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慈悲】
戰爭無疑是殘酷的,能夠在戰爭中活下來的人無疑也是幸運的。
但海凌空卻寧願自己已經死去。
其實不止是他,無論是誰成為飛雲會的俘虜,只怕都會生不如死。
在爭奪沙城這一戰中,飛雲會抓獲的大浪幫以及凌波山莊的武士不下百人。
飛雲會對待敵人從來都是殘酷無情的。
其實在樓蘭,又有哪一個幫會不是如此?
這就是殘酷的現實,你若對敵人仁慈,你也許根本就沒有辦法在這個冷酷的世
界生存下去。
所以,在被拷打一整天之後,若不願降的戰俘,唯一的結局便只有一個。
那便是——死!
杜絕向凌雲請示如何處置不肯降的戰俘時,凌雲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便決定
了這批人的生死。
凌雲只說了一個字:殺!
杜絕便已明白他該當如何做了。
但殺人也是一件非常講究的事情。
不但要講時間,也要講地點。
飛雲會從來也不會在沙城內處決戰俘,因為在大多數人眼裡,殺人是一件晦氣
的事情,他們又怎肯將晦氣留在沙城內?
所以飛雲會通常都有一個固定的地方做這種事情。
這個地方離沙城還不算太近,杜絕把城中的事情交待好以後,便親自押送這百
餘名俘虜赴刑場。
羅布泊煙波浩渺,一望無際。
李笑天極目遠眺,只覺心胸大暢,他歎道:「這湖水清澈透明,無窮無盡,真
令人心懷大暢。」
祖碼聖使淡淡地道:「湖水雖美,但世事無常,轉瞬即逝,公子眼中所見,無
非幻像罷了。」
李笑天搖頭不信,道:「聖使,這湖水煙波浩渺,一眼也望不到頭,又怎麼會
消失?」
祖碼聖使緩緩道:「我曾聽教主言道,樓蘭全境氣溫日益升高,但氣溫升高得
卻極為緩慢,不易為人察覺,只是千餘年後,氣溫改變便會極為顯著,那時湖水隨
著氣溫升高便會逐漸蒸發,終至乾涸。」
李笑天將信將疑,隨即笑道:「其實世上又有何物是永生不死的?這般美麗的
湖水,就算千餘年後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又有什麼關係?」
祖碼聖使忽地冷冷道:「湖水雖要千餘年後才會消失,但公子的性命只怕已命
不常久矣。」
李笑天身子頓了頓,但他臉上的神情卻似沒有任何悲慼,他淡淡地道:「只要
那一天還沒有到來,我就還沒有死,只要生命依然存在,我仍然看得到許多美好的
東西,我又何必梗梗於懷。」
祖碼聖使眼中閃著奇異的光,他看著李笑天,這樣奇怪的少年他平生也沒有見
過幾個。
他忽然笑了,淡淡地道:「你若到了臨死的那一刻還是如此鎮定自若,每年到
了你死忌的時候,我一定好好敬你幾杯酒。」
他的眼中充滿了譏誚之意,顯然他絕不相信這世上真有如此淡定生死的人。
李笑天笑了笑,道:「多謝多謝。我們已在這湖邊等了兩天了,難道祖碼神殿
便在湖中麼?」
祖碼聖使緩緩道:「不錯,社碼聖殿的聲名雖然在江湖中威名赫赫,但卻沒有
人知道祖碼聖殿的位置。」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竟蘊了一絲笑意,他又道:「有很多人都想找到祖碼神殿,
但任何人都沒想到,通往祖碼神殿的必經之路竟在距沙城不遠的湖邊。」
李笑天道:「這裡既然是通往祖碼神殿的必經之路,想來,聖使已約好神殿的
人定期在此接送?」
祖碼聖使道:「不錯,今日正午,船便必來,到時便可上路了。」
他話一說完,臉色忽地微變,和李笑天對視一眼,兩人葛地展開輕身功夫掠到
湖畔的樹林裡隱了起來。
湖畔,一個一身破爛衲衣的和尚疲憊地走了過來,他渾身上下沾滿了塵土,看
得出來一定走了很遠的路。
他的嘴唇乾裂起殼,只聽他喃喃道:「渴死我了。」
看見一湖被輕風吹皺的湖水,他的眼中放出了光。
他伏下身去,掬了一口水,便要往口中送去。將到口邊時,他卻又忽地停下。
李笑天不禁有點好奇,他不明白這和尚本已渴極,為何卻停止不喝?
只見那和尚鬆了雙手,任手中捧的一掬水重又落回湖中,然後狠狠用手在自己
臉上掌了一下。
李笑天嚇了一大跳,暗地裡好笑,回頭看祖碼聖使,他的眼中竟也有點好奇,
顯是不明白這和尚為何突然掌摑自己。
李笑天暗想:難道這和尚失心瘋了?
但看那和尚舉止卻又不像。
只聽那和尚喃喃道:「玄奘啊玄奘,你真是該死,佛云:一掬水中有三萬六千
條小蟲,你怎可不念淨水咒便要喝水?枉你從小修為這些年,一點定力也無,只顧
要解乾渴,險些犯了殺生之戒,罪過罪過。」
李笑天差點笑出聲來,忙拚命忍住,原來和尚並不是個瘋和尚,只是個迂和尚
而已。
和尚自言自語畢,又口稱「阿彌駝佛」不已,片刻,才又盤膝而坐,面對水邊
,眼觀鼻,鼻觀心,口中嘴唇微動,想是正在念淨水咒。
李笑天笑吟吟的瞧著這和尚,心裡覺得有趣得很。
這時,那和尚念完淨水咒,伏身又掬起了一捧水,這次他沒有停留,逕自喝了
下去。但水一入口,他便哇哇地大吐起來。
這次李笑天看得連眼珠子也差點瞪了出來,這實在是他遇見的最奇怪的和尚。
這湖水如此清澈,和尚為什麼還要將水吐出來呢?
李笑天這時卻發現祖碼聖使微無驚詫之意,反而臉上露出一絲微笑,似是此事
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李笑天正要問祖碼聖使原由,祖碼聖使已湊在他耳邊低聲道:「湖水雖然清澈
,但卻是似海水一般,全是鹹水,喝不得的。」
李笑天恍然大悟,這才明白和尚為什麼把水吐出來。
只見那和尚苦著臉,喃喃道:「是誰在這湖水中放了許多鹽,阿彌陀佛,鹹死
貧僧了。」
李笑天又忍不住要笑,他發覺這和尚當真有趣得很。說的話做的事都非常有趣。
但接著出現的人也許就並沒有這麼有趣了。
李笑天忽然看見一行人也向湖邊走來。
這群人人數很多,起碼有上百人,大多數人被繩索縛了手腳,再連在一塊兒,
踉啷蹌蹌地向湖邊走來,走在這些人旁邊的人手執兵刃,似是在押送這些人一般。
李笑天歎了口氣,他已明白這是些什麼樣的人。
但和尚卻不明白,為什麼平靜的湖水邊突然來了這麼一大群人。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這些人。
杜絕看了看這身著破衣的和尚,又看了看手下的囚徒,他的眼中似是露出了絲
笑意,他慢慢道:「你們這些狗崽子們運氣還真他媽的不錯,這鳥不生蛋的地方居
然有一個和尚。」
和尚看了看杜絕,又看了看了那些囚徒,他忽然雙手合什,微笑道:「施主,
貧僧這廂有禮了。」
杜絕淡淡地道:「和尚不必多禮。」
和尚微笑道:「施主佛法高深,令貧僧佩服不已。」
杜絕微微有些詫異,冷笑道:「和尚倒會說好話,只是我一部佛經也不曾讀過
,佛前一柱香也未曾上過,不知道我又哪裡佛法高深了?」
和尚神色驚奇,雙手合什誦佛號道:「阿彌陀佛,原來施主天生一點靈性,更
令人可敬可佩。」
杜絕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禁怒道:「你這和尚婆婆媽媽,說話好不清楚,
不知道你夾七夾八在說些甚麼。」
玄臧微笑道:「施主息怒,貧僧打從生下來便出家做了和尚,雖日日苦苦禮佛
,可惜和尚生性愚鈍,竟不明白做和尚的妙處。今日聽施主言道,見到和尚便有好
運,施主一部佛經也未曾讀過,居然天生便有向佛之心,施主天生的一點靈性,貧
僧真是敬佩不已。」
他拉七雜八,絮絮叨叨地念叨半天,杜絕總算聽明白他的意思,頓時哭笑不得
,暗道:「這和尚腦筋只怕有點不清楚。」
不過好歹人家說的也是好話,杜絕面上不禁緩了不少。他淡淡地道:「和尚,
我不跟你廢話,我還有很多正事要做。」
杜絕說到有正事要做的時候,那些囚犯的臉色都變了變,他們知道,下一刻便
是他們的大限到了。
和尚用深邃的目光看了看囚徒,他的眼中竟似有了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和尚
慢慢道:「不知道施主有什麼正事要做?」
杜絕刀鋒般的眼光從囚徒身上掠過,他的眼中充滿了一種主宰者的自豪。他緩
緩道:「我說的正事,便是砍去這些人的腦袋。」
和尚身子顫了顫,雙手合什口宣佛號道:「罪過罪過。施主天性如此敬佛,卻
又何必再造殺孽,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罷。」
杜絕不禁仰天大笑,李笑天看他眼中的神色,不禁暗自為這迂腐和尚擔心,另
一方面也不禁為他悲天憫人的情懷所動,打定主意杜絕若出手傷這和尚,必當自杜
絕刀下救這和尚。
杜絕笑畢,眼中卻無凶意,他慢慢道:「和尚說的不錯。」
和尚怔了怔,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臉上隨即現出歡愉之色,他微笑
道:「阿彌陀佛,沒想到施主一說就通,看來貧僧的佛法修為竟是不知不覺間進步
了。」
杜絕大笑,李笑天和祖碼聖使也不禁莞爾,這和尚看來不通世務之至。
杜絕笑畢,慢慢道:「大師既然修為如此高深,不妨抓緊時間為這些囚徒唸唸
枉生咒,時間已經不多,在下這便要動手了。」
玄奘驚道:「原來施主在消遣貧僧?」
杜絕一本正經地道:「在下豈敢消遣高僧,在下早已說過,這些囚徒臨死之前
居然能有位高僧為他們唸咒超生,這不是他們的運氣又是什麼?以前那些死囚可從
未有過這等好運。」
玄奘苦著臉道:「但枉生咒是為死人念的,貧僧又怎能看著這些活生生的生命
就這般沒了?」
杜絕眨眨眼睛道:「和尚既然不想看,在下倒有個主意。」
玄奘大喜,道:「施主請講,只要施主能放過眾位施主,要貧僧做什麼都敬請
吩咐。」
杜絕微笑道:「在下殺人的時候,大師只要轉過頭去就可以了。」
杜絕話一說完,飛雲會眾人齊聲大笑,似乎這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情。
玄奘卻肅然合什道:「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他慢慢抬起頭,一字字地道:「貧僧若真是照施主所說的去做,以後又怎禮得
佛,讀得經?貧僧絕不能!」
杜絕慢慢收了笑容,他看著這個執拗的和尚,他的神色已越來越不耐煩。他慢
慢道:「和尚想要怎麼做?」
玄奘慢慢道:「施主若不能饒過這些人的性命,不如便將貧僧一同殺了吧。」
杜絕的臉色陰沉,他冷笑道:「這主意倒不錯,杜某平生殺人無數,和尚嘛,
今天倒是頭一遭。」
李笑天右手貫注了真力,眼睛瞬也不瞬地看著杜絕,只要杜絕出手要殺和尚,
他便會立時出手。
杜絕刷的一聲從腰間拔出佩刀,刀尖直指玄奘,冷冷道:「和尚,你還有什麼
好交待的嗎?」
玄奘輕輕歎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一張文書出來,道:「貧僧死不足惜,只是有
負樓蘭王所托,實是慚愧得緊,貧僧死後,煩請先生將這文書交還樓蘭王,就說玄
奘非無信之人,乃是道之所在,實是不得不赴死。」
杜絕葛地一驚,喝道:「你說什麼?難道你就是那個叫玄奘的和尚?」
玄奘歎道:「玄奘這兩個字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名字,貧僧又何必冒名?」
他的眼中一瞬間竟露出了一絲光芒,看來他的賭注並沒有白下。
杜絕一字字地道:「難道你就是那個要西去天竺取經,為高昌王設壇講經,又
被樓蘭王請來講經的高僧玄奘?」
玄奘歎了口氣,淡淡道:「高僧倒不敢當,只不過玄奘倒的確是玄奘而已。」
杜絕翻開玄奘的文書,正是一封樓蘭王的邀請書,裡面還夾著玄奘途經西域十
餘國的通關度牘。
李笑天在林中看杜絕臉上神色沉吟不定,心裡暗笑,暗道:「原來這和尚其實
不傻,和尚原來是個聰明的和尚。」
他已知道杜絕現在如果要下手殺害和尚只怕要費些思量了。
就算是強大的沙城城主,要得罪樓蘭王的客人,只怕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樓
蘭王畢竟是樓蘭的一國之君,沒有哪個幫會敢於無視樓蘭王力量的存在!
李笑天心中稍寬,但回眼督見祖碼聖使一臉憐憫之色,忽地心境空明,暗叫不
好。
果然,杜絕獰笑著舉起了刀。他惡狠狠地道:「臭和尚,竟敢拿樓蘭王來壓我
,我現在殺了你又有誰知道?嘿嘿,你到陰曹地府去向樓蘭王哭訴吧。」
玄奘一聲長歎,竟是面不改色,他跌坐在地上,盤膝而坐,神色安祥,閉目待
死。
大浪幫一群死囚不禁熱血沸騰,紛紛咕噪道:「杜絕,你這王八蛋,有種便來
殺我,欺負一個手玩縛雞之力的和尚算屁本事。」
「杜老賊,你個孫子王八蛋,快快放過高僧,否則老子便和你拼了。」
杜絕不為所動,手中鋼刀仍是一寸寸向玄奘頸中移去。
李笑天再也忍耐不住,飛身躍起,烈焰灼天而起,烈火刀法徑向杜絕手中鋼刀
斬去。
李笑天人在空中,忽地發現另有一道凌厲的刀氣也向杜絕奔去。
杜絕被兩股必殺的刀氣籠罩,暗叫不好,拼盡全力一刀向兩股勁氣格去,同時
縱身後躍。
辟辟啪啪地一陣暴響,杜絕鐵青著臉躍開數尺,手中鋼刀已斷成片片。
虧得李笑天只存心救人,未存傷人之心,否則杜絕又怎能在李笑天刀下全身而
退?
玄奘仍在默誦經書,神色絲毫不變,顯是對生死二字,當真看得極淡。
在他面前同時站了兩個英俊的年輕人,除了李笑天,另一個人竟是霧紅血!
霧紅血發亮的眼睛緩緩看著李笑天,他的神情竟似有些激動,他慢慢地道:「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李公子,我找得你好苦。」
李笑天也有些驚奇,萬萬沒想到竟在這裡看到了霧紅血,他微笑道:「紅血兄
,別來無恙。林姑娘可有消息?在下在這幾日發生許多事情,竟來不及找到林姑娘
。」
霧紅血正要說話,忽地看了看杜絕,怒喝道:「姓杜的,馬上把這些人放了,
再帶了你的人快快滾罷。」
杜絕臉色蒼白,他自知這兩個年輕人武功實是可怕得很,自己連其中一個也未
必打得過,但若被霧紅血這一句話便嚇住了,以後還如何在江湖上廝混?
杜絕慢慢道:「要想杜某放了這些人也容易,閣下只要問過了杜某手中這把刀
便可。」
霧紅血哼了一聲,冷笑道:「杜絕,你這般愛面子,只怕呆會兒丟了性命。」
杜絕冷冷道:「飛雲會又怎會有怕死之人?」
他慢慢從旁邊幫眾手中拿過一柄刀,竟不再說話,手下眾人也嗆地拔出兵刃,
便待死戰。
眼看這一戰已不可避免,可是他的刀尚未舉起,忽然啪地一聲斷成了兩截,杜
絕臉白如紙,如見鬼魅一般。
林中傳來一陣低沉的聲音道:「杜絕,你這麼愛打,不如便和我打!」
杜絕臉色更加蒼白,他已聽出這是誰的聲音,這個人的武功他只怕再練十輩子
也追不上,就算是凌雲,只怕也擋不了這個人十招!
這樣的人若要人做什麼事,說這句話就已經足夠。
杜絕一言不發,往林中拜了拜,揮手令手下解開俘虜的繩索,一溜煙地去了。
霧紅血不禁有些吃驚,祖碼聖使的名頭他當然聽過,但他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
不用現身便驚退了杜絕,這個人的武功,是何等的可怕!
大浪幫的人雖存了必死之心,但現在死裡逃生,不禁都是喜極,連連向李笑天
等人稱謝。
李笑天微笑不受,大浪幫幫眾再三拜了,臨行又紛紛跪倒在玄奘面前叩頭道:
「大師慈悲心腸,佛法無邊,在下等人永生銘記,必立長生牌位永供終生!」
玄奘微笑道:「各位施主不必多禮,但求各位此後敬佛禮佛,時時不忘慈悲之
心,再莫起殺生之念便是了。」
大浪幫幫眾喏喏答應,再三拜謝而去。
玄奘看了看李笑天和霧紅血,微笑道:「這麼多施主要謝和尚,和尚卻要謝謝
兩位小施主慈悲,救了這許多人的性命。」
李笑天微笑道:「和尚是個好和尚,佛祖自會保佑,大師不必多禮。」
玄奘微笑道:「兩位仁心仁義,若世上都似兩位這般慈悲心腸,貧僧也不用萬
里迢迢到天竺取真經了。」
李笑天眨了眨眼睛道:「不知這真經有何用處?」
玄奘歎道:「世人每多貪慾,戡不破愛慾癡纏,這世上才苦難日深,佛法雖可
化解戾氣,但中土佛經每多缺失,是以貧僧欲往天竺求取的三藏真經便是要勸導世
人消除心魔,免墮輪迴之苦。」
霧紅斬道:「大師,此去天竺萬里迢迢,一路艱難無比,大師還是不要去的好
。」
玄奘笑了笑,合什道:「貧僧自生下來便入了沙門,一已微軀早已獻給我佛,
路途雖艱難,但貧僧相信總會有到的一天。」
霧紅斬見到堅毅的眼神,不由敬意暗生,道:「大師堅心似鐵,在下佩服。」
李笑天微笑道:「在下雖不懂佛法,但大師慈悲心懷,在下卻是佩服無已。希
望大師早日取得真經東歸,得脫世人無邊苦難。」
玄奘合什道:「多謝兩位施主吉言,貧僧這便告辭了。」
霧紅斬道:「大師,你現下是去樓蘭京城麼?」
玄奘微笑道:「樓蘭王在京城設了孟蘭法會,請貧僧前去講經,貧僧正好趁此
換了通關度牘。」
霧紅斬見他謙雅沉靜的風範,不禁為之心折,行禮道:「但願在下能有緣法得
聞法師妙言講法,法師請罷。」
玄奘整整破衫,邁步便行,忽聽李笑天微笑道:「法師且慢。」
玄奘愕然轉頭道:「施主還有何事?」
李笑天微笑道:「這湖水鹹苦不能欽用,在下這裡還有乾糧清水,便請法師帶
了上路罷。」
玄奘大喜,接了過來,合什念了淨水咒,飽飲一頓,告辭而去。
霧紅血和李笑天目送著玄奘離去,李笑天忽道:「對了,霧兄不知找小弟有何
事?」
霧紅血看了看李笑天,突地板起了臉道:「哼哼,你還記得青妹麼?」
李笑天愕然道:「在下一到沙城便多有事端,是已一直找不到茗青,但中心卻
多所牽掛,決不敢有一刻忘了茗青。」
霧紅血臉色稍緩,慢慢道:「既如此,青妹現在身在險中,你快與我一起去救
她,遲了只怕來不及了!」
李笑天大驚,失聲道:「茗青有什麼危險?」
霧紅血緩緩從懷中抽出一封短箋交給李笑天,李笑天急急展閱,只見短箋上寫
道:霧君紅血:令師妹林女俠今在我幫之手,素聞君乃少年英傑,與林女俠有青梅
之誼,必不望林女俠有所損傷,如料不差,便求代勞一事,否則當無再見林女俠之
期矣。
大浪幫頓首李笑天瞳孔驟然收縮,他慢慢道:「霧兄,你已確定茗青真的在大
浪幫手中。」
霧紅血長歎一聲,黯然道:「大浪幫隨信送來了青妹的龍紋劍,我已不得不信
青妹落入了大浪幫手中!」
李笑天緊緊握住了右手,大浪幫的手段他已見識過!
他雖然擔心,但他的心卻還未亂,他知道,現在他必須保持冷靜,他的心若亂
了,只怕根本沒有機會從強手如林的大浪幫手中救出林茗青。
他慢慢道:「大浪幫要霧兄所做何事?」
霧紅血慢慢道:「刺殺沙城城主凌雲!」
李笑天身子一震,但他的面容依然保持沉靜,但他的心卻似有些亂了,刺殺沙
城城主!這是何等艱巨的任務?
凌雲自己已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有麒麟護體,身畔還有數千幫眾,人人俱是武
功高強,天底下還有誰能夠將凌雲刺於劍下?
霧紅血慢慢道:「我也知道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為了茗青,我
一定要去,我到處找你,只是想問你一句,你是不是也肯為了青妹,隨我到沙城拚
命?」
李笑天默然而立,他的眼中慢慢竟現出一絲痛苦之色,他喃喃道:「機會真是
渺茫得很。」
霧紅血臉色鐵青,他緊緊地盯著李笑天,怒喝道:「難道你竟是個貪生怕死的
懦夫?!」
李笑天忽地挺直了身軀,他淡淡地道:「你錯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我也會
為茗青付出一切。我的意思是,在去沙城拚命之前,現在我也許已要拚命一次。」
霧紅血愕然看著李笑天,似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這時,林中忽地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李笑天,你是不是想賭一賭能不能
在我手下逃脫?」
霧紅血臉色蒼白,低低驚呼道:「原來你,你已落入祖碼聖使手中?」
李笑天苦笑道:「你總算明白了。」
他忽地收了笑容,慢慢向著林中道:「聖使,在下並非食言之人,但只怕現下
在下不能隨聖使去見教主了。聖使若是信得過在下,在下救出茗青後,只要留得一
條命在,必當到祖碼神殿向教主謝罪!」
祖碼聖使一陣狂笑,震得林中一陣亂動。他一字字地道:「李笑天,你莫要癡
心妄想,我絕不會為了你壞了祖碼神殿的規矩。」
李笑天歎了口氣,淡淡地道:「但在下能不能與聖使打一個賭?」
祖碼聖使冷冷道:「你要賭什麼?」
李笑天緩緩道:「聖使武功名震江湖,不知聖使以為凌城主可以在聖使手中走
得了幾招?」
祖碼聖使緩緩道:「不出七招。」
李笑天目光閃動,慢慢道:「聖使也曾看見在下出手,不知聖使以為在下可接
得聖使幾招?」
祖碼聖使默然一會兒,慢慢地道:「你可接得我五招。」
李笑天慢慢道:「這麼說,聖使認為在下武功是不及凌城主了。」
祖碼聖使冷冷道:「烈火刀法雖然威猛絕倫,但你年紀畢竟還輕,內力還不夠
深厚。烈火刀法的絕竅不過是能將一個人全身的內力發揮到極致,但若你本身內力
不夠,烈火刀法絕不能提升你的力量,所以,你的真實武功卻及不上凌雲,若是李
當在此,他也許可以接到我十招。」
霧紅血只覺額上的汗大滴大滴落下,祖碼聖使竟道連李當也只能接得住他十招
,此人武功真是深不可測,李笑天又如何能從他手下脫身?
李笑天眨了眨眼睛,慢慢道:「如此說來,在下只要能接得住聖使十招,聖使
是不是能答允在下的條件?」
他不等祖碼聖使回答,又接著道:「在下限定十招,已比聖使所料多了一倍,
聖使已然不虧。」
祖碼聖使冷笑道:「你若存了僥倖心理,以為可以勉強撐得住十招,那你就錯
了!哼哼,李笑天,你若能接得住我六招,便算你勝!」
李笑天雙眼發光,他的身軀忽然挺得很直,難道他竟已勝算在握?
但祖碼聖使的武功實在是太可怕,他既說李笑天只能支撐五招,李笑天絕不可
能支持到第六招的!
霧紅血緊張地看著二人,手心也慢慢沁出了汗水!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