌的第
    一天,便有牧民送來一封書信,信上說道葉大俠和柳姑娘為青衣樓的宵小追擊,請
    和尚提前開拔進關,說不定可助葉大俠一臂之力。」
    
      柳輕顰問道:「大師,這寫信的人是誰啊?」
    
      拉西嘉措搖了搖頭,道:「那封信上並末署名,和尚也不知道那人是誰,只是
    信末留了一個標記。」
    
      葉知秋想了想,道:「大師,可否將那封信給在下瞧瞧?」
    
      拉西嘉措道:「這個自然。」從懷中掏出書信遞與葉知秋,柳輕顰湊到葉知秋
    身旁,卻見那封信的信末畫了一頂高冠,不禁道:「咦,這是什麼意思?」
    
      葉知秋含笑道:「這是逍遙候的獨門標記。」
    
      柳輕顰恍然大悟,拍拍手道:「大哥,你的朋友可夠意思得緊啊,自己發了毒
    誓不再進關,可是還是想方設法通知了大師來救咱們。」
    
      葉知秋微笑道:「大師也夠意思得緊啊,葉知秋能有這樣的朋友,此生無憾。」
    
      拉西嘉措大喜,道:「葉大俠,能交上你這樣的朋友,和尚也是開心得很。」
    
      拉西嘉措邊說邊替葉知秋上好了傷藥,又替兩人引見了吐蕃王子,小王子早已
    在聽拉西嘉措講過葉知秋乃是中原第一劍術名家,對待葉柳二人甚是親熱有禮。
    
      拉西嘉措和小王子將葉柳二人護送出了嘉峪關,問及葉知秋的打算,葉知秋說
    道要和柳輕顰趕赴天山博格達峰,拉西嘉措有心要護送葉知秋一程,葉知秋道:「
    大師和小王子還要至長安晉見天子,不可為在下兩人誤了大事,此處已是逍遙候地
    盤,逍遙候既已知曉我來到西域,必會妥加保護,不敢再行勞煩大師和小王子。」
    
      拉西嘉措心想不錯,終究國事要緊,當下為葉柳二人選了四匹最健壯的駱駝,
    又備足清水食糧,與葉柳二人依依而別。
    
      葉知秋擔憂柳輕顰毒傷,不顧自身傷勢不輕,兼程趕路,那幾匹駱駝果然是千
    裡選一的良品,不過兩日一夜間,兩人便已趕至了哈密,當晚便投宿在哈密,晚間
    ,柳輕顰陪葉知秋閒談時,葉知秋忽地皺了皺眉,道:「妹子,有一事好生奇怪。」
    
      柳輕顰問道:「什麼?」
    
      葉知秋道:「逍遙候既知我來到西域,怎地並不現身與我相見?」
    
      柳輕顰想了想,道:「咦,果然有些奇怪,按理說你與他這麼久沒見,他該當
    前來和你暢敘故人之情才是。」
    
      葉知秋搖了搖頭,苦笑道:「也許是他見我給葉輕衣追得屁滾尿流,怕我見了
    他不好意思罷。唉,這人行事古怪得緊,那也不用猜了,這幾日兼程趕路,你也累
    了,早點休息罷,明兒好早起趕路。」
    
      柳輕顰見他顧惜自己身子,心中不由升起一股甜意,柔聲道:「大哥,你身上
    有傷,也早點休息罷。」
    
      葉知秋見她話中頗有擔憂之意,微笑道:「我沒事,都是皮肉傷。」向柳輕顰
    點了點頭,出了門,回自己房間歇息不提。
    
      次日,葉知秋向當地牧民打聽得出哈密之後,直至天山的這段路程路途漫長,
    中途綠洲又甚少,於是在哈密雇了一名牧民作嚮導,星夜趕路,七日之後,終於趕
    至了天山博格達峰下,此時姚一鳴留給柳輕顰鎮毒所用的靈參濟命丸所剩已不過一
    丸,葉知秋暗道僥倖,不敢再行擔擱,那嚮導卻不知天池藥王是誰,葉知秋問明了
    嚮導只需沿山路上行十餘里便可到達博格達峰下天池,於是付了十餘兩銀子給嚮導
    ,只留了一匹駱駝,將其餘駱駝送給那牧民,那牧民千恩萬謝地告辭去了。
    
      葉知秋牽著駱駝,沿山路向山上行去,一條碧綠的溪水沿山路旁潺潺而下,滿
    山青綠的小草覆蓋山頭,和沿途所見的淒蕪荒涼的戈壁景像直有天壤之別,加之山
    風習習,令人心胸不禁為之一爽,葉知秋歎道:「這天池藥王真會挑地方,這裡風
    景好美。」
    
      柳輕顰微笑道:「傳說上古時,西王母娘娘便住在這裡,天池便是王母娘娘的
    瑤池了,當地人傳說,穆天子便是在此與西王母相會,戀戀不肯離去。」
    
      葉知秋讚道:「妹子,你知道得真多,嗯,這裡猶似仙境一般,穆天子戀戀不
    去,倒也情有可原。」
    
      柳輕顰輕歎了一口氣,愀然不樂道:「只可惜穆天子終究放不下天下,終於還
    是離開了西王母,哼,要我說呀,穆天子是個寡情薄義之徒,走便走了,還要假惺
    惺地許下諾言,與西王母相約他日再會,卻從此渺然無蹤。全然不管西王母在此思
    念苦候可有多寂寞。嗯,男人可真狠心。」
    
      葉知秋不由失笑道:「妹子,古書上可沒說西王母喜歡穆天子來著,說不定兩
    人發乎情止乎禮……」
    
      柳輕顰搶道:「不,古書上雖然沒說,可是穆天子定然是喜歡西王母的。」
    
      葉知秋道:「為什麼啊?」
    
      柳輕顰仰起小臉做了個鬼臉,道:「穆天子若不喜歡上西王母,可不辜負了這
    麼美麗的景致麼?」
    
      葉知秋哈哈大笑,他敗在葉輕衣手下之後,心情一直鬱鬱不樂,這段時間護送
    柳輕顰西來,一路為青衣樓追殺,緊張之下,雖然無暇感傷自身遭遇,但心底深處
    究竟猶如壓了一塊大石一般,此時見柳輕顰說話有趣可愛,心胸不禁大暢,一時渾
    忘了心中愁苦,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柳輕顰見他開顏歡笑,眉宇間也不由大有欣慰之色。葉知秋長笑已畢,長舒了
    胸中一口悶氣,環顧四周幽靜脫塵的景色,心道:「治好了妹子之後,我在此地築
    一木屋隱居,豈非比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終日忙碌的好?」想到此處,心中不由一
    陣平和安詳,頓覺自己所遭受一切,其實也不過如此。
    
      兩人談談說說,上至半山,忽見一名年約四十左右的牧民趕了一群馬兒在一塊
    舒緩的坡地上放牧,葉知秋走上前,正要向他打聽天池藥王的居所,忽見那人高鼻
    深目,皮膚黝黑,不由一呆,想道:「這人是回鶻人,我可不會說他們的話。」
    
      誰知那人見葉知秋走近不說話,卻道:「客人,你有什麼事?」說的卻是生硬
    的漢語,葉知秋大喜,道:「你會說漢話?」
    
      那人點了點頭,道:「我跟此山居住的一位漢人長者學了一些。」
    
      葉知秋心中更喜,忙問道:「這位大哥,你說的長者不知姓甚名誰?」
    
      那人茫然道:「客人,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葉知秋拍拍腦袋,柳輕顰卻咯咯嬌笑道:「大哥,你文縐縐地他聽不懂。」搶
    著道:「這位大哥,你說的長者叫什麼名字?」
    
      那牧人恍然大悟,道:「你問他叫什麼名字啊?這個我們卻不知道,只是他醫
    術很好,大夥兒都尊稱他天池藥王。」
    
      柳輕顰和葉知秋都是大喜,忙向牧人請教天池藥王的居所所在。那牧人上下打
    量了兩人一眼,道:「兩位客人找他老人家有什麼事啊?」
    
      葉知秋指了指柳輕顰,道:「為我這妹子向天池藥王求醫。」
    
      那牧人又向柳輕顰看了看,道:「小姑娘哪裡不舒服啊?我跟天池藥王做了幾
    十年鄰居,他老人家的手段也偷著學了些,瞧小姑娘的樣子臉色雖然蒼白,懨懨欲
    睡,但眼中精氣神倒好,嗯,不是什麼大病,多半是有些水土不服,感染了風寒,
    要不要我送你們一些草藥,吃了不靈再去找他老人家啊?」
    
      柳輕顰見他一本正經地向已薦醫,又胡亂判斷病症,不由噗哧一聲笑出聲來,
    又覺頗不禮貌,忙伸手掩著自己小嘴,葉知秋忙道:「多謝大哥熱心,只是我妹子
    的病勢頗重,不是感染了風寒,只怕非得天池藥王本人施治方可,還請大哥告知他
    老人家的居所。」
    
      那牧人凝視兩人半晌,道:「那麼你們便上去罷。」
    
      柳輕顰搶道:「你可還沒說天池藥王住在哪裡啊?」
    
      那牧人臉有慍色,似乎對葉柳二人不領情頗是不高興,翻了翻白眼道:「天池
    藥王麼,自然是住在天池湖畔,還能是別的地方麼?」
    
      葉知秋和柳輕顰問到天池藥王的居所,心中歡喜不盡,雖見那牧人對已頗是無
    禮,卻也並不在意,向牧人道謝告辭,便向天池湖畔行去。
    
      再行數里,山勢漸緩,穿過一片松林之後,兩人眼前驀地一暢,只見一大片碧
    綠的湖水出現在眼前,湖水右方,依山長著無窮無盡的松林,隨風搖曳,向前方遙
    遙望去,便可望見博格達峰頂所積的皚皚白雪,當真如出世仙境一般。
    
      葉知秋扶柳輕顰下了駱駝,柳輕顰倚偎在他身旁,兩人看著這既壯麗又清幽的
    勝景,一時心身俱醉,半晌無語。
    
      過了好一會兒,葉知秋才道:「妹子,咱們走罷。」
    
      柳輕顰搖了搖頭,輕聲道:「大哥,咱們再待一會兒罷。」
    
      葉知秋微笑道:「先找到天池藥王要緊,待你傷好之後,我再好好陪你遊玩。」
    
      柳輕顰臉有喜色,道:「大哥,你說話算話?」
    
      葉知秋不及回答,柳輕顰忽地又愀然不樂,歎了口氣。
    
      葉知秋怔了怔,只道她是擔心天池藥王也無法驅除所中劇毒,心中也不禁忐忑
    ,安慰道:「妹子,你別擔心,天池藥王一定能治好你的毒傷。」
    
      柳輕顰搖了搖頭,欲言又止,低聲道:「大哥,咱們走罷。」
    
      葉知秋點了點頭,向湖畔望去,他目力甚好,早已瞧見天池西面樹木掩映中,
    露出一排白樺皮做頂的木屋。葉知秋喜道:「那片木屋定是天池藥王所居,咱們過
    去瞧瞧。」
    
      兩人走至木屋前,葉知秋朗聲道:「這裡可是天池藥王的居所麼?在下蜀中葉
    知秋向前輩請安。」
    
      木屋中卻一無聲息,葉知秋心知木屋中若有人,決計不會聽不到自己以內力送
    出的喊聲,難道藥王並不在家?又或者這裡並非是藥王居所?心中不由甚是焦燥。
    
      柳輕顰道:「大哥,咱們進去瞧瞧罷。」
    
      葉知秋心想也只好如此,扶著柳輕顰走至門前,卻見柴扉半掩,伸手輕輕一推
    ,柴扉吱呀一聲,便即開了。
    
      屋中光線頗是黯淡,葉知秋從懷中掏出火折點燃,卻見屋中一張粗糙的木桌上
    放著一盞油燈,於是用火折點燃,讓柳輕顰先在桌旁的一張長凳上坐下,藉著油燈
    的微光打量屋內,只見屋內陳設甚是簡陋,有一壁板壁上卻從屋頂至牆角用木板做
    成了一格一格的木格,木格內放滿了無數瓷瓶,葉知秋心中一動,走近細看時,只
    見每一隻瓷瓶上貼著一張小標籤,標籤上寫著各種各樣的珍奇藥名,心中不由大喜
    ,道:「妹子,這裡放著這許多藥物,只怕這裡便是天池藥王的居所!」
    
      葉知秋正在高興,忽聽門外有人冷冷地道:「是誰私闖我家呀?」聲音清越,
    帶有童音。葉知秋不驚反喜,快步走出房門,卻見院中站著一名十二三歲的童子,
    正上上下下打量自己。
    
      葉知秋忙抱拳道:「小哥,在下蜀中葉知秋,敢問小哥,這裡可是天池藥王的
    居所麼?」
    
      那小童道:「葉知秋?沒聽過。」
    
      葉知秋甚是尷尬,隨即便釋然,心道:「我歷此大劫,兀自抱著虛名不放作甚
    ,這小孩不識得我,可不是尋常之極的事麼?」道:「小哥,在下替我妹子來向天
    池藥王他老人家求醫,適才上山之時聽一位大叔指點至此,因一時心急求見藥王他
    老人家,這才不問自進貴宅,還請小哥恕罪則個。」
    
      那小童臉上神色稍和,道:「我師父出去採藥啦,天晚才會回來,你既來求醫
    ,便先等等罷。」
    
      葉知秋大喜,連聲向小童道謝,小童道:「進來罷。」
    
      葉知秋應了聲是,跟著小童進了木屋。
    
      這小童年紀雖然幼小,隨口吩咐,卻隱隱然有股讓人無法抗拒的氣勢。
    
      那小童進到屋內,烏溜溜的眼珠骨碌碌地在柳輕顰身上打量幾眼,柳輕顰見他
    神色可愛,微笑道:「小弟弟,你好。」
    
      小童點點頭,道:「姑娘,是你向家師求醫麼?」
    
      柳輕顰道:「是。」
    
      小童眼珠轉了一轉,道:「瞧姑娘神情萎頓,只怕是中了劇毒罷?」
    
      柳輕顰和葉知秋對視一眼,均想天池藥王門下一個小小僮兒,眼光居然也如此
    厲害,心下不禁頗為佩服。
    
      葉知秋道:「小哥好眼力,我這妹子果然是中了劇毒。」
    
      那小童點了點頭,忽道:「我師父診金可收得高得緊,你們出不出得起啊?」
    用懷疑的眼神向葉柳二人打量,葉柳二人只顧兼程趕路,西域風沙甚大,兩人身上
    早已風塵僕僕,瞧來甚是寒酸。
    
      葉知秋想起自己一路花銷甚大,身上所餘不過百餘兩銀兩,不知天池藥王的診
    金究竟高到什麼地步,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只得問道:「不知尊師一般要收多少診
    金?」
    
      那小童道:「其實也不甚多,像姑娘這種病嘛,收個百把十兩黃金也就差不多
    啦。」
    
      柳輕顰和葉知秋見這小童將百把十兩黃金說得輕描淡寫,不由面面相覷,當此
    之時,卻又到哪裡去尋這筆診金?
    
      柳輕顰怔了一怔,忽地展顏微笑道:「小弟弟,錢我們雖然沒有這麼多,不過
    我們另有貴重禮物送給尊師,這件禮物比起百十來兩黃金來,只怕尊師還要喜歡得
    多。」
    
      那小童雙眼一翻,袍袖忽地一拂,冷冷地道:「兩位請罷。家師不會替兩位診
    治的。」
    
      葉知秋見他忽然翻臉逐客,不由吃了一驚,忙道:「小哥,容我們等到尊師回
    來再說吧。」
    
      那小童冷笑道:「就算見到我師父也沒用,難道你們又變得出錢來不成?嘿嘿
    像你們這種明明身上沒錢,卻偏偏死纏爛打,希望我師父見你們可憐,便不收錢替
    你們醫治的人我可見得多了,還是快快走吧!」言語中竟連絲毫商量餘地也沒有。
    
      葉知秋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這小童雖然盈未弱冠,若要真的賴走不著,他也無
    可奈何,只是這樣一來勢必得罪於他,那時天池藥王若護短,要求他醫治更是難上
    加難。
    
      柳輕顰忽道:「小哥,你連我們說的禮物是什麼聽也不聽,我們走了不要緊,
    只怕尊師知道了要生你氣,姐姐可不想害得你被師父打屁股。」
    
      小童撇了撇嘴,道:「胡吹大氣。」他一直顯得甚是老成,這一撇嘴卻顯得頗
    是天真可愛,柳輕顰不由嫣然一笑,道:「小弟弟,我們給你師父的禮物是你師父
    想了好幾十年的一本醫書。」
    
      那小童臉上不由變色,慢慢地道:「你說的醫書叫什麼名字?」
    
      柳輕顰悠然道:「神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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