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神獸】
除了樓蘭王以外,最近三年,沙城城主凌雲幾乎已經算是最有權勢的人物。
飛雲會佔據沙城已經三年,各大幫會發起的攻城戰也已不下二十次,但不論情
勢多麼艱難危急,凌雲總是能夠化險為夷。
據說這三十年來,佔據沙城的先後共有十七個幫會,但除了十五年前的赤月魔
佔據了沙城四年之外,便只有凌雲的飛雲會雄據沙城的日子最長。
而且,現下飛雲會兵強馬壯,爭著入會的英雄豪傑數以千計,凌雲的城主之位
看來是穩當得很,飛雲會也絲豪沒有衰敗的跡象。
所以,晨曦初露的時候,凌雲通常都是躺在某個女人溫暖的被窩裡,頭枕著女
人柔軟溫暖的胸膛,靜靜地享受他應得的一切。
凌雲本就是一個懂得享受的人。
但今天凌雲卻起得很早,女僕早早已備好了幾桶涼水和毛巾,垂手侍立。
太陽還未掙脫東方厚厚的雲層束縛,只有幾縷頑強的光線穿透了雲層,蒼涼地
照在大地上。
寒氣依然刺骨。
但凌雲卻沒有絲毫猶豫,舀起一瓢冷水從頭淋了下去。
冰涼的井水讓凌雲的毛孔驟然收縮,但凌雲卻連眉頭也沒有皺上一下,因為,
若是連這一點他都做不到,他又怎麼配叫做凌雲?
二十年的凌雲本就只是一個只能洗冷水澡的窮小子而已。
凌雲又是一瓢冷水沖了下去,涼水已將身體裡殘存的情慾沖得一乾二淨,凌雲
的眼神驟然變得冷靜。
他雖已年近五旬,他的身體依然如少年般健壯,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他的皮
膚依然很光滑,他的身上似乎沒有留下一絲歲月的痕跡。
凌雲提起最後一桶井水,從頭至腳淋了下去,他的身子竟湧起了一股暖意。
洗冷水浴的作用本來就在這裡。
在寒冷的天氣裡洗冷水浴,最冷的其實並不是水澆下去的時候,最冷的其實是
在你想到一桶冷水即將兜頭澆下的時候,等到冷水終於澆下,你發覺原來這種寒冷
原來是自己可以承受的時候。往自己身上再澆下一瓢水就完全不算什麼。
只要戰勝了自己心裡的障礙,身子也就自然會暖和起來。
凌雲洗完冷水浴,任女僕慢慢替他將身子揩乾,再穿上最輕柔的衣衫,心裡也
是滿足得很。
這種生活雖然很簡單,但卻是凌雲奮鬥了半生,流過血,也流過汗才能換來的。
這種簡單的生活,其他的人卻簡直不配享受。
凌雲通常都在議事廳用早餐,因為,這時候飛雲會各大堂口的堂主,幫中的首
腦都已恭恭敬敬地站在議事廳等候吩咐。
這些人雖然看來都溫順得很。
但這裡每一個人闖蕩江湖的時候卻都讓敵人頭疼得很。
這些人本來自己用早餐的時候周圍也是有一大群人侍候著的。
離凌雲站得最近的那四個人更是江湖中最可怕的人物之一。
馭風使柳隨風、飛雨使玉玲瓏、驚雷使秦霹靂、閃電使杜絕。
風雨雷電四大使者正是飛雲會的中堅,也是這江湖上屈指可數的高手之一。
凌雲每次只要看見這四個人在身邊,自信心就會膨脹,就會覺得天下沒有什麼
人能夠將他打垮!
柳隨風上前一步,沉聲道:「幫主,凌波山莊已於前日向樓蘭王上表請求爭奪
沙城,看來不日就要攻打沙城。」
凌雲緩緩道:「柳兄弟,你有什麼看法?」
柳隨風面無表情地道:「凌波山莊不足懼。」
凌雲點點頭道:「很好。但真正的威脅在哪裡?」
他絕對信任柳隨風的判斷,柳隨風既說凌波山莊不足懼,那凌波山莊就真的只
能算個屁。
柳隨風道:「但凌波山莊已花了重金請得大浪幫助陣!」
凌雲緩緩閉上眼睛,道:「說下去。」
柳隨風道:「秦兄弟數日前隻身潛入凌波山莊,擒了莊主海凌波的弟弟海凌空
嚴刑拷打,海凌空受刑不過,吐露了虛實。這次凌波山莊不但請得大浪幫助陣,還
聯合了幾個小幫會一起攻打沙城。」
凌雲點點頭,神色依然鎮定自如,道:「玉妹妹,查出了大浪幫幫主天琴老人
的真實身份沒有?」
玉玲瓏人如其名,身材果然玲瓏有致,該凸的凸,該凹的凹,一雙媚眼更是如
絲如電,冶艷入骨。
她一聲嬌笑,道:「幫主交待下的任務,小妹自是全力以赴,但天琴老人極少
拋頭露面,幫中事務幾乎全由五福使朱正和大悲使楊邪出面打點。小妹用盡各種方
法,也只不過見著了天琴老人兩次而已。」
凌雲喝了口茶,緩緩道:「天琴老人怎生模樣?」
玉玲瓏臉有愧色,道:「天琴身材不高,以黑紗蒙面,言語簡潔,小妹那兩次
怕露出破綻,不及仔細察看。」
凌雲淡淡道:「天琴素來只是在大浪幫幾個身居高位的人面前露面,但黑紗是
從來也不肯摘取,玉妹妹你居然能見到天琴兩次,你的易容術已是爐火純青,天下
少有人及了。」
玉玲瓏得凌雲誇獎,眼中一亮,嬌笑道:「多謝幫主。但小妹也不是全無所獲
。」
凌雲道:「哦?」
玉玲瓏道:「屬下見不到天琴真面目,只好從側面瞭解大浪幫的來歷和天琴老
人的來歷,屬下總想,天琴雖然神秘,但總不會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凌雲點點頭,讚道:「不錯。」
玉玲瓏續道:「大浪幫三年前崛起江湖,不到三個月已威震樓蘭,成為樓蘭最
新銳最神秘的力量。屬下總想,大浪幫若無任何根基,又怎麼能在強手如林的江湖
中佔得一席之地?」
凌雲道:「所以?」
玉玲瓏道:「所以,屬下在想大浪幫極有可能是江湖中一個原本已極有勢力的
幫會改組而成。」
柳隨風緩緩道:「三年前,江湖上能正面與我飛雲會為敵的幫會並不多。血櫻
幫算一個,黑龍會算一個,滄海幫也勉強算得一個。」
一直默不作聲的驚雷使秦霹靂忽道:「血櫻幫不可能。」
玉玲瓏問道:「為什麼?」
秦霹靂卻又默不作聲,像是根本沒有聽到玉玲瓏的問話一般。
玉玲瓏嬌笑道:「秦大哥說話再也不肯多說半個字的。」
凌雲目光也露出一絲笑意,緩緩道:「秦兄弟說得不錯,當年血櫻幫的幫主花
血櫻已經被秦兄弟一刀斬斃,幫中武功高強的幾位堂主也傷在了杜兄弟手中,血櫻
幫幾可算土崩瓦解,江湖上已沒了他們的字號。」
柳隨風道:「那黑龍會呢?」
玉玲瓏搖頭道:「黑龍會當年勢頭本來隱隱然有與我們飛雲會並駕齊驅之勢,
只可惜黑龍會創會幫主龍四海練功走火入魔,可歎一朝暴斃……」
柳隨風微笑道:「龍四海暴斃本來也沒有動搖黑龍會的根基,但糟糕的是龍四
海的兩個兒子同時愛上了一個女子。」
玉玲瓏媚眼如絲,嬌笑道:「男歡女愛本也平常得很,龍四海的兩個兒子喜歡
一個女孩子又有什麼大礙了?」
柳隨風悠然道:「若是喜歡別的女孩子本也沒有什麼大礙,但誰叫這兩個人都
對飛雨使玉玲瓏小姐神魂顛倒呢?」
玉玲瓏噗哧一聲嬌笑,嗔道:「柳大哥又來開小妹玩笑。」
柳隨風微笑道:「玉妹天生麗質,天下能抵禦妹妹魅力的男子只怕還沒生下來
。」
玉玲瓏臉上一紅,忽然默不作聲,就像是有滿腹心事一般。
柳隨風在心中一聲暗歎,看了看玉玲瓏,又看了看凌雲。
凌雲恍若未聞,沉聲道:「這樣看來,倒是當年勢力最弱的滄海幫最有可能?」
玉玲瓏道:「滄海幫當年雖然勢力稍弱,但幫主方不平一直韜光養晦,平時並
不正面與我們衝突,這三年來一直發展得四平八穩,聲勢漸盛,滄海幫本來是最有
可能,但屬下一月前在神醫豐無傷手上買了一劑藥之後才知道,方不平也不可能是
天琴。」
閃電使杜絕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卻失笑道:「玉妹為什麼買了一副藥就知道方
不平不可能是天琴?」
玉玲瓏微笑道:「那只因為小妹正巧在豐無傷的家裡看到了一位病人。」
杜絕道:「是誰?」
玉玲瓏緩緩道:「方不平。小妹本以為方不平這三年來韜光養晦,是在暗中積
蓄力量好爭奪沙城。其實滄海幫這三年來之所以無聲無息,但求自保,全因為幫主
方不平身染惡疾,早已苦不堪言,全憑豐無傷的神技維持性命,哪裡還有爭雄江湖
之心?」
柳隨風皺皺眉頭,道:「這三個幫會既不可能,那還有什麼線索?」
玉玲瓏微笑道:「但我們都忘似涫禱褂幸桓靄楉幔�釧m飧鍪盜Υ唇�靾j稅鎩!
?凌雲忽然挺直了身軀緩緩道:「你說的是不是銀杏山莊?」
玉玲瓏的臉上表情也變得肅然,道:「幫主明見。」
柳隨風皺眉道:「但銀杏山莊莊主寒冰神掌林泉在江湖上頗有俠名,當年曾立
誓一生俠義為懷,決不生半點染指沙城之心。」
玉玲瓏的表情忽然變得冷酷之極,淡淡道:「話是誰都可以說的,又有誰知道
林泉骨子裡倒底是什麼樣的人?」
凌雲點點頭道:「不錯,林泉的冰咆哮據說已是天下最雄渾的掌力之一。玉妹
,這人武功倒底如何?」
玉玲瓏瞳孔忽然收縮,慢慢道:「據說林泉的武功已達江湖上一流高手境地,
但據屬下看來,林泉的武功江湖上能夠勝過他的人已經不過。」
凌雲道:「不多是多少?」
玉玲瓏歎道:「除了祖碼教主和祖碼聖使,也許只有幫主能與他一較長短。」
秦霹靂忽地冷冷道:「你錯了,除此之外,至少還有一個人的武功是他的對手
。」
玉玲瓏眨眨眼睛,嫣然笑道:「秦大哥,是誰?」
秦霹靂一字一句地道:「這個人最近已經到了樓蘭。」
凌雲道:「烈火戰神?」
秦霹靂又閉緊了嘴,顯是承認凌雲說得不錯。
凌雲緩緩道:「不錯,這人的烈火刀法也是可怕得很。」
凌雲的聲音卻忽然變得犀利,他的眼睛也好似發出了光,他慢慢道:「這兩個
人的武功與我雖然各有所長,但我保證今晚之後,這兩人從此再也不會是我的對手
。」
風雨雷電四使齊聲道:「恭祝幫主馬到成功!」
凌雲縱聲大笑,道:「玉妹,你密切注意大浪幫與凌波山莊的動靜;柳兄弟,
你部署幫中人馬,加強城防,隨時準備迎敵;杜兄弟,你去查探銀杏山莊的動靜,
看看林泉與大浪幫倒底有何關係。」
凌雲停得一停,看了看秦霹靂道:「秦兄弟,你今晚隨我行動。」
四人沉聲道:「請幫主放心,定不辱命。」
李笑天並沒有覺得自己活得不耐煩了,相反,他覺得生命實在美好得很。
天很藍,草也很綠,連空氣似乎都那麼新鮮。
所以李笑天的心情也愉快得很,林茗青雖然還沒找到,但李笑天相信以她的武
功,要照顧自己實在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林女俠不欺負別人別人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又有誰還敢欺負她?
長風如歌,伴著李笑天悠悠而行,李笑天委實覺得,這實在不能算是一條死亡
之路。
所以李笑天覺得自己並沒花多少時間,便走了好大一段路程。
一路上地勢漸漸轉高,太陽尚高的時候,李笑天來到了一處山谷前。
山谷裡深林幽閉,遠遠望去,驛道時隱時沒。
時候尚早,山谷外卻已經搭了好些帳蓬,往沙城去的客商們好似約好了一般,
都停下來打尖歇忽。
谷內綠草如茵,蒼天古木隨處可見,樹下有許多叫不出名兒的野花散發出一陣
陣異香,各種各樣的鳥兒鳴聲此起彼伏,煞是好聽。
李笑天不禁精神一振,心胸為之一爽,舉步便要踏進谷內好好賞玩一番。
忽聽一人歎道:「年青人,不如就在谷外歇上一宿,明天正午時分才趕路吧。」
李笑天循聲望去,一個滿臉風霜,神色卻甚是誠懇的中年人正微笑地望著他。
李笑天拱手向中年人行了一禮,微笑道:「多謝大叔好意,從這裡到沙城還需
要走好長時間麼?」
那中年人道:「其實也不甚遠,穿過這片山谷,最多還需六七個時辰便可到達
沙城了。」
李笑天微笑道:「在下自覺還不曾疲累,不如趕到沙城再找客棧也不遲。」
那中年人失笑道:「公子,看你衣著華麗,不似經商旅人罷?這沙城想必也是
第一次來?」
李笑天微笑道:「不錯。」
中年人點點頭道:「難怪如此,公子有所不知,此去沙城路途雖不遙遠,但這
山谷內卻是沒有人敢在晚間踏入的。」
李笑天眨眨眼睛道:「難道這山谷是龍潭虎穴。」
中年人歎道:「龍潭虎穴我沒去過,但我知道這山谷委實比龍潭虎穴還可怕得
多。」
李笑天放眼向谷內望去,只見花團錦簇,清風送爽,看不出任何一點可怕之處。
忽聽一人冷笑道:「大哥,這小子擺明了不信你的話,他愛送死,又何必和他
多說?」
李笑天一看,原來是和中年人一起的一個矮胖子在說話。
李笑天微微一笑,並不理會。
中年人卻正色道:「老弟,你這話就不對了,做哥哥的信佛,我佛教人慈悲為
懷,怎麼可以不明不白叫人枉送了一條性命?」
矮胖子悶聲向李笑天說道:「小子,我大哥心眼好,才阻你進谷,換了旁人,
誰管得你是生是死,反正就算到了沙城,明兒會怎麼樣那也是難說得很。」
李笑天心下也頗為感動,微笑道:「在下感激不盡,還煩兩位向在下解說分明
。」
中年人歎道:「同是出門在外,公子也不必客氣。這山谷名叫毒蛇山谷,公子
現下可有些明白在下為什麼要阻你進谷了罷?」
李笑天目光閃動,問道:「原來裡面有許多毒蛇?」
矮胖子為人性子甚急,早已叫道:「那可不是麼?沒有許多毒蛇又怎麼能叫做
毒蛇山谷?」
中年人道:「不錯,而且山谷內最毒的有兩種蛇,一種紅蛇,一種虎蛇,俱是
別處沒有,只有這裡獨產的毒蛇,奇毒無比,人若被咬中,不出一個時辰,叫你命
喪黃泉。」
李笑天恍然大悟,心裡卻絲毫不懼,暗笑道:「不過幾條長蟲,又有何懼?」
李笑天想了想,忽道:「但為什麼明日正午出發但可無事?」
中年人笑道:「毒蛇山谷本是去沙城的必經之路,這山谷如此險峻,若要繞路
而行,要兜好大一個圈子,怕不要繞好幾百里路。所以,大夥兒要到沙城去,是定
要從這山谷穿過的。但如何穿谷而過卻有講究。」
李笑天道:「還請大叔指點。」
中年人點點頭道:「其實說來也簡單,蛇兒性喜陰涼,害怕陽光,多到太陽落
山了才成群出沒。所以,過往行人,俱是要等到一個天氣晴好之日,趁正午到太陽
落山前這段時間,快快通過,才能保得平安。」
李笑天皺眉道:「那若天氣不好,豈非要等上好幾天。」
中年人微笑道:「有些人運氣不好,遇到連續陰雨,等上半個月也是有的。」
李笑天笑道:「原來如此。」
中年人又道:「看公子孤身一人,不如今晚在在下帳蓬內歇息一宿,今天日子
如此晴好,明兒定是陽光普照,到時再和大夥兒一塊兒過谷吧。」
李笑天微笑道:「多謝大叔好意,但在下還有事在身,不想多所擔擱,在下腳
力還算快,想來天黑之前定能穿谷而過,請大叔放心。」
中年人苦留不住,只好歎口氣,道:「公子定要堅持,在下也是無法,只盼公
子吉人天相,能平安過谷。」
那矮胖子怒道:「大哥,這小子執迷不悟,不用管他。任他送死便了。」
李笑天知他愚直,卻也不生氣,只是笑咪咪地向兩人拱手道別。
李笑天已走到谷口,忽聽那中年人追了上來叫道:「公子留步。」
李笑天道:「大叔還有何指教?」
那中年人歎道:「在下還忘了對公子說,谷中道路複雜,極易迷路,唯有沿著
右手山壁一條小徑而行方能順利出谷,千萬不可貪圖近路。」
李笑天長身一揖,道:「大叔古道熱腸,在下感激不盡,就此別過,若是有緣
,沙城再見。」
中年人歎了口氣,拱手與李笑天作別,暗道:「好好一個年青人,不明不白就
把性命送到這兒了。」
陽光透過密密的樹林撒下萬千光點,照在山壁上,照得斑駁陸離。
這一處山壁在一大片山壁中凹了進去成一個弧形,只留了前面一個狹窄的口子
,口子裡被山壁包圍,裡面空出一片平地。
山林寂寂無聲,面對山壁卻有兩個人。
一個人盤膝而坐,正閉目靜坐;另一個人神情卻頗警惕,目光瞬也不瞬地看著
對面山壁上一個離地兩丈餘高的洞穴。
洞穴口生著茂密的茅草,隨著微風有節奏的微微晃動,其餘卻不見任何異狀。
葛地洞穴口茅草一陣急晃,似是有一物在裡面燥動,洞內也傳來低低的吼叫聲
,站著那人神情驟地緊張,右手已緊握了刀柄。
坐著那人卻不稍動,連眼也不曾睜開,只是淡淡地道:「秦兄弟,這東西不到
傍晚時分不會出來覓食,不必緊張。」
他只淡淡地一句話,卻自有一股攝人的氣勢,正是沙城城主凌雲。
那被他喚作秦兄弟的,自然就是驚雷使秦霹靂。
秦霹靂道:「是!」
他仍是決不肯說一句多餘的話,但他的神經卻難以鬆懈下來,握刀的手雖已鬆
開,但眼睛仍是瞬也不瞬地緊盯著洞穴口。
太陽漸漸西斜,陽光也漸柔和。微風四起,四下裡草從刷刷而動,也不知是因
風而起還是毒蟲在爬行,聽來詭異之極。
秦霹靂全力戒備,洞中吼聲也漸漸頻繁起來,洞口茅草動得更加厲害。
當地平線將血紅的夕陽完全吞噬的時候,凌雲葛地睜開雙眼,雙目中精光四射
,緊緊盯著洞穴口。
洞穴口茅草突然分開,一個毛茸茸的腦袋伸了出來,向四下裡張望了一下,那
陣陣低吼聲正是從它喉嚨裡傳了出來。
那腦袋生得好生怪異,看上去有些似猛虎,卻又絕不是虎,只是它顧盼間的豪
氣竟渾不遜於獅虎等猛獸。
凌雲低聲道:「秦兄弟,等會兒麒麟要出洞覓食,它在飢餓之中威力實是威不
可擋,呆會兒不可輕舉妄動,要等它覓食之後方才出手捕它。」
這怪獸原來竟是傳說中的麒麟,無怪乎看上去厲害之極。
秦霹靂低聲稱是,只覺一顆心怦怦跳動,竟有些不能控制激動的心情。
麒麟緩緩將整個身子探了出來,原來它的身子並不如何長大,就如一隻驃悍的
金錢豹一般大小,它看到太陽已完全落山,前足虎距洞口山石,仰頭一陣長嘯。
這時它放開了喉嚨,聲音不再壓抑,嘯聲聲震山谷,洞外草從忽地一陣亂響,
一時只見無數各種各樣的長蟲在草從裡亂竄,更有一條渾身黃色條紋的長蛇從凌雲
身邊的草從葛地竄起,啪地落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秦霹靂定睛一看,四下裡,成百上千條長蛇早已從草從裡,樹身上或游了出來
,一群群互相糾纏在一起,蠕蠕而動,身上粘液將草地糊得晶晶亮亮,看上去噁心
已極。
原來,這些長蛇給麒麟嘯聲所驚,不由自主地自藏身處游了出來,一時只見蛇
兒的紅信滿地吞吐,嘶嘶聲不絕於耳。
但兩人俱是鎮定如恆,說來也怪,蛇兒不知為何,竟絕不向兩人身上爬去,想
是兩人踞山壁靠得太近,蛇兒竟不敢過去。
只有洞下山壁方圓丈許的地方,一條蛇兒也無。
李笑天入谷以後,貪看山色,鼻中嗅著花草異香,神清氣爽,卻連一條長蛇也
未曾見到,心情更是放鬆。
眼看太陽西斜,暮色上來,李笑天葛地聽到一聲淒厲的吼聲,猶如金帛相擊,
心裡不由一震,暗道:這是什麼動物?怎麼叫聲如此怪異?
李笑天心中正在猜疑,忽地覺得腦後生風,有什麼暗器向後頸襲來。
李笑天輕飄飄地一個轉身,腰中佩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拿在手裡,迎上了那飛
來的暗器。
那暗器給刀光劈中,斷成兩截,血花從斷裂處濺開,原來那暗器竟是一條躍起
來襲的長蛇。
蛇頭已經不知飛到了哪裡,長逾四尺的蛇身卻在刀鋒上打了幾個卷,兀自蠕蠕
而動。
李笑天失笑道:「原來是你這傢伙搗蛋。」
他笑容未斂,眼睛卻慢慢瞪圓了:四下裡嘶嘶聲不絕,千萬條長蛇紛紛從草叢
中,山壁石隙中,樹上爬了下來,吐著紅信,盤著身子,便似轉眼要向李笑天進攻
一般。
李笑天苦著臉,喃喃道:「原來這毒蛇山谷真的有點鬼道道。」
他嘴裡說著話,手中刀光在四周劃了個圓圈,將冒然向他咬來的十餘條蛇兒斬
為兩段。
但群蛇將四周地面鋪了厚厚一層,遠處草從更是一陣亂晃,就算群蛇呆在那兒
不動讓他砍,只怕也是砍之不盡,不等蛇兒殺完早就把他累死了。
李笑天不及多想,自知再不當機立斷,難免不傷在蛇口。
李笑天一聲長嘯,身子離地飛起,一躍丈餘,身子矯若飛龍向最近的一株老樹
掠了過去。這株老樹距他卻有四丈多遠,李笑天自是無法在一掠中便踏上樹梢。
他身子落下的時候,手中鋼刀向地麵點出,地上盤距的群蛇便紛紛彈起向他進
攻,李笑天右手鋼刀向地下刺出的同時,左手一記劈空掌向地面擊了下去。躍起的
蛇兒給他掌風一帶,便給擊成肉醬。
李笑天手中鋼刀再在地面微一借力,連續兩個起落,穩穩落在樹梢上。
豈知李笑天立足不穩,立時暗暗叫苦。
他聽風辯形,聽出樹上又有幾條蛇兒彈起向他咬來,原來樹上的蛇兒雖然比不
上地面眾多,卻也似千百條長在樹身的樹枝一般,不勝枚舉。
麒麟在洞口虎距一陣,作勢便欲下巖覓食。
秦霹靂見洞口離地面高達兩丈,石壁又是陡峭之極,石壁上只突出一些嵯岈尖
石,就算是猿猴要攀爬而下也頗為不易,不知麒麟卻怎生下法。
麒麟身子卻靈活之極,前蹄一縱,已向洞下撲來,它這一撲撲得極是準確,正
好在一個突出的尖稜上微一借力,緩了下落之勢,身子絕不停留,又借勢撲向另一
塊尖石,幾個縱躍已輕輕巧巧的下到地面。
秦霹靂心中佩服已極,麒麟這幾下縱躍,身子竟比輕功高明之士來得還要靈便
自如,不愧是天下難得的異獸。
凌雲向秦霹靂作了個手勢,秦霹靂會意,大氣也不敢出。
麒麟卻毫不理會兩人,逕向蛇群撲去。
麒麟身形過處,卻傳來一陣異香,蛇群聞到異香,一陣嘶嘶亂叫,頓時亂轉一
團,紛紛後轉逃命,猶如羔羊見到虎狼一般畏懼。
麒麟動作卻是快極,只輕輕一躍,四足已不知踏了多少蛇兒在腳下,只見它在
腳下蛇群中翻翻揀揀,口中低吼,神情看來甚是不滿,想是嫌腳下蛇兒太過細小,
過不了口癮一般。
麒麟抬頭向前看了看,葛地看到一條長約丈餘的巨蟒在前面草從中翻滾,當下
捨了腳下蛇群,身子一縱便向巨蟒撲去。
腳下蛇群如逢大赫,紛紛四散逃開,麒麟經過之處,竟沒有一條蛇兒膽敢停留
,遠遠地唯恐避之不及。
那巨蟒卻不似蛇群這般沒用,尾巴揮起,竟將向它撲去的麒麟彈開數尺。
麒麟放開喉嚨一陣嘶吼,憤怒已極,不斷向巨蟒七寸撲去。腳上利爪轉眼便將
巨蟒撕抓得血肉模糊,只是沒傷到要害,一時也奈何不得巨蟒。
巨蟒負痛不過,心下生了怯意,掉頭飛速向前游去,不敢再與麒麟纏鬥,麒麟
緊追不捨,轉眼已離了洞穴去得遠了。
秦霹靂沉聲道:「幫主,要不要追上去?」
凌雲搖頭道:「不用,麒麟飽食之後自會回來,呆會兒我收伏麒麟的時候,你
不可幫忙,只需在一旁護法,不可讓他人來打擾我,以免前功盡棄。」
秦霹靂沉聲道:「是!」
抽出鋼刀,站在一旁不再說話。
凌雲飛身躍起,盤膝坐在洞口,雙目低垂,靜候麒麟歸來。
李笑天長刀揮灑,將四周毒蛇斬殺乾淨,但附近蛇兒不斷向他立足之地爬來,
冥不畏死,李笑天不禁叫苦不迭。
忽聽那怪獸吼叫聲大起,似乎便近在咫尺一般。
李笑天運足目力,向叫聲傳來處看去,只見黑壓壓的蛇兒忽地潮水似地四散逃
開,草地上瞬息便空出一條小徑出來,想來對那怪獸實是怕極,就連李笑天腳下蛇
兒也忘了攻擊李笑天,紛紛從樹上跌落到地面,似要遠遠逃了開去。
李笑天大奇,卻也不禁心中驚喜,長笑一聲,心道:「真是命不該絕。」
那怪獸聲音越來越響,李笑天見前面不遠長草晃動,一條丈餘巨蟒正向他飛速
游來,李笑天知道這巨蟒皮粗肉厚,力大無窮,人若被捲中身子,只有乖乖等死的
份兒,當下凝神戒備。
豈料那巨蟒看來甚是慌張,竟像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趕一般,李笑天暗忖難道
與那怪叫聲有關?
果不其然,巨蟒身後一隻怪獸咆哮著追來。
李笑天見那怪獸頭上生角,樣子威猛,似虎非虎,平生從所未見,好奇心大起
,倒要看看這怪獸怎生與巨蟒纏鬥。
巨蟒見擺脫不了怪獸,索性轉過身子,將下半身盤繞起來,蛇頭人立,一條巨
大的紅信嘶嘶吐個不休。
怪獸虎吼一聲,躍起向巨蟒撲來,巨蟒瞧得真切,將頭一甩,重重地將怪獸彈
開。
怪獸皮粗肉厚,雖給巨蟒彈開數尺,重重落在地上,但只在地上打了個滾,又
若無其事的站了起來。隨即又躍起撲上。
這次巨蟒又故技重施,豈知那怪獸這次瞧得極準,就在蛇頭與獸身將觸未觸之
際,怪獸張嘴便咬,一口正咬在蛇頸上。
巨蟒痛極,將斗大的一個腦袋一陣亂晃,將怪獸身子向地面撞去,怪獸絕不鬆
口,身子隨著巨蟒甩來甩去,將地面撞得草葉紛飛,也不知壓死多少小蛇。
李笑天瞧得目眩神馳,暗道平生所見,只怕以這次為最奇。
巨蟒和怪獸相持不下,也不知是巨蟒先撞死了怪獸,還是怪獸先咬死巨蟒。
但瞧那巨蟒頸中創口越來越大,蛇血繽紛如雨下,只怕那巨蟒不能持久。
果然,一柱香時分,那巨蟒忽地將盤捲的身子打開,尾巴用力一撐地面,整個
身子帶著頸中怪獸沖天而起,然後再直挺挺地掉在地面,發出震天價一陣響聲,血
盡而死。
怪獸伏在蛇頸上飽飲蛇血,然後抬起頭來一陣長嘯,神情甚是滿意。
李笑天見它轉眼便要離去,眼見群蛇對這怪獸畏懼不已,但它一旦離去,只怕
群蛇轉眼又聚攏過來,那時只怕難以應付。當下展開輕身功夫,躡在怪獸身後。
他輕功甚是高妙,周圍群蛇腥味濃重,怪獸也聞不到他的氣息,竟然無知無覺
,自顧自回洞而去。
凌雲雖然雙目微閉,但他潛運內力,四周萬物聲音卻都逃不脫他的雙耳。麒麟
將至洞口時,凌雲已然知覺,自懷中掏出一疊紙符出來,放在手心。
麒麟回到洞下巖壁,秦霹靂已經避在一旁,麒麟眼中所見,只有凌雲佔據了洞
口,阻了它回洞的道路。
這畜牲一陣狂怒,在巖壁下低低吼叫,滿是威脅之意,眼看隨時都會撲上洞口。
李笑天目力甚好,早已看見巖壁洞口上端坐一人,心中一驚,暗道這怪獸如此
厲害,巖上那人卻凜然不懼,想是有備而來,李笑天於是伏身在長草之中,靜觀其
變。
麒麟停了腳步,目光炯炯與凌雲對視,葛地四足一縱,已躍起在半空,只兩個
起落便躍到洞口,身子還在半空便一張嘴一口霧氣向凌雲噴去。
麒麟在這蛇谷之中也不知吸了多少毒蛇毒液,這一口霧氣噴出來實是非同小可
。凌雲知道厲害,閉了呼吸,拈起一張紙符,左掌一揮,手上一張紙符已化為一道
火焰向麒麟飛去。原來凌雲竟已深厚內力將紙符點燃,紙符一燃,香氣撲鼻,麒麟
卻避之唯恐不及,想是這火符浸了克制麒麟的靈藥。
凌雲紙符連發,一道道火焰逼向麒麟,麒麟只得向後急退,一腳踏空,跌下巖
去,這畜牲皮粗肉厚,在地上打了個滾,虎吼一聲,又站了起來。
但那麒麟絕不肯捨棄洞穴而去,雖然幾次三番又給凌雲火符逼退,仍是不知疲
倦一般,不屈不撓要搶進洞去。
李笑天見凌雲一時也奈何不得麒麟,心中暗笑,暗道:這如何是個了局?
冷月斜照,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李笑天正看得興起,忽地感覺後背一股凌厲的殺氣襲來。
那股殺氣來得好猛!
李笑天似乎連汗毛也因此豎了起來,他沒有絲豪猶豫,一種本能驅使他立刻作
出了反應。
他的身子立刻仆倒,臉貼著地面滑了出去,但那股殺氣卻絲毫未散!
如針砭般的寒氣穿過後背衣衫,微微刺痛了他的肌膚。
李笑天向前俯衝的餘力已盡,他似乎已只有束手待斃!
但李笑天左手突然在地面上用力一撐,奇跡般地身子凌空向右側翻,那道殺氣
貼著他的背脊滑了過去。
李笑天渾身肌肉都已繃緊,因為那道逼人的殺氣絲毫未散,仍是如影隨形地緊
追著他的後背!
仆地、前滑、側翻,都沒能擺脫這道殺氣。
李笑天前掠的身形已經迎頭撞向一棵參天古樹,他似乎已沒有退路!
他甚至已絕不可能轉過身來面對那偷襲的人。
秦霹靂已將手中的刀發揮到了極致。
他的眼中發出了光,他有把握,這已經是最後一擊。
就是這一擊,已經足可以要了李笑天的命。
天下絕沒有任何人能在背對驚雷使的時候躲過他手中的刀。
絕對沒有。
秦霹靂甚至可以聽到李笑天衣衫撕裂的聲音,他的臉上露出了微笑,長刀只要
再向前一分,李笑天便難逃開膛裂腹之禍!
在這間不容髮之際,李笑天忽地猛一呼氣,他的身子忽地變得扁平,他的身子
和秦霹靂的鋼刀之間又多了幾厘米的空隙。
但這幾厘米的空隙已經足夠。
李笑天的身子忽地變得比游魚還要滑,他腳步一滑,身子便已躲到了大樹之後。
刀光一閃即逝,秦霹靂眼睛葛地收縮,他的手也驟然僵直!
秦霹靂的鋼刀已經深深地沒入了大樹上,而不是敵人的骨架中。
秦霹靂沒有拔刀。
他的手連動一動的意思都沒有。
李笑天緩緩道:「你為何還不拔刀?」
秦霹靂淡淡地道:「我從不做沒有用的事情。」
「你已料定無法取勝?」
秦霹靂緩緩道:「我雖不知道你是誰,但我只知道,我若拔刀,刀還未拔出來
,你的刀只怕已經在我的身上。」
李笑天微微一笑,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能說出這樣的話的人並不太多,能這麼冷靜地分析形勢的人也並不太多,所以
,這樣的話幾乎已可算很高的褒獎。
但這話卻是事實!
兩人默然相對片刻,均是各自在心中暗自猜度對方是友是敵。
李笑天忽道:「但你若再不拔刀,只怕嵌在你身上的刀並不是我的刀。」
秦霹靂淡淡地道:「來得及。」
「來得及?」
「是的,若不是公子的刀,在下隨時隨地都可以拔刀禦敵。」
忽聽一人長聲道:「只怕未必!」
四下裡葛地草從紛動,人影幢幢,一個大腹便便的胖子帶著十個勁裝黑衣的漢
子走了出來。
秦霹靂神色不變,淡淡地道:「不妨試試。」
李笑天眼睛亮了亮,原來這世界真的小得很。
那大胖子正是敗在李笑天手下的五福使朱正。
朱正看著李笑天,神色變了變,隨即又笑咪咪地道:「李公子別來無恙?」
李笑天微笑道:「朱先生,一別數日,看上去還是那麼有福氣。」
朱正哈哈大笑,他的笑聲雖然響亮,但細心的人也許可以聽出一絲不安。
李笑天眨眨眼睛道:「朱先生看到在下莫非高興得很麼?」
朱正臉上又堆起笑容道:「在下看到李公子躲過驚雷使的偷襲,心裡委實高興
得很。」
李笑天微笑道:「是麼?在下若是躲不過,只怕朱先生也不會失望的。」
朱正大笑,臉上也似有點發紅,道:「公子真會說笑,無論如何,驚雷使秦霹
靂出手襲擊公子大是不該,就讓大浪幫替公子出氣如何?」
李笑天還未說話,秦霹靂卻微微冷笑道:「不妨出手。」
李笑天懶洋洋地從樹後走出來,歎道:「朱先生,你想打架,卻不必拿我做借
口,你也知道,在下是最喜歡看熱鬧的。」
朱正的眼睛亮了亮,慢慢道:「多謝公子兩不相助。」
李笑天伸了一個懶腰道:「那也不必客氣。」
朱正慢慢轉向秦霹靂,道:「秦大哥難道真的還不想拔刀?」
秦霹靂冷冷道:「不錯。」
朱正點點頭,緩緩抽出了腰間兵刃,道:「這柄兵器名叫煉獄,雖然比不上裁
決這麼威力無匹,卻也不容小覷,秦大哥,可要小心了。」
李笑天冷眼旁觀,這柄煉獄原來是一把鋒利無匹的雙面斧,兵刃沉重,正是朱
正的稱手兵刃。
秦霹靂淡淡地道:「不勞掛心,請。」
李笑天不禁皺了皺眉,朱正的武功他見識過,似乎與秦霹靂在伯仲之間。秦霹
靂托大不拔兵刃,實是危險之極,不知他倒底有何克敵良策。
朱正的煉獄已似飛龍一般向秦霹靂斬去,去勢之快,猶如電光火石一般。
秦霹靂的手忽然動了,他的手腕一抖,刀光一閃,已從古樹中拔了出來。
但朱正的煉獄已威不可擋地劈到秦霹靂面門。
煉獄上的勁氣逼得秦霹靂氣為之奪,幾乎吸不進氣來。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秦霹靂的刀卻已迎上了朱正的煉獄。
「鐺」
「啪」
兩聲巨響,朱正和秦霹靂都已退開三尺。
兩人相向而立,秦霹靂手中的刀卻斷了。
秦霹靂沒有說錯,朱正並不是李笑天。
秦霹靂拔出的刀也擋住了朱正的進攻,但他卻忘了煉獄實是太過沉重。
所以他雖架住了朱正的一擊,但刀卻給煉獄生生砸斷!
但秦霹靂若不是拔刀在後,他的刀必會善運勁力,決不至被煉獄砸斷,是以兩
人竟打了個平手,心中不由都起了一股惺惺相息之意。
秦霹靂慢慢道:「諸位所為何來?」
朱正緩緩道:「特來瞻仰沙城城主凌雲凌大俠風範。」
朱正說完,抬頭向山壁上看了看。
凌雲此時早已將麒麟逼退十餘次,待麒麟力氣消退,覷了個破綻,運力將麒麟
摁住。
麒麟奮力掙扎,但一則飽食之後行動不夠靈便,一則被凌雲多番逼退耗了力氣
,竟是掙扎不開。凌雲一時卻也難以將麒麟制服,更是不敢稍有鬆懈,否則麒麟反
撲過來卻有性命之憂。
雙方勢成騎虎,此時只要一個人走上去輕輕一棒,便可要了凌雲性命!
李笑天心中已是雪亮,想是大浪幫得到線報,要趁凌雲無暇分身之際趁火打劫
,最好便是取了凌雲性命,再不濟也要壞了凌雲佈置。
秦霹靂如何不明白朱正心中所想,對方人多勢眾,單是朱正一人,只怕已是對
付不易,更何況朱正手下十人看來亦非泛泛之輩,情勢凶險已極。
但秦霹靂素來性子剛直,向來是寧折不彎,他雖自己脫身不難,但凌雲正在危
急之時,他如何肯做出獨自逃生之舉。
秦霹靂雖知凶險,仍是面不改色,冷冷道:「各位要見凌城主也容易,只是要
問問在下這把刀答不答應。」
朱正搖了搖頭,歎道:「這個只好得罪了。」
他歎息聲未完,手下十個勁裝黑衣人忽然悄無聲息便將凌雲團團圍住。
原來他這歎息聲竟是動手號令。
秦霹靂全神戒備,這十人身手敏捷非常,秦霹靂竟是絲毫不敢小覷了對手。
忽地刀光一閃,一個高高大大的黑衣人手中鋼刀帶起一股凌厲的刀風徑斬秦霹
靂面門。
秦霹靂兀自挺立,他腰間雖尚有一柄朴刀,一時卻並不拔刀。直到刀光眼看就
要劈到面門的時候,秦霹靂身子一錯,已在剎那間避開對方刀光,手中刀已突然飛
起,閃電般地砍向那人胸膛,那人不及收勢,大駭之下,一個觔斗向後急翻,總算
躲過了開膛破腹之禍。
秦霹靂正要補上一刀,腦後風聲四起,四五把兵刃齊向他上、中、下三路襲來
,來勢猛惡,不及攻敵,只得凝神自保。
朱正微笑道:「秦大哥,這十人武功雖然不濟,只是大浪幫的三流角色,不過
他們氣力倒還綿長得很,卻不知秦大哥能夠支持多久?」
李笑天見朱正面容淡定,顯是成竹在胸。再一看戰局,心中已是瞭然:這十人
出手如電,招勢雖然沒有秦霹靂那般凌厲威風,卻也是勢大力沉,俱是江湖上數一
數二的好手,卻又那裡武功不濟了?
秦霹靂若是單斗其中幾人自是不懼,但現在十人連環邀擊,秦霹靂縱擋得一時
,終究不免落敗。
秦霹靂心中雪亮,早已不存勝念,只盼多撐得一刻,凌雲便多了一分機會,只
要凌雲成功收伏神獸,兩人連手再打發對頭卻是易如反掌,只是神獸神勇異常,凌
雲也不知何時能制服神獸。
當此之時,秦霹靂別無他法,只有苦苦支撐,但盼老天爺保佑,凌雲能早點收
伏神獸。若是終究不行,也只好聽天由命罷了。
朱正笑吟吟地看著手下纏鬥秦霹靂,悠然道:「秦大哥,凌城主雖然神勇,不
過麒麟乃是天下難得一見的異獸,只怕一時半會凌城主也奈何不得它,你不如省省
力氣罷。」
秦霹靂沉住了氣不去理他,覷準一個黑衣人冒然進攻的破綻,手中鋼刀自下而
上反向挑向面前一個黑衣人小腹,對背後正向他遞來的一柄長劍理也不理。
使長劍那人大怒,暗道:「你就算武功蓋世,又怎能對我長劍不理不睬?難道
我的寶劍當真是紙做的麼?」
他心中不服,手腕加勁,手中長劍去勢更急,眼看就要在秦霹靂背後扎上個透
明窟窿,不由心中暗喜。
秦霹靂卻突然虎吼一聲,反身一腳向長劍踢去,宛如後背長了眼睛一般,一腳
正好避開劍鋒,把劍踢歪,手中鋼刀勢頭卻是絲毫不緩,一刀正中面前黑衣人小腹
,那黑衣人一聲慘叫,鮮血飛濺,身子已是軟軟的垂了下去,眼見是不活了。
秦霹靂大喜,忽地背心一痛,原來他雖避開後面使劍那人的偷襲,卻再也避不
開側面兩人進擊,背心給重重砍了兩刀。
秦霹靂悶哼一聲,滴溜溜一個轉身,手中鋼刀自左而右劃了一個圓圈,將向他
進擊的各種兵刃盪開。
這一招勁氣充足,秦霹靂又是在生死關頭使出,真是威不可擋,一眾黑衣人紛
紛後躍以避其攖。
秦霹靂逼退眾人,深吸了口氣,傷口痛楚略減。他受傷極重,背後鮮血不斷湧
出,不一刻便將他後背衣襟染得通紅。
鮮血大滴大滴地滴到地面,但秦霹靂卻仍如標槍般挺立,雙唇緊閉,傲視群雄。
朱正歎了口氣,緩緩道:「驚雷使果然是鐵骨錚錚的血性男兒,但朱某今日幫
務在身,說不得也只好得罪了。」
朱正臉色一沉,左掌運力一揮,做了個「斬」的手勢。
一眾黑衣人會意,又合力攻上。
秦霹靂悶聲狠鬥,此時,他的刀法卻更見散亂。腰間、臂上、腿上又接連中刀
,但秦霹靂卻連哼也不哼上一聲。
他葛地手起刀落,一刀將一個冒然進擊的黑衣人手腕斬了下來,那黑衣漢子卻
極是悍勇,痛得咬緊了牙,也不肯出聲哼上一哼,只是退到一邊撕下身上衣衫包紮
傷口。
李笑天讚道:「好漢子!」
也不知是在贊秦霹靂寧死不屈的英勇,還是在讚那黑衣漢子的英雄氣概。
秦霹靂渾身已給鮮血染紅,卻咬牙兀自不屈。此時他的打法已全是拚命,刀法
勢如瘋虎,威不可擋。
但剩下的黑衣人何等的武功,只待秦霹靂氣力耗竭,便會被一舉斃於刀下!
黑衣人都很沉得住氣,他們已知道,秦霹霹能夠支持的時候已不會太久,機會
隨時都會來臨!
秦霹靂虎吼一聲,砍出的一刀到了中途卻已經散亂。
黑衣人的眼睛亮了亮,不約而同攻出了一刀。
這一刀,已足以要了秦霹靂的命!
朱正的臉上已經開始微笑,但不知怎麼的,他的笑容卻突然凝固了。
四周的空氣突然變得灼熱!
熱浪襲人,逼得人似乎連呼吸也快停止!
烈火!
朱正的瞳孔突然收縮,圍住秦霹靂的黑衣人紛紛急躍後退。一個笑咪咪的年青
人卻站在戰團中間,輕輕地扶住了秦霹靂。
秦霹靂咬著牙,他週身的力量似乎都已給抽空了,但他卻絕不能倒下,也不能
後退!
因為他是驚雷使秦霹靂!
他可以死,卻絕不願意做貪生怕死的小人。
他更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凌雲置身在危險之下。
所以,他依然站得很直,他的刀尖雖已垂地,但他的手卻將刀柄握得更緊!
朱正緩緩道:「李公子,在下若是沒有記住的話,李公子適才答應過兩不相助
。」
李笑天微笑道:「朱先生的記憶好像不太好,在下只說過瞧瞧熱鬧也好,並沒
有答應朱先生什麼。更何況架才打起來,轉眼便要結束,豈非無趣得很?」
朱正鐵青著臉,冷冷道:「李公子的烈火刀法雖然冠絕天下,卻不知李公子有
沒有把握將在下等人一舉斃於刀下?」
李笑天神情也變得凝重,朱正的武功和黑衣人的武功他適才已尼見識過。
他緩緩道:「我不能。」
朱正點點頭,又道:「那你有沒有改變主意?」
「不能!」
「不能?」
李笑天肅然道:「我只知道,我絕不能眼看著一個不怕死的人再在我面前繼續
流血!」
朱正搖搖頭,沉聲道:「既如此,只好得罪。」
他的話音一落,剩下的黑衣人又再撲上,李笑天扶著秦霹靂輕輕一躍,已躍到
了古樹旁,將秦霹靂輕輕靠在古樹上坐著,又輕輕一躍,擋住了黑衣人進擊的去路。
這一去一回,身法輕靈飄逸,似乎只在一眨眼的功夫,李笑天便做好了這一切。
朱正一言不發,煉獄已提在手中,閃電般欺近李笑天身畔,竟要與八個黑衣人
一齊合擊李笑天。
刀光、劍影、斧聲。
李笑天趨前避後,在眾人的空隙中鑽來鑽去,烈火刀法卻始終找不到出手的機
會,若非一擊必中,他絕不能冒然出手!
何況他的烈火刀法縱然出手,也絕不能一舉將面前這九大高手傷於刀下。
李笑天畢竟不是神。
烈火刀法也不過只是一種武功而已,並不是什麼巫術法術。
武功高強的人常常能將自己體力的極限發揮到極致,卻絕不能超出出極限!
所以,李笑天唯一能做的,只有纏鬥,盡量拖延時間。唯一的希望,是凌雲制
服麒麟之後,前來幫手,那時必操勝算。
朱正的眉毛皺了皺,五福使朱正是何等人,豈有不明白戰局轉折的關鍵?
他的煉獄擊出,替身邊一個黑衣人擋住了李笑天一刀,然後向那個黑衣人使了
個眼色。
黑衣人心領神會,「托」地戰出戰團,吸一口氣,輕飄飄地便向山壁掠去。
李笑天暗暗叫苦,手中鋼刀勁力大增,猶似狂風暴雨般向敵人斬去。但朱正等
人奮力互援,更得隙進擊,李笑天哪裡衝得出眾人重圍?
掠出的黑衣人眼睛閃著光,崖上凌雲頭上白氣蒸騰,顯然已經到了緊要關頭,
他有把握只需要輕輕一刀,凌雲縱不傷在他的刀下,也必做麒麟口下厲鬼!
他現在需要做的只是掠上崖上洞口,山壁雖然陡峭,但他的輕功恰好還很不錯
,所以剩下的事情簡直比喝一口水還要容易。
但他掠上第一塊山壁的尖石的時候,他突然聽到腦後一股風聲,他大驚——這
本是絕不可能的事情!
他對朱正和自己的同伴很有信心,他們在一起已經配合過很多年,李笑天絕對
不可能衝過來!
但這個人若不是李笑天,那又會是誰?
他已來不及多想,一個觔斗倒翻出去,已避開了背後的襲擊,落在平地上。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血跡斑斑的人!
這個人本來應該連站也站不起來,但現在向他砍出的一刀,竟然還是霸氣十足。
這個人似乎不是血肉做的!
黑衣人倒吸了一口氣,他的眼中,除了驚奇之外,更有一絲尊敬!
這樣的人,無論如何,並不是常常可以見到的。
黑衣人慢慢提起了刀,他對對手雖然尊敬,但他對自己也很有信心,他有把握
在一招之內要了秦霹靂的命。
因為老虎雖然可怕,但一隻受傷的老虎卻簡直比不上一隻小羊羔。
所以,他的刀光飛起,一招「見血封喉」向秦霹靂咽喉斬去。
這一招他用了全力,並沒有後著,因為,他已不需要後著!
但他卻忘了一點:秦霹靂並不是小羊羔!即使是受傷的秦霹靂。
受傷的老虎終究還是老虎。
無論是誰把一隻老虎當成小羊羔,都只有一種結果!
那就是——死!
黑衣人的刀眼看可以斬到秦霹靂的咽喉,秦霹靂的身子忽然一側,鋼刀差了幾
厘米,斬在了秦霹靂的左肩上,鮮血飛濺,但秦霹靂的刀卻已刺入了黑衣人的咽喉。
刺得很深,所以,黑衣人想不死都不行了。
他的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眼睛突出,似乎到死都不相信這個結果!
秦霹靂笑了笑,他還想保持站立,但他卻終於支持不住倒了下去。
朱正心裡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一切本來都進行得很順利,但現在秦霹靂雖然
倒了下去,半路卻殺出個李笑天。
凌雲已經和麒麟僵持了快一個時辰,朱正卻絲毫看不到擊退李笑天的希望,如
果凌雲收伏神獸成功……。
朱正已不敢再想下去,他唯一能做的是催動煉獄,希望能早一刻將李笑天傷在
斧下,但李笑天看上去雖然危險已極,卻偏偏沒有讓刀光劍影沾著一片衣角。
李笑天神情雖然看來悠閒得很,但他卻用了全力,即使這樣,還有幾次堪堪傷
在朱正斧下,李笑天暗自歎道:武學之境,果然沒有止境,當真是天外有天。
眾人悶聲狠鬥,均知決定戰局的關鍵便在凌雲,忽聽崖上一聲長笑,那笑聲來
得好快,轉眼間便到了跟前。眾人只覺眼睛一花,一個高高大大的壯年人衝進戰團。
笑聲未絕,他已向一眾黑衣人連下殺手,黑衣人只覺一股大力湧來,忙不迭向
後急退。
朱正臉如死灰,緩緩道:「恭喜凌城主大功告成。」
凌雲卻不理他,急步掠去將秦霹靂抱在懷裡,雙指急點秦霹靂週身大穴,制住
他血液外流,又從懷中摸出幾粒藥丸,喂到秦霹靂嘴中。
凌雲察看他呼吸尚還平穩,脈搏沉穩,看來並無性命之憂,這才略略放心。他
將秦霹靂倚在山壁,緩步向朱正和李笑天走來。
他走得很慢,卻帶著一股凌人的氣勢,李笑天心中一凜,暗道這沙城城主威名
遠播,果然名不虛傳。
凌雲向李笑天抱拳道:「若非閣下出手,老夫兄弟早已傷在敵手,閣下大恩,
有用到凌某處,還請言語。」
他不謝李笑天解了自身安危,卻先替秦霹靂許下了報恩的重諾,李笑天不禁為
之心折,心道這人若非如此重義,只怕也不能獨霸沙城這許多年。
李笑天微笑道:「凌城主不必客氣。」
凌雲緩緩道:「老夫客氣是不會的,天下凌某人做不到的事情只怕還不多,閣
下有什麼為難之事盡可與老夫說。」
李笑天微微一笑,心道:「我出手救你兄弟,又豈是貪圖你回報?」
只是這番心思卻也不必說明,於是抱拳道:「多謝凌城主。」
凌雲自顧自與李笑天說話,猶似朱正等人不存在一般。
朱正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陡地大喝道:「姓凌的,砍傷你兄弟的便是大浪幫朱
某,你要報仇,爽爽快快便動手罷。」
其餘黑衣人也是一言不發,圍在朱正身側。這些人明知絕不是凌雲與李笑天連
手之敵,竟無一人轉身逃跑,委實也算得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凌雲冷冷地看著朱正,淡淡地道:「你說的不錯,無論是誰傷害了我的兄弟,
都別想活著離開。」
朱正也板起了面孔,低聲下氣、沒有骨氣的事,大浪幫的人也是絕不肯做的:
「無論是誰,想要大浪幫的人的性命,恐怕都不太容易,付出的代價只怕也不小。」
凌雲仰起臉,看著天上的明月。
月光溫柔地照著大地,就好像要見證即將開始的殺戮。
凌雲緩緩道:「那就只有試一試才知道是你說的對還是我說的對。」
朱正和一眾黑衣人握緊了兵刃,就連斷了手臂的那個人都已用左手拿起了兵刃。
他們已準備拚命。
李笑天忽地歎了口氣,喃喃道:「這麼優美的月色下,為什麼還有人要打打殺
殺的大煞風景的事情?誰若想這麼做,誰就一定是天字號第一的大傻瓜。」
凌雲臉色變了變,緊緊地盯著他,道:「你不做傻子?」
李笑天笑了,他慢慢地道:「我是天底下第一個聰明人,這種事情,我是萬萬
不會做的,而且在下還在想,像凌城主這麼聰明的人,只怕也是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的。」
凌雲沒有說話,但他臉上的殺氣卻在慢慢消散。
凌雲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李笑天若不插手,大浪幫和凌雲之間,只怕誰也
沒有必勝的把握。
朱正的眼睛亮了亮,他的神色竟似有些感激。這個世界上真正不怕死的人並不
多,就算是大浪幫的人也一樣。
凌雲冷冷地道:「朱正,大浪幫的這筆帳,凌某總有一日會向大浪幫討回,你
且記著。」
朱正也冷冷地道:「大浪幫隨時恭候凌城主大駕。」
朱正說罷,向凌雲和李笑天拱拱手,帶了手下,抬了死傷兄弟,揚長而去。
凌雲看著朱正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說話。李笑天歎道:「月色雖美,可惜此時
無酒,凌城主,你說是不是?」
凌雲轉過頭看著李笑天,忽道:「李公子說得不錯,李公子若隨老夫回沙城,
若是走得快些,那時正值明月高照,李公子正可與老夫飲酒賞月,不知道李公子賞
不賞臉?」
李笑天微笑道:「凌城主的美酒,天下能夠拒絕的人只怕還沒有,在下只然也
不例外。」
凌雲大笑道:「能配得上老夫的美酒的,除了李公子之外,天下也只怕不多,
請罷。」
凌雲俯身只手抱起秦霹靂,用空著的那隻手向崖上洞口遙遙輕點,一縷指風徑
奔麒麟而去,麒麟本來已癱倒在地,凌雲指風一點,早已解了麒麟穴道。奇怪的是
麒麟竟然凶性全無,乖乖地躍下洞口,跟在凌雲身後。
李笑天暗自稱奇,料想是凌雲用了什麼馴獸的奇技,才能讓這天下怪得一見的
異獸如此服帖。
兩人運起輕功,向沙城急奔,凌雲雖手中抱了一人,竟與李笑天不離不疾,武
功之高,真是可怖可畏。
皎皎月光之下,這兩大武林高手飛身急掠,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頭猛獸,實
是詭異之極。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如要轉載請保留